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10)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21 字
疼痛是動物與生俱來的警報系統。
當身體出現問題時,這個系統會警告你儘快察覺異常,在某個部位完全喪失功能前設法脫離現狀。
所以無論是高溫、低溫還是壓力,只要超過臨界值都會引發疼痛。
同理,疼痛也是最強烈的感官刺激。
灼痛被歸類爲最劇烈的痛感,大概也是這個緣故。
從這個角度說,我身體燃燒的痛感嚴格來說是幻痛。
連個水泡都不會起的火焰,憑什麼讓人痛成這樣?
或許,這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的灼燒。
我瞪大雙眼。雖然灼熱,但果然沒有淚水蒸發的觸感。
而在第七級臺階上,克洛正蜷縮着身子趴在那裏。
不。其實那血管幾乎已經停止跳動。該流的血早就流乾了。
敞開的門後連接着淺淺的臺階。
那個渾身是血失去意識的人,也是我認識的對象。
「……真的沒問題嗎?」
這並非真正肉體燃燒的感覺。仔細想來,確實比被燒傷時要好受些。
高度剛及腳踝的階梯,向着高處不斷延伸。至少從門口望去看不見盡頭。
「誰來......救救我!求求,求求了……」
「就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嗎?路上看見受傷的貓在喵喵叫。可能單純就想過去幫忙吧?而且做這種事的時候本來也沒指望回報。」
「不過,雖然初次相遇可能是偶然,但之後持續交談或許是我的意願。理由什麼的不知道。也沒打算知道。想做就做了。像貓一樣。喵。」
「不想死!其實根本不想死!想活得更久!想和大家在一起!真的太痛苦太難受了!雖然快要死了,但我不想就這樣結束!」
喵,每次我回家時都會聽到的那種獨特叫聲。
而且需要留意的不僅是那些史萊姆和瀕死的悟。還有一個人在場。
說實話我這算挺勇敢反抗的類型了吧?
拍掉身上各處沾着的灰燼,從原地站起身來。
像是用銀製木材切削雕琢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讓她不爽了吧。
上次遇見那傢伙的空間,就像夢境一樣的地方。
……是啊。
克洛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可即便如此,有必要死撐着保持清醒到最後嗎?」
「中途開始就聽不見任何聲音,連原本能看見的身影也消失了……」
雖然克洛說我只是淺眠,但感覺像是最近睡得最沉的一覺。
可可衝過來緊緊抱住我,幾乎要發出那樣的聲響。
現在我所在的這個地方,大概是什麼精神世界之類的吧。
「嗚嗚……?」
悟最後的呼吸緩緩從嘴角漏出。
「確實看起來更老成呢。」
「……事情還沒結束呢。」
我原以爲會是更接近嗚嘰嘰的、像猴子般的叫聲。
周圍的史萊姆同時展開了身體。
在朦朧的黑暗中,能看到它胸口微微起伏。
「非要圖點什麼才能幫人嗎?又想複雜了吧。」
我呆愣地俯視了悟許久,慢慢鬆開了手。
「說不定我只是碰巧對你們生活的世界感到好奇。所以可能通過那裏衆多貓咪中的一隻看了看,又碰巧看到了幫助那隻貓的孩子們。」
「嗚唔?」
它把兩隻前爪收在胸前,露出肚皮四腳朝天躺着,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事實上也差點這麼做了。
不,這話只有你這種同等級的存在才能說吧。
據說普通人見到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待,你有必要這麼聽話嗎?」
環顧四周,有幾隻被我們斬殺的史萊姆。
就在這時,悟逐漸渙散的眼睛突然勐地睜開了。
轉頭看見鏡正朝我跑來。
我雖然沒搭腔,但克洛似乎也沒太在意,打着滾翻了個身。
克洛的尾巴又唰地動了一下。
通過抵在脖子上的手,能感受到悟正在深深吸氣。
「要是乾脆放棄一切失去意識,等醒來的時候一切就該結束了吧。」
