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報(6)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760 字
這家雜誌社到底是幹什麼的?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甚至懷疑這裏會不會是某個厲害組織運營的。
就是那種專門操控妖怪之類裏世界情報,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垃圾小報,實際上卻只報道真相的奇葩媒體。
但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爲在我原本的世界裏,也有報社完全無視報道禁令,被金錢矇蔽雙眼,把重要情報當作獨家新聞發佈。
所以每當政府出面干涉,他們就會反過來嚷嚷什麼輿論管控啦、獨裁啦。
……不過,如果只是一兩起殺人案,反倒是阻止報道的那方會顯得更奇怪。
雖然隨着時間推移那種刺激感已經淡化,但就在今年初東京還發生過連環食人殺人案。警視廳這麼敏感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她手裏拿着的L棒完全沒動。雖然偶爾薰側身時會晃動,但那可不是因爲鬼魂才動的。
「啊啦,不過呢。」
聽她說再耽擱就要遲到,我先把這人帶到了鏡的店裏。
要是被警察看到,說不定會立刻抓我們回家。所以通宵調查這個選項不存在。
但鏡根本沒聽我說話,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
而且今天薰和泉也說會等着。
「哇,這是什麼?泉,快看!一杯飲料居然這麼貴!」
泉到底知道多少呢。
「那你們用這個找到過什麼東西嗎?」
問題在於,雖然我身邊人不少,但每個人對我的瞭解程度都不一樣。
這個人明明當時都看到那副慘狀了,爲什麼還非要追查這種事啊?
「啊對了。」
薰好不容易止住笑說道。
「爲、爲什麼笑?覺得我的話很可笑嗎?」
薰皺着眉頭說道。
『夜間上班的女人』。當然現在是21世紀。難道不是女性也可以從事夜間保安之類工作的時代嗎?再不濟也可能是便利店兼職。
「那和這是兩回事。」
「這不是小鏡的孩子們嘛~在這兒幹什麼呢?」
可能和其他記者有人脈關係。而且就算他們把道聽途說的信息胡亂寫出來,這本雜誌的讀者也不是會較真核實的那種人。
「上次也是......?」
「特別的人?」
「指名?」
但是薰就......
看着她邊說邊用雙手手指從嘴角劃到耳洞比劃着,我不由得張大嘴巴。
「琴音?」
泉非常明智地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盯着那根棒子。
如果裂口女能被區區鹽巴退治的話,也不會這麼出名了吧。不對,原本對這邊世界的妖怪之類存在,鹽真的管用嗎?不太清楚。
雖然從20年代惹事的那些東京小子來看,警察似乎也沒積極抓人,但畢竟我們是相當有名的高中生啊。
這樣說道。
「好像是問我『我漂亮嗎?』~」
「作爲部長絕不縱容!我會在這裏監視到最後的!」
「呼——」
啊,這比想象中還尷尬。
鏡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語氣自然地說道。
我沒有反駁薰有兩個原因。
週五傍晚。雖然人比昨天多得多,但走到繁華街盡頭時,那些噪音就像騙人似的瞬間遠去了。
「啥啊。」
「噗哈,噗哈哈哈哈!」
「不要。」
總不能什麼都不教她吧。
沒錯,就是在鏡那裏工作、那個總愛遲到的人。今天怕是又睡過頭了,連妝都沒來得及化。
薰大呼小叫地拿着L棒向那邊指去。不是,這種情形下居然不害怕嗎?
我完全沒被嚇到。可可也是。可可本就不是看到真鬼會害怕的性格,至於我——
……確實不怕。畢竟她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
泉用伸直的食指推了推眼鏡說道。
「所以只要這附近存在超脫現實的東西,就一定能找到。」
由香本來就是和妖怪戰鬥的孩子。家業本身就是幹這行的。
薰和泉也一樣。雖然都張着嘴,表情卻截然不同——薰笑得燦爛,泉嚇得臉色鐵青。順帶一提可可在歪頭疑惑。
「有個臉頰上——像這樣,帶着巨大傷口的人哦~」
不過我也明白鏡爲什麼這麼刁難人。
也是,現在還是2000年代。週六上班的人肯定很多吧。畢竟2020年代也很多。說不定這個時期人最多的日子是週六晚上呢。
「本來就沒指望能這麼容易找到啦!上次也是——啊。」
……當然不是這樣。我根本不想拋下自己的朋友。
沒錯。薰就是這麼回答的。
泉大概就是這類人。
在這種地方,一個女高中生主動和路過大叔搭話?
