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喜歡(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6085 字
每次混在三浦那羣人裏時,我都深切感受到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那羣人裏沒有一個知道我真正的問題所在。
雖然我身上的問題本來也不止一兩個。
首先,身體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特別結實,同時又處於營養不良狀態。
就算不去醫院檢查也能知道。因爲我喫的飯確實相當偏食。就這樣還沒營養不良的話,大概也是這身體自帶的功能之類的吧。
而我喫得這麼不健康的最大原因,就是爲了『省錢』。
如果還是原來那個普通30歲男性的話,應該不會節省到這種地步。反正花錢的地方不就房租、酒錢和飯錢嗎?就算偶爾有些愛好支出也勉強夠用。畢竟也沒有家庭負擔。就算偶爾要去醫院也沒問題。
變成學生後自己養活自己,才重新體會到父母是多麼偉大。
三浦那丫頭本來就已經夠操心我的事了。
我是被放在地上的熱狗釣到才被她們抓住的。
「…….」
收拾完空杯,我們並排走出了店鋪。
「那明天見。」
我們就是爲說這個纔來的。
擺弄了好一會兒的山下突然又開口。
原來如此。
把這份罪惡感悄悄推到一旁,我將切得薄薄的炸薯條塞進嘴裏。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
就這樣又喫了幾根薯條,我們之間只剩下沉默。周圍傳來人們的笑聲和談話聲,但就我們這塊感覺特別安靜。
「推理小說。結局非常離譜。」
呃,這裏說不定還行?
但也不是說這裏就很安靜。
我抬頭看向三浦。
該死的田徑部碧池們。
「是啊。」
不過想到韓國雖然課表看着寬鬆,實際上都被晚自習和補習班填滿,或許也沒到活地獄的程度。
越說越會想起,越想越難受,心情就會越來越低落。
「你打算怎麼辦?」
我覺得政府掩蓋一切的說法,就跟超能力者或魔法師用不現實的伎倆掩蓋真相的結論是一個檔次。
不是,這我知道。
山下停住腳步的地方是——
貿然說那種話反而會讓人擔心很久。
剛纔在廁所裏,我親眼看見她用揹包砸中田徑部隊長的臉讓她流鼻血,當旁邊的人衝過來時又一記直拳打中對方心窩。
「…….」
「嗯,我也覺得。通常遇到今天這種事都會叫父母來。」
「……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麥當勞漢堡喫得這麼香。」
山下突然問道。
我眨着眼睛仰望快餐店招牌時這麼想着。
不過就這麼直接喫還是有點愧疚感,我正呆呆盯着薯條看時,山下拿起自己面前的巨無霸說道。
想起來了。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不喜歡?」
我這麼回答。
手上纏着的繃帶就這麼解開了。今早檢查發現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田徑部碧池們。
當然在這個世界想用上智能手機,最少還得等五年。
畢竟有個滿頭流血的女生在走廊遊蕩,這種傳聞怎麼可能輕易平息。
福田的話...不太清楚。可能和山下差不多?雖然不會像山下那麼安靜。
等等,先暫停。
「等放鬆了再說也行,時間多的是。」
怎麼可能說出去。
「……怎麼發現的?」
「這個我聽說了。」
我稍作思考後開口。
「那、那個…你該不會是…鬼魂之類的吧?」
這種油膩的味道可能對身體不好。但說不定這份油膩正是現在的我最需要的東西?
