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5)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895 字
我先把那羣穿着黑幫制服的大叔們打發走,然後進了屋子。
「喝哈!?」
我們推門進去時,蹲在門口的克洛突然受驚哈了口氣。
……這傢伙怎麼又在這兒。
克洛嘛…該怎麼說呢,雖然不討厭人類,但不像那些被叫做『狗系貓』的貓咪那樣愛撒嬌。
大概算是懶癌晚期?就像媒體常刻畫的那種——嫌麻煩、喜歡癱在地板上擺爛的普通貓咪。
它絕對不是會因爲我們出門就特意跑到門口等主人回來的性格。
「……啊。」
……準確說,當時她似乎還不完全瞭解可可的存在。
鏡用看不出情緒起伏的語氣回答。
如果說十五年前就製造了我的身體,或許在那漫長歲月裏一直等待着我甦醒。可可則作爲完全失敗品被封印了。
就從最先浮現的、也是最重要的問題開始問起吧。
是啊,確實。
「克洛!」
由香也這麼說過。
我默默地坐回原位。
不過,那氛圍不像是要隱瞞什麼而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來會彎成月牙,乍看根本想不到會有壞心眼。
更何況對方本來就是個瘋子,這種說法反而更有說服力。
「如果是和你相似的臉,那時候山下爲什麼沒有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
不過對福田父親來說這種打扮反而是魅力點吧,但在我看來還是有點那啥的着裝。
……好吧。
……說是理解。
鏡離開後,我反覆咀嚼着那個名字。
確實,那從容不迫的語氣,彷彿在用聲音和腔調警告着——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屠戮殆盡。
錯了卻又對了。
「您不記得我當時穿什麼衣服了嗎?」
對了,說起來。
「有那麼像嗎?」
「那之前呢?」
「剛纔那個人,長得和你很像。」
我似乎明白了爲何無法將鏡與那形象聯繫起來,也理解了她爲何至今仍懷念着作爲母親的她。
我暫且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給蒸籠般悶熱的房間透透氣。
倒不是我有什麼超強的共情能力或是心地善良。只是很明顯,如果我也在那本小說裏,我的角色八成就是那些被牽連致死的路人之一。
就像黑手黨殺人後把屍體放在顯眼處一樣吧。
熱氣雖然沒能立刻散去,但微微的涼風吹進來,總算讓呼吸稍微順暢了些。
「相差四歲呢。」
或許曾經也有過能互相理解的時候吧。
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意外地很容易想象出那副模樣。
再回想起來,當時鏡雖然表現得像是認識山下先生,但對山下優卻顯得並不太在意。
……搞不明白。也可能是後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們進屋吧。」
鏡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不行。」
「再加上,想成爲完美妻子、完美母親的過程中,和周圍人的摩擦也很嚴重。用敬語的人未必就是懂禮貌的人對吧?」
記得太清楚反而成了問題。
說是長得相似的人倒有可能。雖然她沒表現出來。
「喵嗚。」
幾縷黑線飄飄蕩蕩地穿進了我們之間。
我稍作思索,轉而拋出另一個問題。
「那時候完全不知道呢。畢竟連證據都沒好好留下。」
既沒有攤開桌子,也沒端出飲料點心。但鏡並沒有抱怨什麼。
甚至不惜動用力量,試圖將我和可可碾碎。
「我是怎麼進學校的?」
今晚應該能睡個踏實覺,不會做什麼夢了。
更像是——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冒牌拉斯甚至直接稱之爲化身。
「……有件事想問你。」
就不能讓我過幾天太平日子嗎。
就算往好了想也像個『浪蕩的傢伙』,往壞了看簡直像『賣身的女人』。
「好的,您請問。」
……啊,原來是這樣?