另一個原因是……這世上真的存在鬼怪或幽靈。既然真實存在,說不定真會產生某種作用。而且薰的靈感很強,之前光是紙上畫個五芒星就召喚出了尼爾拉斯。
「有哦~」
「好啊,我明白了。」
不對,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謝謝誇獎~」
跟我們入座的美樹笑着脫下外套。那身上次見過的、相當大膽的裝扮一覽無餘。
我知道這人現在出發肯定會遲到。不只是遲到,估計得遲到將近一小時。要是再把她扣在這兒,鏡八成會扣我工資吧。
「怎麼樣,琴音。部長都這麼說了。要送回去嗎?」
據我所知,泉的朋友並不多。連維持陷入危機的文藝部所需的人手都湊不齊。
「暫時還沒有。」
「比如有點奇怪的,帶着傷疤之類的?」
她把食指抵在嘴脣上,目光飄向空中,短暫陷入沉思後。
對我們毫不知情的薰這樣問道。
「只是來調查的。並不是真有什麼情況。」
要不乾脆試試分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身上次見過的、相當大膽的裝扮一覽無餘。
「我也要一起留在這裏。」
泉用手指啪地指向薰說道。
所以我決定儘量簡潔地問。
其他時間純粹是這人自己遲到。要麼沒改好鬧鐘時間,要麼按掉鬧鐘繼續睡,總歸是其中一個原因。
至於薰爲什麼要把這用來找異常磁現象的東西帶到這裏來——
搞不好真能找到呢?
雖然我覺得與其用L棒那種又厚又重的鐵棒,不如直接帶個指南針更好,但在身爲神祕學信徒的薰旁邊,我也懶得說這種話。
聽到『上班路』這個詞,薰和泉的表情變得更微妙了。兩人不安地交換了眼色。
接着放聲大笑起來。
知道嗎?就算沒見過本人,但凡見過我的人,大多會覺得我母親不是個正常人。
嘴上這麼說但明明很感興趣的樣子。
「要不是被點名的話真想直接走人呢。」
「我們現在……」
抱着微弱的期待,我跟着薰和泉走了很久,但那天最終什麼都沒出現。
「泉還是先回去吧,太危險了。」
這種被稱爲探礦棒的L型鐵棒,據說能探測到地下水流經處產生的異常磁現象……當然幾乎沒有科學依據。不過是把看似科學的胡說八道包裝成科學主張的僞科學罷了。
明明沒有光源,她的鏡片卻似乎在反光。
順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有個女人正咔嗒咔嗒朝我們走來。像是踩着很高的高跟鞋。似乎有點着急,腳步略顯匆忙。
一個是,對於那種深信不疑的人,就算你反駁說不是,他們也會堅持自己是對的。我以前試圖說服一個迷信血型性格論的高中同學,最後放棄了,所以很清楚。
「那當然是因爲幽靈出沒的地方經常會出現磁場異常啊。」
「你們會在這裏,該不會...?」
別這麼自然地選含酒精飲料啊。
不只是因爲把我丟在家裏不管,尤其開學那陣子我對食物異常執着。
「別看美樹那樣,其實挺受歡迎的。」
泉斬釘截鐵地回答。抱着鹽罐的手臂明顯繃得更緊了。
總之,既然年齡對不上就先跳過這點吧。
「泉學姐——」
薰笑着回答。
就算我那麼說了,已經按下開關的薰還是眼睛閃閃發亮地說道。
「咦?你們認識?」
光是聽到這裏也沒抱太大期待。畢竟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要一起去!」
「咦?難道!?難道!?」
……哎呀。
「嗯……今天又白等了嗎?」
鏡斜瞥了我一眼。
可可在我知道的戰力中是最強的,嗯,萩原的話也應該會很樂意跟來。畢竟她也是懂得戰鬥的人。
泉的嘴張得老大。
「嗯~因爲在鏡小姐的店裏工作嘛~」
我們明明只攔了她不到五分鐘。
反倒是我和可可——還穿着校服的我們顯得格外從容。
平時總用各種話逗弄泉的薰,聽到她這麼說後,似乎也沒法再開玩笑了。
不過,該去哪裏找這些線索呢。
這個人,長得和老闆很像。
聽到泉的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9;和我差不多大9;吧?
