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2）

雖然還帶着未脫的少女稚氣，但名叫黑澤鏡的女性是個堅強的人。

在那個出生即被賦予身份證號、強制加入醫保的國家裏長大的我難以想象，但鏡卻成功更改了姓名。

「……就你們兩個人生活會很辛苦吧。」

我們逃跑後沒過多久，鏡就帶我見了一個大叔。

要形容那男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混混』。

雖然憑第一印象判斷人不是好習慣，但腦海中浮現這種印象實在控制不住。若我現在真是小孩倒也罷了，可這副腦袋裏還裝着曾經是成年人的意識。

前世的記憶尚未消失。反而隨時間流逝愈發清晰，彷彿生命就這樣一直延續至今。

不知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男人說道。

然後把手伸進外套內側，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她緊握着我的雙手上下搖晃，那張臉看起來天真無邪極了。

聽到我回應後，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隨即轉身離去。

耀平這樣說道。

鏡是我的『媽媽』。

「這不是無償贈與。等您寬裕時再還吧，就當是無期限無利息的借款。既然是借的，就別太有心理負擔。」

「這樣啊。」

雖然也沒有其他辦法——

「怎麼樣啊琴音?」

坐在膝蓋上的我抬起頭，望着鏡的臉。

聽到鏡這句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是太好了……」

山下先生沉默地點了點頭。

「媽媽好厲害!」

這麼看來終究還是個孩子啊。

接着他倚着椅背閉目沉默片刻，很快嘴角浮現出淡淡笑意。

幾年前發生過一起事件。

「想到我姐姐給山下先生添的麻煩，我本不該這樣貿然來訪的。但是，我……」

雖然看起來像信封裝，但在我看來裏面裝的明顯不是『信件』。

但還沒等他從口袋裏摸出菸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十萬韓元面額的意思。

相比之下，鏡能時隔這麼久喫到像樣的東西更讓我覺得重要。

山下先生嘴角微微揚起笑意。是想起自己『女兒』了嗎?

鏡深深低下頭。不，不僅是頭。那是坐着時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躬身姿勢。

「說起來還沒問名字呢。小傢伙，你叫什麼?」

而且耀平覺得，光憑聽到的那些就足夠讓人逃跑了。

「……謝謝您，謝謝……還有對不起……」

鏡依然讓女兒坐在膝頭盯着菜單，表情卻與方纔截然不同，顯得格外明亮。

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皮膚。上下穿着一身純白西裝。甚至連外套都不是常見的雙扣西裝，而是雙排扣設計。從穿着白色西裝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脫離了『上班族』的印象，再加上兩排紐扣的設計更散發出一種壓迫感。

而且內搭的襯衫花紋過於華麗，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普通人』。刻意穿成這樣還能散發出這種氣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日本的現金最大面額是一萬日元對吧?

山下耀平走出餐館，再次翻找起夾克內袋。

是我搞錯了嗎?我正有些害怕地靜靜仰望着那張臉，鏡突然又用力抱緊了我。

聽到鏡這句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幼兒園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調。

「山下先生，我——」

這並非出於單純的人情考量。畢竟對方是突然消失多年後纔好不容易重逢的。

正如山下先生所說，他確實在那家餐廳預付了餐費。

抱着我走進新家的鏡眼睛閃閃發亮地說道。

「是，大哥。」

雖然我自己也不確定是否對鏡懷有女兒般的感情，但……我絕不想看到有人爲了我而拼盡全力去守護，結果卻遭遇那種事。

不知該不該說是幸運，鏡搖了搖頭。

那是雙粗糙的大手。讓人隱約能猜到經歷過怎樣的人生。

「謝謝你，琴音。我獨一無二的寶貝女兒。」

還是真的和其他孩子有所不同。

「名字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而且不必如此愧疚，這份心情我也能理解。畢竟同爲女兒的父親。」

山下先生這麼嘀咕着，輕輕把手搭在我頭上。

……雖然這話是真心的。

鏡緊緊咬住了嘴脣。

「這就是我們以後要住的家啦!怎麼樣?怎麼樣?」

實際上鈴也確實9;解決9;過幾起事件。

「我……我想讓這孩子，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與其一無所知，不如持續關注對方的狀況，日後反而更有幫助。

