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789 字
要說工作這事兒啊,如果只幹一天的話,反而會覺得意外地有趣又充實。
文化節上孩子們能那麼開心地賣東西搞服務也是這個理兒。就一天時間的話,足夠讓人當成體驗活動來享受了。
再說了,要是那筆錢不是救命錢的話,自然就沒必要定期去找這種活兒幹。壓力小了負擔就輕,承受的壓力自然也就少了。
可能是因爲年末最後一天的緣故,雖然來了不少人,有些還特別興奮,但幾乎沒人對我們做出什麼失禮的行爲。
不過倒是有誇可愛的。
確實如此。從勞動強度來說倒沒什麼不滿。老實講,穿着女僕裝在擠滿人的店裏來回穿梭反而更累人。裝滿咖啡的馬克杯也比想象中沉得多。
不過有個問題——我和可可的打扮從某種意義來說和『角色扮演』沒什麼兩樣。
又有人拍照了。雖然大家手裏拿的基本都是手機,偶爾也能看見舉着數碼相機或一次性相機的人。畢竟現在還是膠捲尚未完全淘汰的年代。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拜託可可把那臺相機砸爛,但轉念一想這不是適合拜託可可的事情,還是決定假裝沒看見。
這問候比聖誕禮物還讓人起雞皮疙瘩?我倒不覺得自己看起來那麼古板啊。
「嗯……反正時間還多着呢。要不趁這段時間找部看看?」
就這樣消磨着時間,轉眼就到了晚餐時分。
我又抬手摸了摸嘴角。
「琴音?」
由香的話應該絕對不會發出那種聲音吧。
或許是天氣太冷了。鏡穿的衣服倒不是那種在人前會感到難爲情的裝扮。
「之前說好要一起去Comic Market的。」
我努力這樣想着,點了點頭。
鏡雖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始終無法開口。
因爲,說不定下次——
比起同人展本身,我更期待和朋友聚在一起玩。
所以我們倆當時特別心有靈犀——都覺得9;這場景有點尬9;。
是不是和韓國那種把儒教從宗教教義變成生活哲學的情況類似?
或許我到現在都沒阻止別人拍照,就是因爲即便完全走神的時候,心情也一直很好的緣故吧。
爺爺恭敬地說道,鏡點了點頭。
「這邊請。」
由香偷瞄着我的臉色說道。
但鏡本人聽到我的聲音後,似乎並不怎麼在意。不過她本來就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性格。
如果說那時純粹是被肉吸引而來,現在就是被肉和朋友一起吸引過來的。
去年的由香是什麼模樣,我並不清楚。說不定她根本沒法像這樣待在神社,運氣差的話可能正被迫外出捉妖。
話說,上次去京都看到有些寺廟裏還建着神社呢。
是啊,反正時間還多着呢。
雖然不知道普通人是怎樣生活的,但既然這是個基督教聖水和聖物真實存在的世界,有真正的巫女和驅魔師,還有妖怪存在,那陰陽師之類的恐怕也是真實存在的吧。
但我也不能替鏡辯解。畢竟這種局面有一半是她自導自演的。
「……?」
現在該叫媽媽纔對吧。畢竟我在外人面前也是這麼稱呼的。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
也許到時候就能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哇啊!」
大概只是因爲聖誕節過後我們的約定又被排到後面去了吧。
嘛,現在也沒什麼不同。
只要我安靜待着,她就總塞喫的過來,甚至連由香準備的聖誕禮物都是個裝滿各種零食的大箱子。
「沒關係的。」
由香的父親也接着說。
說不定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只是在拍我們附近的其他地方呢。
「今晚喫壽喜燒哦!」
然後從我身邊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歉啊?
