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4)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890 字
和往常一樣,這次被吵醒也是因爲可可。
不知是從克洛那裏學來的習慣,還是可可與生俱來的本能,她總喜歡蜷着身子睡覺。明明剛躺下時還直挺挺的,不知不覺就會縮成一團。
然後往我的胳肢窩裏鑽。
每次醒來時,胳肢窩都被她的體溫悶得汗津津的。
不過平時好歹能睡到天亮,今天深更半夜就醒了,大概是因爲換了睡覺的地方吧。
雖然有點舊,但這間屋子裝了空調,比我們平時住的地方涼快多了。諷刺的是,正是這種人造涼意和可可體溫的溫差把我弄醒了。
如果只是短暫睜眼的話,重新入睡就沒事了,但睜眼後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口渴。是因爲剛纔在溫泉裏泡太久了嗎?
是忍着口渴繼續睡,還是不怕麻煩起來喝水?短暫糾結後我選擇了後者。喉嚨幹得像要裂開似的。這纔想起空調一直開着,難怪有點乾燥。
窸窣,嗒。
真到了關鍵時刻肯定會手足無措地漲紅着臉逃跑吧。
轉身朝廚房走去。
……畢竟深夜那件事我也裝作不知道,這點程度總該幫她的。
「喂,該不會萩原學姐……?」
沒錯,他們是要拍戀愛喜劇還是怎樣都與我無關。如果我是被BSS
(形容單戀的對象被他人奪走了 的場景 )
的角色可能會流下血淚,但從一開始我就連男性角色都不是。
可可睡得正香。
聽到這話的中原當然氣得說不出話來。
「嗚啊。」
從這點來看,倒顯得有些前輩風範。
「可可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就算學習者沒問題,如果教導者不行的話,最終成果也不會好吧?」
「可、可他們都還不是大人啊!」
孩子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靠在我肩頭的可可。
當時氣氛確實不太好。
看來是失敗了。
我只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轉身走向廚房。
雖然本人應該只是絞盡腦汁找藉口時隨口說的。
「……這不是睡得很好嘛。」
幸好她倆分到了不同房間。不然半夜被吵醒就不是因爲口渴,而是被她們打架的聲音鬧醒了。
當我拿着水杯用睏倦的聲音說完,中原露出另一種意義上的尷尬表情,眼珠滴溜溜直轉。
說不定對可可而言,這種學習就跟玩拼圖差不多吧?
「可可,去睡覺吧。」
「嗯,超厲害。」
我以爲是由香轉過頭去,沒想到出現的卻是萩原。
這次我終於沒忍住扶住了額頭。
中原立刻轉身快步衝向佐佐木的房間。
站在門前數到十。要是出去撞見躡手躡腳的萩原就太尷尬了。
「嗯?那你是怎麼知道要開門的——」
那個……我大概能理解她爲什麼要用那種語氣說話。
聽到這聲呼喊,我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正要進房間的我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嗚啊。」
「要是沒有哥哥在,我一個人在這裏肯定會害怕的。哥哥不用道歉啦。」
這就是所謂的緘默權。
這種場合伸手抹臉會不會顯得很做作?
