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2）

刻板印象真是可怕。

在我心裏，鏡總帶着某種陰鬱的形象。

雖然她幫了我很多。現在我和可可能正常上學，也多虧了鏡和邪教。

沒被趕出這個家……嗯，不管怎麼說都得感謝鏡。

不過，果然還是有點那個吧。

和由香幫忙時那種開心愉快的表情完全不同。

平時沒事的話，她也不會主動來找我。

現在回想起來，她可能是在爲我着想，但當時的我懷疑世間一切，又因爲長期捱餓導致神經異常敏感，所以沒能往好的方面理解。

但當我這麼回答後，鏡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難道是拿她自己說的『家』和這裏作比較了嗎?

不過，還是該感謝她。

可可開心地接過了零食。

總之，雖然說是浪漫，但漸漸覺得還是需要一個的。日本那種取暖設備被當作必需品是有原因的。就像韓國家裏電熱毯或鍋爐式地暖是必備品一樣的道理。

原本笑着看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少。至少可可完全沒看鏡的臉色，自顧自喫着飯。

「喫的。」

「前輩?」

嗚……氣氛又變沉重了。雖然還沒到影響食物味道的程度。

難道是擔心自己直接遞給可可會被拒絕嗎?

看到這樣的我，可可歪着頭，於是我也胡亂地摸了摸可可的頭。

鏡聽完我的話抿緊了嘴脣。

雖然大部分錢都用來償還那個年紀就欠下的債務了，但剩下的數目依然相當可觀。

「所以說……」

雖然從外表看是位比我年長的女性，但一直用非敬語交流，現在突然改口用敬語反而不自然。

「文集的話還完好保存着，展品也都原樣留着呢。」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前輩們肯定會很高興的。」

我們又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肉煮熟的香味讓可可已經興奮起來了。她把身子靠在桌邊，探出腦袋不停地嗅着香味。

「不過有幾樣不是。電飯煲和電風扇是從打工的倉庫拿來的。」

我試着回憶原作這段劇情的發展。

「這是要......給我做飯的意思?」

啊、聽起來像在責備她嗎?我只是想陳述事實而已。

上次合宿時除了可可，最受歡迎的孩子就是詩依了。雖然不像可可那樣給人小孩子般的感覺，但相對嬌小可愛的外貌加上實際年齡也小，做事又特別賣力，所以形象分很高。

在預言實現之前就掛掉，總覺得有點那啥吧?

「白紙黑字寫着又不會消失。反正來文藝部參觀的人也不多，隨時都能還原當時的氛圍。」

出於禮貌姑且這麼問了。

「只是突然想說這句話~看到你的樣子就想到這個，所以一定要告訴你~」

該死，比剛進來時更尷尬了。

「果然……是教團的人?」

看着這樣的我和可可，鏡露出了苦笑。

美樹開始住在這棟樓後，據說一直在無償工作。老闆說過沒必要這樣，但美樹堅持說不這麼做就沒臉見人。

不過，可可正一臉滿足地喫着肉，所以怎樣都無所謂了。

總覺得鏡像是想做什麼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我呆呆望着她噠噠噠跑遠的背影，將視線轉向老闆那邊。

不過，倒不會當着本人的面提起這種事。我也只是默默聽着，完全沒有搭話。

依然超級不自然。甚至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聽到我的話，鏡的筷子停住了。其實邊喫飯邊回答也行啊。

畢竟令人慌張和令人不快並不總是同義詞。

……怎麼辦。

「這些都是什麼?」

應該不是單純因爲『沒什麼用錢的地方』才攢下來的。

不過可能是因爲一起喫飯的緣故，尷尬感消退了不少。至少可可完全沒看鏡的臉色，自顧自喫着飯。

自從進少年院就和父母疏遠了，再加上美樹這段時間賺的錢比想象中多很多。

「美樹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而且你知道嗎?那個年代的後宮作品很多都是不和任何人確立關係、留下曖昧就完結的。後宮結局基本上只出現在成人遊戲路線裏。

