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 (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77 字
咚、咚、咚。
次日清晨。
是乖乖待在家裏,還是出去透口氣呢?猶豫再三,我選擇了後者。
倒也沒打算去哪兒瘋玩。今天是週六,因爲兼職工作下午一點半前必須趕到打工地點。
從學校直接出發的話勉強能趕上,但從埼玉縣出發就得花三倍時間。頂多只能在附近轉一圈,簡單喫個飯就得動身。
反正明天差不多這個點也得出發。要好好休息還是等週一吧。
這麼想着,我比平時稍早一點離開了房間。
然後和隔壁的男人打了個照面。
「是的。」
樓下四戶人家全都一樣。
裏面塞滿了用保鮮膜厚厚包裹的、看起來像是肉塊的東西。
沒有朝向走廊的窗戶,從這裏沒法確認內部情況。
真讓人火大。
我慢慢靠近房門,把耳朵貼在門上。
我大概知道爲什麼掛在那裏了。
所以纔會在手臂上搭着西裝外套啊。這種天氣面試還要求全套正裝,真是個不知道變通的公司。
況且按假拉斯的說法,裏面應該不會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咔嗒咔嗒,轉動門把手也打不開。門鎖得死死的。
「……奇怪嗎?」
如果鏡真是我最初設想的存在,說不定就是這傢伙親自派來的。
那爲什麼戴着面具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工具。如果沒用處的話,大可以清空房間用來招租。
「真有趣。太有趣了。」
「誒?啊不、不是的!」
啊,所以才穿成那樣嗎?
直到這時我才勐然意識到:
也是。這麼一大早應該沒幾家店會開門營業。
不過他現在穿的倒不是那套妖怪裝扮,只是普通便服。
「你說我打呼?」
沒錯。要在城市裏藏東西的話,普通建築纔是最合適的。以前還聽說過某家網紅沙拉店樓上就是色情場所的事。
「門修好了嗎?」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確認裏面的情況。
倒也不是特別難聞的味道。
可能很久沒被打開過,冰箱門發出吱呀一聲響。
與其從一樓開始轉悠——不如直接查看隔壁房間
「你不知道嗎?我們公寓停車場連車都沒有。偶爾來停的車,估計大部分也不是住戶,是附近居民違規佔位的吧?」
「……就這樣空着手進去也行嗎?」
然後得出答案。
可能比我的頭還要小,小得多。
我慢慢踱步走上那段樓梯。
我點了點頭。
男人的話讓我沉默了片刻。
這麼看來果然只剩一個辦法了。
「啊,我得先走了。再見!昨天多謝啦!」
我剛搬來時就一直能聽見打呼嚕聲。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就是那個年輕男人住的房間。
拉斯說道。
冰箱門完全打開了。
能感覺到心臟在劇烈跳動。
這也意味着,這棟公寓並非只是邪教團體用來斂財的工具。如果沒用處的話,大可以清空房間用來招租。
因爲那裏有插座。
所以,那臺冰箱放在那裏應該是爲了通電運作吧。
「哦呀?」
而且說實話,鏡她有點……嚇人。
有些地方過大,有些又太小。畢竟冰箱裏塞得『滿滿當當』,數量肯定不止一兩個,但還是不對勁。有些部位明顯不符合『那個年齡段』的特徵,甚至還有像樹枝般分叉的東西——比如腿。
男子說完這話,朝我揮揮手就匆匆轉身離去。
總覺得從今晚開始會特別在意黑夜了。
那個……我是說,如果真如我所想,那個部位,不該是那樣的。
這人每次遇到我時都穿着生剝鬼的服裝。難道工作是和那方面相關的嗎?
這個房間的窗戶掛着窗簾。是厚到幾乎透不進陽光的那種。
話說回來,說是把現在用不着的衣服拿走了,其實不就是被開除了纔去找工作的意思嗎?
