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6)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54 字
之後我們一直待在文藝部室。
鏡回去了,薰和泉也按我們說的去各處玩了。
雖然她們說上午已經玩得很盡興,但看來還有些在意的東西沒體驗。
估計暫時不會有客人來,我們便坐在薰和泉原先的位置上,把各種點心往嘴裏塞。
這樣待了好一會兒——
「琴音。」
由香突然叫我。
我正小口咬着銅鑼燒,細細品味煎餅的口感,聞聲抬頭看向由香。
「抱歉。本來想就這麼算了,但果然還是有點在意。」
由香輕輕呼出一口氣。
真子略顯尷尬地笑着開口。
不過現在的可可看起來根本不在意這些。
「雖然爲了湊字數硬塞了不少東西進去。」
其實尺寸並不合身。我穿着有些鬆垮,不過腰部有橡皮筋固定,勉強能算寬鬆款吧。
我將硬幣投入賽錢箱。然後戰戰兢兢伸出手,拉響了掛在箱頂的鈴繩。
最近他們總在提加入邪教啊、一起合作之類的話題。
我和鏡從來沒有吵過架。
文藝部沒什麼需要收拾的,只要把零食包裝袋掃進垃圾桶就行。
「門關得嚴嚴實實,大家都以爲你們出門了,搞什麼嘛。」
其實我並不信神。
「應該......不會有事。」
說來三人組裏只有山下參與過我們社團活動。雖說所謂的活動也就是乾坐着罷了。
想到可能無法完整翻完這本回憶錄,心裏總覺得有點在意。
剛推開由香的房門,就看到克洛正板着臉蹲坐在地上仰頭盯着我。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呃,好吧。
「……那就,打擾了。」
本來覺得來得太晚了,轉念一想爺爺應該對死亡賽車啊鬼屋啊這些不太感興趣。一起過來的由香父親也是同樣。
我短暫陷入了沉思。
「這樣啊。」
許下了這樣自私的願望。
「有人在嗎?有人在嗎?裏面有人嗎?」
「嚇到你了吧?」
雖然看起來稍微放心了些,但接下來該說什麼,就連最先開口的本人似乎也不知道。
沒錯。正是真子三人組。
我們平常聊的內容裏從來沒有9;流行文化9;。來到這邊之後我幾乎不看電視。
五位文藝部員與由香父親、爺爺自然結伴離開。
雖說算是宗教設施,但畢竟涉及金錢往來,肯定也要處理公務。我自顧自地這樣理解了。
「要一起走嗎?」
因爲經常不在家,所以我家幾乎隨時都備着夠克洛喫一整天的食物。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
她眼裏盛滿擔憂。
雖然確實被嚇到了。不過總不能對本人這麼說吧。畢竟他比我年長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等、春美你別推——」
而且,不,只給套件白色連衣裙就硬說是鬼魂的話,至少也該戴個差不多的假髮吧——還有這麼個讓人忍不住吐槽的少女幽靈。
……剛完成時明明沒想這麼多的。
看她一直沒提,還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歡迎來到文藝部展覽會。」
我注視着由香。
「這些立着的是?」
「看來不是普通的貓呢。」
爺爺微微笑着點了點頭,收下了一本文集。
……原來如此。
平時一直寵愛她的三個人來了,可可看起來很開心。也是,那三個人都穿着超有節日氣氛的衣服嘛。福田用手唰唰地摸着可可的腦袋,在空位坐下了。
由香小時候很喜歡打遊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聽到由香難以置信的語氣,我點了點頭。
大概是想開車送我們吧。
不過換作我是由香的話,肯定也會超級在意吧。畢竟她平時就特別關心我。
我搖了搖頭。
由香笑着說道。她的眼中隱約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由香問道。
雖然經常陪可可看節目,但那些根本不是女高中生會感興趣的內容。
雖然還不清楚附在克洛身上的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啊,原來在屋裏啊。」
「……慢慢來。」
我覺得要是放在幾個月前,她肯定不會讓我單獨出去。
可可臉上早已寫滿期待,這種氛圍下實在難以拒絕。
「……不過準備得還挺像模像樣。」
走進溫暖的屋內,我們前往二樓由香的房間。
由香的父親轉過身,我也跟着邁開步子。
如果告訴這樣的由香,至今爲止的表現全是僞裝,她會失望嗎?
