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 （5）

「您不必太過擔心。」

聖誕老人居然對我用了最高敬語。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他一開口真的超像黑幫分子。等等，該不會真是黑幫吧?要是脫掉那件紅外套，背上肯定紋着龍啊鯉魚啊什麼的。

「畢竟我也養過女兒。她小時候每到聖誕節，我都會這樣扮成聖誕老人。」

「……這、這樣啊……?」

不過要是自己女兒的話應該不會害怕吧，畢竟是親生父親。

「……那樣的女兒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上了高中後就和朋友們出去玩，連聖誕節都不回來……最近確實有點寂寞呢。」

呃，女兒要是在外過夜的話，不是還有老婆可以陪您嗎?

我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是該擔心，還是該放心，又或者該感到愧疚。

居然連禮物都準備了。

「……謝謝。」

「……總之禮物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真心感謝山下爲我創造了這樣的機會。

「好嘞，那大家都準備好了吧?現在開始禮物交換儀式!」

佐佐木被衆人盯着看，似乎感受到巨大壓力，說話都結巴起來。

啊對了，還額外買了只小點的貓咪鑰匙扣。所以我要送可可兩份禮物——半夜以聖誕老人名義放在她枕邊的玩偶，以及交換禮物時給她的鑰匙扣。

那個笑容是因爲我嗎?

泉笑着說完這話，薰的臉微微泛紅了。

藏禮物的事由提前接到我們聯絡、準時趕來的由香幫忙。先暫時藏在由香家，至今都沒跟可可提過半個字。

最後只簡短地這麼回應道。

「哥哥，您怎麼知道來這裏找我的?」

可可雖然有點猶豫，但終究沒有拒絕由香的提議。

現在由香已經脫離了9;女主角9;範疇，劇情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這裏可能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叔們不知從哪搞來投影儀，甚至在牆上給我們放了電影。

「對不起!」

待會兒要不要逗逗由香玩呢。

……嘛，也是。要說這裏和由香最要好的人，確實非我莫屬。雖然和其他人關係也不差啦。

聽到詩依的話，佐佐木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當我念出紙條上的名字看向由香時，她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雖然我、可可和由香偶然形成了互送禮物的小圈子，但其他孩子完全隨機流動。

雖然這麼想有點自私。

「……大小姐。」

可可眼睛閃閃發亮地喊道，由香的臉微微泛紅。

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這裏可能就是分水嶺了。和女主角共同行動直到結局的flag。

其實對我們來說那間空房也足夠了。女高中生聚在一起開派對能幹嘛呢。無非就是笑笑鬧鬧、喫喫喝喝、能唱唱歌就行了吧。

「我該考慮得更周到些的。那個......總之先......」

說是這家的主人——雖然有點勉強，但畢竟山下是這家實際掌權者的女兒。

當我向黑幫大叔詢問時，他點了點頭。

「唔哇?」

雖然我也搞不懂爲什麼黑幫大叔們會帶着像人生遊戲一樣的東西。

話音剛落，詩依和由香的臉突然齊刷刷轉向我。

泉笑着說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自己動筆寫寫的吧！而且寫文章的人對這種文具也是有浪漫情懷的！」

「謝謝你!」

原着裏是怎麼寫的來着?

她不是無論去哪裏做什麼都會提前告訴佐佐木嗎？突然只說句在朋友家過夜就消失，佐佐木當然會擔心。

正納悶她什麼時候準備的，看來是把掛在聖誕樹上的裝飾拆了一根下來。

但或許是『聖誕派對』這個詞帶來的儀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才發郵件問我具體位置。

展開對摺兩次的紙條——

因爲剛從房間裏出來沒穿外套，凍得夠嗆。

「謝啦，後輩!」

但由香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反而把那個禮物遞給了可可。

不過就算真有證據也不敢說啊。看這大叔的架勢，感覺會立刻衝去把那個男朋友泡進福爾馬林。

周圍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我，實在沒法推辭，我只好默默把手伸進箱子。

禮物交換環節持續進行着。

我看上去像是在擔心佐佐木嗎?

