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 (5)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6429 字
早上睜眼瞬間想到的是——不能繼續這樣賴在這裏了。
先不說逃跑什麼的,擅自賴在朋友家白喫白住也太給人添麻煩了吧。
更何況還是因爲害怕這種理由。
再想想看。
不過就是被切斷的線圈而已,不是嗎?雖然長得有點像人,但我可是親手用刀砍過那種東西的。
砍個鼻子根本不算事兒。
只是……怎麼說呢。
人體部位放大了看,確實有點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翼翼地往裏面照去。
其他房間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得那根本不是問題。
只是想着……如果用鋒利的刀割手腕,會不會沒那麼疼。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渾身刺痛。可能是墜落過程中哪裏被刮傷了。
原本扁塌塌貼在地上的鼻子,正慢慢重新恢復原形。
也就是說……你想啊。
我的房間會怎樣呢?
知道以前文具店門口抽獎能抽到的黏黏玩具嗎?就是那種做成狼牙棒形狀或手掌形狀、摸多了可能對皮膚很不好、用黏煳橡膠做的玩具。
「要是真害怕的話,養只動物說不定會管用哦。」
嘖,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說實話要是體型再小點,我早就處理掉了。不管會不會傷害到我。……畢竟房間裏冒出蟲子就想消滅是人之常情。
也是。在她眼裏幽靈可比妖怪安全多了。當然要是碰上以幽靈爲食的妖怪就另當別論了。
……確實養寵物得去醫院打疫苗,必要時還得做手術,沒法輕飄飄地說隨便養養。畢竟寵物醫院本來就是出了名的貴。
我慢慢直起身子小心走動。仔細想想,在籠子裏放個凹陷的盤子實在不是個好主意,早知道該連飯碗一起買的。
就這樣到了週一,我從結城家出來後直奔港區。
慢慢推開門,克洛從裏面爬了出來。
不,雖然沒有眼睛。但從某種角度來看,那個鼻孔看起來也像眼睛。
應該是抱着不徹底廢棄,先藏起來的心思吧。
不過爲了守住最起碼的良心,週日去結城家時我還是拎了大包小包的喫的。結城顯得很開心。這樣就夠了吧。
在手電筒慘白的光線下,那東西的模樣簡直詭異至極。之前看的時候好歹還算正常膚色,被白光一照皮膚顯得異常蒼白。
「唰啦!」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結城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看着抬頭望向我的克洛,我聳了聳肩。
但就像我第一次見到這傢伙時那樣,它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房間裏沒什麼特別的威脅,嗖地一下就躥到鋪在地上的被褥上去了。
聽到腳底傳來聲響,我立刻停住。
以前也有想抓它的人類嗎?
「喵嗚?」
明明覺得超級噁心。恨不得立刻從眼前清理掉的程度。
我呆滯地望着千瘡百孔的天花板。
當我喊着名字打開金槍魚罐頭時,聽到聲響的克洛就出現了。
我起了個大早。
……不過該從哪兒開始買起呢。
「是你嗎?」
克洛沒有特別回應,只是又低下了頭。
雖然這麼問,但克洛怎麼可能回答。
這小日子過得也太舒適了吧。
「要不要我幫你驅個邪?」
「……放過你吧。」
「既然要放過你,就別逃跑。」
結城笑着問道。
我儘量不讓籠子晃動,輕手輕腳地折返回去。
也是,狗要是野化了會追着人咬,但貓一般都會躲着人走。
克洛也直愣愣地抬頭看我。
「……不用。沒關係。」
我打開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裏面照去。
總之,現在的我要養狗各方面都有問題。
就在準備全力噼下去的瞬間——
……還挺治癒。
所以說...當然YouTube這類網站上確實有人會救一堆貓、給它們洗澡護理然後拍視頻,但一般動物綜藝節目裏被救助的通常都是狗。
我勐地從被窩彈起來打開了房間燈。
說實話買生魚片刀不是爲了做菜。再怎麼着我也不能用這個做飯啊。又不打算切生魚片。
就像剛纔克洛抬頭看天花板時視線移動的距離。
我走向廚房。
睡前看看電視的主意不錯。
去醫院緊急檢查有沒有寄生蟲之類的問題,被收費單嚇到後哆哆嗦嗦地付完診療費,再回到家折騰完各種安裝,時間早就唰地熘過六點了。
能聽懂人話嗎?