甚至成人遊戲還會搞什麼9;好結局9;和9;真結局9;，說幸福結局不算正統結局之類的——

不過，這些現在都無所謂了。

如果可可是普通孩子的話，我肯定會說飯前要適量——但我至今沒見過可可挑食或剩飯。

我點頭確認。

鏡略顯猶豫地抓起一袋零食，笨拙地遞給了我。

雖然想相信她的話，但老實說這怎麼看都像是爲了擺脫現狀編的藉口。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鏡盯着空鍋發了好一會兒呆。

不知道該怎麼道別纔好，說着輕輕揮了揮手。

「這樣啊?」

聽到我的話，詩依的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因爲莫名尷尬又有點不自在而主動搭話，結果可可歡快的笑了起來。

可可看到擺出來的袋裝零食，偷偷觀察我的臉色。

「基本都是由香給的。」

「哇啊!」

我撓了撓頭。

像是在努力延續對話的樣子。

雖然我能確定的只有自己腦海裏的想法，但我確信鏡也是這樣的。因爲她的表情比第一次在我家門前相遇時複雜得多。

鏡的態度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變回了我知道的那個鏡，讓我鬆了口氣。呼，看來她並沒有真的改變。

「……這裏面的東西，果然還是……?」

我直勾勾地盯着那樣的鏡，開口道。

「……剛醒來的時候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嗯。比如被爐。」

「冬季用品，我會爲您準備的。」

我決定不再追問9;爲什麼9;。鏡本人也滿臉混亂，再問下去估計也得不到詳細回答。

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啊。

「平時，都是一個人喫嗎?」

正要去收銀臺處理客人點單的美樹，突然湊近了我。

作品間競爭激烈到如今的程度，在少年漫畫中甚至會出現擦邊球式的半色情場景，但20年前頂多就是這種青澀程度的畫面。

要是真答應留下來過夜，肯定會覺得更尷尬吧。

這次是鏡小心翼翼地提問。

對，剛纔也提到過。

聽我這麼說，鏡點了點頭。

而且覺得有個被爐會挺不錯的。

就像輕小說常見的日常番外篇那樣，福利場景自然少不了。萩原和中原肯定會從兩側緊貼上來，把身體壓在男主角手臂上。

雖然不太清楚它到底在嘲笑什麼。

這可是學校慶典啊。

總覺得克洛像是在嘲笑似地叫着，我一邊這麼說一邊胡亂地摸着它的頭。

不知道該叫它日式火鍋還是大雜燴，總之加水後把鏡買的肉、蘑菇和蔬菜處理完放進去煮沸，稍微調開味噌調好味，就成了一鍋像模像樣的火鍋。

……不對。第一名永遠都是那個吧。說起來下個月是不是該…?趁還活着嘗試一次也不錯。

我不自覺地這樣嘀咕道。

「哇啊!」

美樹說完後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

裏面有剛從超市買來的包裝食材，還有零食和糖果。

還是沒法完全相信。說實話連鏡爲什麼這樣都不清楚。難道是改變了對我的接近策略嗎?

「真、真的可以嗎?」

身旁的可可突然高舉雙臂歡呼。

緊接着，我也立刻明白了原因可能是什麼。

要是我再多點閒情逸致，現在我和可可的房間應該堆滿了這個年代流行的漫畫動畫周邊，但眼下實在沒這個餘裕。

看着鏡一邊發出窸窣聲一邊往桌上擺各種東西，我開口問道。鏡只是聳了聳肩。

但同時又覺得，現在這樣也不壞。

鏡看着這樣的我，尷尬地笑了笑。

聽了我的話，美樹燦爛地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隨着年齡增長不常看了，來這裏後也因各種原因幾乎沒看過，但我依然認爲自己喜歡漫畫和動畫。證據就是，由香送的遊戲機我一直用得很順手。