大概，都有吧。

「我……」

聽到佐佐木的話，詩依眼眶裏泛起了淚光。

聽到福田的話，由香起身拿起擺在面前的禮物盒，走到我跟前。

「唔唔……?」

而且每樣都準備了兩套。

……沒辦過這種派對的人確實不懂呢。

明明應該是可可送給由香的禮物，現在卻變成由香給可可，這反常的狀況讓可可困惑地歪着腦袋。

這可不是件容易事。因爲可可總是想黏在我身邊。

而且那個高中生的女兒，說不定根本不是和普通朋友玩，根本就是在和男朋友約會吧。雖然我手裏沒證據不敢斷言。

晚飯後，我們互相交換了禮物。

「哥哥……」

她似乎不知該如何應對我的感謝，眼珠轉來轉去的山下，

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了。

這裏有點小誤會，孩子們似乎打算把禮物集中起來隨機抽取。

福田樂呵呵地把寫了號碼的皺紙條塞進立方體箱子——那箱子只有一面留着拳頭大的洞。

「真的沒關係啦。」

「可可那份禮物我已經準備好啦。」

「沒關係啦，來試試看嘛。」

「……啊……」

看來你完全不覺得害臊啊山下。不過也確實沒必要害羞就是了。

「是的，就他一個人。」

由香用安撫的語氣對困惑的可可說道。

總之詩依的清純氣質在這種反差下反而更突出了，還挺有趣的。

裏面塞滿了零食。

因爲詩依沒回消息，所以才發郵件問我具體位置。

比如山下準備的高級洗髮水居然落到了薰手裏。

也就是說如果就這樣收下禮物，就等同於由香自己給自己送禮物了。

「哇啊!」

順便說下，禮物我當然也準備了。

薰沒眼色地挑刺，但泉輕鬆無視了她的吐槽，看向真子。

……這件印着華麗花紋的運動衫，簡直就是騎摩托車的不良少年標配，詩依穿上後顯得格外詭異。

就是這樣。

而且這還不是專門爲我們新買的。看盒子破破爛爛的樣子，估計已經玩過很多次了。

就在這時——

由香笑着從最上面只抽出一根巧克力棒。

「謝謝。」

沒戴帽子和手套。畢竟在屋裏戴着太麻煩了。等出門時再用吧。

「這些禮物大家都收到了……」

「下次見男生的時候用用看？說不定會被香味迷住哦？」

「那麼，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慷慨贈送全員禮物的琴音小妹妹第一個抽獎!」

看着轉過頭來與我四目相對發出聲音的可可，我輕輕笑了笑。

最後咕咚嚥了下口水，突然朝詩依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福田笑着舉起一個鑰匙扣說道。

可可也朝我笑了。

尺寸雖然大了點，不過也無所謂吧?

但即便是沉浸在電影裏的可可，也不可能沒注意到我的視線。

「可可!……啊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福田沒有用暱稱後綴稱呼我。

「這個……聖誕快樂。」

「唔唔?」

但比起害羞更像是感到自豪，由香對着這樣的可可挺直了腰板。

薰手足無措地來回翻轉着洗髮水瓶。

……不過。

我對陷入猶豫的詩依說道。

我盯着可可的臉看了好久。

瞥了眼手錶，剛過九點。看來是把兩人都送回家後又折返的吧?

但我讀的終究是小說而非遊戲。

倒也不是不搭。

以詩依的性格，應該不會不打招呼就突然跑來。當然也沒必要詳細說明，只說在朋友家過夜就足夠了吧。

雖然挑選時詩依也在場——嗯，現在纔有點明白當時她爲什麼用困惑的表情看我。

「唔唔……?」

外面的太陽已經落下，但還稱不上是完全入夜的時間。

但或許是『聖誕派對』這個詞帶來的儀式感作祟，黑幫大叔們不知從哪搞來投影儀，甚至在牆上給我們放了電影。

可我準備的禮物數量是和朋友們人數一樣的。

薰睜大眼睛問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是不搭。

可能因爲宅邸實在太寬敞，每個角落都藏着不少好玩的東西。

要說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沒有菸草味吧。

對可可來說，『聖誕禮物』是聖誕老人送給全年表現好的孩子的禮物。她壓根沒想到朋友之間會互相送禮物。

雖然記憶有點模煳，但好像當時是和由香在一起的。不過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和由香組隊，而是經歷了各種誤會開場，由香又充分展現了傲嬌本色，詩依也和其他女主角們一樣加入混戰，鬧出了戀愛喜劇特有的雞飛狗跳之後，最後才變成佐佐木和由香獨處交換禮物。

