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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953 字
我們畢竟是客人,由香的牀對兩個人來說實在太擠了。
雖然由香像往常我來借宿時那樣想把牀讓給我們,但我畢竟還是懂分寸的。
借了牀鋪打地鋪,和可可並排躺着。
不過倒也沒馬上睡着。
在由香房間裏滾來滾去玩到深夜。
分着喫由香拿上來的零食,揉搓克洛,順便看看信號不好的電視。
「說到喫果然還是得喫肉啊。」
不記得話題是怎麼轉到這兒的,總之我們聊起了各自喜歡的東西。
我邊問邊朝門口走去。
真是久違地看到泉讓薰喫癟的瞬間。
……會對着這種貴族學校產生複雜心情也很正常。要是老闆再提到可可的事,估計會更蔫吧。
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很快便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不過無所謂啦。
「她睡着了。」
學校書包根本裝不下貓,不得已向薰借了她的包。雖然現在不是田徑部成員了,但裝着體育服運動鞋的運動包似乎還留在儲物櫃裏。
「咯咯咯……」
看來她很久沒和妹妹出來散步,心情很好的樣子。
「沒有。」
接着傳來窸窣聲,由香從牀上探出頭看過來。
懷裏還緊緊抱着克洛。
「電影?電影嘛……雖然也喜歡看轟轟烈烈的大場面,但更偏愛平淡細膩的類型。就是那種劇情有深度的片子。」
隨着年齡增長,素食比例確實會增加。除非是極端挑食的小學生口味,或是發誓死也只喫某種食物的人,否則多多少少都會逐漸增加肉類之外的其他食物攝入比例。
「那個,怎麼說。雖然看起來那孩子暫時沒打算重新上學。」
如果原作裏有黑澤琴音這個角色的話,肯定會這樣發展吧。因自身不幸而瘋狂的琴音暴走,主角和女主角聯手阻止她……懷着隱情的反派在臨終時傾吐怨恨,善良過頭的主角們聽後共同悲痛——這不就是經典套路嗎。
「拍照?」
「哇啊!」
雖未明說,但這和直接坦言嚮往普通校園生活沒兩樣。
既知曉小說劇情又不清楚結局,經歷過抑鬱往事卻不會輕易暴走。
就算總有人說現實多麼殘酷什麼的,但至少在電影裏沒必要讓結局也那麼悲傷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馬上睡着。
她似乎正在想別的事情,由香慌忙應了一聲。
「你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也是,畢竟很久沒見到美樹了,能這樣重逢拍照確實值得高興。
老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非常自私的願望。
如果是充滿回憶的東西,反而更珍貴吧。
雖然這麼說,聲音卻似乎有點發抖。
雖然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這句話,但我好歹還有不把這話說出口的理智。
主角們歷經磨難後,最終迎來幸福結局的電影最合我心意。
什麼哲學啊現實主義之類的,我統統不喜歡。
……一直沒出聲,說不定是因爲在聽我和由香說話。
是因爲重新回到十幾歲的身體嗎?不,大概是對剛來這兒時長期喫不上肉的反彈吧。那時候只要聽到『肉』字,根本不管是什麼肉都會立刻撲上去。
美樹有些害羞地說道。
老闆盯着我看了會兒,閉上嘴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同意。」
不過我們倆共用一本其實就夠了——
「你呢?」
作爲交換我拿了那本被指定爲樣本的書。雖然可能是多此一舉,但書角上還留着當初爲防盜而鑽孔穿繩的痕跡,而且因爲被幾個來訪者翻閱過,書頁有些皺褶,反而更合我心意。
也是。如果不收下鏡的,由香肯定會自己買一個親自送過來。
明天還要繼續文化祭呢。
嗯,可可應該會喜歡吧。
不過……嗯。
如果讓由香看到我受傷的樣子——
