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776 字
走進這個粗製濫造的鬼屋時,人們的反應主要分爲兩種。
準確來說,這兩種反應往往同時出現。
「呀!?」
剛開始當然會被嚇到。
但作爲嚇人方來說,這種程度的驚嚇效果實在誇張。雖說用遮光窗簾擋住了窗戶,但比起專業鬼屋,這裏的裝扮很粗糙,室內裝飾也很簡陋。
而且學校建築的隔音本來就不怎麼樣。普通教室通往走廊的窗戶都開得很大,朝外的窗戶自然也都寬敞明亮。
只要屏住呼吸仔細聽,走廊上人羣嘈雜的說話聲就會輕易傳進來。
而且隔壁教室——就是佐佐木和由香在的那間——本來就是人氣很旺的地方,所以這裏跟寂靜完全沾不上邊。
「我在隔壁班等你們!會提前佔好桌子的,你們直接過來就行。」
雖然覺得渾身是血地進場不太合適,但看到裏面坐着個穿紅衣服、留着招牌鬍子的馬○奧,就決定不去在意了。
「啊,湊近看還挺可愛的嘛。」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可可的嘴巴依舊一直忙着喫東西動個不停。
或許由香會覺得這樣更開心。當然她應該沒想過要穿着女僕裝享受學園祭。
看她盯着佐佐木製服兩眼放光的模樣,似乎對執事服相當中意。
沒等由香說完,薰就咧嘴笑着點了點頭。
對萩原和中原……只是輕輕點頭代替了問候。
我也拿起餅乾嚐了嚐。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對着連鬼怪概念也覺得不怎麼可怕的可可解釋也沒意義,我決定直接喫掉。
今天就不換這件衣服了吧。
然後,在我們倆值班快結束的時候,薰和泉也來我們班參觀了。
看來由香也在慢慢融入班級。不過想想也是,都過了兩個學期了,自然會有能聊得來的小團體。
也是,平時這兩人根本不會來這個教室。估計她們回去後會被男生們連珠炮似地盤問吧。
泉接過我的話說道。
反正由香也不會對我說難聽的話或者揮拳頭。
「說好做到午休前就結束,馬上就好。」
教室裏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轉向了門口。
會對着佐佐木喊『歐尼醬』的人只有詩依。
這主意就算讓大人們想到也羞於說出口,但真正女高中生們強烈推動的話,老師們也只能閉嘴了吧。
然後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用手遮住嘴巴陷入短暫思考。
雖然對由香很抱歉,但說實話我覺得現在的情況相當有趣。
由香悄悄瞄了我一眼。
我大概明白她爲什麼說這種話。
由香邊說邊露出笑容坐了下來。
我上學時的校園祭,高中就是在教室搞些雜七雜八的活動,再去禮堂看看學生跳舞唱歌;大學時看完邀請的藝人表演後,光顧着狂喝馬格利酒,記憶斷片後腦袋裏什麼都沒留下。
由香最終還是來到了我們旁邊。
看到可可只點零食不點飲料,我額外加了一杯果汁。
由香,再用點力的話鋼筆會斷哦。
而當她與我四目相對時,臉蛋更是紅得像要燒起來。
「明明很合適的。」
所以學生們想出了個主意。
但薰可是自封爲根本不存在的超自然部部長的人,對這方面知識相當豐富。
因爲詩依無論周圍狀況如何都始終用那種語氣說話,平時肯定也經常引人側目。
「我們就不去了。」
兩人面前還沒擺食物飲料。隊伍那麼長,說不定她倆也是剛進來。
她的膝蓋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跟着萩原。
所以現實中日本學園祭會不會開女僕咖啡館之類的,我可不知道。
看這態度,拒絕也是白費功夫。