「……當時什麼樣?」
鏡一直對我表現出微妙的親近感。當然始終保持着些許距離,也有故意不說的部分。
……真是累壞了。
「……說是爲了神連自己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但眼下,能讓我採信的情報確實僅此而已。
不過仔細想想,那樣肆意使喚下屬的人,和鏡相處時會是怎樣就不好說了。
「出去是要做什麼呢?」
「真是不可思議呢。」
「這話是真心的嗎?我已經不太確定了。」
「可可。」
啊,對哦。
「可是,爲什麼要離婚……?」
上次也是克洛一眼看穿了可可的真身。雖說可能只是聽見天花板對面傳來什麼奇怪東西爬行的聲音,但如果它真能看見門對面的『那個東西』的話。
對周圍的女人都一副嫉妒的樣子啊。
在警察局和福田打招呼時他這樣說過。
「大概是因爲印象不同吧。」
「請想象一位非常非常賢淑的名門閨秀。」
鏡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吊梢眼。光是那樣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是因爲姐姐的事插進來才這樣嗎?還是說至今爲止這些內容沒法對其他人講呢?
……幸好校服是黑色的。不然等假期結束去學校時可就麻煩大了。
就算背後有什麼奇怪的宗教信仰,能做到那種程度也算得上是賢妻良母了吧?
鏡的視線再次向上遊移。
「好吧。」
看到她的樣子,我稍微安心了些。
「……學費是怎麼被扣掉的?」
鏡因我的呼喚停住腳步。
不過這種眯眯眼角色在作品裏基本都是幕後黑手來着。
「客觀來說姐姐確實很優秀。我們這代人的所有成就都源自她的頭腦。只是沒達到她自己的預期罷了。」
「姐姐離婚大約是五年前的事。離婚後雖然還和我們斷斷續續有些合作,畢竟同是教友。但一年前突然就消失了。」
「印象?」
「見過面。但不確定那孩子是否記得我,畢竟見面時她還太小。」
鏡用略顯恍惚的表情望着天花板說道。
我稍微整理了下思緒。
我每次看到輕小說裏有人被捲進事件死去時,都會覺得有點可憐。
鏡向我低頭致意後站起身來。
原來如此。召喚神明的工具。
「還有其他想了解的嗎?」
「這次可是有證據的。」
「……是鈴。黑澤鈴。」
「小克洛,我們進屋吧。」
我緩緩點了點頭。
「不知道山下先生要再婚的消息是怎麼傳到她耳中的,你知道她對那位對象做的事嗎?讓人懷疑那真的是第一次嗎?」
「離婚,是姐姐經歷的第一次裂痕。而且不是小裂痕,是巨大的裂縫。」
但若真如此,根本沒必要專程找來這裏。
「有些人總覺得自己在團體裏必須永遠站在頂點。認爲理所當然的人。懷揣着周圍所有人都仰視自己、對自己寄予厚望這種妄想的人。」
……搞不明白。也可能是後天學習的結果。畢竟我經常在可可面前看電視打遊戲。
看來黑澤家離所謂的『大戶人家』還差得遠呢。
「……我知道。」
在聽到回答前就安心的理由很簡單。這也證明鏡並沒有在山下面前謀劃什麼。
鏡彬彬有禮地詢問道。
「再說,想想我在山下家時展現的樣子,不聯想到我也很正常吧。」
我所知道的『邪教』最高層人物就是鏡。
我靜靜注視着鏡,開口道:
鏡對我用敬語,我問她就答,需要幫助時就會出現,但總愛忘事,而她現在正是那個邪教的最高領袖。
這世界什麼荒唐事都可能發生。就算存在能扭曲記憶的傢伙也毫不奇怪。
但鏡始終沒能真正靠近我。
哈啊——鏡嘆了口氣。
「往後……可有得忙了。我會盡力幫忙,但姐姐具體有什麼計劃還說不準,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你只見過山下一次吧。」
乍看像是被風吹拂。雖然沒開電風扇,但進房間時窗戶開着,說不定真有風吹進來。
更何況是以首領之尊親自前來。
人隨時都可能說謊。我並未完全信任鏡,畢竟早見識過她的演技。
不,等等。
什麼全世界死了百分之幾的人口啦,什麼路過的無名之輩被刀捅死啦。
一旦打開話匣子,鏡幾乎像傾倒苦水般不斷說着。
不知是因爲可可當時沒死還是別的緣故,至少到現在爲止她都沒對鏡顯露過殺意。
「居然是個懂常識的人,真奇怪。要是那位大人降臨的話……不可能會像你這樣。」
我長舒一口氣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現在使用的這具身體,據說是容器來着。
「不行?」
……不過話說回來,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起來。