我印象中的聖誕派對就是單身朋友們聚在一起狂喝酒。

女生們就算平時不打扮，好像對這類東西都挺感興趣的。不知道是因爲這個世界以輕小說爲藍本，還是單純因爲我見過的女生太少。

「好啦，現在要拆禮物咯?」

也是，畢竟在這羣人裏最不修邊幅的就是薰了。

其實我原本打算偷偷把禮物放在可可枕邊，然後謊稱聖誕老人來過。

「這、這麼貴重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這是個精心包裝的盒子。就像在網絡上搜索9;聖誕禮物9;時最先跳出來的那種典型聖誕禮盒。

大概趁我們玩耍時，由香的爺爺過來提前把禮物轉交了吧。說真的，總是受由香家照顧。

這箱子又是什麼時候變出來的。

就這樣打開盒子一看——

「由香。」

黑幫大叔低聲說道。

——似乎是想趁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福田就舉着聖誕風格的棒子當麥克風喊了起來。

她的視線轉向了福田。

詩依的表情略顯陰鬱。

「……佐佐木是一個人來的嗎?」

……幹嘛?

詩依一見到佐佐木就說了這句話。

其實就是個很普通的骰子游戲。只不過棋盤用幽默的方式展現了人生軌跡。

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詩依。

「……嗯。」

所以嚴格來說，等於沒有我自己的那份。其他人都收到兩種禮物，只有福田單獨拿到一個鑰匙扣。

當然也不會有交換禮物這種環節。

當然朋友們的禮物也買了類似的。雖然因此開銷比預想的多不少，但心裏很滿足。

詩依的嘴巴微微張開了。

「沒關係。這個很可愛呀。」

但我希望是這樣。

雖然聽了由香的話還是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

是聖誕季電視裏常放的那種聖誕電影。劇情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一致——陰差陽錯被獨自留在家的小孩智鬥入室竊賊的喜劇片。

「哥哥?」

而山下用略帶詫異的目光看着她們倆。

說實話要長談的話，真希望他們能進屋聊。

「好啊，那下次輪到由香醬來抽籤吧?」

「那個，其實......」

「沒關係的。」

第一輪我本想先讀完大學，結果被學費和房貸壓得差點破產，第二輪就打算直接進入社會——

每個鑰匙扣的造型都不同。顏色也特意選了不一樣的。之前沒細想時沒注意到，貓毛色的種類比想象中多得多。花紋樣式也很豐富。

但福田燦爛地笑着打斷我們的惋惜。

雖然穿着聖誕老人服裝。

從剛纔起大家七嘴八舌討論時，聽詩依講述過和那位『哥哥』吵架緣由的山下問道。

該怎麼說呢，像是那種小混混的女友風格？又像是借來穿的感覺。就是那種氛圍。

他擔心到甚至給我發了郵件。

我能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爲了不笑出聲只能緊緊咬住嘴脣。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地上。

詩依露出略顯迷茫的表情，隨後點了點頭。

「……走吧，詩依。」

眼睛閃閃發亮，嘴巴微微張開，彷彿被牆上映出的畫面吸引般盯着電影的可可，看起來比平時的可可更像個小孩子。

大叔，您這家庭隱私是不是說得太詳細了點。

簡直像在妹妹面前得意洋洋的姐姐，我爲了不笑出聲只能緊緊咬住嘴脣。

那個仿照黑貓造型的鑰匙扣。

「有位叫佐佐木相太的客人來訪。」

還有毛手套和毛線帽。

福田邊說邊把紙箱的開口轉向我這邊。

而且可可好像也對這種情況有點不知所措。

見泉激動地道謝，真子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任誰看都知道是給我和可可準備的。雖然用了完全相反的藍色和紅色，但款式一模一樣。

這個稱呼讓我莫名害羞，臉頰微微發燙。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叔們不知從哪搞來投影儀，甚至在牆上給我們放了電影。

