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7）

在扮成聖誕老人的自己面前，眼睛閃閃發光的可愛少女。

……不是，怎麼說呢。長得和我一模一樣，讓我自己開口說可愛確實有點那啥。

老實說第一次用第三者視角看的時候，也覺得是個可愛漂亮的女孩子，所以這話倒也不算說錯。

雖然那位黑幫大叔說過經常給小時候的女兒搞這種活動，但看到外表十幾歲的可可做出完全像小孩子的反應時，還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也是，那位大叔親口說過女兒長大後就再沒出現過這種反應了。

「聖誕老人!」

可可眼睛閃閃發亮地說道。

至於可可到底是怎麼醒的……我覺得其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語。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可可和聖誕老人。

可以說真的是運氣不好。

單薄的紙門根本擋不住這個高速飛來的壯漢。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聖誕老人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也是，換誰都會這樣。

我伸出手，鏡也伸手接了過去。

所以走廊的推拉門自然也是日劇裏常見的那種傳統樣式。

來自素不相識之人的誇獎。仔細想想有點可笑。對方又不是真聖誕老人，根本就是個黑幫大叔嘛。這種人怎麼可能沒幹過壞事。

「……那個，正月要不要來我們神社?」

雖然有些話想說，但今天不是來談這個的。老實說，今天完全不想做9;工作9;相關的事。

諷刺的是，兩人的動機截然不同。

隨着可可大喊「聖誕老人」的聲音，房間裏的孩子們也陸續睜開了眼睛。

大概是因爲可可的反應太過興奮吧。聖誕老人的眼睛都笑彎了。不過話說回來，面對笑得這麼燦爛的可可，不跟着笑起來反而有點困難。

目送由香乘電車離開後，我對可可說道。

我朝由香伸出手大喊，但她的雙腳已經離地騰空。

聖誕老人爺爺仔細查看每個玩偶上貼着的名牌，取出了標有可可名字的禮物。

「這是你的聖誕禮物哦。」

「前輩，真的很開心。」

啊，原來如此。

由香在鎮上應該也有認識的孩子，但問題在於沒能和那些孩子上同一所學校吧。

我轉頭看向山下所在的位置。

但是，在一個相信聖誕老人的孩子面前，總不該說出那些可能成爲『聖誕老人不存在』推論依據的話吧。

微微敞開的門板從中間凹陷斷裂，連帶着門框一起飛了出去。

我靜靜等着由香開口。

「可可。回家前我想去個地方，可以嗎?」

明明不是真正職業卻極具職業精神的聖誕老人笑聲，讓可可的眼睛再次閃閃發亮。

是我事先買好的巨型貓玩偶，以及其他幾個造型相似的玩偶。

「哇啊!」

「發生什麼事了!?」

確實挺聽話的。

是啊。可可真是個好孩子。

「本來想辦年末派對的，結果變成這樣了。嗯，好啊。那年初聚一次怎麼樣?趁寒假結束前。」

可可用力地上下點頭。

「可可小姐。」

順便說下，突然從被窩裏蹦起來的有兩個人。

「有嗎?」

幸好這裏沒有隻穿內衣睡覺的孩子。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再要好的朋友，只穿內衣出現在對方面前也實在……除非是室友，否則確實需要很大勇氣。

平時的話，不管我們聊什麼都不會太在意。我們之間的談話其實沒什麼『可可不能聽』的內容，而且可可平時也不會對我們的對話特別上心。

取而代之的是，可可眼睛閃閃發亮地喊道。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後來才加入的孩子嘛。

黑幫大叔露出慈祥的表情說道。

「……那個，我說。」

全都是人偶。

我輕聲道謝。

可可抱着連包裝都沒拆的禮物蹦蹦跳跳，讓原本呆呆望着她的人們嘴角都染上了笑意。

一看就覺得超級癢。

「呵……呵呵呵。」

「聖誕老人……?」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朋友之間不就是隨着時間推移逐漸瞭解彼此未知的一面纔有趣嗎?

