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4)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542 字
「哎呀。」
在家門口碰見鏡時,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是覺得我會被嚇到嗎?
鏡像這樣突然造訪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最近我正被比鏡更過分的人類折磨着。只要不帶着透明怪物過來,我壓根沒打算表現出驚訝。
雖然也不是讓鏡帶過來的意思。
「今天見到我倒是沒立刻發脾氣呢。」
「……我什麼時候發過脾氣?」
打開便當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鏡這個事實本身就覺得煩躁。
「世界上會有幾個十幾歲孩子像您這麼想呢。」
我剛進門克洛就撲到了腳邊。
猶豫過要不要裝滿再還回去,畢竟我收到的從來不只是空便當盒。
往空蕩蕩的克洛的食盆裏重新倒上飼料,又把水壺灌滿。
我看向可可。
是啊,總不能一直依賴別人的幫助。就連這個房間裏的東西——包括現在我們面前的桌子都是由香給的。
平時回來會立刻洗澡,但今天鏡在。讓她在我和可可洗澡時乾等着有點過意不去,就攤開桌子擺好杯子。
給鏡和我,還有可可的杯子都倒滿後坐回座位,心裏莫名感到滿足。現在連招待客人的飲料都有了。不過說起來,第一次遇見鏡的時候也請她喫過飯來着。
說不定像由香家那樣,原本不屬於9;特定宗教9;,最近才獨立出來的。
「還有積極的一面呢。只要有你這個活證據在眼前,招募信徒也會輕鬆許多。人越多情報網就越廣。當然也有基礎設施比我們更完善的組織,但就算和他們合作,真能獲得準確情報嗎?」
「哎呀,沒有這回事嗎?難道您每次見到我都溫柔相待了嗎?」
鏡點了點頭,但似乎並不完全認同。
打開冰箱,和剛搬來住時相比,食材多了簡直沒法比。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微微鞠了一躬。
有些無語的我默默朝家走去,鏡很自然地跟在了後面。
聽了我的話,可可笑着,我也跟着笑了。
當我像確認般回答後,鏡輕輕點了點頭。
又或者,出於某種原因拋棄了原本信仰的神明,轉而開始供奉其他神明。
鏡苦笑着反問道。
「沒事的,別擔心。」
聽到這話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裏面的東西是和可可一起挑選的。」
「可以這麼認爲吧。」
所以我也只是像9;每個人9;那樣,拼命行動起來而已。
即便我怒目而視,鏡仍面不改色地說道。
「我們還不清楚姐姐究竟想做什麼。但大家都知道那絕非好事。」
鏡像是察覺到我在鑽牛角尖,聳了聳肩就切換了話題。
「要喫飯嗎?」
因爲昨天一天之內同時經歷了愉快和不快的事。
我決定不去深想這件事。
作惡之徒最終都會迎來毀滅,而男主角和女主角總能活到最後迎來幸福結局。
鏡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自己也搞不清真實想法。
還是等由香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聽吧。
啊,還剩着呢。
「但如果這件事也關係到二位的安全,您會怎麼想呢?」
「沒錯。在你看來很不道德吧。雖然我不明白爲什麼像你這樣的存在還會『計較那種事』——」
爲了儘量遠離他人的援助,我甚至開始打工,但實際得到的幫助反而更多了。最近連老闆都用憐憫的眼神看我了。
雖然她不是能讓我完全放心喜歡的人,但至少對我抱有善意,而且基本都會答應我的請求。
「這個嘛,突然發現最近該向您彙報的事情積壓太多了。」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鏡的上半身又往桌子方向壓低了些。雖然隔着方形桌子距離並不算太近,但我還是感到一股微妙的壓迫感,不得不把臉稍稍往後仰。
「謝謝您今天過來。」
「……所以呢?」
「我們可以幫忙。錢不是問題,每次流失的血液也能單獨提供。雖達不到綜合醫院水平,但能提供輸血場所,必要時還能爲兩位準備避難處。最大的好處是,過程中我們不用分開。這樣會更安全。」
「謝謝。」
我對着故意強調那件事卻拐彎抹角的鏡發問,她便以相當認真的表情微微傾身對我說道。
文藝部室裏應該還剩很多銅鑼燒來着。
「嗚嗚?」
聽到鏡半開玩笑的補充,我不屑地哼了一聲。
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聖誕節和年末活動也有。
「您做了明智的決定呢。」
雖然這些活動期間肯定會有妖怪冒出來,不過只要我攔住就沒事了。
但鏡這次依然從容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但是,在追捕你的人當中,難道會有像白紙一樣純潔的存在嗎?即便真有這樣純潔的存在,他們能保護得了——」