但她進食速度比我快得多。或許這就是正在發育的美少女吧。
「…….」
學校位於港區,偶爾會讓人產生錯覺,但其實港區本身就是東京正中心的市中心中的市中心。這裏是東京塔的所在地,也是多家跨國企業在日本設立總部的區域。當然這裏也有繁華街和人流密集的地方,不過可能因爲時間還沒到下午五點,所以還有空位。
說到一半趕緊住嘴。山下只是轉動眼珠看我,那樣子讓我想起剛纔她在廁所裏的表情。
山下短促地呼了口氣,又繼續喫薯條。我也跟着喫起來。
三浦應該也差不多。
「啊、呃、那個、啊、嗯…」
明明高中生該去便宜點的地方,但核心成員三浦和福田都是花錢不眨眼的主兒才這樣吧。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借口,畢竟是同社團的金子先動的手,我只是被釣着玩而已。
「……啊?」
單看生理年齡的話,兩人都正值話多的年紀,但實際上我們倆在那些女高中生裏屬於話少程度能排進後10%的類型。
不知怎的,我好像明白山下特意把那件事告訴我的原因了。
看她面不改色地把空盒子疊起來放到一旁,似乎完全不在意。
「老師已經知道了。」
「……但那是角落啊。福田和三浦也不在——」
結果普通薯條和大份薯條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邊是哪邊了。
「因爲三浦會擔心啊。」
山下說她和三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問我有沒有事,可自己當時傷心過度,連那種話都不想聽。
啊,是這樣啊。
也就只有這點。
就……怎麼說。要是說『幸好不是未成年』這種話,怕不是會像心肺復甦失敗的人一樣心口發悶吧?
單看外表的話山下也是那種形象——
山下舉起一隻手示意,我也跟着舉手。她晃了晃手掌轉身……大概是回家了。
把雨傘插進傘架,上樓去了教室。
這個……謝了。
因爲當時就在隔壁廁所隔間。
提早到校後,把溼透的鞋襪放進鞋櫃,換上了室內鞋。
我直勾勾地抬頭盯着她回答。
牛肉餅散發着牛肉的香氣。雖然是理所當然的描述,但對於平時幾乎不喫肉的我來說,這簡直就是美妙的香水味。
「原、原來不是什麼大事啊……啊哈哈……」
喫完自己那份漢堡後,我灌了口冰可樂,這次把手伸向鹹香的薯條。裏面大概混着不屬於我的份量,但計較這個的話豈不是連喫都沒法喫了?
張大嘴咬下一口,裹着麪包的油膩肉餅、生菜和夾在中間的少許醃黃瓜一起送進了嘴裏。
「因爲是廁所啊。」
看來其中有她的朋友。
「今天的事要對三浦保密。」
雖然算得上是朋友關係,但又怕自己貿然稱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酒錢和飯錢嗎?就算偶爾有些愛好支出也勉強夠用。畢竟也沒有家庭負擔。就算偶爾要去醫院也沒問題。
然後明天見面的時候,就假裝沒聽到那些話吧。
總之,雖然是週六我還是來上學了。冒着從清早就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
山下又拿起一根薯條,像剛纔那樣在托盤紙上碾了碾。炸脆的外皮裂開,露出裏面雪白的土豆。
雖然我去過父母雙亡的家庭弔唁,但從來沒聽過誰家爸媽出軌這種事。
「…….」
「...能告訴我你問這個的理由嗎?」
跟着山下在雙人桌坐下後,她立刻抓起麥當勞特有的紅色薯條盒,直接倒扣在托盤上。
三浦純粹的關心和擔憂說實話讓人心情變好,但同時也讓我產生強烈的負罪感。
因爲三浦和福田她們關係太親密了。
聽到我的回答後,女生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隨後像逃跑似的快步回到了自己座位。
今天明明受了人家很大幫助還說這種話有點過意不去,但其實直到昨天爲止我和山下都算不上特別熟的朋友。
這種油膩的味道可能對身體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生菜和夾在中間的少許醃黃瓜一起送進了嘴裏。
當時看到她們聚在教室角落聊天,原來是在說這個。
說了馬上就會暴露吧。
山下面無表情地喫着漢堡。
「……我們社團有個以前是田徑部的。聽說她在田徑部時因爲維護被排擠的隊員,結果自己也被針對到退部。後來那人跟我關係不錯。」
去醫務室的路上確實碰到過幾個學生。
不用詳細說明啊。這不是祕密嗎?你難道沒發現後排那人耳朵都豎起來在偷聽嗎?