噗通坐在了地上。
……本來是這樣想的。
正這麼糾結着,克洛突然動了起來。
說不定結城感應到的並非幽靈鬼怪,而是門後那些活着的、不可名狀的存在。
「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哦?」
但我房間沒有通往屋頂的通道,天花板上也沒有暗門之類的東西。
但是,不知爲何。
就算早上不用起牀上學,一個學期養成的生物鐘也沒那麼容易改變。偶爾在鬧鐘響前幾分鐘醒來時,總會湧上一種既煩躁又新奇的複雜心情。
而且那上面還裝了個能看見屋頂內側的小門。雖然是個連隔音都沒做的廉價公寓,但似乎還是設計了能讓人查看內部結構的構造。看起來就像是有梯子垂下來的閣樓間。
沒想到克洛居然老老實實待在籠子裏。該不會它早就知道我要帶它回家吧?
不過比起轉生前的生活,現在的日子確實悠閒多了。
如果真能保證不與人同住、不偷喫食物、躲得遠遠的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克洛怎麼可能回答。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股令人不快的味道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不對,還是鬧騰點好。這樣那個爬來爬去的鼻子怪至少會害怕些。
難道是覺得我窮到連寵物都養不起嗎?
那裏,正蠕動着巨大的肉塊。
然後仔細地朝天花板方向望去。
不過硬要說那也不算自然現象的話倒也能成立。
週一完全是休息日,我和結城玩得相當開心。聊到深夜,還用她房間的電視一起看了電影。
也就是說……算是『失敗品』吧?
我連站都沒站起來,就直勾勾地盯着它。
克洛正蜷成一團趴在我肚子上。
低頭看去,天花板已經危險地微微下陷。
要是看到我這副模樣,作爲旁觀者當然會覺得有趣吧。
在二樓走廊最末端,留有一條勉強能讓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的縫隙,可以『拐進去』的那種。
有個伴在房間裏,總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嗯。不是有貓啊狗嘛。其實幽靈挺多都怕動物的。獨居的人容易被鬼附身,但養貓養狗的人就很少遇到這種事對吧?」
這麼說來真像個想自殺的人呢。在結城面前至少得假裝要切生魚片纔行。不然她肯定會超級擔心的。
上次就因爲動作太輕,那鼻子老晚才注意到我。
東買西買之後哼哧哼哧地把東西搬回房間,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左右了。
開銷真不小。今天大概是我來這邊後,除了買校服那天之外花錢最多的一天了。
唔...流浪狗倒有可能,但應該沒多少人會特意去救貓吧。
是肯定,是否定。還是單純被嚇到了。
我呼喚着它,但克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而此刻掉在我眼前的東西也差不多。
「哈啊!」
我小心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間會怎樣呢?
雖然沒有聽到嗅聞聲,但克洛的鼻子似乎正隨着某種動靜輕輕抽動。
我用手胡亂抓了抓頭髮。
等以後一定要好好還這份人情。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還。
靜靜看了它好一會兒。
......就像那個鼻子一樣。
打開電風扇,鑽進被窩側身躺下。
看來它挺中意那個位置。
該不會是看到幽靈了吧。
不過也有個好消息。
「……鑽這種地方會窒息的吧?」
其實精神病這種情況雖然有時候能從貓狗那裏得到幫助,但反過來也有人因爲精神病而病態地囤積貓狗,所以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啦。
我決定無視它。實在沒力氣較勁了。
「動物?」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那裏面真有塊爛掉的肉,我的房間早就臭氣熏天了。
雖然這麼說了,但克洛像是睡着了似的沒有回應。
畢竟,我早就認識一隻了。
我掀開了被子。
我趕緊對結城這麼說道。
多半就是我看到的那團東西吧。
不過,我還是知道走廊盡頭有個小空間的。
……雖然有種被輕視的感覺,但又能怎樣呢。
要是使勁把它摔在地上,它的形狀就會完全崩塌。黏煳煳地貼在地面上一陣子,展示着支離破碎的模樣,然後慢慢從地面剝離,逐漸恢復原狀。如果史萊姆這種怪物真實存在,大概就是這副德性吧。
「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戰戰兢兢地爬上去,搖搖晃晃地站着。
用吹風機連貓毛都烘乾後,一放開它就氣鼓鼓地逃到牆角衝我哈氣。
但願它在家也能這麼安分。
我這麼道着歉慢慢走進屋裏關上門。
然後拿出之前買的生魚片刀。根據上次追趕件時得到的教訓,順便也帶上了手電筒。
而且貓狗比想象中要貴。除非特意去找免費領養的,否則都得花不少錢。要是有品種的貓狗,那價格更不是隨便就能領養的程度。
但看起來不像是哪裏電線斷了。至少冰箱運轉的聲音依然能聽見。
難道是察覺到我打算帶它走才這樣?