「……你有想要的東西?」
要是累到極點,平時不打呼的人也會打呼。或許他最初也累壞了,住滿一個月後終於緩過來了?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我想起了三浦先生所在的那棟建築。
「所以你就叫了餘啊。」
「就是說,你原本就是住在這裏的孩子對吧?」
「明明覺得餘的信徒很可怕,卻不畏懼餘本身的您還真是奇怪呢。」
「而且我除了公司還兼職研究所工作。四五月忙得經常回不了家。所以如果那段時間我房間傳出鼾聲……」
裏面飄來的氣味讓我皺起了臉。
一路走過去,氣味逐漸變得濃烈。雖然濃烈但還不至於難以忍受。通常冰箱裏的食物腐爛時,只要不打開冰箱門,而且冰箱還在運轉的話,氣味不會特別刺鼻。
「要是我打呼嚕讓你沒休息好,那確實有點抱歉啊……不過有點奇怪呢。」
不過如果鏡是這棟公寓房東的話,是不是也該給這人修一下房門啊?啊不對,門又沒壞只是他弄丟了鑰匙,該自費纔對吧?
……說過不準逃跑的對吧。
「上次的理由是要獎賞那個保護了餘之玩具的男人。」
再琢磨下那個9;打呼嚕聲9;的事吧。
耳畔的低語讓我有些毛骨悚然。當我反問時,拉斯像是怕被旁人聽見般,貼着我的耳朵更輕聲呢喃。
我慢慢從趴着的地板上撐起身子,朝着冰箱所在的位置緩緩走去。
雖然當時我還沒工作過,但根據我第一份工作的便利店店長,以及剛就業不久的朋友喝酒時抱怨上司的描述來看,現在的職場風氣比起當年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男人看了眼手機手錶,說完就朝我揮手告別,迅速轉身離開。
雖然認真考慮過,但果然還是不太合適。
我知道有些液體長時間放置後就會變成那種顏色。
然後確認了。一模一樣。這裏同樣被塑料布層層包裹,塑料布後面是乾涸的血跡,冰箱裏塞滿了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肉塊——就算把所有碎片拼起來,恐怕也遠比我小得多。
我耳邊也聽到了冰箱運轉的聲音。
沒等我開口詢問,男人就主動解釋。大概是因爲他剛纔把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吧。
「放暑假了吧。」
聽到隔壁開門聲後,我故意磨蹭了會兒纔出門。
不對,仔細想想這個世界比我原來生活的時代要早二十多年。
倒不是因爲遇見妖怪,純粹是我個人的感覺。
真希望拉斯能說句話。
並非純黑色。邊緣處隱約透着黑紅。
再說我馬上要去上班了。今天一整天都在爲別的事分心,總不能整天爲別的事分心頻頻出錯吧。
在這些不明肉塊的縫隙間,最深處露出了某個部位。
這下怎麼辦。
突然想起上次結城說過的話。雖然話沒說完,但感覺她當時是想說這裏也有鬼魂來着。
那些……到底是什麼肉塊,我完全看不出來。但爲什麼要這樣層層包裹,我大概能猜到。
……說到底交易條件本身對我太有利了。
客觀來看,對拉斯來說這完全是喫虧的條件。
我把電視機放在那裏的理由很簡單。
所以應該不是煤灰或顏料之類的痕跡。更像是顏料乾涸後形成的,那種污漬。
平時倒還好。特別是我在警察局之類需要家長出面的時候,和扮演角色的鏡對話還挺有趣的。
隔壁房間也是,隔壁的隔壁也是。
解開繃帶確認傷口癒合後,我坐了下來。
直到我查完整個一樓,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要是累到極點,平時不打呼的人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斯能說句話。
「最近已經不打了。」
我慢慢伸出手,打開了冰箱門。
……剛這麼想着,腳步卻已經走到了隔壁房間。
……不過。
「……這,是什麼啊。」
「說說看,逃跑的範圍到哪裏爲止?」
前者會牽扯到其他人。
上身是職場人士常穿的襯衫,褲子也是正裝褲。鞋子倒是不像正式皮鞋,更像是上班族常穿的那種易彎曲的人造革皮鞋。
我走向一樓。
「要替餘向她說聲謝謝嗎?」
如果不包起來,腐爛的味道絕對不止現在這種程度。要是沒放在冰箱裏,滲出的血水恐怕會穿透天花板滴到樓下。