無法理解的人。
我感受到的風極其微弱,連我的髮絲都吹不起來。
……從幼時起,就是被當作這樣的存在培養的嗎。
……我的家人也曾這樣無力地死去。
我邊說邊用手輕輕托起小克洛,把它放到靠近房門的地方。
她的臉突然湊近。
說來也是,像鏡和她姐姐那樣的人物,恐怕只存在於輕小說世界裏。沒必要太較真,就算在日本這種人大概也只會在古裝劇裏出現。
雖然鏡在說明時我經常沉默,但這次反倒是鏡那邊陷入了沉默。
鏡「哼」地撇了撇嘴。
……不過話說回來,我最初持有的資金肯定也是從那筆錢裏出的。
……這些頭髮可是連那團肉塊都能攻擊的頭髮。普通人的皮膚骨頭當然能輕易刺穿。用來砍殺再合適不過了。
我始終覺得黑澤家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類。
「那麼,問題就到此爲止了嗎?」
說得更準確些,我在那個邪教裏認識的人只有鏡。如果要說可可多也屬於其中成員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我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是已經接受現狀了嗎?
不,我記得。
也就是說。
雖說螞蟻能舉起比自身重幾十倍的東西,但這力量對人類構不成威脅。
肩膀全露出來,胸口也若隱若現,裙子短到稍微動一下就會走光。衣服上的花紋還特別花哨,跟優雅這個詞完全沾不上邊。
鏡面無表情地直盯着我,讓人有點發怵。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明明是流着相同血脈的鏡,反應卻如此疏離。
「您是說山下優的話,已經見過了。上次在警察局。」
「如果不是認識我的人,初次見面應該很難認出來吧。而且我還對山下先生用了『會長』這樣的敬稱。那個山下小姐真的會認爲我是她母親嗎?」
「……她說,我當時是白癡般的狀態來着。」
「……確實像這麼回事。」
「……嗯。」
「學費這邊由我們承擔。畢竟名義上我是監護人,政府也會發放補助金。不用太擔心……啊,難道您是在爲偏離最初話題的事生氣嗎?」
我只是靜靜待着。
人們捐贈的善款,或許是被強行徵收的款項,如今卻用在我的生活開支上。
話說回來,我實在搞不懂可可那股『殺意』是從哪來的。如果她真有殺人的能力,當初我騎在她身上舉起菜刀時,她不是能輕易幹掉我嗎?
就算往好了想也像個『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襟危坐。在男人面前對誰都是安靜端莊的。」
鏡朝我這邊微微傾身。
喂喂,再怎麼說也是自己姐姐,這評價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
「同一個神?」
也就是說,比如她並沒有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真正靠近我。
「現在連隱瞞的念頭都沒有了吧。就是用那種方式警告的。」
「山下先生撐不住也是沒辦法的事。在你面前或我面前時,他是個帶着陰鬱氣質的嚴肅人物,但放鬆玩樂時也有豪爽的一面呢。」
雖說程度較輕,但本質上和那位姐姐處於相似地位的人。
對於曾經需要搬運、揹負這些屍體行走或奔跑的我來說,這些描寫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飄揚的髮絲垂落下來。
倒不覺得厭煩。不如說有點驚訝。
仔細想想,鏡當時甚至睜大了那雙吊梢眼。光是那樣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總覺得,她好像又創立了一個以自己爲教主,但周圍人會更狂熱追隨的某種教派。從這麼快就能拿出類似成果來看。」
大概明白了。
聽我這麼說,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把視線轉向可可說道。
向來如此。只要我提問就會回答,但從不主動透露信息。
上次也是克洛一眼看穿了可可的真身。雖說可能只是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身對我說道。
「那個人,穿着打扮很像你。」
不過以我這個非日本人的標準來看確實有點另類。要是在韓國有個女人穿着韓服住在豪宅裏,對丈夫百依百順,對孩子說敬語的話……與其說是奇幻故事,更像恐怖怪談吧?