「……可可呢?」
由香說道。
由香送的遊戲裏也有幾款結局陰暗的作品。不過我覺得她買的時候應該不知道全部內容。
不過,這大概是理所當然的話吧。
「……睡了嗎?」
薰突然拍了下手掌,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般喊道。
「……屋裏好冷啊。」
老闆用很小的聲音嘀咕着。
或許是爲了不吵醒睡着的可可,克洛即使表情很不舒服也乖乖待在她懷裏。果然不是普通的貓啊。
雖然她也有朋友,鏡應該也在……但關心她的人總是越多越好。
「什、什麼?」
由香遲遲沒有回應,我便試着喊了她。
就這樣帶着可可回到家時——
「終於承認你也是文藝部員啦。」
「……能進去嗎?」
泉笑着說。
看到我在撫摸克洛,由香似乎鬆了口氣。看來不是因爲什麼嚴重的事才突然沉默。
而且也不是那種爲了逃避結局就胡亂掙扎的性格。
所以看起來特別稚嫩。這樣看說不定和我年紀相仿。不過外貌還是顯大兩歲左右。
「嗯。明天見。」
「明年也會舉辦運動會的。到時候要不要一起來看?」
至少希望我聽到的故事,能在幸福的部分畫上句點。
「孩子們都挺有幹勁的。」
好,睡吧。
嗯……不過既然是我們做的東西,能長期保存當然最好。其實也沒抱太大期待,畢竟不是用特別好的紙做的精裝書。
「晚安。」
說是和我年紀相仿。
我看向由香和可可。
「啊,對了!」
薰一邊說着一邊高舉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略帶無語地看着老闆若無其事地走進活動室坐下,回答道。
明明不是人類的身體,爲什麼能比我們先睡着,我實在搞不懂。
雖然理所當然,但老闆現在沒穿女僕裝。美樹自然也沒穿那間酒吧的制服。連平時厚重的妝容也沒化。
壓根沒打算等人招呼,老闆直接伸手拆開了零食包裝。
對着咧嘴笑的老闆,我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而且這種關係,辭職後往往就會逐漸疏遠。
難道是試圖擠出不那麼可疑的笑容時,釀成了慘劇?
收拾文藝部的『展品』沒花多少時間。這是當然的,畢竟本來就只有幾塊板子。
聽這口氣,她們似乎已經逛完各處纔來到文藝部。
「哦,搞得挺像樣嘛。是因爲學校資金充裕嗎?」
「唔唔?」
老闆那麼興奮的樣子還真是頭回見。
「……由香?」
跟在可可後面進來的鏡這麼說着,我便回答道。
我不知道自己明年還會不會在老闆的店裏工作。畢竟我只是個臨時工,連正式員工都算不上。
手裏拿的紙杯還裝着炸雞塊……原來允許自制食品販賣嗎?不過韓國大學祭時確實有人賣煎餅來着。
所以完整知道劇情的電影其實沒幾部。
——發現鏡正站在家門口等着。
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可可,發現她正閉着眼睛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啊,謝謝。」
就連剛纔一直低着頭的美樹,看到姐姐這樣的表情也沒法不開心,嘴角悄悄揚起了微笑。
泉邊把文集分給我們每人一本邊說道。
差點條件反射地拒絕,我勉強點了點頭。
一進家門就打開揹包放出了克洛。
不知是爲了打破逐漸沉悶的氣氛,還是真的剛想起來。
要是以校園爲背景就更好了。
假設初中時涉案……我隱約聽說少年院也有幾個月的短期處分,要是這種程度的話剛好只會錯過高中階段。
「……大團圓結局。」
「我們一人拿一本吧。」
正當我發呆出神時,這次是由香主動向我搭話。
分着喫由香拿上來的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家應該都會很忙。畢竟要期末考了。
「這樣2004年文藝部的活動就算結束了吧?」
不,應該還是準時到了吧。不是鏡嗎。我堅信最近經常出現在我周圍的一些人肯定是邪教分子。
「晚安。明天見。」
由香和可可完全不怕,只有泉嚇得不斷用手捂住又放開耳朵。看樣子是想聽但又鼓不起勇氣。
我其實不太在意成績,不過好歹得裝出學習的樣子吧?
