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4）

其實單論9;海9;這個概念的話，東京近海也算是海。

既然是海當然會有海水浴場，肯定也有人在那裏享受海水浴。

但是......但是啊。

聚在這裏的人除了我都是東京本地人吧？暑假要出去玩的話，自然想去稍微遠點的地方。

不過去太遠的地方又有點負擔。

花川高中以富家子弟雲集而聞名，說不定有些人會直接出國度假，但佐佐木兄妹即使父親有錢卻很少資助，兩人只能靠打工維持生計。若真有去國外的錢，他們肯定更願意存進存摺裏。

所以我們最終選定了緊貼東京西部的神奈川縣。

換乘地鐵和公交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作爲度假地來說算是相當近了。

但在遠處朦朧起伏的山脈間，唯獨有座體型特別龐大的山突兀地矗立着。

不過這樣容易區分倒也不錯。

雖然除了我們還有其他遊客，但也不至於多到沒法下海的程度。

在日本漫畫、輕小說和動畫裏，只要角色們去到海邊就一定會出現9;哇是大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兒，結城就急不可耐地拽住了我。

確實，比起單純努力搞好關係，一起玩耍打鬧反而更容易拉近距離。

既然是來玩的，沒必要說些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貓飼料都覺得香。

朝着不知疲倦朝這邊揮手微笑的詩依走去時，我偷偷瞥了眼天空。

聽我這麼說，結城點了點頭。

旁邊有個帶頂棚的寬敞露臺供人們就座，緊挨着的是個類似餐廳的地方。

「要分你一點我的嗎?」

就在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食物難喫而達成共識時——

猝不及防被迎面潑中的海水讓我嘴裏同時嚐到鹹味和苦味。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視野裏並不只有茫茫大海。

「富士山?」

「真和平啊。」

最後連佐佐木和那個跟着佐佐木過來、滿臉寫着委屈的萩原也加入戰局，我們就這樣瘋玩到了午飯時間。

而且在我模糊的記憶中，漢拿山的輪廓也沒這麼棱角分明，單憑這點就足以讓我覺得眼前是充滿異國風情的景象了。

海岸線旁排列着酒店模樣的建築，我們入住的酒店也是其中之一。一間單人房，兩間三人房。作爲跟班的我和結城自然是各自付了錢。

說真的這不正是男生們的浪漫嗎?

不挑食雖然是好事，但偶爾也會擔心她會不會連不是食物的東西都想喫。

她原本想說什麼呢?