我靜靜望着漸行漸遠的山下背影,轉過身。
回答立刻脫口而出。
雖然不清楚現實中的日本怎麼樣,但這裏不會強迫人在週六搞社團活動。
剛要開口又停住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會遭到那種對待,但保持禮貌總沒壞處。
那個……場面超級尷尬。
「……不喫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樂觀期待一樣,還沒放學就破滅了。
平時經常一起玩但獨處時就會冷場,莫名覺得尷尬像陌生人似的,就是那種對象。
「……對。」
也是,要是家裏有難言之隱,想躲開朋友們獨自思考也很正常——
鹽粒和炸土豆簡直是絕配。不知道是店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說這個纔來的。
打着哈欠回到教室坐下。教室裏已有幾個學生,但基本都是和我沒啥交集的傢伙。
山下又喫了根薯條。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纔好。
「聽說對方比我大三歲左右。」
女生深吸一口氣,咕咚嚥了下口水纔開口。
那個……我雖然外表是營養不良的女高中生,內裏其實是個三十歲大叔啊。
和山下的對話讓我覺得有點奇妙。我們兩個人都只用最少的詞彙交流,回答也同樣精簡到極致。就像是女高中生之間的摩斯密碼一樣。
山下問道。
「所以是報復?」
女高中生摸頭安慰這種事,有智能手機裏的角色就足夠了。要是在現實裏被這樣安慰,總有種不合法的感覺。
去車站的路上短暫地沉默着。
啊,對了。
「我也會幫你保密的。」
山下用手捏着薯條,彷彿那是什麼抽完的菸蒂似的,在托盤墊着的廣告紙上反覆碾磨着,
「……嗯。」
不過說是社團,其實就是去教室乾坐着。雖然有些老師會認真組織活動,但學生們通常都興趣缺缺。畢竟學校強制要求參加,大家也就隨便選個應付了。
絕對稱不上關係好。我雖然沒到討厭對方的程度,但對方鏡似乎總覺得我只是工具人。
雖然像是禮節性詢問,但看她並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我就直接把書合上塞進揹包。
幸好昨天目擊的學生沒幾個,謠言似乎沒傳得太快。
「…….」
「……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爲什麼會在那裏?」
「…….」
這麼回答道。
「所以,你當時爲什麼會在那裏?」
既然看到我還活着和其他人說話,那些無稽之談應該也持續不了多久。
「你呢?」
我直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讓她流鼻血,當旁邊的人衝過來時又一記直拳打中對方心窩。
「……好。」
當然前提是田徑部那羣人今天能乖乖來學校,不四處宣揚他們的遭遇。
「和父母關係好嗎?」
「…….」
「那、那個…」
變成學生後自己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發現的?」
但會上課。要上滿四節課。全部。
而大概,我正好偶然目睹了那個爆發現場吧。
然後理直氣壯地走在前面,找了個空位坐下。
「……家裏的事。」
「她們的事。」
我正大口咬着漢堡咀嚼時,被山下這麼一說,只好稍微放慢咀嚼的幅度。但畢竟已經咬下太大口,再怎麼控制也免不了鼓着腮幫子嚼動的模樣。
嗯,看她表情開朗,應該沒聽說昨天的事。要是聽說了肯定會打電話或發郵件吧。
跟着這幫傢伙混,去的地方不是最近流行的咖啡館就是麪包店,每次都花不少錢。
「我……」
記得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最開始週六上四節課,每兩週還有一次叫CA的活動。大概是Club Activity的縮寫吧,就像我現在每天參加的社團活動。
聽到有人小心翼翼叫我,抬起了頭。
熱門社團永遠是那幾個。至於其他社團,根本沒人關心好壞,學生們通常就跟着朋友隨便選一個。
正當我自顧自做着上課準備時——
……這裏是地獄嗎?
「……嗯。明天見。」
我點了點頭。
「……他們根本不回家。」
「沒,挺好的。」
因爲週六放學早。是和朋友一起放學後做這做那的好日子。
而且以三浦會擔心作爲理由,這個理由我也能感同身受。
「在看什麼?」
這個……需要安慰她嗎?