「我想活下去!」
不過確實,這樣面對面看還是有點差別。
克洛又把背貼地完全伸直四肢,突然抬頭看向我。
緩緩回頭,看到可可正瞪大眼睛盯着我的臉。
「劃分這個有意義嗎?」
從本能深處吶喊着要立即停止這種行爲並逃跑。
就這樣移動了數十秒後——
我也揮劍砍去,但被所有史萊姆黏附而成的肉牆並非輕易能噼開的。
也就是說,大家全都目睹了我被藍焰吞噬、痛苦顫抖發出慘叫的全過程。
「你遇到的那個叫由香的女孩,是退魔師吧?按你們的標準可不是普通人對吧?」
見我依然滿臉困惑,克洛哼着鼻子噴了口氣。
僅憑這個念頭,我撐了下來。
克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碎碎念道。
它發出了這樣的喊叫。
整張臉因驚恐扭曲變形,逐漸變成了野獸的模樣。
目睹了剛纔同樣景象的鏡開口道。
而當火勢蔓延、巨大的韋特利開始燃燒時,我的身體反而看不見了——因爲韋特利着火後,怪物的軀體就會顯形。
「等全部結束後,我會給你答覆的。」
驚人的是這話效果出奇好。鈴正惡狠狠地瞪着我。
「好吧。我退一步。」
「嘛,行吧。」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尼爾拉斯。
喵、喵。克洛這樣叫着在地上打滾。
由香……確實,她既有不普通的部分,也有普通的部分。
「所以,別想得太複雜啦。」
見我依然滿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眼睛盯着我的女性。
最初或許還能看見我的輪廓吧,畢竟怪物的身體是透明的。
「可可,其他人呢?」
不過困在它體內的我應該看得很清楚。不管怎麼說,我的身體好歹是物質構成的實體。當時飄在怪物嘴裏的我,大概就像懸浮在半空中吧。
「你是爲了什麼才這麼幫忙的?」
然後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差不多該醒啦。下次你熟睡時再見吧。克洛要繼續睡了拜託啦。喵嗚。」
肯定和那個鈴聲有關。鏡持有的鏡子是能與彼方相連的道具,鈴鐺應該也有類似功能吧。
好冷。現在突然感覺到寒冷。
我,還活着。
果然在這裏。
大概克洛說的就是它正躺着的這段臺階吧。
尼爾拉斯,你比想象中記仇啊。
「琴音!」
相反只是帶着非常猶豫的表情,尷尬地站在附近。
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的火吧。
可能是判斷無需再隱藏,打着手電筒的人們正朝這邊照射。
「真傻。」
雖然還有點脫力感——
接着,悟睜着眼睛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對了,左臂還在疼。
而在稍遠些的地方,鏡也站在那裏。
帶着某種茫然若失的表情。
有穿着天主教神父服裝的人,有穿軍裝的,也有穿西裝的。老遠就能看清我們這邊人羣的輪廓。
克洛直勾勾地盯着我說道。
「當然有意義。因爲睡眠本就分淺睡和深睡嘛。」
「幫幫我……救救我。」
若非我對灼熱已如此習慣。
刀只留下血跡便消失了。
雖然僅靠這種程度,無法彌補今天讓可可經歷的所有事情,但至少做了能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最終還是來到這裏了呢。」
聽到我的話,可可的頭髮動了起來。看到她包裹住三浦先生的傷口,我便鬆開了手。
據說普通人見到神明除了跪地發抖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克洛?」
雖仍是正常情況下絕不該承受的劇痛,但想到這副連昏厥都做不到的身體,倒也不是撐不下去。
兩個人都只是靜靜地注視着我。
「你,果然很讓人火大。」
就算掏出符咒也來不及了吧。
悟的聲音和我預想的完全不同。
「至少現在是。」
可可無法進入那裏。
倒不是因爲我的身體狀況才這樣。主要是如果像平時那樣瞬間移動式行動的話,根本找不到路。