雖然還有12月沒過完,但大家應該都會很忙。畢竟要期末考了。
手裏居然還拎着塑料袋。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膜後面,能看見各式各樣的食材。
……更重要的是,我甚至不確定那時候自己還在不在。
啊對了,她好像說過自己進過少年院來着。
克洛被我們偷偷放養在學校後院。原本藏得好好的克洛,一聽到呼喚就躥了過來。我們把克洛塞進揹包,就這樣回到了埼玉。
推理小說裏陰森的故事也不少吧?雖然我沒讀過泉看的書,但其中很多封面和恐怖小說也沒太大差別。
啊,那個啊。
突然聽到模仿漫畫角色的笑聲,轉頭看見泉正單手掩嘴壞笑着。
反正,怎樣都好。
「……給。」
……表情看起來有點畏縮。
想到這兒我才突然後悔剛纔說什麼『熱情』之類的話。
「啊、嗯?」
只要是大衆喜歡的流行類型電影,我基本都喜歡看。不過倒也不是經常跑電影院的影迷那種程度,休息日發呆換臺時,偶然看到電影頻道播的片子,就會從中間開始傻傻地看完,最後往往就這樣把整部電影看完了。
確實。我送回去了。果然是美樹的東西呢。
不對,該說是『頭一回』嗎?
不對,2000年代好像也這樣?
「……鏡?」
我大概明白爲什麼非要特意用那個便當盒給我們裝食物了。
說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近經常出現在我周圍的一些人肯定是邪教分子。
嘛,反正很可愛就算了。
不,我倒沒指望到那種程度。
我對由香說完,她便笑着點點頭。
雖然這是個非常自私的願望。
「美樹,你覺得呢?」
只要能笑着面對,不就夠了嗎。
……畢竟多次目睹第一個真正交到的朋友變成那樣,換作是我也會這樣吧。
剩下的文集,包括樣本在內正好五本。
但實際來到這裏後,我的口味又變回了對『肉』瘋狂着迷的狀態。
泉用睡眼惺忪的目光望着薰說道:
那麼辛苦卻什麼都得不到的話,實在太讓人難過抑鬱了。
今天已經發放了一半的文集。說不定等祭典結束後,這能成爲向學生會彙報的正式成果。
老闆和美樹一大早就來了。
什麼哲學啊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朝門口走去。
不知道附在克洛身上的那個存在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老闆笑着接了過去。
不知是爲了打破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大早就來了。
「抱歉。」
「……我跟着姐姐的意思來。」
也是,雖然可可看起來完全沒那個意思,但兄弟姐妹一輩子住同一個屋檐下這種事本來就很少見。
「唔……」
這麼說道。
這樣想着,我閉上了眼睛。
由香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牀的方向。
「明年。」
「啊,我和可可……」
要不然至少會說『已經擋下了最大的威脅』之類的話。
現在倒不至於那樣了,嗯。
老闆樂呵呵地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了。」
「行,到時候我給你準備超豪華的便當。五層飯盒夠不夠?」
要是還經歷過一年那種生活的話,嗯。
「纔不是那樣啦!」
「超——棒。」
……這樣啊。
我從未期望過因前世幫助過某人而獲得福報。畢竟我當時也是拿工資辦事嘛。而且那工資是從稅款裏出的,如果說我拿的是被我幫助過的人所繳納的稅款,那算不算某種形式的回報呢?