我認真思考了片刻是否該阻止這事,很快得出結論沒這個必要,便從座位上起身。
直到由香遲來地發現萩原不見,喊着「琴音!?」衝出門外時,距離那時還不到一分鐘。
倒不如說能保持這種心態很厲害。這心理素質都快趕上輕小說女主角的標準了。
「……那個。」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佐佐木理解狀況後發出驚叫,萩原則用帶着色氣的聲音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響。因爲有點誇張反而讓人瞬間出戲。
不過,她雖然會鬧點小脾氣,但從來沒真正反抗過。至少在我面前,可可一直是個乖孩子。
在由香面前也差不多。
「中原學姐……?」
我眨着眼睛試圖適應黑暗,幾十秒過去。視野漸漸開始能勉強看清,便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喂,等一下!」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當視線再次聚焦到自己身上時,臉頰微紅的由香小聲嘀咕:
「……那個,各位。」
坦白說,可可的心理年齡似乎還沒怎麼成長。說話方式還是像小孩子一樣,性格也跟小孩沒兩樣。
原因簡直顯而易見。肯定是去佐佐木的房間了。
見我遲遲不作答,中原的表情變了。
……萩原不見了。
薰剛說完詩依就反駁道,
我輕輕搖晃把她弄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時,臉頰微紅的由香小聲嘀咕:
……反正詩依從萩原進門那刻起就註定要被捲進來了。
但自從可可第一天就輕鬆吸收知識還取得不錯成績後,大家難免會產生『稍微放鬆點也沒關係吧』的念頭。
當我從廚房冰箱裏取出水倒進杯子時,中原的手輕輕搭上了我的肩膀。
對於薰的話,大家勉強算是同意了——
「我們聚在這裏不是爲了幫助可可嘛。」
看由香的表情我敢打賭,她不出五分鐘絕對會跟出來。
看由香的表情我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啊、我、我……!」
「早上了嗎……?」
「……抱歉。」
「學姐!」
不知想到了什麼,萩原這樣回答後便沉默地幫我擦着頭髮。
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彷彿什麼都不懂。
我儘量裝作沒注意到那道視線,但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經常見到由香的薰和泉並沒有特別害怕,見識過由香戰鬥方式的三浦三人組也是如此。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們也算是戰友。
短暫的沉默中,我們誰都沒有開口。
哈啊——我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坐起身,生怕吵醒可可。就在這時——
雖、雖然並不是特別喜歡你就是了!說着同樣話的由香現在光是連想象都很難做到。
我回答道。
「哎呀,互相喜歡的話這樣也沒什麼啦。」
「嗚嗚嗚。」
孩子們光顧着看可可都忘了說話,現在又陸續回過神來開始各抒己見。
今天洗澡也是在溫泉池裏泡的,不過今天我刻意沒看別人眼色就提前起身了。畢竟昨晚確實累得夠嗆。
「……那就這樣吧。」
「……是人類。」
「沒事的,你可以繼續睡。」
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響。
看到空蕩蕩的座位後,又抬頭望向二樓。最後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咳咳。」
當然,萩原的座位空無一人。
我眨着眼睛試圖適應黑暗,幾十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畢竟是一起經歷過超常事件的交情。
福田用捉弄的語氣這麼問道,三浦果然結巴了起來。
「鬧什麼呢……?」
由香這時才反應過來,急忙轉頭尋找萩原。
萩原裝作沒聽見似的移開了視線。
「......不是你想的那樣。」
趕緊喝完水回來裝睡比較明智。
「再怎麼着!在別人奶奶家這樣也不太好吧!」
雖然並不讓人覺得有多成熟就是了。
萩原堅持己見。
正要進房間的我與她四目相對,由香揉着眼睛問道:
她那帶着幾分凌厲的冰冷嗓音,讓喧鬧聲瞬間靜止。
「七海……?不對,是萩原學姐!?」
