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11)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928 字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後幾乎沒做過夢。
或許做過但忘記了也說不定。
那段日子總有太多要想的事、要擔心的事。
雖然交到朋友後境況比最初好了許多,但我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仍不算多。
每天上下學合計步行超一小時,放學後還要打工。週末同樣不得閒。
爲省錢連喫飯都精簡到最低限度,卻還保持着熬夜早起的成年人作息。
自然每次睡覺都像昏死過去一樣。
每次早晨睜眼時,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睡着——想到這種程度。
「你給我聽好,要是因爲你的緣故讓相太受重傷,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可可是……映照出我的鏡子。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可突然撲到我身上,結城發出了尖叫。
我穿着防火服。抬起手看到戴着厚手套,都分不清這身體是現在的我,還是前世用過的軀殼。
要說就給我把話說完啊。
當看到正坐在我牀上喫零食的可可後,萩原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是什麼狀況。
睜眼閉眼全是消極念頭。
「可以嗎?」
大概製造可可和我的身體時,並沒有使用妖怪作爲材料吧。
就算安全氣囊正常彈出,被後面的卡車推擠,前面還有大型廂式車擋着,根本無濟於事。
即使澆了那麼多水,血還是沒有完全沖掉。
「知道嗎?因爲你把相太捲進來,他現在對這事超級感興趣。啊,那傢伙本來就愛多管閒事,現在還想插手你的事呢。」
因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的行動來決定我的行動,大概這樣?我也不想對學妹動刀。」
「……失敗品。」
「沒錯。」
「不用繼續說下去也沒關係。」
從那之後,每次輪值夜班時都由我代班,回家前也會特意在小區裏繞上好幾圈,直到身體疲憊不堪,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她揉着眼睛撐起身子,和盯着她看的我對上視線,微微張嘴又像要振作精神似地用力搖頭,清了清嗓子醞釀了十秒左右,才這麼問我。
回頭一看,同事的臉色慘白。
真的,怎麼辦啊。
「呼——」
汽車喇叭聲持續響個不停。
可可,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想到這裏,胸口都要裂開了。
耳邊傳來輕柔均勻的呼吸聲。
因爲說不能傷害別人。
「——應該不是。」
左手上戴着我認識的那塊小手錶,滴答滴答地走着。
突然有水澆下來。消防車拉來的消防水管噴出強力水柱,撲滅了車上的火焰。
「琴音?」
在這麼偏遠地方的醫院,居然也能住單人間啊。
「比起這個,你們不如想想怎麼向另外三個人解釋?」
是個和現在的我長得完全相同的孩子。
那個見到我就嘰裏哌啦的妹妹,似乎對我沒能參加她慶祝大學錄取的旅行有點不開心。
我輕輕嘆了口氣。
在那根本不可能容納一個人的狹小空間裏,垂着手臂,蜷縮着一個人。
「因爲從你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然後又看向結城。
結城只是沉默地注視着這樣的場景。
臉、胸口、膝蓋、腿。
「……聽結城說了。」
三個人原本一起出去玩,今天正走在回來的路上。
可我又不想再睡了。
佐佐木冷靜地說道。
本該更小心些的。
「琴音說,不能那麼做。」
「聖經不是說要生養衆多遍滿地面嗎?我這是在嚴格遵守教義,你有意見?」
真不愧是主角的妹妹呢。
幾輛汽車正竄起熊熊火焰。
「琴音!」
「我是修女又怎麼了?」
可可瞪大了眼睛。
無論是假設她毫不留情地砍下我的腦袋,還是最終放下了刀,兩種發展都很有說服力。
既然已經被捲到這種地步,就算我想推開他也沒用了吧。畢竟佐佐木就是這樣的存在。
萩原皺着眉頭撓了撓頭。
而且,情況更糟了。
但似乎對這個說法仍不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
然後,可可是這麼回答的。
「……嗯。」
但存在決定性的差異。
「……現在先不深究。要是我對你做什麼,相太肯定會來插手的。」
其他孩子們呢。
可可歪着頭,似乎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沒事吧?」
準確地說,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去也沒關係。」
「以你的能力……在車裏,應該也能出來的。就算我沒攔住你。」
不過在這種世界觀裏,人類這種生物確實常有些驚人操作。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她盯着硬要爬上牀睡覺的可可看了一會兒,又把臉轉向我。
至少該爲這一點感到慶幸,我這麼想着。
「……做得很好。」
佐佐木的父親雖然是個很會賺錢的企業家,但也僅此而已。在故事裏完全是個普通角色。
不僅如此。
若說以前只覺得我是個逃離家裏的可憐少女,現在腦海中浮現的,或許是更偏離人類範疇的某種存在。
結城什麼話都沒說。
反反覆覆,做了無數次的夢。
他知道那是誰的車。也知道坐在後座的女孩是誰。和前排的人熟到能認出是誰的程度。
聽了我的話,萩原皺起了眉頭。
聽到身爲『主角』之一的結城說出那樣的話,彷彿獲得了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認可。
等我睜開眼時,天色早已暗沉。
「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聽到我的話,可可眨了眨眼睛,臉上煥發出光彩。
凝視她時感受到的戰慄。
所以也知道這是夢。這種事不可能經歷兩次。
妹妹再也不能對我露出那樣嘰裏哌啦的表情了。
周圍很嘈雜。
但見可可又歪了歪腦袋,中原像是求助般看向我這邊。
關於火的事,除了糟糕的回憶什麼都沒有。
流了超多的血,累得精疲力盡。說實話最後與其說是睡着,用昏過去形容才更貼切。
人類與外星生物。應該是在這兩者之間誕生的存在。
雖然要加上『從出生起』這個前提條件。
「……我。」
昨天那團肉塊肯定也是用和我們類似的方式製造出來的。從某種角度說,她和可可非常相似。
萩原不知是否察覺了這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看了我一眼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些人也好,中原也好。都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大概,是和我一樣的存在吧。」
不像是有人故意按的。只是有什麼東西死死壓在上面罷了。
凝視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說才能解釋清楚呢?