對起因耀平倒有所猜測。雖然沒親眼所見，但耀平聽到過些風聲。

「餐費由我來結賬離開。想喫什麼就儘管點吧。你現在這樣子實在不像話。……那孩子也好久沒正經喫過東西了吧?」

『山下先生』爲何要如此幫我們？鏡的姐姐又是誰。

「說到底那女人也不過是想利用我們罷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過對她女兒琴音的印象倒是略有不同。

要形容那男人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十萬韓元面額的意思。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壓迫感消失了。原本微微前傾靠在桌邊的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向後靠去。

那個年紀的人，爲了養活女兒拼盡全力的樣子，怎麼可能不偉大呢。

鏡把我放到了地板上。

但黑澤鈴這女人比想象中更任性妄爲，藉着幾年前那件事徹底脫離了組織。

因爲我們喫完飯離開時還收到了找零。

正緊握着我手的鏡突然停下了動作。

「琴音。」

「給我盯緊了。」

鏡試圖把那孩子從身邊拉開，但幾天沒好好喫飯的孩子用盡全力堅持坐着，直到對話結束都直勾勾盯着耀平的臉。

「快看啊，琴音!」

耀平獨自嘟囔着。

該不會所謂的『支援』就是我想的那種吧?沒來由地感到不安。

換算成韓國就是十萬韓元面額的意思。

在山下先生面前還那麼膽怯的鏡，看到重新有了家就興奮地抱着我，仔細打量着房子內部。

這樣回答道。

辛辣的煙霧充滿肺部又倏地吐出，其實並不怎麼暢快。

「琴音。」

是山下家與黑澤家之間的糾葛。雖說叫9;黑澤家9;，但剩下的人數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實際上更接近山下家內部事務。

或許是鬆了口氣?鏡的齒縫間漏出細微的抽泣聲。

鏡緊緊抱住了我。

即便如此，9;黑澤鈴9;那女人也幾乎是一手就挑起了事端。

聽到鏡這句話，『山下先生』眨了眨眼。

山下先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走着瞧吧」，耀平這麼想着。

鏡的黑色頭髮輕拂過我的臉龐。

就算十張紙幣疊起來也沒想象中厚。所以如果真有『一沓』萬元鈔票，那真是筆鉅款了。

山下家有很多人信奉那個邪教。組織成員都認爲那個宗教9;靈驗9;。

究竟是單純膽大。

不過鏡似乎反而更在意我嘴裏能喫到正經食物這件事。

坐在鏡身旁的那個孩子，看到耀平進店就爬上了媽媽的膝蓋。

鏡從山下先生那裏拿到的錢，看來就是這個數量級。

然後坐下來儘量與我平視，帶着雀躍的表情說道：

山下先生輕輕點頭示意正要離席，突然低頭看向我。

鏡湊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鏡小姐稱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了地板上。

活像要親自守護什麼似的。

鏡就這樣抱着我，抽泣了很久很久。

鏡小姐稱呼那個男人爲『山下先生』。

耀平再次轉頭瞥向店內。

「山下先生。」

鏡小姐稱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印象，就是『混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幼兒園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調。

「雖然現在......現在還配不上，但我一定會努力成爲配得上這句話的、了不起的媽媽。」

「而且琴音說不定還能上幼兒園哦。現在有餘錢了……雖然這筆錢遲早要還，但眼下沒問題!」

我們四目相對，就這樣靜靜凝視了對方好一會兒。

耀平接過那支菸叼在嘴上，果然下屬又湊近給他點着火，他深深吸了一口菸草。

起因是她妹妹鏡帶着9;神之子9;女兒——也就是那孩子琴音逃跑了。

坐在鏡身旁的那個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男人爲『山下先生』。

聽到這個問題我稍作猶豫，

但還沒等他從口袋裏摸出菸草，機靈的下屬就已從門外候着的位置掏出煙遞了過來。

明明才三歲大的孩子。

擺出一副9;只要找回丟失的那個孩子就行9;的態度。

「嗯，這個大小住兩個人完全夠用呢!」

「由我來資助你們如何?鏡小姐您還有女兒要照顧。」

但當時的氣氛實在不適合追問，我決定保持沉默。

我回答道。聲音裏還帶着幼兒園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調。

「要好好生活啊。」

「我理解。畢竟我從事的就是這種工作。再加上考慮到可能會遇到你『姐姐』，這應該是最佳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