「不用了,我們坐電車——」
「這個,我可以拿一本走嗎?」
……拜託在那件事結束後,請讓由香原諒我……
畢竟那時候我動不動就割腕。雖說現在也還在割。
然後同時會心一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真子指着座位問。
盯着硬幣猶豫片刻後,我把錢投進了賽錢箱。
然後,像模仿以前看過的動畫那樣,啪嗒啪嗒地拍了兩次手。
要是自然相處的朋友,這些事本來應該自然而然就瞭解到的。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由香應道。我把我們喫的零食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我搖了搖頭。
「剛纔好像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最讓我安心的是,那些買走文集的人看起來都會好好珍藏它們。
自從知道這傢伙不是普通貓咪後,確實稍微沒那麼操心了。
「那個……你和母親……和好了嗎?」
……這麼想着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也完全成爲這個社團的一員了。
我和由香再次轉頭對視。
所以此刻這個舉動,與其說是虔誠供奉,不如說是圖個心安。
那樣看起來倒是挺自在的。
「……許願是有特定方法的嗎?」
我們也朝兩人揮手告別,隨後與兩位長輩並肩走在路上。
冰冷的夜空氣充滿肺部,心裏稍微暢快了些。
「不會有危險吧?」
那是被我遺忘太久的感覺。
「唔哇!」
還有個額頭上綁着日本幽靈特有的三角頭巾,在我眼裏顯得有點異國風情的短髮幽靈。
真是件難事啊。
爺爺巡視社團的目光,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似乎有些溼潤。
「哇啊!」
十一本中的一本是社團備用本,今天賣出的文集數量竟高達我們準備總量的一半。
雖然不知道她現在還玩不玩,但家裏那些從她那兒繼承的遊戲卡帶我都通關了。
不過,畢竟裏面也收錄了我的文章,算是我的痕跡吧。
「也好,既然都到這份上了,就住一晚吧。」
「哇啊!」
「……總覺得該裝飾點什麼。」
「嗯,別待太久,外面冷。」
從裏面掏出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幣。
雖然說過它和別的貓不同,獨處時不會到處亂抓,但誰能想到居然是隻通靈的貓呢。
雖然知道她在擔心我讓我心裏暖暖的,但同時也尷尬到腳趾摳地。
「要說固定流程的話,確實有。」
「那今晚住一夜再走如何?」
「是你們寫的嗎?」
薰和泉恭敬地行禮,爺爺慈祥地笑着向她們揮手。
我剛要拒絕,由香的父親笑着提議。
接過克洛的可可立刻緊緊抱住它,順勢躺在了鋪在地上的被褥上。
甚至不知道這裏供奉的是什麼神明。
反正五千日元的話,就算有最低限額肯定也綽綽有餘了。
整個拍照過程中,克洛都面無表情地窩在可可懷裏——
我點了點頭。
……明明連好好照顧你都做不到,爲什麼還要這樣幫我呢。
靜靜站立片刻後,緩緩抬頭睜開眼。
站在黑暗中的人帶着爲難的笑容說道。
不僅是由香,我身邊所有人……除了薰和泉以外,都以爲我是受虐待家庭的孩子。
不,應該說,就算開始在日本生活後也一次都沒試過。
她身後的福田撓着頭接話。
有種奇怪的感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給,我們的文集。」
然後站在它面前猶豫了片刻。
就算走進熄了燈的神社裏面,前方視野也還算清晰。
克洛在可可懷裏朝我投來埋怨的眼神,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爺爺仔細查看我們準備的展品後,拿着一本文集說道。
結果被嚇了一大跳。
不過有件事我還是知道的。
畢竟有太多沒法對人說的煩惱。
「今晚我打算烤肉喫。」
爺爺笑着點了點頭。
畢竟在鏡眼裏,我大概也是個可疑的存在吧。
「不用,很快就回來。」
文藝部室的門微微敞開着。
但即便如此,至少現在我說的不是謊話。我並沒有打算從這裏逃到什麼遙遠的地方去。
我慢慢踱步來到賽錢箱附近。
放下合十的雙手,深深吸了口氣。
和我住的街區不同,這裏的街道要明亮些。不知道是真的因爲光源多,還是單純的心理作用。
喫完飯回來的路上,我和由香順道買了內衣換上,又借了由香的衣服穿。
問題在於,我還沒向由香坦白真相。
不知不覺又想全推給鏡了。一直以來這樣推卸責任太輕鬆,都養成習慣了。
既然是神主,肯定很清楚這類儀式吧。
只不過,這樣的話父母之前犯下的罪又該怎麼算?很多亞文化作品都會用9;其實父母也有可憐之處9;輕輕帶過,但在旁觀者眼裏怎麼看都覺得膈應。
可是我——
「可以坐着看嗎?」
由香聽了眨了眨眼。
值得感激的是,由香的父親沒再追問。
真子翻開了文集。
對於不信神的我來說不過是裝模作樣,但光是這樣做也稍微輕鬆了些。
不如交給鏡處理——啊。
「大家都好有熱情啊。」
看到長期虐待自己的父母洗心革面,會感到安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盯着賽錢箱發了一會兒呆,聳聳肩後開始翻找口袋。
倒不如說在那個夢裏反而讓我感到安心。
「要一起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連3分鐘前還在放聲大笑、吵吵鬧鬧的薰和泉,現在也恭敬地站在一旁。
「……嗯。」
「說什麼打擾。」
最終我們都沒能繼續和對方交談下去。
啊,對了。
即便親眼見過妖怪存在,知曉了黃泉世界的真實,甚至現在已明白宇宙彼端確有神明——我也從未想過要依賴所謂的神明。
一個披散着金色直髮模仿貞子造型的辣妹幽靈。
已經受太多照顧了。
快到祭典結束的時候,由香的爺爺才趕來。
由香一臉無語地問道。
或許我的生活也寬裕些了吧。要是剛來這兒那會兒,我肯定會在心裏歡呼着喫肉然後立馬跟上去。
由香說道。
……我這邊充斥着謊言,所以由香單方面給予的這份耀眼信任確實令人意外。
……這個爲了處理事務四處奔走的孫女。一直沒能好好交朋友就繼承家業的由香,現在遇到了真心的朋友,享受着校園生活,他可能是爲此有些感動吧。
心裏某個地方癢癢的,明明天氣很涼,卻莫名感到溫暖。
畢竟之前也留宿過,這話說得自然。
伴隨着這些說話聲,或許是站在門後的三人中誰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門再次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完全打開了。
如果彼岸的神明真的存在,會答應我的請求嗎?該不會因爲是異世界來的存在就拒絕吧?