想起來了。
看到可可歪頭的模樣,周圍一羣女性發出了「呀~」的輕聲驚歎。
昨天人已經很多了,今天更是擠得不行。
重新開始喫飯時由香問道。
她穿着厚重的冬季外套,裏面的衣服……考慮到鏡的年齡,算是比較保守的打扮。應該說是正裝吧。女式西裝和男式的版型差別太大,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準確描述。
那是我剛來這裏時喫到的第一頓飯。
我就這樣慢悠悠地夾着肉,享受着肉質,細細咀嚼了好一會兒,突然發現由香不說話了。
「新年多福。」
巫女服是純白的。尤其我們穿的巫女服不知是新買的還是保養得當,白得彷彿隨時會沾染污漬。
看着那樣的可可,我也放慢了夾菜的動作。
……反正還有時間,暫時沒關係吧。
不過由香雖然這麼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瘩?我倒不覺得自己看起來那麼古板啊。
「今年也要健健康康的。」
對於我突然的襲擊,可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琴音、可可,喫晚飯啦。」
正猶豫着,由香先開口了。
鏡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隨即轉身跟着爺爺離開了。
鐘聲從不同方向重疊着傳來。應該不是回聲,看來附近的寺廟都在同時敲鐘。
如果說昨天只是熙熙攘攘的程度,那今天簡直就是人山人海了。
確實,是在笑着。
等我們都喫完麪放下碗的時候,
那時候能補充蛋白質的渠道非常有限,所以聽到這話就立刻追過來了。
我沒去過日本,所以不知道那是日常的感嘆詞,還是漫畫式的感嘆詞,又或者只是因爲今天太開心而不自覺發出的聲音。
可可歪着腦袋。比起鏡似乎對我這邊更感興趣。
「哇啊!」
在由香看來,我和可可都瘦得皮包骨頭,肯定覺得我們連飯都喫不飽。
我倒不是什麼美食家,也不太清楚這裏的肉有多高級。但可能是因爲心情好吧,肉喫起來就是特別香。
那會兒我還沒獨立生活,大概是在妹妹上初中時的記憶。
至於有沒有像剛纔那樣成功擠出笑容——說實話我自己也不太確定。
但由香似乎覺得我的話不是爲了讓她安心,而不是真心話。
不過看那表情就知道,想到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說不定在印度那種地方,那些神明和怪物全都真實存在着呢。
她臉上突然露出靈光一現的表情。
「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mic Market的。」
我點點頭,看向可可那邊。
聽到我的話後,鏡才眨了眨眼睛。
看到由香打招呼,我和可可也跟着微微低頭。
想去看同人展,純粹只是好奇那裏的氛圍有什麼不同。而且當時由香讓我說出想要什麼的時候,我確實也沒想到其他事情。
爺爺笑着解釋道。
大家安靜地端起碗,發出輕微的吸熘聲把麪條送進嘴裏。
所以我們在喫晚飯前換了衣服。
「琴音,你在笑呢。」
「來,開動吧。」
味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用鰹魚高湯加醬油調味,再撒上些切碎的蔥而已。
「……今年也請多關照。」
和由香交談的機會其實不算多。但在那些零碎片段裏,她的臉上始終帶着笑容。
最重要的是我們壓根沒正式約定過要去Comic Market。頂多只說過9;去看看吧!9;這種話。
我稍作思考後搖了搖頭。
當然也沒清閒到能說完全空閒的程度。
但隨即又不知爲何開心地眯眼笑了起來。
之所以至今沒說,純粹是因爲我缺乏勇氣。
巫女服又沒露什麼皮膚,就保持沉默吧。
「對了,你有什麼喜歡的漫畫嗎?」
「琴音?」
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不,不會的。現在沒必要這麼悲觀。
之後就沒啥特別的了。
突然道什麼歉啊?
「……好。」
媽媽可能察覺到了,但還是執意把在沙發上打盹的爸爸也拽了起來。
又有人拍照了。雖然大家手裏拿的基本都是手機,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看向可可那邊。
我、可可和鏡就這樣互相看着對方,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我們神社不敲除夕鍾,等到午夜全家會一起喫跨年蕎麥麪。所以晚飯別喫太撐哦。」
……該不該問問原因呢?