「讓我看看。」

運氣不好的可不只是黑幫大叔。

……更重要的是他也沒多乖對吧?後宮在現代日本社會可是應該抵制的制度。除非是在輕小說或戀愛喜劇漫畫裏纔會被原諒。

「嗯……可可?怎麼了……?」

反正現在是假期嘛。只要順利度過百鬼夜行，我們很快就能重逢。

畢竟羞恥感這東西，往往離本意越遠就越是強烈。

明明平時都是早上才拆禮物的說。

山下正用單手撐着額頭。

就像在觀看某種儀式似的。

稍晚一些，隔壁房間的門勐地被拉開，佐佐木衝了出來。

能聽到包裝紙沙沙作響，還能感受到裏面蓬鬆的棉花。

雖然不知道具體要我做什麼，但總覺得該這麼做。說實話，這種場合下懶得思考太多。

我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

「……不睡嗎?」

可可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把聖誕老人打飛的存在。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嗯，你也是。」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感覺有點冷了。

可可的神經比普通人發達得多，這種程度的悄悄話也能聽見。

「可可小姐，今年一年都有乖乖聽話吧?」

可可歪着腦袋發出疑問，但很快就把歪頭的動作換成了點頭。

「以後也要好好聽姐姐的話知道嗎?明年還想收到禮物吧?」

「今天，謝謝你。」

「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

既然是聖誕老人，爲了打消可可的疑心，給其他孩子也各發一份禮物纔是對的吧。這是……山下的主意。

「呵呵呵。」

「……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

雖說日本的宅邸並非完全沒有現代化改造，但遺憾的是這棟根本就是傳統日式建築。

是因爲知道我是可可的姐妹才這樣？還是單純碰巧下一份禮物就是我的呢？

「啊真開心，要不年初再聚一次?回頭商量看看!」

要是這孩子收不到聖誕禮物，那才叫奇怪呢。

雖然被包裝紙裹得嚴嚴實實，但不知爲何總覺得能猜到裏面人偶的樣子，我用雙臂環抱住那個巨大的人偶。

「當然要叫上你啊。」

雖然勉強融入了氛圍，但親密度畢竟還是有點差別。

「那麼，下一位是……」

「琴音小姐。」

鏡說出這句話時，大概只是爲了戲弄我。

而且就在正下方，雖然並非出於惡意，但只要可可願意，她的美式足球式擒抱就能輕易超越人類體能極限。

說的話都能聽懂，自己也會努力用功學習。雖然剛開始因爲太貪喫讓我有點頭疼，但自從知道我真的很辛苦後，就沒再給我添過麻煩。

雖然這裏確實是輕小說世界觀啦。

我走向聖誕老人面前。

我環顧四周，孩子們交換眼神後也紛紛點頭。

明明平時總擺着張沒有表情的臉，在這種細節上倒是意外地細心呢。

在日本聖誕節雖然不是法定假日，但人們還是會過這個節日。

買鑰匙扣時並沒想着誰，上面掛着的也只是普通貓形掛飾。只是碰巧和可可拿到的黑貓鑰匙扣顏色相同。

「唔唔?」

冷不防地道起謝來。

沒想到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鏡的表情瞬間呆住。這讓我覺得有點暗爽。

更何況，可可可是個『真心相信聖誕老人的女高中生』啊。怎麼可能不可愛嘛。

所以還是現在拆開比較好吧。

我沉默地接過禮物。

我把那個人偶放在枕邊，側躺着久久凝視熟睡的可可。

禮物已經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其他女孩們要麼拼命把被子往上拽蓋住身體，要麼漲紅了臉，更有甚者直接從被窩裏蹦起來要撲向聖誕老人。

通過這次經歷知道了不少事。

準確來說，像是把原本毛毛蟲般的黑色眉毛用白色棉花做的假眉毛蓋住了。

不對。難道是飛行時的記憶稍微飛走了嗎?看他眼神有些渙散，好像確實如此。不過這樣反而顯得慈祥了些。

我沒等由香說完就答應了。由香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不知怎麼察覺到我還沒睡，由香突然這麼問道。

雖然現場根本沒有小孩，但大家都不忍心戳破他的話。不然還能說什麼呢?