恕我直言您真的是人類嗎?
怕會接着做那個夢。
今天會看到那樣的景象,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吧。
水滴答滴答地從車後座落下。扭曲的駕駛座和後座之間坐着一個人。
……換句話說,這也意味着我看上去很好欺負。畢竟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認爲那股力量很危險所以進行了封印。
這些都可以慢慢花時間調查。
我短暫沉默了一下。
也可能存在第三種原因。
將不定形的姿態投影成我模樣的孩子,此刻就在這裏。
因爲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在沒向任何人學習任何事的狀態下遇見了我,可可正一點點模仿着我的想法、言語和行動。
喂,你可是修女啊。
「嘛,我要說的就這些。……暫時保留判斷。根據你們今後的行動來決定我的行動,大概這樣?我也不想對學妹動刀。」
該說些什麼好呢。
「喂,你臉上都寫得明明白白了好嗎?」
結城的雙手疊放在我的右手上。
結果我滿腦子9;怎麼辦9;,就這樣耗了好幾個小時。
因爲只要累到極點,睡着時就不會做夢。就算做夢也記不住。
我緊緊抿住嘴脣,忍住了眼淚。
但我的擔心似乎多餘了,結城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萩原看着天真無邪喫着零食的可可,深深嘆了口氣。
「我現在可是在休假哦?按原計劃這會兒應該和相太......嗯?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纔對。」
「不過總有一天,如果你站到我們對立面,到時候絕不會手下留情。就算相太護着你也沒用。」
「真到那時候,我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哈啊。」
門微微開着,縫隙間能瞥見孩子們的臉。
……也是,我就算苦惱也解決不了問題。結城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那我的家族該不會——」
四個人……
真是充滿輕小說風格的歪理呢。
白色中型轎車被前後壓扁,甚至前排座位都燃起了火。
「所以,不是的。你也是。可可也是。明白嗎?」
「可可她...」
我沒有詳細說明。只是說我們被某個宗教利用了,結果變成了現在這樣。
結城平安無事。她把椅子搬到我牀邊,上半身趴在牀上睡着了。
不過結城似乎察覺了我的表情,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大概是這樣沒錯。
無論我如何行動,都會模仿我行爲的,鏡子。
……明明就喜歡他愛管閒事的性格。
只是臉色慘白地望着我。
可可也知道的。在那樣的狀況下,如果車子翻倒的話,大家可能都會受傷,她是這麼想的。
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不過即便如此——
「沒關係的。」
不,或許連稱之爲表情的東西都不復存在——
「……你怎麼知道的?」
但詩依和中原一樣急需心理疏導。這孩子本來就有過被逼到危險境地的經歷。
「……和你一樣的存在?」
我勉強撐起依然沉重的身體,微微抬頭環顧四周。
結城回應了萩原的話。萩原卻嗤之以鼻,一副完全不害怕的樣子。
我稍作猶豫後,緩緩開口。
還有就是,如此危險的存在可可,不知爲何唯獨願意聽從我的話。
人們在四周奔跑。有和我一樣穿防火服的,有穿橙色短袖抬擔架的,還有攙扶傷者的普通人。
因爲我說不要那麼做。
又等了片刻,可可從睡夢中醒來了。
怎麼辦啊。
我稍作思考後,吐出一個詞。
但似乎對這個說法仍不太信服,中原猶豫片刻後突然把可可摟進懷裏。
我喚了兩人名字。
「不告訴教堂嗎?」
萩原她……
又欠結城人情了。
這段時間裏,我從結城那裏聽說了其他孩子的事。
嚴格來說不算撒謊。
糟透了。難得久違的做了夢,居然是這種夢。
結城用溼潤的眼睛望着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
但肯定需要心理疏導。經歷那種事不可能精神完全正常。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不過,即便如此。
「再說了,我......呃,算了。」
「……沒事的。」
不過還好,至少沒完全崩潰。
衆人正溫馨圍觀時,站在窗邊的萩原突然舉起一隻手。
「咦?無視我!?」
……可可。
萩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結合這些事實,能得出幾個結論。
就目前而言,認爲她是和我相似的存在應該比較妥當。
被撕得粉碎層層封印的可可,彷彿在宣告絕對無法使用力量。
「因爲你更重要。」
我稍作猶豫。該怎麼說才能解釋清楚呢?
