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業與買賣

瑟切村村長的宅邸，正籠罩在異樣的氣氛之下。

在臨時設置的會談席上，瑟切方的出席者，有村長賽門老人、振興村子負責人諾曼，以及諾曼的師父休伯特。

望着村長賽門，諾曼內心其實覺得……他好可憐啊。

畢竟賽門只是輪值當村長，本職其實是木雕師傅的老爺爺。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則是橘紅色捲髮的千金小姐，以及淡褐色頭髮的少女。

「我是柯貝可伯爵的長女伊莎貝爾・諾頓。這位是家父的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大人。」

賽門老人的臉色頓時鐵青。諾曼也一樣。

（我，搞不好會被處刑……）

以〈沉默魔女〉爲噱頭振興村子的這個村子，現在，〈沉默魔女〉本人，以及對〈沉默魔女〉有大恩的柯貝可伯爵千金，都來到了這裏。

（而且，雖說是被迪老師騙的，但我還是在魔法戰裏對她發動了攻擊……！）

「處刑」二字在諾曼的腦海裏閃現。

在伊莎貝爾身後待命的護衛青年與侍女，正以兇狠的眼神瞪着休伯特，而村長家外頭，也已經被喬裝成溫泉療養客的柯貝可一族團團包圍。

自己和其他人，接下來肯定會被拖到外頭處以私刑。

諾曼渾身顫抖，抬頭望向自己的師父。休伯特正笑得一臉開心。從他身上感覺不到逞強的氣息。

「迪老師……爲什麼，你看起來那麼開心……？」

「嗯哼哼～那是因爲，接下來要開始講的，是件開心的事啊～」

語畢，休伯特抬了抬下巴。面對這極爲不敬的態度，伊莎貝爾帶着優雅的微笑開口：

「休伯特・迪先生之所以進行魔力濃度調查，是因爲考慮在此地設置魔力爐——我可以以此爲前提繼續說下去嗎？」

伊莎貝爾的發言令村長一臉困惑。

「呃，那個～魔力爐是指……？」

（看在外人眼裏，或許會覺得只要魔力濃度下降就能萬事解決，但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既然要提案事業，當然得假設柯貝可會干涉，而且會產生利益。因此，選擇東北方而非西北方是很自然的。

在看過剛纔的精靈王召喚之後，總覺得這句嚴厲聽起來特別嚇人，是錯覺嗎？

伊莎貝爾的發言讓諾曼倒吸一口氣。從東部到東北部——那裏是山特別多，街道整備並不完善的一塊土地。

「剛纔，我破壞的那塊岩石……是經過完全遮斷魔力處理的貴重物品……可以用來當作魔導具的材料。」

安德森商會沒有出資開拓東北部街道的理由很簡單。因爲賺不到錢。

「這一帶的領主，是最近纔剛上任的年輕人。恐怕還不明白過去龍害的恐怖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村長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按着胃。

（但是，如果實現的話……在東北部設置魔力爐也不是不可能！）

換言之，休伯特就是連這點都考慮在內，才選了這塊土地。

「要我向父親報告，對領主施壓，讓他放棄在這塊土地設置魔力爐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我不太想做出會留下禍根的行爲。」

感覺金髮青年的眉毛動了一下。是錯覺嗎。

金髮美男子用冰冷的目光瞪着休伯特。

休伯特哼着歌，附和伊莎貝爾的發言。

諾曼從椅子上起身大喊。

「來吧，諾曼，第二題。爲什麼魔力爐不是設置在西北方，而是東北方呢？請舉出三個理由。」

諾曼忍不住探出身子。只要有那個，這個村子不就不用廢村了嗎。

利迪爾王國西臨大海，北、東有山，中央到南方的西、東干道整備完善。

爲了守護這個村子，要怎麼做才能招攬到溫泉療養客呢，諾曼拼命思考着生意上的事。

「拜託了！」

先不管這個，第三個理由。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想法啊……諾曼正感到佩服，休伯特彎下四根手指說道。

「大部分的龍都怕冷，不會棲息在北部地區。只要在北部地區尋找魔力濃度高的土地，製作魔力爐就行了。」

畢竟北部地區沒有能帶來利益的東西，誰也不會去開拓通往北方的道路。

更進一步說，北部地區都是些貧窮貴族，沒有餘裕設置需要花錢的魔力爐。

感覺伊莎貝爾和休伯特之間迸出了火花。他們之間應該有什麼諾曼不知道的因緣吧。

安德森商會——據點位於利迪爾王國南部的大商會，爲了整備街道而投入了鉅額資金，據說在國內貴族中也擁有很大的話語權。

參加街道整備事業賺錢也好。或者，提供街道整備所需的材料及材料堆放場，以及提供給工匠們的住宿……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給你個提示。提議這個事業的那位大人物，是想阻止安德森商會獨佔運輸業啊」