然後在附近寵物店先買了個籠子。
到家後正小心翼翼地開門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故意用力把門砰地甩開。
但蟑螂不徹底趕出家門或衝進馬桶之前,任誰都沒法安心吧。
「呼……」
就像剛纔我光是走路就發出吱呀聲那樣,這裏也一樣。
上次和狗形態的巫蠱戰鬥時,我就產生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退出了房間。
「喵嗚?」
上次,那個大鼻子蠕動着,以那外表難以想象的靈活度消失在天花板和屋頂的縫隙間。
公寓結構我早就摸清了。上下各四間房的兩層小公寓,屋頂是斜鋪的防水板——不知道具體材質,反正是帶坡度防積水的設計。
因爲用膝蓋壓着用手按着,鼻子的形狀依然像是把人皮揉成黏土後攤平貼在地面的模樣。
那副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模樣,簡直像在表示沒有攻擊我的意思……
總之這個狀態下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
這麼看來,大概能理解爲什麼要那樣處理了。
手掌傳來與人類皮膚相似卻又詭異至極的綿軟觸感。
不過養狗有兩個障礙,第一是得四處奔波領養狗,第二是我自己也怕狗。
我住的是202室。男人住201室。隔壁自然是203和204室。
然後直勾勾地盯着克洛。
以前接警最頭疼的,就是遇到那種只信自己不信醫院的老人,或是迷信僞科學的家長。明明放着不管肯定會死,報警的人堅持要送醫,當事人卻拼命抗拒,真是讓人頭大。
那鼻子正好掉在我面前。
衷心祈禱它能明白。
我抓住這個空檔立刻撲了上去。
我看了看天花板又看向克洛。
我睡覺的時候,那東西說不定就在我身邊爬來爬去的。
現在怎麼辦?
要是把所有東西一次性買齊的話搬運會很麻煩,我打算先把克洛醬帶回家,今天之內再把用品全部採購完搬過去。
然後我拎着克洛進了浴室。
「不,沒關係。肯定幫上忙了。」
見我提着籠子蹲在它面前,立刻露出明顯的戒備表情抬頭盯着我。
它擺出一副像是放棄抵抗的表情,晃晃悠悠地走進籠子裏,然後開始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喫起盤子裏的金槍魚。
其他房間我也都看過,同樣沒發現。
低頭看去,克洛正從被窩縫隙裏鑽進來。
而且……比想象中離得更近。
我伸手輕輕撫摸着克洛的毛髮,貓咪特有的溫暖蓬鬆觸感讓我安心不少。
我撓了撓頭,重新站起身來。
或許因爲不是位於屋頂盡頭的房間,我完全找不到天花板的縫隙。其實男生房間的那條縫也不算大,但我的房間連那種程度的縫隙都沒有。雖然因爲夠不着沒法仔細確認。
盯着我的鼻子似乎也沒料到這一手,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客觀來說,可能救狗確實更划算。
我慢慢爬上樓梯。說實話真不想靠近。
克洛的臉緩緩移動着,就像在追蹤上方某個移動的東西。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那根本不是問題。
可能因爲面對新環境有點緊張,它微微壓低上半身環顧四周。
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我進來的房間,是上次確認過的那些房間之一。
我這麼一說,動作就停止了。
聽到腳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市自然生態系統的一部分了。
總之,我在結城家一直住到了週日。
再次抬頭時。
並沒有……從裏面飄出什麼氣味。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細微顫動,看來沒法那麼做。
要是擱上輩子,我肯定會反駁說『鬼附身』是精神病症狀,養寵物能減少這種事發生是因爲情緒更穩定了。
呼哧呼哧...呼嚕...
算了,先問問工作人員各種東西吧。如果有缺的明天再買來補上就行。
但有個問題。
況且這小傢伙以後也要一直住在這裏呢。
這還沒買全呢。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接受現狀了吧?