或許她正是因此才覺得我們根本不會做準備吧。
實際上更像是單方面由我在耍混的關係。迄今爲止,我們平時根本不聯繫,只有在她需要的時候纔會打電話來提各種要求。
爺爺和由香音父親到訪時已臨近首日閉館,他們是我們社團最後的客人。
「路上小心。」
要是聊起那些遊戲的話題,應該能比較自然地繼續對話吧——
要說和好……根本無從談起。
「感謝您今日光臨。」
沒尖叫出聲真是萬幸。
爺爺一錘定音般說完,可可就高舉雙手歡呼起來。
想到他應該看到了我許願的樣子,便這麼問道。
……真希望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啊。
他手裏確實拿着個黃色文件信封。
山下望着我們擺放的印刷品問道。
每天早上也會及時清理貓砂盆。
「心裏好受些了嗎?」
「因爲落了東西回來拿,結果發現你在這兒。本來想直接走,又稍微等了會兒,沒打擾到你吧?」
就這樣,今天送出的文集總共五本。
我把克洛抱了起來。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能爲了讓心裏舒服就讓鏡受罰。雖然她可能涉及邪教相關的犯罪,但至少對我9;虐待兒童9;的嫌疑是不成立的。
看到我們這番佈置似乎有些喫驚,山下評價道。
不過託這個福,深夜走在街上也沒什麼陰森的感覺。
由香也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急忙翻找手機。
「我去透會兒氣。」
這三個人好像還沒參加社團活動,要不要試着邀請一下。
看她這樣,倒是和文藝部挺配的。
「不過,就算沒按規矩來,只要懷着真心誠意的敬意祈禱,神明應該也會聽見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但至少不像我和尼爾拉斯對話時那樣讓我感到威脅。
這麼看來,雙方都在刻意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烤肉的味道和我在韓國喫過的烤牛肉很像。
獨自聳了聳肩轉過身——
真子燦爛地笑着接過文集。
「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正想隨便找個話題——突然意識到,我其實根本不知道由香平時喜歡什麼。
當大家圍着桌子坐下時,可可突然喊道。
她正用相當嚴肅的表情盯着我。
沒上好油的老舊合頁發出了聲響。
直到我坐在地上把克洛放在腿上時,它還板着臉,但輕輕撓了撓耳後,它就眯起眼睛露出慵懶的表情。
「當然可以。」
看着滿臉幸福緊抱克洛的可可,我起身去找手機。
她既不去電影院,也沒有收集癖,更不會爲了美食到處探店。
是不是有什麼方法或順序?投入金額有最低限額之類的要求嗎?
不過正因爲有這種難以言喻的不同之處才更讓人喜歡。
要是住得近可能就厚着臉皮蹭車了,但我住在埼玉。按韓國標準相當於從清潭洞送到高陽市,不,考慮到東京的規模,說不定比那還遠得多。
或許是久違的溫暖使然。不知不覺間,我就這樣跟着他們走了。
泉用非常恭敬的態度回答。
敞開的門外站着三個造型獨特的幽靈。
克洛打了個大哈欠,我便又把它遞迴給可可。
事到如今才說出真相會不會太遲了?
把可可的樣子拍進了相冊。
第一天的活動,應該算成功了吧。
這種場景我只在日本漫畫裏見過,實際來旅行時從沒往賽錢箱投過錢。
我從門邊堆着的文集裏抽出三本,分給三人。
聽到這話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畢竟我祈禱得亂七八糟的。
他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的孫女在學校過得怎麼樣吧。
「哎呀,真不好意思。」
……可可的話或許另當別論。
「……沒有。」
「……在京都時也這樣嗎?」
「那就好。」
「啊,沒事的。」
沒想到先放下戒心的反而是對方。
由香交替看着我和可可說道。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成果。
咔嚓咔嚓。
果然還是問了啊。
總覺得該說點什麼,又有點尷尬,便隨便起了個話頭。
我和由香同時看向門口。
是由香的父親。
所以......大概沒問題吧。
確實如此。我和可可多收錄的文章,都比當初給泉看的版本長了許多。不過頁數倒是分毫不差。
但由香隨即點頭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