雖然很不爽安德森商會，但因爲街道整備是他們出資的，所以也不能擺出太強硬的態度……有相當多的貴族都是這樣。

「好了，我方的事業說明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迪家是否要出資……請帶回去和母親大人商量吧」

諾曼對自己的答案很滿意，這時金髮的護衛青年小聲說道。

「這塊土地魔力濃度上升的原因已經查明瞭。森林的魔力也暫時散去了……我想，這附近的魔力濃度很快就會變淡，溫泉也能像以前那樣繼續營業。」

「然後是第四點。這次的幕後黑手，也就是那位大人物，和東北部的貴族有聯繫」

「不好意思，可以問個問題嗎……」

而且，如果這個計劃實現的話，瑟切村就有存活的希望。

（迪老師～～～！）

伊莎貝爾停頓，用手指滑過北部地區的文字。

「呃，第一個理由，經由東部地區的話，柯貝可伯爵比較容易干涉，而且也容易受惠。」

說到安巴德，可是利迪爾王國魔導具產業的龍頭。

諾曼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世界有多麼狹小。

然而，北部地區的幹道整備並不完善，移動起來似乎相當花時間。即使地圖上的距離相同，北、南的移動時間卻差了將近一倍。

「畢竟一個商會獨佔市場並不健全啊」

「第二個理由是……西北方有白龍棲息的卡爾格山對吧？」

「因此，我們考慮了從東部到東北部的街道整備事業」

諾曼有點失望。因爲魔力爐感覺能帶來相當大的商機。既然有風險，回報肯定也相當豐厚。

（提議這個事業的大人物……難道不是柯貝可伯爵嗎？）

諾曼忿忿地瞪向休伯特，但自我中心的師父只當耳邊風。

沉默魔女客氣地插嘴。

在伊莎貝爾身後待命的護衛青年，低聲接話：

柯貝可是長年與龍戰鬥的土地。身爲領主之女的伊莎貝爾，發言相當有分量。

「哎呀，迪大人。臆測過頭的話，就只是單純的妄言了哦？」

「對了！埋在地底下的白色板子，不是會把魔力引導到火山嗎？只要有那個，就算設置魔力爐也不會有問題……」

諾曼在膝蓋上握緊拳頭，伊莎貝爾開口。

說着，休伯特看向伊莎貝爾身後的護衛青年。

「咦，啊，要給他來個嚴厲的懲罰嗎？」

正當諾曼思考着新的賺錢方法時，休伯特拍了拍諾曼的肩膀。

「那個板子不是可以恆常使用的裝置，所以大概過不久就會停止運作。」

規模如此龐大的話題一個接一個，諾曼不禁「哈哇……」地嘆了口氣。

魔導具是精密的道具。在整備不完善的崎嶇道路上隨便運送的話會損壞。就算不損壞，北部的運輸也需要花很長時間。

「……那麼，休伯特・迪的處置呢？」

以和村長同樣謙卑的態度發言的，是偉大的七賢人〈沉默魔女〉。

一度流失的客源，沒那麼容易挽回。瑟切村原本就不是什麼豐饒的土地。年輕人年年減少，林業也缺乏人手，只能靠木雕工藝品和溫泉療養客勉強餬口。

西北部有港口，可以期待獲得一定的利益，所以出資整備街道。但是，東北部除了雪和山以外什麼都沒有。

所以，希望休伯特能就此乖乖收手。

「嗯～嗯嗯嗯，這個方案以前也有人提過，但沒有實現……你知道爲什麼嗎，諾曼？」

「不行嗎～」諾曼失望地垂下肩膀，伊莎貝爾又補上一刀。

「其實，我們柯貝可家在某位人士的提議下，計劃了一項事業。艾卡莎，拿地圖來。」

客氣地發言的，是至今爲止一直不知所措的軟弱村長，賽門老人。

村民們都很感謝休伯特，所以應該不會特別去告發他吧。但〈沉默魔女〉可是被害者。

侍女準備好地圖，攤在桌上。那是利迪爾王國主要幹道的地圖。