「這種時間讓你一個人出去?當然不行。你上次擅自跑出去結果曠課了吧。」
當我啞口無言地盯着泉時,薰漏出了笑聲。
「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行動。畢竟不用每次都費心考慮該對誰透露到什麼程度。
因爲在我原本的世界裏,也有報社完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聲大笑起來。
但這麼做有個問題。和韓國不同——那邊高中生半夜成羣結隊遊蕩也找不到明確法律依據來抓捕——日本地方條例是明確規定宵禁時間的。
薰眨着眼睛說道。
如果周圍所有人都共享相同的信息,我反而能輕鬆行動。畢竟不用每次都費心考慮該對誰透露到什麼程度。
「對,就是……」
我呆呆望着薰,目光移向她身後的泉。
倒沒像我和可可那樣像鯽魚餅般相似
(一種流行的韓國街頭小喫,因爲有着統一的魚形外觀,所以用來形容相像,話說這和鯛魚燒完全沒區別啊)
,也不像鏡和鈴那樣。但相似到能讓人明顯感到違和,特別是眼型和嘴角簡直一模一樣。
其實L棒也是過時的迷信產物了。
說不定要等到更晚。因爲推測受害者是在整點過後遇害的。
雖說算不上被排擠,但確實有這種人吧。因爲不懂如何主動親近別人,不知不覺就被孤立的人。
我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出有這種想法的痕跡。
「總之。」
「嗯~因爲是可以步行上班的距離~」
朝我們走來的女性開口了。
「……那請掛好外套吧。」
路燈下可見的裝束是長外套。臉上還戴着口罩。
再加上還有可可的前車之鑑。
然後,直到我看見那張臉,才大概明白自己一直感到的不自在是怎麼回事。
……對鏡有點過意不去呢。
向周邊的人打聽……
「那,你路過這裏時有見過什麼奇怪的人嗎?」
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要點這個!早就想試試了!性感海灘(Sex on the beach)
【其實該是性愛海灘的(),不過性感海灘應該聽說的比較多?】
!」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鏡會特地把同齡學生安排在這種地方打工……雖然不敢完全排除可能性,但至少希望這種概率很低。畢竟牽扯到警察什麼的會很麻煩。
「啊不,只是,呃。」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泉繃着臉回答了。
在距離十步左右時,她拉下了口罩。
這一帶酒館特別多。酒店也多。聚集的人羣裏雖然也有女性,但絕大多數都是男性,專門做這些男人生意的店也不少。
「不是點名,只是想簡單聊幾句——」
不能去問警察。要是讓警察知道一個女高中生了解這起被封鎖的案件,肯定會起疑心。本來就和可疑團體有牽連的我,實在不想再增加懷疑我的人了。
薰轉頭看向泉。
素顏沒化妝。不過倒也算漂亮——
我用輕輕的呼氣代替了回答。
「你們現在是在密謀組建超自然研究部對吧!?」
泉歪着頭追問。
「哎呀?」
而且沒必要把這麼羞恥的品名喊得這麼大聲吧!