現在才明白冒牌拉斯最近意外配合是有原因的。
我渾身繃緊。在這裏連腰都挺不直。天花板低到以我的身高都得蜷着身子,估計想往角落躲都沒空間。
流浪貓似乎已經被視爲城市自然生態系統的一部分了。
我把那把刀藏在背後,打開玄關門,悄悄探出頭往外看。
我從揹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金槍魚罐頭,倒進盤子裏,直接放進籠子深處。
我不自覺發出這種聲音,同時高舉起了刀。
怎麼辦?要不直接用手抓着放進去?
那團肉塊正朝我探出兩個窟窿。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着。要是再聽到那打鼾聲,我肯定會發抖的。
害怕蟑螂並不是因爲怕它們啃食身體致死,而是怕那噁心玩意順着身體爬進嘴裏啊。
雖然並不是真的當作閣樓來用的地方。
畢竟本來也不是什麼幽靈。
然後蜷起身子直接躺下了。
被抓了好幾道爪子印我也沒在意。反正這種小傷痕過幾小時就會自動癒合。
「哈啊。」
然後謹慎地環視房間。從敞開的門縫裏探頭張望,倒沒發現什麼入侵痕跡。自然也沒碰上牆上那個巨大的鼻子和眼睛。
累得要死。早上在結城家喫得飽飽的出來,倒也沒那麼餓,但總不想因爲睡覺餓死上新聞,所以給克洛的飯碗水盆添好飼料和水後,我給自己泡了杯麪。
假裝從容實際緊繃着神經時,突然感到肚子附近有動靜。
看來那傢伙沒能引起冒牌拉斯注意。不過就算這樣也沒展現出什麼驚人力量。
就像和要好朋友在一起時那樣,明明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時間卻過得飛快。
朝着那個鼻子全力撲了過去!
不過幸好隔壁房間的天花板沒塌。要是這味道飄進我屋裏,我大概會放棄住在這裏吧。
抬頭看天花板,熒光燈也碎得不成樣子。
從遠處慢慢向我靠近的克洛,
不知該不該說是幸運,結城看到我只喫了早飯就去上班似乎有點遺憾,託這個福我才能順水推舟地蹭着她的好意,週日下班後就直接去了結城家。
搞不懂爲什麼只有鼻子卻能發出這種聲音。打呼嚕?雖然說是鼻鼾但其實靠喉嚨震動發聲。
我小心翼翼地把籠子放了下來。
要是像這樣提前製造逃跑機會,不就沒必要正面撞上了嗎?
提出這個建議的結城臉上完全看不出半點覺得這事會有危險的表情。
總之先當它接受現狀了吧?
「……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克洛進了浴室。
我走到那裏,慢慢爬上狹窄的階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扇『閣樓門』。門甚至沒上鎖,很輕易就打開了。
這就意味着裏面足夠容納小型生物生存。
「克洛!」
這還沒買全呢。後來纔想起來,連貓爬架都還沒買。
我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當然籠子裏的克洛不太高興。
可能是在裏面喫完所有金槍魚後正在打盹,透過籠口能看到克洛正豎着背上的毛。
如果真能保證不與人同住、不偷喫食物、躲得遠遠的永遠不出現,倒也不是不能忍。海里不也生活着各種看不見的小蟲子嗎?大家不照樣遊得很歡。
被克洛的哈氣聲嚇得勐然睜眼。
「啊……抱歉,那個。」
「……!」
看到鼻子邊發抖邊發出這種聲響,我停下了動作。
聽到結城的話,我眨巴了好幾下眼睛。
但成果終究是成果。那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是神體。
反正至少不用擔心貓本身的價格。
上次和狗形態的巫蠱戰鬥時,我就產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懼。作爲同源的存在,說不定我天生就更怕狗而不是貓。
鼻子的形狀瞬間變成了一坨肉塊。
我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抱歉。」
窗外透進的光線反射下,克洛的眼睛亮得發光。
左看右看,走廊上都沒人。也是,畢竟現在凌晨兩點了。
「小克洛?」
雖然我的體重肯定比同齡女孩重不了多少,卻還是直接捅穿了204號房的天花板。
聽到我的話,那個勉強修復了身體的鼻子發出這種聲音,轉向了牆角。
我站着的地方大概是204室的天花板,而那個鼻孔的位置應該是在203和204室交界處。
雖然一起生活久了可能會習慣,但養狗要操心的事可多了。得遛狗,而且比貓更渴望人類的關愛。
用貓咪洗髮水把克洛搓得嗷嗷叫。雖說應該沒寄生蟲,但在房間裏跑來跑去的話,還是徹底殺菌比較好。
我用生魚片刀指着冰箱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