每到新年之際,媽媽總會硬把家人都召集起來。
「真的很抱歉。我也是昨晚才突然想起來……」
鐺——遠處傳來了鐘聲的迴響。
「哇啊!」
本來因爲宗教問題風評就不好。
「哇啊!」
畢竟拍過我們的人多了去了,單憑那大叔長得像變態就砸他相機,確實不太合適。
正看着我的可可突然發出驚歎聲,我疑惑地歪頭時,她望着我的臉燦爛地笑着說。
上次兩人見面時空氣中都迸發着看不見的火花。多半是因爲鏡故意表演虐待我的戲碼才變成那樣。
儘管這是個『每個人至少有一個證明自己宗教真實存在證據』的世界,但管理神社的這家人居然在等待佛教的鐘聲。
在那約定之前又定下了聖誕派對,我的注意力全被那邊吸引過去了。既要買聖誕禮物,還得想辦法把禮物送給可可。
「現在這樣更好。」
「……您好。」
倒也沒用語言交流,就是短暫對視了一眼。
不過,像這樣大家一起像舉行儀式似地喫麪,感覺還挺新奇的。
完全想象不出由香和可可聽到這件事時會有什麼反應。
「我們不是寺廟所以沒有大鐘啦。」
啊,其實不用這樣的。
「……您不是琴音的母親嗎。」
觀察日本的宗教觀總讓人覺得有些微妙。
「……下次一定要去。到時候絕對不會忘記!我已經在日曆上標記好了!」
由香的爺爺和父親還在神社。這個時間點參拜者絡繹不絕,他們沒法離開崗位。
而且我覺得這個年代肖像權的概念還沒那麼普及。2020年代會在街頭把路人臉部逐個打碼播出,但那時候電視上經常出現連臉都不遮的、穿着比基尼在海水浴場漫步的女性照片和影像。
「……啊?」
……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當然可可也不是那時的妹妹。
「好喫嗎?」
我雖然還沒獨立,但已經是服完兵役的大學四年級學生,妹妹則仍深陷青春期沒完全走出來。
我真心實意地回答道。
「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嚴格來說,對我這種和旅居日本的外國人沒兩樣的人來說倒是挺新鮮的。
「從剛纔就一直笑着。」
在一年結束的這天,像這樣和家人……聚在一起。
嘛,應該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這麼一說就是昨天的事啊。
由香讓我們彆着急慢慢喫,不過嘛......就算沒這個理由,可可本來就是個喫飯很快的孩子。
然後全家人一起聽了電視裏傳來的除夕鐘聲。
再這樣下去鏡都要凍成冰雕了,我決定先打破沉默。
一位大叔和我四目相對後尷尬地移開視線,用相機拍起了神社建築。
不過,也有讓我感到熟悉的部分。
「……哦。」
說起來,鏡以前也擔任過這種角色吧。
可可看起來對收到什麼禮物都不太在意,但我還是認真考慮了送什麼她會喜歡。
鏡猶豫了片刻沒有說話,偷偷瞥了眼穿着巫女服的我。
長大後不去的理由,倒不是因爲有什麼特別想買的作品,而是知道去了也就是在人羣裏被擠得東奔西走,最後隨便買幾樣東西就回來罷了。
看我笑着說話,由香這才鬆了口氣似地,把手放在胸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可可停下正在喫的東西,歪了歪腦袋。
由香露出了非常不安的表情——這完全不像她平時的樣子。
面對可可的話不知該如何回應,我只好舉起手胡亂揉了揉她的腦袋。
「……新年快樂。」
直到對上她的視線,我纔回過神來看向由香。
「超好喫!」
「您是來新年參拜的嗎。」
看我笑着說話,由香這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香來我們家住,臨走時都會買一大堆零食帶來。
……仔細想想我確實很少買零食。每次由香來我們家住,臨走時都會買一大堆零食帶來。
是因爲平安活到了今天嗎?