「是，大小姐。」

大多數的龍都怕冷，但有一種龍不怕冷，也不會冬眠。那就是白龍。據說現在棲息於利迪爾王國西北部的卡爾格山——所以，建造魔力爐時要避開西北部。

諾曼猛然看向森林的方向。剛纔，〈沉默魔女〉召喚精靈王時破壞的岩石，是從瑟切村通往北方火山的——應該有相當的量。

魔力濃度變淡是件好事……但諾曼很清楚，這並不代表溫泉療養客會馬上回來。

這下廢村就免了。啊啊，太好了……諾曼正鬆了口氣，金髮護衛突然開口。

「那還真是抱歉啊。因爲我的腦子裏充滿了愉快的妄想啊」

伊莎貝爾輕笑着回應休伯特的話。

迪老師是爲村子着想，才考慮設置魔力爐的——諾曼原本是這麼想的。太天真了。

「就是可以進行強力魔力賦予的爐。只要有那個，魔導具產業要躍進也不是問題。」

——到這裏爲止，諾曼都能立刻想到。但是，第三個理由卻遲遲想不出來。

（迪老師的家鄉，原來這麼厲害啊……）

話題突然拋到自己身上，諾曼驚訝地回答。

「是，是的，北部地區的街道整備並不完善，不適合運送精密的零件。就算用魔力爐製作了厲害的魔導具，萬一在運輸過程中損壞就虧大了」

「嗯嗯嗯，要讓對方流出帝國的情報，和領地與帝國相鄰的東北貴族打好關係是最快的吧？」

村長的語尾顫抖得有點可憐。

「呃，如果想批售，我可以幫忙寫介紹信給安巴德伯爵……」

「啊啊，務必拜託了，女王陛下。」

「要製作魔力爐，需要魔力濃度高的土地。可是，魔力濃度高的土地有龍害的危險。既然如此……」

「啊，對了。安德森商會出資的街道只有南部。雖然西北部也有，但東北部幾乎沒有！」

問題的難度突然大幅上升。真是位嚴厲的老師。

要是在事業開始前村子就先垮掉……就在沉重的氣氛瀰漫現場時，有人開口了。

諾曼心頭一驚。休伯特可是把整個村子都牽扯進來，強迫〈沉默魔女〉進行魔法戰。

休伯特很可怕，但能和他平起平坐的這位大小姐也很厲害。雖然她有着適合刺繡和詩歌，楚楚可憐地微笑的容貌，但攤開地圖講述事業計劃的樣子也十分有模有樣。

這時，諾曼突然靈光一閃。

但是，這些人做的不是生意，而是事業。

如果休伯特所說的「大人物」是貴族的話，那就能理解他爲何會提出這個能超越安德森商會的提案了。因爲貴族們都很討厭安德森商會。

「也就是說，東北部是安德森商會還沒有涉足的土地！正因爲如此，纔有開拓的價值！」

諾曼的靈光一閃，被〈沉默魔女〉靜靜地否定了。

諾曼正苦惱着，休伯特用手指按壓諾曼的頭。

瑟切村的積蓄不多。溫泉療養客減少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這位被害者，慌慌張張地開口。

「可是，魔力爐只能設置在魔力濃度高的土地，而且還會吸引魔法生物……在東部地區設置，就等於與龍害爲鄰。」

「就算要推進這項事業……呃，實際開始運作，應該也需要一段時間吧？我們村子……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那是什麼，太厲害了！）

休伯特嘻嘻嘻地笑了起來。與其說是挑釁，聽起來更像真的覺得無所謂。

偉大的七賢人一臉天真無邪地「唔嗯～」沉吟起來。

「……那麼，我考慮一晚。迪學長，那枚戒指，就先讓我沒收了，好嗎？」

「嗯嗯，謹遵女王陛下吩咐。」

休伯特回應時，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我的師父，真是個不像樣的大人啊——諾曼感慨萬千地想。