大概是示意她朋友來了該過去吧。
我只是稍微笑了笑而已。
佐佐木對詩依的說話方式倒是應對自如,但面對突然出現的兩位女主角對自己散發的惡意,明顯露出了極度慌張的神色。
接着像是自己領悟了什麼似的嘀咕着,勐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而且原作裏好像也有過一兩次走在路上被女生搭訕的橋段。
「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件衣服了吧。
「早知道還不如帶個南瓜燈來呢?」
反正都要叫我們,看樣子是想親自過來確認我們在幹什麼。
「餅乾!」
萩原和中原交替注視的眼神裏明顯帶着敵意。
轉頭望去,看到了平時難得一見的由香。
「……謝謝。」
「這家咖啡館的女僕有規定用語呢,難道是我看錯了喵?」
「我一定去!」
附近有個女生朝這邊看了一眼,結果和坐在椅子上的我對上了視線。
「要喫嗎?」
啊,原來如此。
當然,這裏很冷清。
「快看那邊。」
我正看着這樣的可可,結果她遞給我一顆巧克力球。
「哎呀呀~?」
不過學生搞着玩的場子,講究品質反而輸了吧。
順帶一提,原作裏由香穿女僕裝是爲了牽制中原和萩原。
我們以爲是客人來了,都趕緊正襟危坐,結果進來的是由香。
「相太!」
緊接着就像理所當然般,中原從詩依身後蹦了出來。
總結來說,佐佐木就是個長得帥、多金、有故事的男高中生。
因爲燈光昏暗,剛進來的人確實會被嚇一跳。問題在於他們真的只會被嚇到就完事了。
嘛,大家也不是認真的,就是出於嫉妒的惡作劇罷了。
似乎是捉弄夠了,薰雖然還掛着燦爛笑容,但語氣裏調侃的意味已經淡了很多。
後來我也沒插手,就悠閒地喝着橙汁喫餅乾,樂呵呵地看着中原和萩原把佐佐木懟得手忙腳亂,完事兒才起身離開。
而且好像還獲得了同班男生們幾乎全票通過。
「前輩之前說加入的是文藝部對吧?」
就算是神反轉題材的小說,也不可能從頭到尾只展現角色死亡的場景。
當然我並沒打算說那種話自討苦喫,所以只是安靜地待着。
作爲老好人的佐佐木,應該也不喜歡妹妹因說話方式被人當成怪胎,所以纔會自然地配合她吧。
每次遊客在我們面前閒聊時,可可都會歪着頭髮出那種聲音,被萌到的遊客們就會往我們手裏塞些零食糖果才離開。
剛安靜坐下,薰就笑嘻嘻地說道。
「……原來如此。」
「啊,前輩!」
兩人笑着揮手的樣子,第一次顯得如此成熟。
「哇啊!」
最終由香用非常細小的聲音那樣說道。
聽薰這麼說,由香的表情也明朗起來。
「……那傢伙又在搞什麼啊。」
「……但總不能穿着那身衣服參加整個慶典吧。」
薰和泉的視線轉向我和可可。
所以,這種害羞型的說不定也有市場需求。
「是嗎?」
準確來說應該是『故意裝出陰森的樣子』笑纔對。就像貓把爪子搭在嘴邊那樣,其實看起來並不怎麼嚇人。
不,她真的享受過嗎?說不定有些年份連正式參加都沒能參加。每所學校的活動時間都不同,輾轉轉學的話很可能剛好錯過各校活動。
「別笑啦,薰。」
「詩依。」
令人驚訝的是,佐佐木聽完那聲回應後,對周圍投來的視線毫不在意。
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怎麼想都不像是手工餅乾的味道。
我早就料到了,薰應該也猜到了,但她還是遺憾地說了這麼一句。
由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要點單!」
當然我對那樣的由香什麼話都沒說。
那女生輕手輕腳地走到由香身後,輕輕推了下她的背。
漲紅着臉、穿着短款連衣裙式女僕裝的由香。
話說回來,由香以前的校園祭都是怎麼度過的呢?
