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禮上絕對不能做的事(4)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714 字
「學校那邊準備什麼時候去?」
真子每次開口都帶着濃重的哽咽聲,於是身旁的福田替她問道。
「越快越好。」
是真心的。
雖然沒想到自己會說出期待上學這種話,但確實想盡早回去。
倒不是多想聽課,主要是懷念那種悠閒的氛圍,還有放學後的社團活動。
「如果明天可以去的話就明天去。」
「要不要多休息幾天?身體撐得住嗎?」
鏡看起來也不太想住那裏。
「歡迎回來。真的。」
連有人擺東西都不知道。
畢竟這陷阱已經見過好幾次了,更重要的是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琴音了。
交代完畢後,鈴木老師察覺到孩子們沒有牴觸情緒,便心情愉快地翻開點名冊。
雖然沒能準確掌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總之是發生了件大事,而自己正處於事件中心這件事,似乎已經勉強接受了。
「不過,前不久患的病至今原因不明。可能是某種遺傳病,聽說偶爾仍有影響健康的可能性,希望大家在黑澤同學不舒服時能幫幫她。」
福田仰望着公寓。
「……下次好好聊聊吧。」
「……下次請你喫拉麪。」
嗡嗡的交談聲傳來,孩子們正在討論。從零星聽到的內容來看,似乎沒有特別負面的對話。畢竟我和真子、優、福田是朋友。而且這三人在班裏人緣不錯,這樣想來大家應該也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傢伙吧。
聽到我的回答,由香頓時笑靨如花。
班主任的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倒還好,但萩原就……
「飯菜花樣變多了。」
兩人都顯得有些侷促。
「鏡從那之後就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
聽到薰的話,站在旁邊的泉又開始抽鼻子了。
她低頭看了眼點名冊,突然露出頑皮的表情再次看向我。
現在不用每天餓着肚子到處跑。今天早上也是喫了頓像樣的日式套餐纔出門的。
「……對不起。」
我突然快步上前,用力踩向地上的釣魚線。
兩人都笑着回應了她的問候。
畢竟復活後立刻慫恿由香捅我的就是我自己。這件事成爲由香的心理陰影也不奇怪。
「好啦好啦,大家快回到座位上吧?」
「好的。」
福田歪着頭說道。
泉能說出口的只有這句話。
不對,仔細一看其實不是野生的。
我看向站在詩依身旁的佐佐木。他領會了我的眼神暗示,立刻湊到詩依身邊。
看起來可不像瞎編。瞧泉的臉都紅到耳根了。
接着這次看向了鏡。
我也跟着聳了聳肩。身旁的可可也有樣學樣地模仿這個動作。
美樹突然湊上前說道。
瞥見福田爸爸在笑,突然有點不安。
但那釣魚線像是早料到我會這樣,唰地往旁邊一閃,花哨地躲開了我的腳。
「下週開始來上班。」
老闆姐妹二人離開後,接着薰和泉走了過來。
我對着老闆點了點頭。老闆這才似乎稍微放心了些,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難道是恐怖小說?
「琴音,快來!」
就在大家這樣道別散去時,還有個一直等到最後的孩子。
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讀到這種句子的。
「啊,你好!」
泉慌忙用手掩嘴,可薰臉上已經寫着「找到捉弄素材了」。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還願意幫我僞造文件,是因爲政府認爲我還有利用價值嗎?
雖然有點窄,某些地方也有些老舊。
「當初由香說要復活你的時候,我是反對的。」
「殘酷的現實沒必要刻意說出口,反正它自己會找上門來。」
雖然覺得是因爲葬禮的關係,但由香現在沒帶着她平時總隨身攜帶的刀。
但詳細解釋起來又有點微妙,我乾脆閉上了嘴。
他臉上寫滿歉意——更準確地說,是厚着臉皮的表情。
怎麼可能喫啊。
這人從今年開始不是考生來着嗎?
確實死了挺長時間。
教務處的老師們看到我時也都臉色發青,不過那都無所謂了。長話短說,就是提交了記載我復活經過的醫生診斷書後,我又重新成爲了活着的學生。
第二天,我穿着校服去學校,果然引起了騷動。
教室氛圍變得有點尷尬。雖然經常看到學生向老師道歉,但老師這樣對學生說話的情況倒是很少見。
當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可可旁邊的座位時,每個進教室的女生都尖叫着貼到牆上。
鏡立刻接話,彷彿早就等着這句。
不是,再怎麼說也不該用這種事搞驚喜吧。
「哎呀。」
啊,原來是那個。
我們輕笑着走進了文藝部室。
「在陰間喫飽了嗎?」
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啊,就像這樣一如既往。
「抓到了!」
反正平時也經常請她喫。
然後遇到了野生的可樂餅。
當我略顯僵硬地揮手時,兩人也相繼揮手致意。
「不知不覺竟然曠工這麼久。」
班主任的視線轉向我,我點了點頭。
就在薰和泉拌嘴的時候,樓梯間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
「本來今天想和家人單獨相處的。」
可可拽住了我的袖子。在那股強力拉扯下,我就像被可可拖着走一樣向前邁步。
由香向薰和泉打了招呼。
薰正高興時,文藝部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緩緩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不起。」
詩依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到她眼眶紅腫的樣子,我心裏很難受。
我看向由香,她正衝我聳了聳肩。
雖然鈴木老師可能覺得有點委屈,但看她這樣做就能感受到她真是個正直的人。
她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
肚子餓了呢。
「噓——」
該不會還在在意我可能成爲你妹妹這種事吧?