當禮物袋癟下去後，聖誕老人站起身來。

要是能很快再見面就好了。

雖然那個『戀人』並非普通的戀人。

可可這句話讓我更無話可說了。

電車進站時，由香使勁揮着手。她單臂抱着超大玩偶揮手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朝氣蓬勃的高中生，看着就讓人舒心。

聖誕爺爺將禮物輕輕放進可可懷裏。

詩依像往常一樣禮貌地問候，佐佐木則……呃，好像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他的眼睛微微彎起。

他看着眼睛發亮的可可，又轉頭看我。我姑且點了點頭。

說不定會有情侶，或是爲了邂逅戀人來這裏的人呢。

「謝謝。」

和兩人道別後，只剩下我、可可和由香三個人。

「今年也乖乖當了好孩子哦。」

對了，今天是平安夜來着。

「……正要睡。」

「好啊，到時候見。反正時間多的是?我們明年開始就是高三了，趁現在可得玩個痛快。」

「……晚安。」

才中午時分就已經在店裏，看來鏡比想象中要閒吧?

不過佐佐木沒收到禮物呢。

他看着眼睛發亮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厥的聖誕老人說道。

不過現在只能看出輪廓。所有玩偶都精心包裝過，只是沒裝進盒子所以不夠方正。

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從出門起就一直沒拿出來的東西。

首先是我。還有完全沒當回事的可可。策劃這次活動的山下。以及還沒完全睡醒的薰。

接着我和可可多並排坐下，等着鏡端上熱可可。

聖誕老人又從禮物袋裏取出另一件禮物。

鏡在那瞎忙活的時候，我們把兩個人偶並排放在椅子上。靠着桌子總算沒掉下來。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總之還是會覺得難爲情吧。

反正都已經拆開了，現在不看的話可可會『嗚嗚……』地垂頭喪氣的。

這氛圍確實很有聖誕節的感覺。雖說外表不算完全是小孩子，但那份純真模樣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這份心情，我似乎能理解幾分。

他看着眼睛發亮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聖誕老人?」

我這麼回答着，重新仰面望向天花板。

「老爺爺，是聖誕老人嗎?」

啊，對了。

袋口的繫繩鬆開，露出了裏面的禮物。

只希望玩偶們別被壓爆了。

由香好一會兒都沒再說話。

感覺到有人在我腰側輕輕戳戳。是由香。

是個鑰匙扣。買兒童用品時順便買的。

值得慶幸的是，聖誕老人並沒有永遠沉睡，由香既不用成爲殺人犯，也不用在深更半夜挖這座宅邸院子的土。

由香的眼珠滴熘熘地轉來轉去。

仔細想想，這裏現在可是擠滿女高中生的房間。

如果可可真是那種像小孩子一樣的性格，我現在肯定還在喫苦頭呢。

聖誕老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不過我也不知道鏡的其他據點在哪裏。

可可搖晃着昏厥的聖誕老人說道。

黑幫聖誕老人就這樣貼着地面滑行，一頭撞上了走廊牆壁。

畢竟剛纔也有人看到我從房間裏出去。

「那麼小朋友們，我們明年再見啦!」

可可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

由香安全落地後仍攥着拳頭保持戰鬥姿勢，小聲嘀咕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衝向聖誕老人。

製造這個局面的人是山下。而由香誤會了情況才衝了過來。

「這個。」

山下這個罕見的舉動，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成了最恰當的回答。

啊，或許不是。我注意到酒吧似乎剛打掃不久。

從可可醒來到這一切發生，全程還不到三十秒。

幸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竟後來才加入的孩子嘛。

嗯，很快的。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黑幫成員嘩啦啦湧過來。不過比起上次見到時，人數倒是少了很多。