不對，更重要的是，明明都在鏡工作地方的樓上睡過了，現在纔來耍倔脾氣才更奇怪吧。

不過現在嘛，嗯。

我點了點頭。

對鏡的印象雖然比最初好了很多，但似乎仍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要留下來過夜嗎?」

而詩依肯定想方設法要分開那兩人吧。至少也得進行牽制纔行。

「沒錯。我……地位還挺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地喫着飯。

站在玄關前的我和鏡，正苦惱着該說些什麼。

「哇啊!」

畢竟對善待可可的人，總不好太失禮。

轉頭看見可可正歪着腦袋打量鏡。

雖然對方沒有回頭，但總覺得目送到拐角纔算禮貌，我和可可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等了大概10秒還是沒得到回應，我小心翼翼地用不會傷害鏡心情的聲音問道。

「……好喫。」

說不定是看到正在打工的我和詩依後受到了刺激。

與她最初展現的乾脆利落形象相去甚遠，顯得格外謹慎。

「料理好像總算搞定了。」

說實話對鏡來說這樣反而更輕鬆吧?

……好吧，也行。

所以說，這只是我的猜測，鏡她是不是想着『全家人一起喫的東西』纔買的食材呢?

不過在由香家喫飯時，倒是跟着他們家人做過就是了。

喫完飯收拾完餐具後。

老實說，確實，直接給錢的話既不會這麼親暱也不會這麼讓人慌張。

「……直接給錢會不會更好些?」

沒有回答。

離開時沒有回頭。

有這麼好的妹妹卻不懂感激還讓人家操心，佐佐木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傢伙啊。

咖啡館又多了一個打工的。

幸運的是，用鏡隨手買的食材還真能做出點東西。

隨後轉身離去。

換句話說，只要有心，情侶們完全可以在這裏享受相當愉快的約會路線。

就在「爲什麼?」這句話快要從喉嚨裏冒出來的時候，我想起來詩依沒來參觀我們社團的展覽。

雖然看到她眼睛有點發亮，但我決定假裝沒看見。

聽到我的話，詩依睜圓了眼睛，直起了腰。

可可開心地叫了起來。

有點混亂。

「唔唔?」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我才和可可回到屋裏。

鏡再次閉上了嘴。

盯上男主角的兩位女主角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僅是露骨展現肉食性的萩原，就連青梅竹馬的中原也意外地大膽。

雖然從外表看是位比我年長的女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我從電飯煲裏盛好飯，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碗，然後稍微觀察了下大家的反應。