客廳亮着燈,我們正嚴肅交談時,察覺到身旁的我消失不見,可可揉着眼睛從房間出來了。
我仍帶着睡意搖搖晃晃走出房間。
「大半夜這麼吵鬧會影響可可正常睡——」
「真是成熟呢。和某個一有喜歡的男人就擅自鑽別人被窩的傢伙完全不一樣。」
「……沒什麼。」
我……呃。和萩原倒也沒那麼熟。雖然見面次數確實比中原多幾次,也共享了些祕密,但這是否算得上交情好還很難說。
我讓可可坐着,用毛巾使勁按壓擰乾她的頭髮時,她稍微哼唧了幾聲,我便這麼說道。
「啊,那個,就是...」
「啊,呃,就是說,對,沒錯!」
這番話似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嘛,反正怎樣都無所謂吧?只要能通過正式考試讓可可能上學就行。」
我咕咚咕咚喝完手裏拿着的水,接滿自來水放進水槽,正往回走時——
沒等我回答,萩原就抓住了我的髮梢。
薰開口說道。
聽到中原的話,萩原一臉荒唐地反問,但中原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大概是因爲覺得會這樣吧,並沒有用行動表現出來。
「好、好啦,夜深了不是嗎?大家快去睡覺吧,趕緊的!」
看樣子已經睡醒不打算再睡了。估計在我回房前會一直待在這兒吧。
這個局面下最慘的受害者——詩依。
和我一起負責可可日語課程的泉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說道。
泉提高了嗓門。
像是關門的聲音。雖然窗外透進微弱的光,但畢竟深更半夜,四周還是太暗看不清。
正這樣幫她擦着頭髮,突然聽到浴場那邊傳來有人出來的動靜。
這個推測完全正確。
「不是,所以說,都說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在心裏默默給由香送去了蒼白的安慰。雖然她應該接收不到。
「頭髮得好好擦乾纔行。」
「嗚嗯。」
萩原把自己的頭髮擰起來用毛巾扎住。不過她的頭髮比我短,這樣處理就足夠了。
這話白天不是說過一遍了嗎。
反正這裏是『全年齡向輕小說』的世界,也不會發生什麼出格的事。萩原那傢伙也逃不出當年『色氣但實際戀愛經驗爲零的大姐姐』這類角色設定。
至少萩原和中原肯定是爲了佐佐木纔來的。
先是瞬間呆住,隨後似乎想到什麼似的神情僵硬,最後眼尾突然上揚。
「真子你怎麼看?」
「大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開的辦法——只要告訴她萩原去了佐佐木房間就行。
我只是那樣回答了。
我想的到底是哪樣啊。
這種狀況下倒是有個能讓中原二話不說丟下我離開的辦法——只要告訴她萩原去了佐佐木房間就行。
看着靠在我肩上打瞌睡的可可,我抓起沙發上的毯子蓋住了她的肩膀。
山下似乎毫無興趣地盯着手機看。
……讓人想起某個人的眼睛。
「嗚呃。」
當然以我的眼力見,還不至於沒眼色到當面戳穿這件事。
似乎從我聲音裏察覺了什麼,可可轉頭看向我。
如果回答萩原在房間,就相當於我站在萩原這邊。反正明天早上萩原在佐佐木旁邊睡覺的事也會暴露。
因爲上次也有過類似的問答。
之前說過類似話的三浦也正嚴肅地看着可可。
由香想跟着我起來,但我說讓她再泡會兒享受一下,她就猶豫着坐回去了。
「不是哦。」
她臉上寫滿震驚。
……結果和正偷偷摸摸爬樓梯的中原撞了個正着。
由香說完後,大家都窸窸窣窣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沒錯,這孩子每次睡覺都要緊貼着我蜷成團,卻從沒抱怨過腰痠。
另一邊,萩原也在向詩依道歉。
「大家想玩得開心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們聚集在這裏是有目的的吧?」
「我也好,可可也好,就只想這樣普通地生活。」
雖然這裏肯定有孩子沒看到我割腕的場景,但就算沒那回事,我的身體本來就很單薄。
「……我就當沒看見吧。」
之後可能發生過遇見佐佐木痛哭流涕,或者在學校裏被佐佐木安慰之類的事件,但就算有也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的。
這麼想着慢慢推開門,客廳裏似乎空無一人。
中原喊道。
而且還是用相當嚴肅的表情。
「還有,萩原學姐。詩依就在旁邊你這是幹什麼呢?」
我猶豫了片刻。
在沉默的氛圍中,由香開口說道。
我輕輕搖晃把她弄醒時,可可發出這樣的聲音眯縫着眼睛。
沒想到她居然會在深更半夜這樣大聲叫喊。
雖然我自認爲很認真教了日語,但看到可可不僅能讀童話書還能理解文學作品並給出正確答案時,還是大喫一驚。