「姐姐向來不喜歡我插手她的家務事。」
反而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與其說是鏡長得顯老,倒不如說那人保養得特別好。又或者,是用妝容掩蓋了年齡?
難道體型變化會影響她的力量輸出?
所以這是——
還有一件事。
「……不像呢。」
……不對。
「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該去洗漱睡覺了。
而且把木門抓得滿是劃痕。
鏡又深深嘆了口氣。
「嚇得我都不敢提問了呢。」
鏡保持着沉默。
可可多也像剛喘過氣似的,把黑貓玩偶擺到克洛面前。當然克洛只是瞟了一眼,壓根沒搭理。
雖然鏡是拉託提普的可能性越來越低,但不能百分百信任她,保持警惕纔是明智之舉。
鏡轉回身對我說道。
「雖說是姐妹,但也沒必要像到這種程度吧。」
長期相處下來積怨也是在所難免。
小黑像是剛喘過氣似的,輕輕叫喚一聲就在被窩上盤成一團。
「作爲家姐的名字很合適吧?意爲小小的鈴鐺。畢竟是召喚神明的儀式工具呢?」
初次見面時我甚至不自覺地喊出了鏡的名字。
「在家時每天都穿和服,坐下時永遠正襟危坐。在男人面前對誰都是安靜端莊的。」
雖然無法想象那種人生,但想必不會太順遂吧。
想追問的事情像山一樣多。
「頭髮總是高高盤起,說話永遠溫聲細語。在山下家的姐姐就是那樣的人。聽說她對自己女兒說話都用敬語呢。」
鏡歪着頭問道。
「應該不是吧。」
如果我真的鏡的女兒,那麼我和山下就是表兄妹。如果『我』有某種脫離人類範疇的理由,並且這與『黑澤家』有關的話,那麼山下也會有同樣的理由。
「而且……職業性質擺在那裏對吧?工作過程中總會頻繁出入各種場所。雖然倒沒在這種場合出過軌。」
也就是說,比如她並沒有試圖讓山下聯想到母親的樣子,從而產生奇怪的情緒。
「大概是想親眼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態如何發展吧。」
而前來拜訪的鏡被幹脆利落地無視了。
「姐姐她...恐怕積壓了很多情緒。」
但現在這種情況,該說所有預想都錯了呢,還是該說都對了呢。
「姐姐的事……我現在也不太清楚了。」
我默不作聲地盯着鏡的臉猛瞧。
「那個問題......其實我纔想請教您。……是不是和那位大人有關的事呢?」
如果順序相反的話,鏡或許不知道,但鏡的姐姐應該能重拾自信和自尊。問題是『錯誤選項』先出現,導致所有功勞都歸給了現在身處邪教頂端的鏡。
「而且妝也化得特別濃。」
要是讓鏡穿着那身衣服閉着嘴坐着,感覺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是張漂亮的臉蛋。眼睛雖然有點細長,但笑起來會彎成月牙,乍看根本想不到會有壞心眼。
喂喂,再怎麼說也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稍微安心了些。
不知道是因爲我離得遠看錯了,還是對方刻意打扮得像鏡,但在我眼裏簡直一模一樣。
直到看見她轉身準備離開房間的背影,我才驚覺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
「等等。」
從那個人的視角來看,這狀況足以把人逼瘋吧。
「有些人自尊心很強,自我評價卻很低。要是再加上過度自我意識過剩,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雙胞胎?」
也可能是我當時只顧着注意鏡,沒察覺到異常。總之看鏡這麼說,山下現在應該和這事沒太大關聯。這倒是值得慶幸。
帶着些許茫然的表情。
我對着那道背影問道。
說不定可可只是在提防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