本來好奇不履行交易約定會怎樣,現在算是親身體驗到部分後果了。
……要是輕小說裏的情節倒是否認得了。『其實你也是個普通女孩啊!』這種臺詞可是輕小說男主角的基本素養,而爲此感動也是女主角的基本素養。
穿過大門一直延伸的、相當高的臺階。
老實說感覺比失憶前狀態更好了。
嗯,到時候得稍微休息下了。
嚴格來說,我也曾是那樣的存在。
周圍散落的東西……看起來就像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伸的、相當高的臺階。
她呆呆地張着嘴望着我。
我重新握緊劍說道。
當我直視着可可說完,她才勉強點了點頭。
身體像房子那麼大,並不意味着裏面裝的就是蓋房子需要的建材。把我一口吞下的不是房子,而是連是否算生物都值得懷疑的怪物。
豎着耳朵,尾巴悠閒地晃來晃去。
唰啦,還傳來皮肉被割裂的濺血聲。
明明她都已經得手了。
雖然不清楚鈴在那邊爲何也能安然無恙。
周圍的環境……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景象。
不。其實那血管幾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抬頭望着我。
飄在空中的我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呢?
「可可,那邊!」
可可的頭髮不僅纏住三浦先生的身體,還捲起其他人。確認生死後,若有傷口就像繃帶般緊緊裹住。看到這幕我才長舒一口氣。
「……啊。」
當我和可可好不容易打破半球形的肉牆看向裏面時,鈴早已不見蹤影。
我搖搖晃晃爬起來,朝掉在地上的悟走去。
「哼嗯。」
克洛用那雙黃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說道。
但至少得承認,這個回答確實很貓。
手上使不上勁。左手腕還在不停流血。
很好。至少知道鈴具備隨心所欲四處穿梭的能力了。
看到我就想逃跑嗎。
「……你……」
就算掏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的名字跑過來。
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那道豎起的肉牆後面傳來了這樣的聲響。
雖然後來它們背叛主人把他們都喫光了。
「可可。」
你也不想死吧。是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會這樣。
「你嘛......倒也是情有可原。」
我帶着些許空虛的心情,垂下了手臂。
不知不覺間眼前出現的竟是一扇門。
「是偶然巧合,還是真有緣由,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吧?說到底所有的緣分不都是這樣嘛。喵~」
緩緩伸出手,輕輕覆上它纖細的脖頸——
所謂透明就是無法反射光線。
「哼嗯~」
但沒被斬殺的比那更多。雖然我打落了鈴的手,可可瞄準了鈴的脖子,但攻擊被快速撲來的肉塊擋住了。
「是70級哦。70級後面還有700級臺階呢。」
「那傢伙只把你當玩具看待,你有必要這麼聽話嗎?」
「琴音,沒事吧?」
周圍除了三浦先生外,還橫七豎八地倒着穿軍裝的人和西裝男。……粗略一看倖存者似乎不多。有些人可能被史萊姆喫掉了,屍體都不完整。
「遇到這麼特別的女孩是偶然對吧?你現在活在那個世界也是偶然。但決定和她維繫緣分做朋友,可是你自己的選擇。從那時起,偶然不就變成緣分了嗎?」
只要找到悟就能結束這一切。因爲尼爾拉斯就是這樣的存在。
遠處傳來急促的奔跑聲。
鈴一如既往地沒有好好回應我的話。
然後,看到一名眯着眼睛盯着我的女性。
與可可的擔憂相反,我的身體完好無損。
指尖正不停顫抖着。
隨着夢中克洛說完這些話,我睜開了眼睛。
僅憑這點,就能明白已經太遲了。
「路線由我來指引。」
就算知道那火焰燒不死普通人,但看着熊熊燃燒的樣子,估計也沒其他人敢靠近吧。
「可可,幫幫我。」