就這樣敷衍過去後,我腦海裏又開始回想昨天聽到的那個提議。
「——那個存在嗎?說到底要想真正合作,除了共享全部情報別無他法。您真的能對那些白紙般純潔的傢伙們坦白您和『可可』的真實身份嗎?」
「若因你的存在導致鈴讓周圍人被牽連,且這目的本身就是你的話,這個國家的高層也不會坐視不管。請想想看——你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是爲何種目的而造的吧。」
就算加入邪教,我也沒打算把可可也牽扯進來。
老闆接過便當時,聽到裏面叮噹響的聲音,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輕小說就是描寫這種日常被打破後發生的故事。不過偶爾也有描寫日常本身的輕小說就是了。
星期一的上午簡直平常得令人驚訝。
沒錯。邪教。
……暫且不論原典《克蘇魯神話》中那個『莎布·尼古拉斯』的名字。
「啊、沒、沒什麼。」
「雖然光憑這點確實足以成爲效忠的理由。」
雖然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不過既然她都這麼做了,應該沒問題吧。
鏡難得眼神發直地望着天花板,稍微整理思緒後開口道。
打開便當蓋子的社長微微睜大了眼睛。
「嗚啊?」
欠人情還是少點爲妙。即便對方不打算要你還,心裏終究會記着的。
我歪了歪腦袋。
最終,我只能這樣給自己留退路。
「要去!」
總覺得收東西收習慣了,好像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我抱起克洛走進屋裏。幸好平時以防萬一都在食盆裏堆滿貓糧,看來克洛沒餓着。
「……作爲神明的化身。」
「……是邪教啊。」
正當我們沐浴着涼爽秋風用餐時——
但即便是非日常,只要每天重複上演,終究也會變成日常吧。
「要不是老闆您,我本來打算去小賣部買個麪包湊合的。」
要說糟心事,那肯定是遇見鏡這件事了。
所謂父母不過是書面文件上的說法,在人們眼裏她甚至算不上普通意義上的父母。
兩人並排站着呆呆仰望湛藍的秋日天空時,身後傳來了呼喚聲。
我放任身旁咕咚咕咚勐喝烏龍茶的可可不管,單刀直入地問鏡。
……不對,或許黑澤琴音這個我在原作里根本沒讀到過的角色,是後期強行追加的存在也說不定。畢竟在此之前別說提及了,連像樣的伏筆都沒見到過。
雖然只是非常淺的微笑,但因爲是老闆罕見的笑容,所以顯得格外燦爛。
只不過——通常那個人親自現身的時候,往往意味着沒什麼好事要發生了——
不過反過來說,不告訴我可能意味着這件事相當敏感。
「但是,你們——」
「琴音。可可。」
「我……」
我大概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聽到我的話,可可歪了歪腦袋。
鏡靜靜地站在角落,一直等到我幹完活。她似乎知道要是隨便亂碰東西會惹我不高興。
「琴音?」
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拾了廁所。
相比漫長的練習時間,僅僅一天就結束了確實有點空虛,不過過程還挺開心的,所以也無所謂。
但以我的廚藝,裝進去的只會是難喫的食物。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
是用9;奸邪9;的邪字命名的宗教。連鏡都直接對我這麼說過。
每個人都在努力守護自己的日常。工作、學習……諸如此類。
但這個世界裏的『舒布· 尼爾拉斯』這個名字,怎麼想都不像是東方人能想出來的名字。
……是啊,這也是日常。
上輩子總覺得胸口堵得慌,說不定就是因爲沒有這種能一次性釋放壓力的方式。
「其實學費之類的已經獲得不少資助了。我就直說吧?你的朋友——是叫由香小姐對吧。」
聽到我這麼說,可可元氣滿滿地應着,搶先走在前頭。我和由香相視苦笑,跟在她身後。
要是當初埋了點線索的話,我穿越過來後應該立刻就能察覺到了。
第二學期除了運動會之外還準備了很多活動。下個月就是修學旅行,再下個月還有文化祭。
環繞天台的圍欄很牢固,完全不用擔心會往後摔。
裏面裝着幾顆巧克力和糖果。
「都說你可以直接收下的。」
「嗚嗚。」
看到我和可可喫得這麼香,泉甚至削減了買書的預算,給我們準備了一大堆食物。
「沒錯。」
就這樣,運動會結束了。
因爲是週日,打工要提早開始,還得把收到的便當盒送回去。
第二天早晨我的心情依然很複雜。
但由香看起來並不打算告訴我她剛纔在糾結什麼。
我從冰箱裏取出還剩半瓶的兩升裝烏龍茶塑料瓶。
「邪教?」
好像說連教名都還沒定下來。
好事當然是指運動會。
雖然前一天確實發生了不少糟心事,但一整天拼命蹦蹦跳跳、大聲喊叫對緩解壓力還挺有幫助的。
你們也沒法證明自己不會這麼做吧。
雖然不清楚具體目的……但大概是想召喚神明毀滅世界,或是成爲世界統治者施行暴政,總之正盤算着某種能賦予自身存在意義的宏大蠢事吧。
老闆輕聲應着點點頭,重新合上了便當蓋子。
鏡嘴角含笑地回答。
「反正表面看起來沒問題就先跳過吧。」