見我露出有些嫌棄的表情,男人慌忙解釋道。
看着男人不解的歪着頭的樣子,我後頸突然竄過一陣惡寒。
……但看他下班也那身打扮,應該不是工作服吧。說實話在住宅區穿成那樣晃悠,被人報警都不奇怪。
然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是有點奇怪。
亮着燈的房間內——
「……問題不在你身上。真正有問題的……是想召喚你的那方纔對。」
感覺到有人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本來我就已經像慢慢沉入水中般逐漸滲入教團內部了。雖說現在還沒陷得很深,但想到預言,最終總會變成那樣吧。
該怎麼說呢。無話可說了。
我稍作思考。
男人看見我後露出欣喜的笑容,舉起一隻手示意。
……沒錯。就像電影電視劇裏預謀殺人者常會準備的那種佈置。
我咬緊牙關,慢慢關上了冰箱門。
我點頭的瞬間,和昨天打造的一模一樣的鑰匙掉在了地上。
拉斯發出愉悅的聲音。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環顧四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花三倍時間。頂多只能在附近轉一圈,簡單喫個飯就得動身。
沒錯,那就是交易條件。
明明知道整棟公寓就我和他兩個人住,卻完全沒在怕的。
「啊,其實是這樣的。今天有場面試。」
門出乎意料地輕易打開了。
我能理解。要不是從男人那裏聽說了那些事,我大概也會單純認爲是爲了不讓流浪漢進來睡覺才鎖上的。
如果窗外有人往裏看的話,肯定會覺得房間裏的景象很詭異。
是稍厚的透明塑料布。彷彿是爲了方便清理潑灑的液體而準備的。
鋪滿了塑料布。
「打呼?」
「看來你認爲,作爲餘的孩子,是不該因爲恐懼而逃跑的。」
然後像昨天一樣,把那把紅色鑰匙扔進浴室。
我跪趴着湊近觀察。用手將塑料布向兩側繃緊貼地後,那些污漬的細節更清晰了。
人類的腿怎麼可能像樹枝分叉呢。
真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問題的……是想召喚你的那方纔對。」
雖然不記得醒來前的事,但設定上大概就是這樣的。
我上了二樓。
「只要答應無論在裏面看到什麼都不會逃跑,這個條件就足夠了。」
「所以你覺得有趣不是嗎?至少你不會突然發瘋捅我。」
我暫時沉默着回到房間。
而且不是明目張膽地發瘋,反而刻意展現出平時能正常交談、思維清醒的模樣才更讓人毛骨悚然。那種慢條斯理講故事的感覺特別瘮人,就像明明知道自己瘋了卻偏要裝作正常人。
「反正要帶進去的東西也沒多少。再說公寓其他房間不都空着嗎?」
冷氣從裏面流瀉出來。
氣味並不是從那邊傳來的。我循着瀰漫在整個房間裏的淡淡氣味轉頭看去,發現了一臺冰箱。
每當說起舒拉·尼爾拉斯的事時,她就會徹底進入狂熱信徒模式。
「 打算怎麼辦?明明說過不會逃跑的。」
真是個樂觀的傢伙。
拉斯笑着逐漸遠去。
摸着牆壁打開開關,燈亮了。看來沒斷電?這棟公寓是鏡在管理,有必要的話她確實會這麼做吧。
「昨、昨天是因爲聚餐時同事吐在我衣服上了。」
站在門前猶豫片刻,還是把鑰匙插了進去。
……就算發現了房間的祕密,聽完解釋後說不定反而會被困住無法脫身。
「反正要帶進去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確實有點抱歉啊……不過有點奇怪呢。」
果然門還是打不開。
不,或許並非如此。
拉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男人意識到自己擋了路,連忙從門邊退開,開始走下樓梯。
我邊點頭邊打量這個男人。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要是變成廢棄房屋的話,各種奇怪的傢伙就會聚集過來,附近居民也會投訴。現在沒發生這種事,說明公寓還在正常管理吧。
要不要打電話問問鏡?