我可是個御宅族啊。

確實很難否認。畢竟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火山。

比起筷子，可可更喜歡用叉子。外表看起來像初中生到高中生之間的年紀，行爲舉止卻完全像個小學生。

既然是大姐姐系角色，就該更強勢點纔對吧。

不知是因爲結城對佐佐木並不心動，所以也沒表現出什麼傲嬌的樣子。

順便說下，她給我挑的泳衣是件帶肩部褶皺裝飾的露肩黑色連衣裙款泳衣。

該說是經過鍛鍊的緊實身材吧。不過倒不是肌肉爆棚那種誇張類型。

「我們全都這樣呢。」

……雖說真要闖禍的話不知道會鬧多大，但她好歹明白自己不能長得比身上這堆肉更大。所以只要別被刀砍到什麼的，應該不會出大事。

因爲清晨就出發，在酒店放好行李再換上泳衣後，時間還相當充裕。

「是嗎?」

正因如此，想到爲這種炒麪花掉那麼多錢就特別後悔。

「我們過去吧。」

雖然不清楚2020年代這裏會變成什麼樣，但至少我所在的2004年，這裏的景色真是絕了。

首爾市中心也有山，但那裏看到的山並非這般三角形狀。與其說是獨立山峯，不如稱爲山脈更貼切。用嶙峋巨巖來形容比尖聳峯頂更合適。

「……怎麼了?」

對面看到的不是地平線，而是另一頭的陸地。

雖然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城就朝我潑海水。

連他妹妹詩依也像安慰我似的開口。

所以孩子們看可可的眼神總帶着點同情。

結城看起來比我預想的還要興奮。

「嘛，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喫個氛圍啦。」

我們三人的視線都投向萩原。坐在佐佐木旁邊等待時機的萩原，當我和結城的目光投來時，露出了些許尷尬的表情。

「就是說啊。」

……也是，仔細想想結城應該沒有能這樣一起出去玩的朋友。原作裏也有她在海邊玩得正嗨時，被佐佐木說『看起來很開心嘛』就臉紅着『哼!』一聲的場景。

「不行。剛纔在海邊玩得那麼瘋，下午還要繼續玩。當然要好好補充能量。」

難道我做錯什麼了嗎？

不過就算搞不清又怎樣。總不能把可可也丟在結城家不管。

雖然覺得有點荒唐，不過算了。

我也是這樣。甚至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還是捨不得拋棄作爲御宅族的身份認同。

多虧如此，我們四個人並排坐着，露出略顯尷尬的表情，呆呆地望着那副景象。

結城似乎暗自想幫我承擔費用，但就算是旺季，還是在着名景區的酒店，我臉皮還沒厚到能開口讓她付錢的地步。

吸溜，吸溜。

大家瘋狂互相潑水時，不知不覺詩依也加入了戰鬥，接着佐佐木的青梅竹馬中原也參與進來。

今天總不至於突然冒出妖怪。

如果是剛來這兒不久的時候，我可能還會認真考慮要不要接受，但現在已經從結城那裏得到太多東西了，實在不想再欠人情。

走大姐姐路線的萩原現在倒是很想讓人幫她塗防曬油，但可惜我們在場時她終究沒勇氣開口。

即便有人年紀大了自稱『脫宅』，也幾乎沒人會完全戒掉動畫或漫畫，通常都是休息一陣後又開始看些輕鬆的作品，或者把興趣轉移到電影遊戲上。

「和這麼多人一起來海邊還是第一次。」

佐佐木苦笑着接話。

我掰下一塊麪包遞給可可。

喂，既然是同處境的話不是應該站在我這邊嗎?

不過倒不會買漫畫書或輕小說來看。買新書比想象中燒錢得多。但不知爲何又不太想買二手書——畢竟我可是御宅族啊，在奇怪的地方特別不願妥協的性格。

遠處傳來詩依呼喚我的聲音。

既然是來玩的，沒必要說些沉重的話題，反正隨着劇情推進，該知道的總會知道。

我歪頭疑惑，大家立刻移開了視線。

結果我玩到自己的長髮都徹底溼透了。

可能也因爲可可看起來傻乎乎的，善良得也有點過頭。

順帶一提，結城選泳衣時也超興奮。畢竟原作就描述過她『身材相當好』，現在我親眼看到的身材也確實很棒。

「……我也是。」

果然季節性攤販又貴又難喫是全球共通的現象啊。

……順帶一提，非常抱歉的是克洛被寄養在結城家沒帶來。

「怎麼?味道有點怪?」

最初答應邀約時，我以爲她更多是爲了陪我和可可纔來的，沒想到實際到達後，結城似乎比我還要開心。

正這麼暗自下定決心時，突然感到奇怪的視線，轉頭髮現大家都用複雜微妙的表情看着我。

我這麼想着咬了口麪包。

「我沒事的。」

「你等一下。」

動畫裏來海邊玩的主角們總愛在這種地方買炒麪之類的喫——

再說等假期結束，這傢伙總得想辦法融入人類社會。

要我說啊。

結城說道。

不對，可可至今還沒主動闖過什麼禍。

「所以早說該買杯麪的。」

不到五分鐘，結城就拿着什麼東西回來，啪地放在我面前。

和大多數海邊一樣，這裏的地形也是沙灘凹進陸地，不過不僅是海岸線這樣，整個地形本身似乎就是這種寬闊的凹陷形狀。

所以我們最終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我的麪包看。

在日本漫畫、輕小說和動畫裏，只要角色們去到海邊就一定會出現9;哇是大海!9;的臺詞，緊接着登場的就是海之家。雖然名字挺像回事，其實就是個簡陋的臨時建築，把小喫攤和小賣部拼在一起的那種。

確實，比起單純努力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纔來的，沒想到實際到達後，結城似乎比我還要開心。

上午還在水裏瘋玩的孩子們，現在都悄悄換了別的遊戲。

可可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自己應該不會做這種髮型……

實際上也確實善良。雖說懵懵懂懂的，但自私和善良終究是兩碼事。

我默默把面前的炒麪推給可可。

一個是甜豆沙麪包，一個是彈珠汽水。

「前輩!」

可可像結城那樣把頭髮往後紮成了馬尾辮。

……什麼情況?

「……謝謝。」

她是在回憶之前在千葉發生的事嗎?

聽到結城的話，我決定接受這份好意。

「視野真不錯。」

聽我這麼說，可可接過麪包喫了起來。

剛進海里結城就朝我潑海水。

只要是能喫的東西，她大概都覺得是美味吧?