「不過這種程度在學生水平裏算是認真準備了啦。只是因爲我們經歷過那種場面纔會覺得小兒科。」
要是在咖啡館的話這種說話方式會被店長訓斥,但反正也沒人會真的打算邊喫飯邊享受這種服務。
話說回來,向服務生拋媚眼應該是被禁止的吧。
「抱歉,我來晚了吧?」
又等了幾分鐘,文藝部室的門開了。
由香不自覺地抱緊點餐單活力十足地回答,朝我和可可揮了揮手。
目送由香遠去傳菜後,我把視線轉向佐佐木那邊。
雖然我不認識她,但她似乎知道我和由香經常一起行動。
「啊、那個、啊、歡迎光臨,大小姐。」
薰高高舉起一隻手喊道。
正當我獨自咀嚼着世間的不公時,這個奇特稱呼突然響亮地傳來。
可可也開心地揮着手回應。
「嗯?是這樣嗎?」
搞不好還會被揪住衣領質問。
「哇啊!」
「唔嗯,很好,很好。」
聽了我的話,詩依點了點頭。
倒也不用太擔心。
不過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
「就是說啊,化妝技術不錯嘛~」
「諸位,出發吧!去盡情享受慶典!」
對朝我揮手示意的詩依,我也揮手回應。
『決勝關鍵』在於『女高中生女僕』這個噱頭。
原作裏他總把9;我只是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餅乾嚐了嚐。
視線又回到了佐佐木身上。這次是教室裏所有男性的目光。
這樣不也挺好的?
「我們上午已經逛過一圈了。」
「學姐。」
反正知道我們也是學生之一的遊客們,最初只是稍微被嚇到,很快就湊過來盯着我們的臉這麼說道。
雖說這裏的食物再好喫能有多好喫呢——我這麼想着。
「……橙汁。」
她的膝蓋上早已攤開一本厚厚的書。
「我只排了上午班……不過這裏是咖啡館。估計要待到午休結束吧。」
「……學姐你們呢?」
父母離婚了,但父親那邊是個超級有錢的主兒,給自己兒女租了高檔社區的豪宅住,母親那邊又是個神人,言行舉止各種極端,再加上他本人還流着驅除妖怪的血統。
由香用非常生硬的語氣簡短說着,同時舉起點單和筆,薰將嘴角歪成躺倒的9;39;字形歪着頭。活脫脫一張貓臉。
泉對着噗嗤笑出聲的薰露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
「那待會見啦。」
「啊,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經典橋段不也得安排上嗎?
她知道的頂多就是遊戲吧?而且那些遊戲大多也只是普通暢銷作品。
「那我要咖啡。」
「……在舊館頂層有正在展覽的東西,有空的話來看看吧。」
賣的基本都是成品餅乾,頂多只有茶和咖啡是學生們現衝的。
而且文化祭上該有的經典橋段不也得安排上嗎?
正看得起勁時,聽到杯子放在我面前的聲響。
「哇啊!」
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住,母親那邊又是個神人,言行舉止各種極端,再加上他本人還流着驅除妖怪的血統。
「好的!」
說實話,作爲真正上過班的社會人,我實在不理解爲什麼要在校慶時主動找『工作』。這大概就是被世俗浸染的大人和熱血學生之間的代溝吧。
即便如此,那兩個用頭髮完全遮住臉、渾身染血的女子高中生雙胞胎,明明沒做任何準備,看起來卻慌亂得嚇人。
「嗚嗚?」
「好喫!」
「大概什麼時候結束?」
雖說彼此算是共享祕密的關係,但要說有沒有像其他人那麼親密,這兩人還差得遠呢。
幾乎本能地想挑刺的由香,又趕緊閉上了嘴。
「歡迎光臨,大小姐!」
剛走進臨時搭建的咖啡館(不是教室),或許是聞到食物香氣的緣故,可可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不過要說朋友很多倒也談不上。
「哎呀無所謂啦!你們兩個,工作什麼時候結束?」
在由香來之前的大約一小時裏,雖然也有幾個人進來過,但都沒太感興趣,隨便看了一圈就打招呼離開了。
既然是後宮類輕小說,自然少不了甜膩的戀愛戲碼。
再後面還跟着萩原。
環顧四周,確實也看到了佐佐木。令人驚訝的是,這家咖啡館居然還有男生當服務生。這邊似乎是管家主題的設定。