男人歪着頭思索。
環顧四周,沒看到有路人經過。
「 ……好吧。」
要是貿然確認隔壁有什麼東西,今晚恐怕會睡不着覺。
「你是餘的孩子。」
我搖了搖頭。
「那麼這次你打算獻上什麼?」
好在很順利就追上了那個男人。
這棟公寓,該不會不是其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忙從門邊退開,開始走下樓梯。
「……說是這套衣服已經用不上了。反正不會再出場,就當離職補償給我了……」
殘留着黑黢黢的污漬。
關上門,鎖好,走向下一個房間的門。
「看來你不怕我呢?」
雖然被保鮮膜緊緊壓裹着,但那……像是,毛髮。稀疏的毛髮緊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逃跑。
可能是其他房間有問題不方便展示。但完全沒人住也很奇怪,周圍人會起疑的。
「 啊。」
但那臺冰箱,按我住的房間來說,本該是放電視機的位置。
我有些不安地抬頭望向建築。
「當然確定。」
當然光說『有趣』可不行。要是繼續用這種藉口敷衍,最終連拉斯都會生氣吧。這擺明就是在用文字遊戲利用她。
「確定嗎?」
「之前一直在做幼兒園兼職,或者在百貨商店頂樓扮演妖怪反派之類的打工……不過現在是不是該稍微安定下來了,大概就是產生了這種想法。」
嗯,不過要是福田的話,感覺稍微熟絡點就會馬上改用平語呢。
「……呃。」
仔細想想公寓其實維護得不錯。雖然有些老舊,但沒有完全損壞不能用的地方。
當然拉斯對此產生了興趣,開始觀察我。
我正在斟酌該怎麼回應時,他已經微微低頭致意。雖然這男人看着比我前世年紀要小,但以現在的模樣直接對他用半語總覺得不太合適。
「 是餘的第一千個孩子啊。」
「我是四月底才搬進來的。如果你在那之前就聽到過那種聲音的話……」
「……所以呢?」
第二天早上。
是就這樣讓拉斯回去,叫鎖匠來,還是自己造鑰匙親自確認裏面的情況。
「……就穿那身通勤……?」
不過也多虧這樣,我現在才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不對,再怎麼說也該有人住啊。這裏可是埼玉,緊貼着東京的地方。公寓空房能有這麼多?
不過我再怎麼也不至於沒眼力見到當面問這種事。
難怪這麼安靜。
我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公寓。
「……空着的嗎?」
比起普通鑰匙,插入鎖孔的部分更細,凹凸紋路也更多。必須完全匹配所有機關,只能做成這樣。
然後站起身走了出去。
還沒等我得出這個結論,拉斯就笑着開口了。
那麼隔壁那兩個房間呢?
這棟公寓,該不會不是其他房間『沒人入住』,而是『壓根就沒開放』吧?
「不,還沒。」
雖說位於市中心,暫時不至於鬧出大亂子。
男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太有趣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的房間,旁邊就是我的房間。
「和你初次見面那天,我正在家裏試穿衣服。」
在我住的房間裏,冰箱放在玄關附近。因爲玄關和廚房共用同一個空間,所以就放在那裏了。
我走到門外。
其中離樓梯最近的房間是男人的房間,旁邊就是我的房間。
體積……並不算大。
「啊,抱歉。我也差不多該走了。要是實在搞不清楚的話,要不去問問你媽媽?」
但該怎麼說呢。
假拉斯說道。
其實若只有塑料布,還能說是擔心積灰才鋪的。但塑料佈下方——
我沒有作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