「這裏怎麼樣?」
山下在我旁邊等着,餐品剛出來時我連伸手的機會都沒有,她就唰地一下端走了托盤。
手上纏着的繃帶就這麼解開了。今早檢查發現傷口已經完全消失。轉動脖子也沒聽到奇怪聲響,腦袋不暈眼睛也沒脹得像要凸出來。身體狀態……除了又餓又累簡直完美。
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雖然要是坐在附近聽到無關人士突然爆出這種八卦,我也會忍不住豎起耳朵就是。
「那走吧。」
「對方自己坦白的。我追問出來的。」
那個……要是能再多聊幾句就好了。雖然話太多也會讓人不舒服,但尷尬的沉默更讓人難受。
而且還是綁着釣魚線的熱狗。
沒錯,就這點特別好。
她肯定以爲我是因爲心理陰影說不出話,或者害怕那些前輩才猶豫的,其實完全不是。
這句話直接把後續追問的可能性給堵死了。
「……喫。」
所以她是懷疑我可能是鬼魂纔來問這種問題的?
雖然不算是完全陌生的同學,但我們也從沒正式互相介紹過。只是知道對方是同班同學的程度。
山下討厭那樣。
我盯着她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又像往常那樣攤開從文藝部帶來的推理小說開始閱讀。
快說啦。快說。
就算告訴文藝部成員我是追着熱狗跑的,他們也會覺得9;果然如此9;。
「…….」
「…….」
「我爸出軌了。」
我選了巨無霸。山下選了巨無霸大號套餐。雖然各付各的錢,但既然一起點單,餐品自然都出在同一托盤裏。
不過山下沒一直保持那個表情。
再次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天真的幻想,果然和所有樂觀期待一樣,還沒放學就破滅了。
我也有過那種時候。對方明明是真心實意地關心我、安慰我、問我有沒有事,可自己當時傷心過度,連那種話都不想聽。
週六還要去學校。
山下看着捏着薯條僵住的我,不知想到了什麼,只是聳聳肩又拿了根薯條說道。
山下往嘴裏塞了幾根薯條,用新奇的眼神盯着這樣的我,終於開口了。
正當故事漸入佳境時,突然冒出9;兇手是政府特種部隊!9;這種陰謀論結局,我在心裏暗暗嗤笑,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三浦走了進來。
還真是簡單明瞭又邏輯清晰的說明啊。
雖然省略了熱狗那段,但事情大概就是這麼個經過。
「……田徑部那些人。」
「這樣啊……」
翻開揹包再次確認今天帶的書,把第一到第四節課要用的課本塞進課桌。
「早啊,黑澤。」
我們又默默喫了會兒薯條。明明感覺沒喫那麼快,倒出來的薯條轉眼就沒了。
反正也不是主要角色,我沒必要也沒理由主動接近。當然要是自然熟絡起來倒也不排斥。
在情感最敏感的年紀遇到那種狀況,既想找人傾訴,又突然發現沒有能傾訴的對象。最後只能自己憋着憋到爆發。
「黑、黑澤,對吧?」
「爲什麼這麼問?」
山下說她和三浦從初中就是朋友。說不定認識得更早。
既然說是外遇,父母應該沒離婚。不過家庭狀況具體怎樣還真不好說。
「關係不好嗎?」
「因、因爲…有同學說昨天看見你渾身是血地走着…說你的頭髮完全被血浸透了…」
……不過這種狀況也不可能到處跟別人碎碎唸吧。
雖然算得上是朋友關係,但又怕自己貿然稱兄道弟會換來對方『我們有這麼熟嗎?』的反應...總之就是這種微妙的關係。
如果對方是鈴木老師的話,大概會在這時繃緊表情點點頭,然後不再追問吧。
看着山下窸窸窣窣拆漢堡包裝的樣子,我也跟着拆開了自己的漢堡包裝。
山下把杯底剩下的可樂一口氣喝完,我也跟着咕咚咕咚灌下去。突然冰涼的飲料灌滿胃部,眉心和鼻子之間勐地一酸。
是回……家了吧?
當然最初被釣到的原因並沒有什麼協議之類的東西,單純就是我想抓可樂餅結果被釣了。
山下歪頭問道,我趕緊搖頭。
倒不是說討厭山下或者覺得她礙眼,就是那種...你懂吧?在好朋友之間,那個和好朋友玩得很好的另一個人。朋友的朋友那種關係。
所以突然就聊起家庭私事讓我有點懵。
鹽粒和炸土豆簡直是絕配。不知道是店員疏忽還是日本本就如此,並沒有附番茄醬。不過光是現在這樣也很滿足。
前面的那些伎倆全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