＊　＊　＊

在村長家討論的隔天，艾薩克早早起牀，整理好儀容。

威爾迪安奴不在。昨晚討論過後，艾薩克請他返回埃林公爵領，替自己向布倫丹傳話。

威爾迪安奴是水靈，只要利用水源，就能以相當快的速度移動。相信他一定可以比快馬更快將信息傳達給布倫丹。

（……這下大概又會增加爺爺的工作量吧。得帶多一點伴手禮纔行。）

柯貝可的土壤肥沃，水質也佳，酒也好菜也好大致上都美味可口。幸好選伴手禮時不會傷腦筋。

艾薩克將整理好的行李，搬上停在村外的馬車。莫妮卡已經坐在馬車裏，靠在座位上打盹。她昨晚一整晚都在進行某種作業。

四處不見伊莎貝爾的身影。恐怕是代替莫妮卡去向村長致意了吧。

艾薩克坐上馬車，來到莫妮卡身旁，讓莫妮卡的圓滾滾腦袋枕在自己的肩上。

「辛苦了，我的師父。」

用指尖梳理那頭略顯凌亂的淡褐色頭髮，莫妮卡蒼白的眼瞼便微微顫抖，緩緩睜開。

那雙在光線照射下，時而綠時而褐的圓滾滾眼眸，茫然地望向艾薩克。

「艾薩克，早安……已經到出發的時間了嗎？」

「早安。伊莎貝爾小姐還沒回來，你繼續睡沒關係。」

「不，我沒事。」

「嗯嗯嗯，我要喫掉你哦～」

艾薩克成爲埃林公爵前的統治者，似乎與安德森商會勾結。因此，現在也無法對安德森商會置之不理，麻煩事很多。

戒指緊緊吸附在肌膚上，怎麼也拿不下來。這處置可真是相當周到。戒指上刻在寶石部分的魔術式，全都被改寫了。

「〈沉默魔女〉大人說，這是『集章活動暗號文的回禮』……然後，還給了我這個。」

莫妮卡破壞的那塊反彈魔力的岩石。休伯特暗中調查了施加那種機關的魔術師。

「原來如此……是魔力封印的魔導具嗎？」

艾薩克的心臟發出聲響，用力跳了一下。

那個冷血的女王大人就是算到了這一步，纔打算徹底利用休伯特。

「我的弟子很了不起。我明明決定要成爲帥氣的師父，卻做不到這種大事，總是受到艾克的幫助。」

「……嗯。」

應該說，魔力操作無法順利進行。感覺聚集在手掌附近的魔力逐漸回到體內。

「嗯、嗯、嗯——？」

莫妮卡最擔心的，想必是諾曼這個鄉下出身的孩子，在米妮瓦會不會遭到貴族子弟們霸凌吧。

像孩子般的小手——原來如此，是莫妮卡嗎？

「嗯？怎麼了？」

不過，艾薩克並不打算以埃林公爵的身份插手這件事。

問題是，爲什麼諾曼要特地這麼做……

不解讀並解除這個術式，休伯特就無法使用魔術。

（原來如此啊～～～～～～～～～～剛好這裏就有一個在米妮瓦實技、講學成績都名列前茅的男人。）

單純只是，材料並不存在。

「嗯。」

政治也好，事業也好，無論如何都會牽扯到利害關係。

「昨天晚上很冷，所以不會有錯。果然，頭髮弄溼了不吹乾不行呢。回到柯貝可伯爵宅邸之後，喝點藥湯暖暖身子……好痛！艾克！好痛哦！不要捏我的臉……！」

希望她能接受自己，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邊……如果有機會，希望她能握住自己的手。

請多多指導諾曼同學唸書。拜託你了。』

發出的聲音不是莫妮卡的。

要是讓安德森商會知道埃林公爵與這次的事件有關，各方面都會變得難以行動。

休伯特一邊欺負諾曼，一邊確認自己的雙手。交給莫妮卡保管的戒指全都戴回手指上了。看來是諾曼重新戴上的。

「關於艾克心跳加速的原因……」

這是被阿斯卡爾多大圖書館的禁書室列爲管理對象的禁忌。

「…………」

正因如此，艾薩克纔想打破安德森商會一枝獨秀的狀態。

強化與柯貝可伯爵和東北貴族的人脈，牽制安德森商會——雖然有這些利害關係，但艾薩克的初衷是「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休伯特・迪感覺到有人碰觸自己的手，因而醒了過來。似乎有人正在爲睡着的他，將戒指套在手指上。

＊　＊　＊

「〈沉默魔女〉大人，原諒了我所做的事情……不只如此，還給了我米妮瓦的推薦函。可是，我在村子裏，只學過讀寫跟算術而已……」

莫妮卡緊緊握住搓着的手指，然後一臉認真地開口：

說到現代的土屬性名門，首先想到的就是〈荊棘魔女〉的羅茲堡家。只不過，舊時代在史書上沒有留下名字的偉人多不勝數，因此無法斷定。

莫妮卡似乎就是考慮到這點，纔想幫諾曼少年找個家庭教師。

「我一邊工作……一邊思考……昨天晚上，艾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艾克會心跳加速。」