「我知道。」
佐佐木正在接待客人。
「哎呀,原來換好衣服纔來的啊。」
嘛,無所謂了。
也是,畢竟是2004年嘛。而且還是在日本。女生對男生說那種話反而算是『求之不得』吧。
「噗哈哈哈哈。」
兩人笑着揮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兩個人依然扮着鬼怪造型。
薰嘴角掛着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看着由香的臉憋笑的泉戳了戳薰的側腹。雖然散發着『喂、喂、快住手』的氛圍,但那個表情讓人完全嚴肅不起來。
「我們要點單!」
「詩依。」
而且福田說的『禁止唔唔、哇啊』對可可也完全不起作用。
說不定是經常看恐怖片的緣故,我們用紅色口紅和顏料裝扮的樣子在她眼裏應該沒那麼逼真。
因爲我們是女高中生就叫大小姐嗎。
由香在班裏並不是特別受歡迎的類型。
坐的桌子並非書桌,只是便利店門口常見的那種鋪着蕾絲桌布的摺疊圓桌,說實話挺寒酸的。連椅子都是我們平時用的那種。
如果由香對這方面有所瞭解的話,就該知道女僕中也有說話簡短的冷酷系角色,可惜她對亞文化還沒了解到那種程度。
包括福田和山下在內,獲得了『鬼怪們個個都很可愛』的評價,後來還吸引了大批男生過來。不過總比沒人來強。
沉浸在節日氛圍中的我,悠哉悠哉地這麼想着。
「那我出門啦。」
「這樣?那我們先上樓喫飯,你忙完就上來。」
「唔唔?」
結果我們班的鬼屋大獲成功。
要是進了餐廳發現只有我一個客人,不也會超級尷尬嗎?
「這邊這邊!」
薰興奮地喊道。
「……點單。」
「要玩得開心哦!」
由香這麼一問,我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原作裏他總把9;我只是普通高中生9;這句話掛在嘴邊,但怎麼想都不是。
爲什麼啊?
在日本享受學園祭還是頭一遭。
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香的表情也明朗起來。
不太清楚現實中的學園祭是什麼樣。
……逐漸適應現狀的我,早已遺忘的男性自尊心突然咕嘟咕嘟沸騰起來。
由香把飲料和食物都端上桌後,目光轉向了佐佐木那邊。
「……你們打算一直這樣逛下去嗎?」
「……回來時會給你們帶好喫的。」
所謂『餐廳』在大多數國家都是監管嚴格的地方,能售賣的東西相當有限。特別是容易變質的鮮奶油和新鮮水果類更是被明令禁止。
不過看着佐佐木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心裏倒是莫名暢快了些。
薰認真考慮着說道。照這樣下去,明天這裏真要變成過時的萬聖節會場了。
雖然這個世界觀並不算特別明顯,但基本遵循了當年後宮題材輕小說的套路。
畢竟裏面只有管理員在,客人覺得不自在不敢進來也很正常。
而且那些管理員裏,還有兩個人依然扮着鬼怪造型。
「我也一樣。」
聽到這話我聳了聳肩。
雖說長相甜美身材也好,暗戀她的男生應該不少。但平時那副高冷做派,確實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歐尼醬!」
她大概正在回想我們咖啡館從不在意女僕們用什麼說話方式這件事。
薰把手搭在嘴邊陰森地笑了。
本來得排長隊才能進來,不過多虧薰和泉提前佔了位置,我們才能直接入場。
不過確實沒理由不來。
由香的肩膀抖了一下。
聽到我的話,可可高興地歡呼起來。
「是嗎?那我們在外面……不對。」
兩杯咖啡、兩杯橙汁,還有餅乾。
「相太今天特別帥呢。」
肯定會受歡迎吧。
從現在開始瞭解不就行了。
想沒人氣都難。不過既然是後宮番男主,這種程度的設定倒也合理。
店外明明用醒目字體寫着宣傳語:[我們將徹底貫徹角色設定!]
原來她倆也剛幫忙做完班級活動,完成文藝部開放準備後鎖上門就過來了。
到底是誰想出讓她穿女僕裝的主意?
可可開心地笑着抓起餅乾塞進嘴裏。
然後,我們四人朝着文藝部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