我直直盯着鏡說道。
雖說兩天前剛開過運動會,但總不能一直沉浸在餘韻裏吧。說起來,所有事情都是這樣。四年一度的奧運會或世界盃結束後,不也很快就歸於平靜了嗎。
「突然這麼客氣幹嘛。」
不知道單純是爲了讓我容易理解,還是她自己也這麼想就理直氣壯到處宣揚——不對,看她平時穿那身衣服在酒館打工的樣子,9;肯定是這麼想的9;。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
老闆微微露出笑容說道。
正想着該怎麼解釋這個詞,最終我只是默默摸了摸可可的頭。
「冷靜想想,你死了對我們只有損失。」
比平時提早出門打工,把便當盒還給了老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永遠依賴那個人嗎?」
光聽描述完全就是個新興宗教,但聽了黑澤家族的事又覺得歷史似乎也沒那麼短。
雖然不清楚老闆的口味偏好,但經常看到她拿出蛋糕之類的東西配咖啡喫,所以覺得她應該挺喜歡這類甜食。
那個自稱作者的傢伙,爲什麼連這麼重要的設定都不解釋清楚啊。
雖然這邊的故事已經跑偏了。
「你不覺得不能永遠依賴那個人嗎?」
「世上沒幾個人知道那真正的意圖。大多數人大概會認爲你的存在,是邪惡的邪教徒非人道地培育出的人類吧。所以才能使用非人之人的能力。」
「所以呢?」
聽到我道謝,由香略顯尷尬地回應。
「所以,你來找我聊什麼?」
「……哈啊。」
所以纔會像這樣,在故事背後早已開始了另一個故事吧。
即便是那個年代描寫黏膩情節很多的輕小說,和現在出版的輕小說也有不少共通點。特別是結局多半都是HappyEnding。雖然中途可能會出現角色死亡的情況。
總會有辦法的。
不過只要想着男女主角都還在不就好了。
「首先,身體沒異樣吧?聽說流了很多血。」
倒也不是說沒有過。
鏡來回看着我和可可說道。
「呃……其實不用特意準備這些的。」
由香遞來甜瓜麪包時,可可發出了歡呼聲。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鏡很自然地跟在了後面。
「沒有理由不這麼想吧。無論是改變血液,還是改變整個身體。在人們眼裏,你們終究只是可憐的少女罷了。」
老實說,倒不會因爲遇見鏡這個事實本身就覺得煩躁。
「這個嘛......」
老闆雖說直接收下也行,但至今收到的實在太多了。
「……那個,琴音。」
我沒再追問,把手裏拿的麪包喫得乾乾淨淨。
雖然夏天結束運動會也過去後,天氣漸漸轉涼,但還不至於冷到沒法待在外面。
「讓你找火焰肆虐的地方,可沒說要你往火坑裏跳啊。」
聽到某個猶豫的聲音,我將視線轉向由香那邊,她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纔開口。
她像往常一樣雙手拿着麪包。
老闆這麼說着接回了便當盒。
可可和我朝屋頂走去。
不過呢,要是那些傢伙像我這樣流血的話,估計還沒習慣成日常就先掛了吧。
我邊說邊微微鞠了一躬。
該不會原本是單卷完結的故事,因爲突然有點人氣就不斷往後拖長,最後才需要補個『結局』吧?
「如果連政府都在追捕你,連能製造出人類看不見的怪物的存在也在追捕你,你不就需要一個能安全託付的地方嗎?」
其實早在穿越到這裏的瞬間,我就已踏入非日常的領域。
不過也沒到塞滿的程度。
關於由香的那番話成了決定性一擊。
鏡的目光短暫地掃過可可。
在我皺眉回答時,可可躲到了我背後。
由香突然開口。
「……我會考慮的。」
「這個……我會好好享用的。謝謝。」
「……這樣啊。」
應該不少吧?雖說東亞這邊還算和平所以沒什麼實感,但地球表面可是隨時隨地都在發生戰爭。當然死掉的青少年也不會少。
「……因爲我是你們造的?」
喫完麪包後,可可還意猶未盡地盯着手裏拿的塑料袋看。
我強忍着嘆息,往可可空了的茶杯裏續上烏龍茶。
大家都是這樣,平凡地過着日常生活。
我們並排倚靠在天台欄杆上喫着麪包。
輕小說裏必不可少的聖誕節和年末活動也有。
「……可可也會這麼想嗎?」
「……要再去喫點別的嗎?」
但這個世界並非小說。雖然和那本小說裏的世界極爲相似。
「如果我是神明……那個相關存在的話,光是這個身份不就應該成爲你們效忠的理由嗎?」
能讓由香這麼猶豫,應該是挺重要的事吧。
同時接收到警戒對象的視線和我的視線,可可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找我聊什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充,我不屑地哼了一聲。
而且不知道老闆什麼時候喫飯,貿然準備便當也可能給人添麻煩。
「哇啊!」
早上換衣服時自言自語着,可可就跟着複述我的話,還點了點頭。
「對我們而言,當姐姐開始行動時,能有效阻止她的人只有你。」
「小孩子沒必要因爲接受父母幫助而感到羞恥。畢竟這個年紀還沒法獨立是很正常的。」
回頭一看是由香。
「我流血就像喫飯喝水一樣平常吧。」
還收拾了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