至少表面目的確實如此。可能昨天大家剛到這裏時還是這麼想的。
就在這場熱烈的討論……或者說不知道該稱爲什麼的詭異對話進行時,由香默默舉着手開口了。
「對不起,詩依。」
「呼嚕,呼嚕。」
萩原根本沒有害怕的理由。中原可能是因爲經歷過類似的情況,所以也沒怎麼被嚇到。
「……好厲害。」
不知是否從自己說的話裏得到了提示,中原突然眼睛一亮說道。
雖然不知道她在放心什麼,不過嘛,如果詩依能多一個依靠的地方總是好事。
但只有萩原沒有看可可,而是盯着我。
只要在旁邊做對什麼事就給巧克力,或者邊摸頭邊誇獎,她就會努力學習。
雖然和我相似,卻在某些根本之處更爲純粹的眼睛。
「那個叫可可的孩子。」
我保持沉默。
詩依看起來還是有些畏畏縮縮的樣子。
該怎麼回答呢。
只要說有點頭暈,大家就會主動讓我先走。
然後挨着我坐下。
聽我這麼說,可可撲通一聲坐到我旁邊,直接蜷縮着身子躺下了。
「我只是怕萩原學姐對佐佐木做壞事。」
如果是色氣大姐姐角色倒也罷了,沒想到作爲青梅竹馬的角色會這麼主動。
這句話的詢問對象不是我懷裏的可可,而是我。
「嗚嗯……?」
至少這句話是無可爭議的正確言論。
這番話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呢……?」
好在由香不像原作那樣,要是她搞清狀況肯定會立刻衝進來——那個總把9;才、纔不是喜歡你!9;掛在嘴邊的由香,現在實在難以想象會這麼做。
本來想着既然是後宮輕小說,他應該會去對面房間睡覺纔對,轉念纔想起詩依也在屋裏。
看我面無表情的樣子,中原氣呼呼地鬆開搭在我肩上的手,大步流星走向我們房間推開了門。
現在還是深夜。雖然說明天不用早起,但睡太晚起牀的話會影響第二天的狀態。
中原正誇着詩依,突然和我對上了視線。
正要下牀的我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顫,整個人僵住了。
「可可厲害嗎?」
「我也是。就算學姐表現得像孩子,我也該更成熟些的。」
佐佐木身邊當然會有詩依在啊。
「……抱歉詩依,是我考慮不周。」
總之氣氛歸氣氛,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相太才十五歲啊!」
不過中原也和我共享過祕密。畢竟是一起經歷過超常事件的交情。
見她偷偷往我這邊瞥,我便衝她點了點頭。看到我的表情後,詩依似乎稍微放心了些。
「哇啊!」
她趕緊閉上嘴,整張臉變得通紅。
「所以我說女生十六歲就能結婚嘛。」
或許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執着。
「大家,要不要回房間了?」
所以會害怕的人只有一個。
「……可、可可就算能睡着,也會打擾到其他人啊。」
雖然我的頭髮和可可一樣長,但當時只顧着給她擦,自己還溼漉漉的。
「果然可可是個天才吧?」
當然聲音很小,大概只有我能聽見的程度。該說是用悄悄話的音量喊叫嗎,總之就是這樣。至少房間裏應該聽不見。
「沒關係的。我也……只是稍微有點喫驚而已。」
「……好吧。」
所以靠着肩膀睡覺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旁的我消失不見,可可揉着眼睛從房間出來了。
「……你不是說相太才十五歲還不能結婚嗎?」
「萩原學姐在房間裏對吧?嗯?那我就可以放心回房間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窸窣窣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聽到我的回答,可可興奮地高舉雙手歡呼起來。
我疲憊地轉頭看向中原,只見她慌得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地說道:
聽到詩依的驚嚇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她。
面對中原這番心思全寫在臉上的話,萩原雖然露出無語的苦笑,但也沒再進一步刺激她。
緊接着由香就從門外探出頭來,滿臉睡眼惺忪的模樣。
接着又轉回由香身上。
她本能地朝我走來,我便替她整理起凌亂的衣領。
我抹了把臉。
「……要幫忙擦頭髮嗎?」
詩依的聲音傳來,萩原那邊半開的房門後傳出哼哼唧唧的動靜。
幸好沒看到什麼窩在牆角垂着頭的鬼魂,或是推開門縫偷窺房間的惡靈之類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