「艾克，你好厲害。」

「艾克感冒了！」

令人驚訝的是，信的第二頁，居然是推薦諾曼成爲米妮瓦特待生的推薦函。最後還附有〈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的署名。

理由並非資金問題，亦非人道問題。

這句話令艾薩克感到意外。

戒指上刻的封印術式，是〈沉默魔女〉施加的項圈。

休伯特從這個角度深入調查，嘗試從各種各樣的角度驗證，是否能借此明白古代魔導具的製作方法，但最後休伯特還是得出了，古代魔導具不可能重現的結論。

莫妮卡似乎覺得自己很沒用，但艾薩克看到莫妮卡努力想成爲「帥氣的師父」，心中就湧起一股愛憐與喜悅。

——恐怕，這片土地在舊時代，曾經制作過古代魔導具。

「艾克，那個……」

所以，雖然知道自己的立場不能這麼想，但還是忍不住希望。

對莫妮卡來說，艾薩克是間接的加害者，也是殺父仇人。

休伯特笑得開懷，朝手上的戒指落下一吻。

操縱那麼大質量的岩石，還施加反彈魔力的處理，都不是現代魔術師能辦到的事。那是過去，世界比現在更加充滿魔力的時代——舊時代擅長土屬性的魔術師的工作。

爲此，大罪人艾薩克・沃克纔得到國王的赦免。

「嗯——嗯嗯嗯……」

休伯特翻遍了這片土地的古老紀錄，推敲出過去這片土地上發生過什麼事。

說着說着，諾曼遞出了一封摺好的信。信上以莫妮卡的筆跡寫着：

雖然可以打哈哈說「誰知道呢」，但直覺敏銳的師父應該馬上就會察覺吧。

要是莫妮卡得知這個事實，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休伯特光是想象，就沉浸在愉悅之中。

「呀——！對不起——！」

「嗯～～嗯嗯……好啊。啊啊，還不賴。」

艾薩克很清楚莫妮卡對這方面的事很遲鈍。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她能察覺，希望她能理解。

——自己究竟有多麼愛戀莫妮卡。

『致迪學長：

休伯特心情大好地哼着歌，望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在這種偏僻的村子，學力會比在城鎮學校上學的小孩差是理所當然的。

「昨天，伊莎貝爾大人提出的事業計劃……是艾克想出來的嗎？」

艾薩克平靜地催促，莫妮卡搓着手指開口：

休伯特的戒指是發動攻擊魔術的魔導具。他試着像平常一樣注入魔力，卻無法順利發動。

休伯特抓住那隻小手，將對方拉進被窩，然後抓住對方的頭。

莫妮卡身爲七賢人，今後想必也會有機會接觸到古代魔導具。

休伯特從牀上起身，確認被拉進被窩的對象。是黑髮少年——諾曼。

更別提米妮瓦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名門學校。就算突然轉學進入米妮瓦就讀，諾曼跟不上課業內容也是顯而易見。

莫妮卡投以尊敬的目光。那純粹的眼神令艾薩克感到內疚，莫妮卡接着說：

不過，這個問題只要說一句「我的師傅是休伯特・迪」，就能當場解決了。如此一來，肯定不會再有人敢欺負諾曼。

爲此舊時代的魔術師需要魔力爐，並且施加了土地遭受魔力污染時的處理。

如果是簡單的魔導具，休伯特還有辦法解讀並拆解，但莫妮卡似乎在戒指上刻了相當複雜的僞裝術式。

「因爲艾克爲了這個國家，想了很多吧？」

休伯特用雙手抓住諾曼的頭，稍微用力地按壓。諾曼發出「好痛好痛好痛」的慘叫。

看來莫妮卡也好，伊莎貝爾也好，就連那個狡猾的埃林公爵，都沒有察覺休伯特選擇這個村子的理由。

（古代魔導具的真面目——……什麼的，哈——）

「其實，我原本就受東北部的貴族委託，幫忙營運領地。那是個需要募集出資者的計劃，我早就跟柯貝可伯爵談過了，所以這次的事情各方面來說都很剛好。」

在魔術的封印解除之前，就先好好享受女王大人的懲罰也不壞。

說着說着，莫妮卡抬起靠在艾薩克肩上的腦袋，用雙手啪啪啪地拍打自己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