金屬碰撞聲響起,一把短刀彈向空中。
「無聊了隨便聊點?你覺得這段樓梯有多少級?」
確認鈴消失後,我直接轉身看向那個血淋淋的人。
在這裏不會死去。
「現在的你連淺睡都算不上,該說是打瞌睡吧?」
啊,原來如此。
「世界上幫助貓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
克洛轉着圈兒滾回來,肚皮貼地趴着看向我。
長相和鏡非常相似。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甚至誤認成鏡。
可可像是要殺了鈴似的瘋狂甩動頭髮——
貓的表情很難讀懂。看起來既像慵懶無神,又像在微笑。克洛用這種微妙的表情仰視着我,眯起眼睛說道。
「這次我稍微幫下忙。你在這兒等事情結束再回去。這樣找那個叫悟什麼的也會容易些。」
我拜託可可動作比平時再放慢些。
「你壓根沒聽我說話對吧?」
我大概明白鈴在打什麼主意了。
正從頸部不斷淌着血。
猴子的眼眶裏噙着淚水。
確實如此。
看着我平靜的回答,鏡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周圍散落的東西……看起來就像在鐵板上烤過頭的牛腸。大部分已經焦黑,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但雖然這麼想着,其實心裏很清楚已經來不及了。鈴刺中的是脖子。鮮血正從那裏咕嘟咕嘟往外湧。
可可大聲喊着我的名字跑過來。
體型並不大。乍看之下會誤以爲是幼崽的程度,有着通紅的臉和淺色毛髮的猴子。
至少,產生了想要幫它做點什麼的念頭。雖然我也是來殺它的,但在這種狀況下已經毫無意義了。
待會兒買點好喫的補償她吧。
我點了點頭。
但鏡跑到跟前時,並沒有像可可那樣觸碰我。
說到底這根本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專門焚燒妖怪或其他怪物的業火吧。
背後升起的寒意正逐漸消退。
我慢慢張開嘴,但很快又閉上了。因爲我知道在這裏無論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奇怪的是,在這些幾乎化爲灰燼的東西下面,竟有完全沒被燒到的野草。明明大多是乾枯的落葉,火卻一點都沒蔓延過去。
兩個人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握緊劍說道。
「嗯,還有點時間呢。」
所以最初我也曾發出慘叫。
等所有事情都結束後……
我說過要找到悟。
「而且,我喜歡貓。喜歡照顧貓的傢伙們,也喜歡被貓喜歡的人。」
看她淚如雨下語無倫次的樣子,可可似乎也受到了極大衝擊。
……克蘇魯神話原着裏佔據史萊姆位置的修格斯,其實只是工具角色來着。
皮膚沒有醜陋地焦黑剝落,頭髮也沒有燒焦黏連。
……三浦先生。
像是用銀製木材切削雕琢而成的,外觀雖似普通房門,卻莫名透着不真實感。
克洛一邊來回打滾一邊說着。
我不知道怎麼救妖怪。難道要去動物醫院嗎?
我手腕上流淌的血已經止住了。
「可可,能稍微幫個忙嗎?」
克洛直勾勾地抬頭望着我。
鈴手裏抓着的是一隻小猴子。
「什麼都沒有結束。」
這番話似懂非懂。
我趕緊衝過去用手按住三浦先生的傷口。雖然全身都是刀傷在流血,但最嚴重的還是胸口那道——被鈴用短劍刺穿的傷口。
飄在空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情都結束後……
我在它旁邊跪坐下來。
這次又來壞事讓她不爽了吧。
拋開所有表象來看,她就是個善良的姑娘。看到瘦骨嶙峋的女孩獨自蹲在天台,蘸着鹽巴啃空麪包時,任誰都會心疼得想幫她——她就是善良到這種程度。
……原來如此。
鈴手裏拎着的猴子掉到了地上。
「你纔是究竟怎麼來到這裏的?」
我呆愣愣地盯了克洛好一會兒。
遠處出現了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