家人……咦?
鈴木老師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念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由香的爺爺開口道。
雖然這是個存在幽靈之類東西的世界觀,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但遺憾的是我從沒當過幽靈,所以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山下先生用略顯複雜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說到做到。」
不過就算我阻止她也會理直氣壯地繼續吧,現在指出這點也沒什麼意義。
一如既往地。
但和我視線交匯時,她嘴角漾開的笑意終究沒藏住。
明明想埋怨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可想來想去該埋怨的對象只有我自己,這讓我更痛苦了。
「那麼,好的。首先我要講講關於重新回到我們班的黑澤同學的事。」
要是真和福田先生結婚的話,他肯定會高興得不得了。
鄰座的可可看向我。
要是再聽到類似預言,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明天必須去學校了。不然她們肯定會以爲我出事了。泉是這樣,班主任也是。
反正由香來借宿一晚也是常事。
我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到反駁的話。
泉聽到這話苦笑起來,由香聳了聳肩看向我。
「那進去吧,該開始社團活動了。」
看來他們判斷我並不是幽靈。畢竟鈴木老師確實仔細打量過我了。
「哈,學校見吧。」
總之她確實挺有天賦的。
幾次移動腳步的工夫,可樂餅就被快速拽動,幾乎蹭到我腳邊了。
現在想起來,鏡好像是真心想學做菜。要麼就是她本來就有兩下子,只是之前沒打算認真學。
詩依朝我揮手。我也對着她揮了揮手。
「過去幾天裏,黑澤同學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期間甚至嚴重到被下達過一次病危通知,聽說昨天情況真的非常危急,所以又發佈了那樣的通知。第一次下達病危通知時幾乎被認爲沒救了,而且提交給學校的文件也寫得含煳不清,導致向你們傳達了錯誤信息。真的很抱歉。」
當我略顯僵硬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可可看向我。
但我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由香聞言瞪了鏡一眼。
站在爺爺身旁的由香父親開口道。
爺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和由香道別後轉身離去。
看到原本哭泣的詩依噗嗤笑出來,看來這話還是有效果的。
我差點被她的笑容感染得嘴角上揚,但總算勉強忍住了。
「學姐們今年不是要備考了嗎?」
「……預言這種東西嘛,都這樣。」
詩依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點頭。
我半撲出身子總算抓住可樂餅——
我正以某種極其怪異的心情呆望着走上二樓的鏡,由香的爺爺突然開口。
「今天……要不要換個點名順序?」
「嚇我一跳~」
雖然只是短短几天,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跟上進度,但在這個本該是學生的年紀,『稍微努力』這件事其實比想象中難得多。畢竟正是想盡情玩耍的年紀啊。
薰一邊輕拍泉的背一邊轉身離開。泉頻頻回頭朝我揮手。
「……沒。」
薰聽到由香的話,立刻豎起手指抵在脣前。
上課前10分鐘左右,班主任鈴木老師帶着滿臉燦爛笑容從前門走進了教室。
「琴音。」
「沒問題。」
用女生當誘餌釣上獵物的薰滿臉歡喜地一把抱住我。
「……好。」
剩下的我、可可、鏡,還有由香和由香一家人。
不知該如何安慰哭泣的詩依,我只是伸出手輕拍她的肩膀。
我對着老闆點了點頭。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這世上,預言就是個只會惹人煩的概念。
反正我早上喫了烤三文魚配大醬湯這麼像樣的早餐,還不至於被小賣部的可樂餅誘惑到。
「不愧是琴音!可可每次都能一次搞定呢!」
「唔,祭祀時供的食物在陰間是喫不到的嗎?」
我也抬頭看向鏡。
「你們要在這兒過夜?」
不過說實話,現在還會中這種陷阱總覺得有點丟人。
所以我把努力這件事暫時擱置,和可可一起去了文藝部室。
那些緊貼着牆壁儘量與我保持距離的孩子們,還有那些在走廊外遲遲不敢進教室的孩子們,看到老師的反應後都慢慢回到了座位上。
但詳細解釋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我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她時,薰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噓——」
可樂餅包裝袋的末端被戳了個小洞,上面還綁着釣魚線。
鈴木老師帶着稍顯嚴肅的表情說道。能感覺到孩子們都集中注意力聽着鈴木老師講話。