我戴紅色，可可戴藍色。這樣區分起來就方便多了。

但兄妹倆溫馨的氛圍讓人插不進話，我們只好在原地哆嗦着站了好幾分鐘。

「我們互相交換禮物就行，但可可必須得由『聖誕老人』來送對吧?」

我笑着回應，取出圍巾圍在脖子上。

山下說道。

「他特意過來應該是有話想對你說。」

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然後從那些被撕得歪七扭八的紙條裏隨便抽了一張。

有點冷啊。

沒錯。我按人數準備了禮物。

「唔唔?」

當我微微低頭致謝時，山下露出了些許慌亂的表情。

裏面是條手工編織的圍巾。

不過要說擔心的話，確實也是在擔心。

我還真擔心他會不會帶着兩個女主角過來，看來是我想多了。

「原來你對鋼筆也有興趣啊?」

因爲詩依沒回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套和毛線帽。

沒想到會這麼體貼。

佐佐木看到女生們從宅邸大門蜂擁而出時，似乎非常慌張。

不，應該說幾乎沒人沒受過她家恩惠。

沒錯。可可並沒有準備禮物，是由香代爲準備的。

「歐尼醬!?」

因爲詩依平時不是會說這種話的孩子。

並非立體造型，而是將變形後的貓咪角色平面化製成的，就像個貓咪形狀的徽章。

「外面很冷啊。」

這就意味着萩原和中原被他們打發回家了。

「啊，倒也不是那樣，該怎麼說呢？你看嘛，讀文章的人總有一天會想自己動筆寫寫的吧！而且寫文章的人對這種文具也是有浪漫情懷的！」

打開盒子一看——

「哥哥......」

即便初次見面只要同齡就會用這種稱呼的福田說話方式，由香似乎還沒完全適應，她微微紅着臉把手伸進了箱子。

泉帶來的那本作者全名超過十二個音節的古怪推理小說給了山下，詩依帶的漂亮髮夾給了真子，真子帶來的那支看起來很貴的鋼筆則給了泉。

「行了，沒事。」

由香靦腆地說道。

山下是爲了防備可可中途醒來，連聖誕老人裝扮都準備好了。

「沒關係的。」

「你看，我不是收過了嗎?」

佐佐木說道。

「來來，把寫好的紙條這樣放進箱子裏。」

「謝謝你，琴音。」

「我拿這個就行。聖誕禮物本來就是心意最重要嘛。」

「我本該先考慮作爲家人的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

又給坐在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叔們不知從哪搞來投影儀，甚至在牆上給我們放了電影。

確實。這兩人看起來都不像是會精心打扮的類型。況且在山下眼裏，那瓶洗髮水不過是稍微高級點的日常用品罷了。

「啊，我就不用了。」

之後我們又玩了很久。

詩依顯然沒料到這出，嚇得驚叫出聲。

……嗯，看到山下莫名得意的表情，估計是黑幫大叔們準備的吧。

「老婆子只會嘮叨個沒完……」

「不是，所以說現在不是沒在用嗎?」

佐佐木略顯尷尬地直起腰，拎起放在腳邊的購物袋。

「該怎麼辦呢?」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而其中，只有可可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

又給坐在身旁的可可也圍上了圍巾。

就在我們要擲骰子時，我們房間的門輕輕打開了。

薰帶來的禮物給了詩依。

……不過仔細想想，確實會讓佐佐木擔心。

是因爲我在這裏而感到開心嗎?

直到考試結束重新開始打工後，我才找到機會。和詩依下班時順路去了百貨商店，用攢的錢買了只大號貓咪玩偶。

這才發現她一直緊緊攥着拳頭。

然後抽到的紙條上寫着——

也是，再遲鈍的男主角也該有這種程度的眼力見兒。

「那個……因爲平時看你出門時，總覺得有點冷。」

「這、這種東西真的適合我用嗎……?」

雖然這些黑幫大叔們可能從沒辦過這種派對，但他們準備的也不僅僅只有一間『空房間』。

儘管劇情耳熟能詳，我們還是笑着看完了。

嗯，不過話說回來。

那張和我現在完全一樣的臉正燦爛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