畢竟主流熱門作品大多都是圓滿結局。當時的遊戲市場規模遠不如2020年代,就算開發者們把狗屁哲學胡亂塞進去,也沒多少媒體會提出批評。
那表情就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笑的人,僅憑描述勉強模仿出來的樣子。
說到輕小說的結局……也是,即便背景相似的小說最終結局千差萬別,但按常規套路來說,這種異常現象在故事尾聲消失的設定才更合理吧。
這次就算又把它落在由香家,它肯定也會自己跑回來,但看它瞪着我的那副死魚眼,感覺心裏毛毛的,實在沒法再裝沒看見了。
至少,拍出來的照片不會難看。
讓由香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場面。即使不在戰鬥時,她也總是過度緊張地擔心我的身體。
這些都是大家共同參與過的證明。也是有人讀過我文章的見證。
倒是可可歪着腦袋替我發出了疑問。
……會對着這種貴族學校產生複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指望到那種程度。
比如搭配的小菜,像我這種就變得特別愛喫生菜這類包飯食材。具體原因也說不上來。
「是神祕學社!我說的是神祕學社啦!」
聽說貓是夜行動物?按克洛的生物鐘來說,現在可能反而是清醒的時間。
她臉上掛着超級開心的表情。
「嗯。因爲是攝影部所以相機也超好的,而且最主要是便宜。不過不是給照片而是發文件過來。」
「剛不是說『文藝部活動』也結束了嗎?」
「……等很久了?」
好像向來不怎麼挑電影類型。
……嘛,反正無所謂了。
我行動這種事應該能提前預料到吧。
「啊對了。」
突然尖叫起來。
但我希望到時候能有人關心可能落單的可可。
原着裏會怎樣呢。
「就算是姐妹,你們倆也都是文藝部員呀。」
由香一臉無語地笑着,可可則開心得眼睛都眯成縫了。
窗外微弱的燈光下,克洛的眼睛閃閃發亮。
可要是現在道歉反而會更丟臉,所以我選擇了保持沉默。
不過,說到底在這邊幫助別人的時候,倒也沒特別在意過回報。
這樣已經送出六本了吧。不算樣本的話還剩四本。
我把一本雜誌遞給老闆。
不對啊,平時明明很會笑的。
人生的終點本來就已經夠悲傷了。人類終將死去,活着的時候也總是在經歷離別。
或許因爲自己就生活在非日常中,由香纔會這麼說。
美樹也挨着社長坐下了。
老闆站起身說道。
老闆微微張開了嘴。
「走吧,美樹!」
……不過,如果有人能替我收下回報的話。
我仰望着那樣的老闆,緩緩開口道。
我也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不知何時薰已經和美樹聊得熱火朝天。
老闆表現出興趣。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偏愛的結局類型。
聽到我的話,鏡露出了一個有點、非常非常不自然的微笑。
重要的是最初畏畏縮縮的美樹,現在能笑出來了。
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不過留着總會有用處的。雖然也可以買新的……」
鏡似乎也很尷尬,就算和我對上視線後也半天沒吭聲。
明明就在同一個房間,由香還是這樣說道。
這麼一想,似乎能稍微明白上面那位把我丟到這裏的原因了。
「要給您拿個被爐嗎?」
似乎對狹窄揹包裏待着很不滿,克洛委屈地叫了一聲就竄進房間去了。
「……蓋上被子就好了。」
「現在才改口已經沒用了啦~」
薰膝蓋上攤開的是本神祕學雜誌,難道在講恐怖故事?
老闆悄悄望向教室深處——也就是我們坐的位置,然後微微朝我這邊俯身。
她說電視劇也是同理。比起刀光劍影,似乎更愛看英俊男主和漂亮女主談戀愛的甜蜜故事。
「隔壁活動室正在拍照,兩位要不要也一起去拍?」
彷彿大腦當場宕機,薰呆愣地盯了泉一會兒,
「那時候的便當,謝謝你送回來。」
算了,還是接受這份好意吧。
老闆叼着銅鑼燒稍微思考了一下,
說實話就算薰講恐怖故事也不會覺得多可怕,實際上美樹也正笑着聽她講呢。
「我也喜歡蔬菜。水果也不錯。但果然還是覺得配飯喫最香的是肉。」
「我會好好珍藏的。」
文化祭第二天。
「嗯,睡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板直接伸手拆開了零食包裝。
今天和可可一起回家了。
我望着天花板出神。
由香雖然有點捨不得,但總不能一直賴在別人家。
雖然剛說完『只愛喫肉是小學生口味』的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
「這、這樣啊。Happy Ending……嗯,我也喜歡結局圓滿的電影。」
或許是因爲我一直沒出聲感到不安,牀上方傳來由香的聲音。
當我伸手用指尖輕輕撫摸它的頭時,克洛用非常不滿的眼神瞪着我。
但又能怎樣呢。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