因爲我說不要殺人。
大家看起來9;比預想的9;要好些,但畢竟沒有能在這種狀況下還談笑風生的強大精神。
中原戰戰兢兢地靠近可可,仔細打量着她說道:
「可可,謝謝你。真的。」
或許是遠古時繼承過這種血脈,但在旁支的旁支傳承中連根源都遺忘了,又或者純屬巧合。
有個孩子硬擠在並不寬敞的單人病牀上,半邊身子壓着我,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不過以後……如果真的很危險的話……只要不讓對方負傷太重,你可以還手。」
我剛開口,結城就搖了搖頭。
也是呢,小說裏從沒出現過半人半妖這樣的存在,所以根本猜不到萩原在那種情況下會怎麼做。
我看着燃燒的車子想着。
「佐佐木,詩依。」
大家都沒受什麼重傷。
「嗚啊?」
啊,當然,她並不是直接說出口的。
結城一看到我肯定會問東問西。關於我一直隱瞞的事,得一件件解釋清楚,想想就頭疼。
佐佐木兄妹的母親那邊也一樣。
不對,看他對待子女的方式倒也不算普通,但至少和『那種事』扯不上關係。後來遭遇妖怪相關事件時也只能任人宰割。
「你,爲什麼不逃出來?」
我們能做的,就是今後盡全力彌補。
看到妖怪時會有的那種戰慄,在可可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如果真能感受到的話,第一天就該察覺了。畢竟那時候隔壁房間還傳來打鼾聲呢。
「在車頂開洞的是我吧?全力狂奔追車還掛在車外的也是我哦~」
……中原這傢伙,意外地有料啊。
只見結城搖了搖頭,示意我別太往心裏去。
但我實在不忍心叫醒她們。無論是結城還是可可。
「……我也會幫忙的。」
萩原這麼說着,看向病房門口。
這個,什麼啊。
萩原好像這麼問過可可。
最先開口的是中原。
她從這個詞彙裏感受到了太多東西。
「只是覺得,你和我有相似的氣息。」
我暫時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萩原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我有相似的氣息。」
「也就是說,和你信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那種夢。
可可她——啊。
「……因爲鏡把我當作失敗品對待。」
「身體,沒事吧?」
結城用一副心知肚明我在硬撐的表情看着我,繃緊了臉。
是啊。就像看着鏡中的自己。
看我愣愣地朝那輛車走去,同事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血……有斬殺那些『妖怪』的力量。」
鏡發來短信問「你知道可可的真實身份嗎」。
然後用複雜的眼神靜靜注視着我。
「嗚哇?」
說結城是人類代表或許有些勉強。雖然她確實從事相關方面的工作,但嚴格來說那個代表頭銜多少有點名不副實。
但已經太遲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人,還有被夾在燃燒的安全氣囊後面的那些人,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結城保持着完美的面無表情。
「我、我也會幫忙的!如果哥哥有這樣的能力,我也……!」
這樣看起來真像只貓。普通人瞪大眼睛反而會顯得可怕。
「……黑澤。」
但又能怎樣呢?誰讓我乾的就是這種工作。
大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不逃出來?」
萩原、中原、佐佐木、詩依都不見蹤影。
車裏大概還放着要送給我的禮物吧。
這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我也搞不懂。
「也就是說,和你信奉的那個『宗教』有關?具體細節不清楚?」
……不要。那種夢。
我瞪大眼睛盯着病房天花板。
尚未完全脫離夢魘的我,直到確認自己躺在醫院裏,才終於能正常呼吸。
「總有一天,如果需要幫助的話。」
「……那個,就是。」
畢竟在007或碟中諜那種電影裏,人也是會那樣飛來飛去的嘛。
……假期就這樣結束了。
所以,這次本該也這樣的。
突然被抱的可可眨了眨眼,隨即鑽進中原懷裏。看她咯咯笑的樣子似乎很開心。
「等等,可可!?」
萩原一臉無語地撩起劉海說道。
萩原一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翻倒的話,大家可能都會受傷,她是這麼想的。
萩原看到中原聽了這話反而把可可摟得更緊,忍不住喊了出來。
相撞的七輛車中損毀最嚴重的是中間那輛。倒黴地被前後各三輛車夾擊,連形狀都難以辨認。
準確地說,我做的夢十有八九都是這種類型。
正因如此,在這裏也不能隨便拒絕她。詩依對於自己變得無用這件事有着病態的恐懼。
更何況車子還起火了。
聽到我的話,詩依開心地笑了。
「就是,被刀刺中,還流了血。而且那時候在車上也……」
當我向醒來的可可搭話時,不知爲何以吐司麪包姿勢坐在牀上空位的可可歪着頭叫了我的名字。
「那個~」
這是……我的失職。
聽了可可和中原的故事,據說可可用身體護住中原,保護她不受傷害。據說中原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這意味着可可在車裏拼命掙扎過吧。
「……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