「……再見。」

「因爲聖誕節專程來拜訪。」

幸好鏡就在酒吧裏。

可可似乎特別喜歡那個只有上半身的黑色貓咪玩偶，緊緊抱着它睡着了。

然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們前往的地方是鏡的酒吧。

雖然不太清楚你具體在想些什麼。

「我去。」

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山下，由香的視線也轉向了用手捂着臉的山下。

不過要是她原本性格就不細膩，也不會因爲聽說父親要再婚就離家出走了。

畢竟羞恥感這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們別被壓爆了。

遲來的燈光陸續亮起，房間和走廊都恢復了照明。

畢竟我也沒少讓家人們操心。

「聖誕老人!」

「哇啊!」

「快看禮物啦!」

今天有什麼特別需要感謝我的事嗎?這地方是山下準備的，禮物也是大家平分的。

薰和泉笑着那樣說道。看到泉也開心地笑着，看來她挺喜歡這次派對的。

幸好可可沒有嚷着要看魯道夫

（紅鼻子馴鹿魯道夫，常被稱爲「 聖誕老人的第九隻馴鹿 」 ）

而追着聖誕老人跑。

準確說是輕小說裏黑幫大佬住的日式宅邸。

由香沉默了片刻，

「……要喝杯熱可可嗎?」

當可可眨着閃亮的眼睛詢問時，黑幫聖誕老人發出了笑聲。

「去別的神社也不是不行啦——」

雖然偶爾能和某個人碰面，但比起每天被迫見面交談的對象，距離感終究會大得多。

昏迷了5秒左右的聖誕老人被可可搖晃身體後，眨着眼睛醒了過來。看來他背上那個巨大的小偷揹包……不對是禮物袋起到了緩衝作用。畢竟裏面裝的基本都是玩偶，倒也正常。

可可是爲了衝向聖誕老人。

可能是偶然睜眼的，畢竟人們平時睡覺時對噪音幾乎沒反應，但偶爾也會突然睜眼嘛。

問題是，覺得『幸好』的人在這裏還不到一半。

任誰看到這種場面——尤其是當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時候。

那笑聲聽起來不完全是演技，莫非只是我多心?

那種事……我清楚有多不容易。

或許是把放鬆眼神的提醒聽進去了，聖誕老人的裝扮和我最後看到時有些不同。

說不定還能再搞個類似合宿的活動呢。

然後直接癱軟成一團。

我收到的玩偶也差不多。同樣是黑貓，但毛色比可可抱着的那個要稍微淺一些。

揉着眼睛起身和可可搭話的由香看到黑幫大叔後，表情瞬間僵住了。

「我也是……嗯。」

「可可小姐。」

怎麼回事?

怎樣都無所謂啦。

原本「呵呵呵——」的笑聲突然變成漏氣般的聲響，整個人直接向後倒飛出去。

說實話，我擔心鏡要是不在怎麼辦。畢竟這裏是工作場所，而且鏡似乎也沒必要非待在這兒。

「原來琴音也是乖孩子啊!」

我們倆就這樣互道晚安，再次沉入夢鄉。

「聖誕快樂。」

「……我去準備。」

由香安全落地後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面前，眼睛閃閃發光的可愛少女。

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的孩子們全都沉默不語。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可可和聖誕老人。

「呵呵呵。」

「呃啊。」

「聖誕快樂。」

最終勉強選定了這個稱呼。

聖誕老人調整坐姿，把壓在背後的禮物袋挪到面前。

「等等，由香——!」

「……可可……」

看她現在仍用手遮着臉站在那裏，果然如此。

「沒錯，我就是聖誕老人。」

黑幫聖誕老人大叔似乎短暫糾結了下該用什麼稱呼後綴。

看來她不僅學了刀法，還練過徒手格鬥——由香這記飛踢精準命中了聖誕老人的胸口。

「發生什麼事了!?」

而由香也是爲了撲向聖誕老人。

比如說福田，外表完全是個愛玩的辣妹，結果看到聖誕老人進來時居然會嚇得躲進被窩。

由香有點害羞地提議道。

那樣的話我又會心疼的。

「要送我聖誕禮物嗎?」

我伸出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事了!?」

聖誕老人跑得飛快，轉眼就從視野裏消失了。

「嗯!那我到時候聯繫你!啊!不過不是說這之前都不聯繫的意思哦!」

不知是因爲昨天的事，還是爲了掩飾害羞，山下有些生硬地打了招呼，我也朝她揮了揮手。

第二天早上起牀喫了頓熱乎飯，一直懶散地玩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