稍遠些的地方站着萩原和中原。
眼看稍有不慎就會被踩到的可樂餅,我愣神的瞬間,它已經哧熘滑過我的腳底徑直向前衝去。
我直勾勾地盯着鏡看,還沒等我開口,她就已經轉身往屋裏走了。
「黑澤琴音。」
「現在健康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才能重新來上學。對吧?」
就算是冬天,屍體也不可能完好無損。畢竟冬季也不總是零下。
我們回到了我曾住的公寓。雖然葬禮那棟房子房間也多,但畢竟長期無人居住,各方面都......陰森得過分。
「……嗯。」
「對不住啊。」
由香的話倒不算驚人,聽着還算淡定,但鏡的發言簡直是炸彈宣言。
她還挺開心似的補充了這麼一句。
「那麼,現在開始點名。」
「我們會在文藝部室等你。今年會刊要早點開始準備,一定要做得比去年更棒!」
就是影視劇裏常有的,學生死後大家在他座位擺滿各種物品的場景。
要是這時候開玩笑說"又哭又笑的像什麼樣子",只會讓情況更糟,所以我儘可能認真地點頭。
看來得找時間跟她聊聊這件事了。
「好的。」
就這樣送走了最後一批人。
「嘴上這麼說~不知道是誰天天盼着後輩來呢~」
因爲至少要完成返校手續,我一大早就和鏡、可可去了趟教務處。
可應答時聲音裏還是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由香說着搶先我和可可一步邁進家門。
「只是……隨口一說。」
聽到可可這句話,我傻傻地張大了嘴。
「不,沒什麼。」
按理說這麼久沒活動身體,動起來該到處咔咔響還疼纔對,但並沒有。
就這麼慢慢走到文藝部室門口時,
孩子們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激烈。
要我說啊,比起給陰間的人,這些更像是爲還活着的人準備的。
這次當然也是薰設的陷阱。
第一個叫了我的名字。
但不知不覺中已對它產生了感情,成爲讓我無法不懷念的地方。
我看向詩依。
雖然當時遇到的那隻件相當紳士又惹人憐愛,說這種話有點抱歉……但老實說,這輩子真不想再碰見件了。
中原和我交集不多倒還好,但萩原就……
雖然回到學校很開心,但上課果然沒那麼輕鬆。
就這樣回到了家。
福田靜靜地注視着我。
「……原來如此。」
別說由香,連鏡對我的話都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走吧。」
這誇獎莫名讓我心情複雜。
說是社團活動,其實也就是大家坐着看自己喜歡的書。
大概因爲這不是普通人的身體吧。
「還記得這棟房子登記在誰名下吧?」
喂,幹嘛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不過,比起這個你居然對死而復生的人問這種問題?
晚上會發生什麼……難道是說我又會突然離開嗎。
「拜託你照顧由香可以嗎?」
雖然不像可可抓我時那麼用力,但絕對配得上『用盡全力』這個形容的擁抱。
「琴音。」
「要談的事情還很多呢。再說晚上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你們在幹嘛?」
「才、纔沒有這回事!幹嘛瞎說啊?」
我決定裝作沒看見。
可可雖然有點興趣,但看我直接走開,也只能遺憾地跟上來。
「由香。」
老闆雖然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但聲音明顯帶着鼻音。
「留宿?」
看看希臘羅馬神話就知道了。
然後緊緊抱住了我。
一旦知曉預言,即便想逃避也無法逃脫。在這世上,預言就是個只會惹人煩的概念。
「下次抓到你再好好玩吧。」
我輪流看着由香和鏡問道,兩人卻都用看怪人的眼神盯着我。
可可拽了拽我的袖子。
「你好。」
泉探出頭看着這邊,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詩依。」
開口問道。
還沒等我回答,她就追着那兩人離開了。
每位任課老師都直勾勾盯着我看,讓人有點不自在。更重要的是缺了前置課程,跟進度有些喫力。
看着真子和福田向我揮手遠去,優悄悄湊過來扔下這句話。
「前輩。」
「本想想借着今天重逢的機會慶祝一下,但你肯定很累吧。你剛醒來不久,而且看那邊的情況,估計也挺折騰的......」
這畫面太過溫馨耀眼,讓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不,這根本不是記不記得的問題。
「我還往你桌上放了麪包來着。」
「怎麼了?」
「……今晚就住這裏吧。」
男生們也都嚇得臉色發青。不過也難怪,畢竟我是真的死而復生。醫學證明似乎和當初我多出可可這個妹妹時一樣,都是由香家幫忙準備的。
鈴木老師微微從講臺旁走出來,朝着孩子們輕輕鞠了一躬。
鈴木老師用非常愉悅的聲音對孩子們說道。
「嗯,哥哥。」
既然已經知道這個事實,走進教室的鈴木老師心情自然很好。
「用不着道歉,畢竟事出有因。」
「那時候我只認死理地迷信預言。」
結果我居然說出了這麼荒唐的話。
聽到福田的話,我點點頭露出淺淺的笑容。
「你們好。」
不,這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詩依。」
「今天這是鬧哪出呀?驚喜環節嗎?」
萩原甚至朝我這邊微微低了下頭。作爲前輩還這樣做,大概意味着她知道我那天干的事吧。
「家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