鏡小聲回應道。
「就是,」
我朝發出相機聲的方向看去。
……就這樣,我們在這裏的新年開始了。
考試期間學習時和由香約好的。說好大家一起去。
不過由香雖然這麼說着,倒也沒有真要阻止大家喫飯的意思。
正在猶豫要不要讓可可打招呼時,
「……嗯,明年一定要一起去。」
而就在這樣的忙碌中,來了一位我們意料之外的訪客。
「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沒什麼。」
貿然插手攪局可能會讓事態更糟糕吧。
看來沒必要非得卡着午夜十二點喫。這個也是每家開飯時間不一樣嗎?
完全搞不懂她的情緒。
當我直勾勾地盯着某處看時,可可歪着頭問道。
我也該提前把這件事告訴由香和可可纔對。
不過是重複日常的又一次開始。雖說我和妹妹是學生還正值假期,但那天確實平淡無奇。
爲什麼完全忘了呢——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爺爺最先開口祝福。
真沒出息啊,最關鍵的事到現在都隻字未提。
整個上午都在東奔西走地做引導工作,連時間流逝都沒察覺。不過可能因爲這神社並非着名景點,附近居民全都來過一輪後,人流總算稍微減少了。
所以即便是21世紀,上了年紀的人們還是會拿着膠捲相機到處走。
結果幾天後要辦的活動就從腦子裏徹底蒸發掉了。
是啊。如果去那邊被人羣擠來擠去,說不定想法又會改變。首爾也定期舉辦類似的活動,我小時候也去過幾次。
「附近有座挺大的寺廟。除了那兒還有很多地方,只要安靜等着就能聽到鐘聲哦。」
比如新聞裏會播着9;要注意治安9;,同時拍攝穿短裙女孩的臀部或大腿之類的畫面。不過那種應該會專門僱模特來拍吧。
而且正值年末啊。由香家裏要準備的東西肯定很多。連明確約定都沒有的情況下,忙得不可開交時那些模煳的記憶從腦海裏蒸發掉也不奇怪。
也許到時候就能去了呢?可能是我把時間想得太緊迫了。
「唔唔?」
所以我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鏡似乎對我這邊更感興趣。
一向穩妥處理各種事情的由香怎麼會把那件事給忘了呢。
這個年代雖然已有網絡博客,明年大概還會出現YouTube,但現在仍處於向那個『智能』時代過渡的中間階段。並非人人都握着能高速無線聯網的終端。
該怎麼辦呢。
難道不是嗎。Comic Market是29號和30號,一年的最後一天是接下來的31號,正月則是再接下來的1月1號。
傳來了爺爺的聲音。
雖然對蛋白質的渴望稍微減弱了些,但由香的一番邀請還是讓我動心了。
稍微,有點陌生。
這麼想着,我噗嗤笑了出來。
黑澤家難道沒有神社嗎?
「那個……對不起。」
現在反正不愁錢,倒也不用太擔心這方面。
爺爺似乎也沒有特別敵意地如此問道。
但時隔許久,我再次感受到了類似的情緒。
「唔唔……?」
雖然我知道這個時代其實有不少漫畫,但來這邊後從沒看過。確認過它們確實存在,偶爾深夜檔播的時候看過一兩集,但要準時追番——早已被2020年代流媒體平臺慣壞的我實在做不到。
只要我安靜待着,她就總塞喫的過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不起。」
……這麼說會不會太沒良心了。
看來他至少意識到未經允許拍攝近似偷拍行爲。
然而鏡只是這樣簡單問候。
而且,如果真的臨近期限時我還是去不了的話。
然後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偶爾也該買點麪包零食什麼的。
試着回憶了福田、真子和山下——但這三個人個性都太鮮明,實在沒法作爲參考。
明明在我們面前擺了這麼貴的牛肉料理,由香卻突然道歉,我和可可同時歪着頭表示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