與其說是經常見鬼怪有了免疫力,不如說因爲對方是熟人。
「那個人說了什麼?」
「泉,說實話你剛纔超級害怕的吧。明明也很不情願跟到這裏的。」
「遲到一小時呢。」
好吧。現在先別管這人可能是咖啡館老闆提到的失蹤妹妹這件事。
本來只是獲得許可帶她出來簡單聊幾句。
「我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而且你看,現在在場的全是文藝部員吧。就算由香是碰巧沒來,單獨讓我回去不就像文藝部聚會卻把部長排除在外嗎!?」
薰差點要提起鵺的事,趕緊閉上了嘴。
「啊!那、那邊!」
因爲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其實泉的反應才比較正常。
正不安環顧四周的泉突然尖叫。
「您每次都是走這條路去上班嗎?」
要不乾脆試試分身術吧......正認真考慮着,
喂,你自己不也一樣危險嗎。
與其說是別有用心地提問,更像是終於找到能詢問對象時順口問出的感覺。
「我這個文藝部長雖然仁慈,但可沒善良到會對政變視而不見哦?從薰提議做這種事起就很可疑。文藝部刊物本該收錄小說或評論,搞什麼靈異報告啊!」
隨後用下巴示意空座位。
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沿途不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很有你的風格。」
可我也不能把祕密全抖出來。
「是這樣嗎?」
其實這本雜誌與其說是正規媒體,不如更接近9;地攤小報9;,不過執筆的人好歹也算是記者。
可能調查方法也有問題。就像現實中不可能真的用頭撞混凝土一樣,在那之前應該先收集更多線索。
薰在泉繼續深究之前趕緊轉移話題。
「鏡小姐?啊。」
光是聽到這裏也沒抱太大期待。畢竟這裏是醉漢擠滿附近繁華街的地方,就算看到行爲怪異的人也不稀奇。
就算只是把9;不知哪兒聽來的傳聞9;隨便寫寫,我覺得也有可信度。
聽到泉的話,薰露出了非常心虛的表情。
這番話讓我們都啞口無言。
「我也要一起去!」
因爲薰和泉跟過來了。雖然兩人都穿着便服,但任誰都能看出她們是學生,而且對這裏很陌生。
明明剛纔還嚇得直撒鹽。甚至那個裝鹽的密封罐現在還緊緊抱在泉懷裏。
可可歪着腦袋看我,臉上寫滿這樣的疑問。
我能理解『鏡』這個惡名在朋友間傳開的事。畢竟我們甚至因爲可可集體合宿過,而且還是在薰的奶奶家。
說不定要等到更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臉上寫滿這樣的疑問。
今天下班回來時,特意沒去鏡的店。情報已經拿到了,而且說實話穿着校服進去實在很尷尬。
薰對這些毫不在意,落座後歡天喜地地翻起了菜單。
但是,外套下若隱若現的高跟鞋跟,即使不想去看也太過顯眼的設計。因爲是鑲着珍珠的銀色。
幸好福田先生不在。要是他喊出『二丫頭!』這種話,我又得滿頭大汗地解釋半天了。
「而且啊,很可疑,你們。現在你們就像在共享什麼祕密似的。」
泉瞪着薰這麼說道。
「你們耽誤我快一小時,這也要算進去。」
不對,她明明說過9;和我差不多大9;吧?
被誤會成奇怪搭訕也無可辯駁。而且他們看起來也不會認真回答關於裂口女的問題。
她稍作沉思後開口。
「感謝點名!」
我強忍住了抱頭的衝動。
接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走了很久,但那天最終什麼都沒出現。
「對不起啦~」
泉把那根手指啪地轉向我說道。
纔怪,任誰都聽得出毫無誠意。
……若我猜得沒錯,她這麼全盤接受奉承話應該另有隱情。
薰新奇地東張西望,泉則有點害怕地緊抓薰的衣角貼在她身後。
調整好呼吸的薰轉頭看向我這邊說道。
「唔嗯~」
我們全都短暫地失語了。
我眼珠轉來轉去,
「只是……覺得很有你的風格。」
沿途不斷有人朝我們行注目禮。
比起覺得做錯了什麼,更像是這個位置讓人感到有點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