結城像是下定決心般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向小賣部。

……畢竟可可連貓飼料都覺得香。

「富士山?」

這是結城的主意。畢竟可可自己應該不會做這種髮型……

可可正盯着我的麪包看。

……這次又感覺到投向我的視線，便再次環顧四周。

中原露出憐憫的表情把麪碗推過來，但我搖了搖頭。

不知是因爲結城對佐佐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止地張了張嘴。

見我點頭，可可立刻笑開花，飛快扒完自己碗裏的飯，開始努力消滅我給的炒麪。

海面上零星散佈着黑色礁石，更遠處——

「沒關係。」

結城很清楚我說難喫的話是真難喫，擔心地望着我，其他孩子倒都是一副習以爲常的表情。

「可以嗎?」

偶爾能什麼都不想、全神貫注做點事情，光是這樣就足夠緩解壓力了。

不是，再怎麼說這個價格的杯面也太坑了吧。所以我才選了至少長得像食物的這個。

聽着佐佐木的話，我們就這樣悠閒地在沙灘上坐了好一會兒。

當然這裏看到的地形基本也是如此。

呃、雖然理論上能做到，但那些發繩該不會也都是它身體的一部分吧?畢竟嚴格來說那些頭髮也算是皮膚的延伸。

大概是想問9;第一次見到富士山嗎?9;之類的話吧。

總之雷獸出現的話就交給佐佐木處理吧。

不知爲何覺得自己也該這麼說，便跟着附和了。

萩原一邊喫着比便利店賣的還貴的杯面，一邊悠閒地說道。

順帶一提，那兩人中間還夾着可可。

雖然她對人多的地方還是有點牴觸，但有我們在旁邊的話應該不會出大亂子。

結城的喃喃自語得到了佐佐木的回應。

天空萬里無雲。要說會有颱風來襲的話，這天氣未免晴朗過頭了。

旁邊傳來超美味地吸麪條的聲音。

我可是懂得食物珍貴的人。

我們到達的地方叫一色海岸，不過對我這種沒把日本地圖塞進腦子裏的人來說，實在搞不清具體位置。想想也是，在韓國生活時我也沒記住朝鮮半島地圖，這麼想倒也合理。

取而代之的是，去秋葉原時會偶爾逛逛二手遊戲店，買幾盤超級任天堂的老遊戲。

現在回想起來，萩原前輩本來想維持大姐姐人設讓佐佐木幫忙塗防曬油的，但因爲佐佐木被我和結城、可可的玩鬧吸引，最後她也只能跟着我們一起打水仗。

……得注意別讓小型動物和可可單獨待在一起。

當我撕開裝麪包的塑料袋時，感覺到有視線落在我手上。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這個世界裏9;漫畫中常見橋段9;也相當感興趣。

最終直到喫完飯還歪着腦袋，始終沒想明白原因。

寬闊的沙灘前浪花翻湧。靠近沙灘的海水是青綠色的，但越往遠處顏色越深，最後變成刺眼的湛藍。

最初推薦的果然是帶滿褶皺裝飾的比基尼款泳衣，但不知爲何討厭露肚子的我拒絕後，最終讓一無所知的可可穿上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裏的風景真的絕美。

想到來時她還邀請過我，現在能這麼投入，看來那兩位跟着佐佐木的女主角確實刺激到她了。

不對，可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不是應該站在我這邊嗎?

就算玩得稍微過火點，應該也沒人會說什麼吧。

「晚餐已經預約了附近有名的店，請放心!」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去的地方都是初次見識。現在應該是2004年吧。就算當初在韓國，和我記憶中的模樣也肯定天差地別。

我懷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一邊慢慢嚼着麪包一邊環顧四周，但大家都刻意避開我的視線。

「好好喫!」

畢竟以2004年的標準來看這些都屬於9;經典遊戲9;了，尤其是那些曾經大賣的遊戲，幾乎都能用白菜價買到。這些遊戲給我疲憊的生活帶來了不少慰藉。

「黑澤，走啦!」

「沒關係嗎?」

結城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轉頭望去，穿着白色雪紡連衣裙的詩依正朝我使勁揮手。

抹掉臉上的海水一看，發現是可可正朝我潑水。估計是在模仿結城的動作。

我自認對普通食物都能喫得香。來這個世界後，我可是連撒鹽的毛毛蟲麪包和夾豆芽都喫過好一陣子。

和我對上目光的同伴們慌忙移開視線。他們要麼生硬地和旁人搭話試圖掩飾剛纔死盯着我和可可的樣子，要麼假裝專注眼前的食物。

我剛想着先在沙灘上悠閒休息會兒，結城就急不可耐地拽住了我。

聽到我自言自語，身旁的可可也跟着學舌。她大概不懂確切意思，也不知道我爲什麼驚訝。

「可以。」

她一臉懵懂又傻笑的樣子，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結城說道。

比如青梅竹馬中原同學正和詩依堆沙堡，大概是想在她面前表現吧。

反正都買來了，還能怎麼辦呢。

稍微有點可憐呢。

反正是海邊嘛。

綁頭髮的發繩和我戴的款式很像，但顏色是鮮豔的紅色。

你嘴裏有什麼是不好喫的。

比如說倉鼠之類的。

噗哈——正吐着嘴裏的海水時，臉上又被潑了個正着。

不是說萩原。是說佐佐木。

佐佐木並沒有刻意展開講述自己的往事。

「……嗯。」

「我也是」

一旦踏上御宅之路，這種愛好就很難輕易改變。

夏天游泳課時就發現了，在水裏玩比想象中消耗更多體力。

比如說9;海之家9;。

結城露出擔憂的表情問道。

不過打工攢下的存款倒是派上了用場。

並非人們常聯想到的富士山雪頂模樣。或許是夏季積雪融化?從這裏看不清細節，無法確定。

「前輩，這邊這邊!」

可可眼睛微微睜大，看看我，又看看我推過去的炒麪。

我拽着可可的手腕。她沒有反抗就跟着我走了。

結城選的泳衣是件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色比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