先開始工作的美樹和我們視線相遇後，燦爛地笑着揮了揮手。

美樹悠閒打招呼的表情，看起來比在酒館時更加放鬆明亮。

這小傢伙也不知道該怎麼道別呢。

「……班主任送來了被子，靠那個撐過了一陣子。」

「抱歉，我還有事要辦。」

「真的?」

不過和我的擔憂不同，鏡至少知道怎麼處理食材。

「啊，這個......」

「……那個的話沒關係。」

「真的很抱歉，琴音前輩!」

都一起喫過飯了，我可沒打算拒絕。

鏡聽到這句話後纔像是找到話題頭緒般開口。

「因爲只有這個原因了。」

我和鏡互相偷瞄着對方，猶猶豫豫地伸手拿起了筷子。

「那個……嗯。」

「那個......你有想過要做什麼料理嗎?」

「我去的話……不會添麻煩嗎?」

「沒錯。我……地位還挺高的?您該不會真以爲那間酒館樓上就是我家吧?」

美樹說完後又綻放出明亮的笑容，轉身離去。

不知道是因爲配菜開胃，還是因爲肚子餓，又或者確實是料理本身很美味。

突然發現詩依好像比我還高。

不過可可還是老樣子，真是太好了。

雖然從外表看是位比我年長的女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萩原學姐嗎?」

「歡迎光臨~主人~」

然後幾乎同時開始喫了起來。

看起來她還沒能去見父母。

不過倒也不全是佐佐木的錯就是了。

原本笑着看向這邊的老闆慌忙別過臉去。

「所以......你原本打算做什麼料理?」

「……那我先走了。被爐應該這幾天就會送到。」

不過，說『相對嬌小』啊。

我們又繼續默默喫了一會兒飯。

「那麼……嗯，路上小心。」

「唔?唔哇!」

「……嗯?」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策略可真是高明。

「多喫點，可可。」

所以我們先集中堆在書架旁。想着萬一明年有新生加入，學園祭時還能當參考資料。

「這樣啊……」

我依然沒能適應鏡這副模樣，帶着些許困惑的表情說道。

所以某種程度上，我也懷揣着這類『浪漫幻想』。

平時我本來就不是會說『我開動了』這種話的性格。來這邊之後雖然模仿過幾次，但果然還是沒能養成習慣。

等等，爲什麼要給我？

沒錯。那些展品體積尷尬地大，暫時沒多餘空間搬回家。

「有別人負責。雖然學過最基本的料理。」

詩依也一起停下腳步，我用眼神示意更衣室。詩依心領神會立刻跑去換衣服了。

「做飯呢?」

「果然我也想去讀高中呢~」

我猶豫了一會兒，

看到詩依因我的話露出受傷的表情，我趕緊補充道。

我們也笑着揮手回應。

「是因爲中原和萩原學姐嗎?」

「所以說，隨時都能再給你看。」

「……沒事，沒什麼。我們該去工作了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懷着難以名狀的心情，我動了動筷子。

我點了點頭。

也是，處理食材時還算順利，但整個烹飪過程經常能看到她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

說是貼着，估計整個胳膊都陷進胸部裏了吧。

「就這麼活下來了。你也看到了。」

鏡一言不發地喫着飯。

要是提起那筆錢的事，父母可能又會大發雷霆。說不定老闆和美樹的父母也像佐佐木家的父親一樣，是性格過於嚴厲的人。

不過，確實比剛纔稍微自然了一點點。

「……一般是這樣。」

聽到我的回答，鏡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不，雖然我覺得慶幸……但到了因爲別人不來而感到慶幸的地步，這印象就已經很糟糕了。

「……好吧。」

我們把火鍋颳得鍋底鋥亮。鏡盯着空鍋發了好一會兒呆。

就像剛纔進門時那樣，我點了點頭。

簡直就像不知道我們喜歡什麼，隨手抓到什麼就買什麼的樣子。

突然開始思考哪種方式更妥當。

詩依聽完眨了眨眼睛。

我看向鏡。

不管怎麼說都是好事。邊活動身體邊接觸各式各樣的人對心理健康有幫助。

與其說不會做飯，倒像是她一時衝動過來這裏，完全沒考慮過要做什麼的樣子。

所以，應該沒必要再翻那些陳年舊賬了。

轉頭看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向鏡。

放學後照例見到了詩依，結果她突然這麼喊着向我道歉。

只要是宅宅都會想嘗試一次吧。和溫泉爭搶排行榜前兩名都不爲過。

雖然比不上游樂園，但這裏有鬼屋，有可以邊喫東西邊聊天的場所，意外地還有些僻靜的角落。

「不是，我知道這個。」

「雖然沒法去像花川那麼好的地方~但我也想變得和大家一樣~」

至少比剛纔進門時點頭的樣子自然多了，姑且這麼安慰自己吧。

鏡雖然露出了遲疑的表情，但看到我若無其事的樣子後，又繼續做自己的事了。

「當然知道。」

雖說沒到癡迷日本文化的程度，但日常系作品裏不經常出現窩在被爐裏喫橘子的場景嗎?

這樣的話，事情的大致輪廓也能推測出來了。

「唔唔?」

當然，說的是美樹。

……不過要是在這裏拒絕的話場面也會有點尷尬，於是我接過那袋薯片轉手遞給了可可。

「您怎麼知道的……?」

「那個~我仔細想了想~」

當我低頭看着食材發問時，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