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鬥吧,白S颶風一號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6688 字
在佈滿灰色烏雲的冬日天空下,希利爾操縱的寒氣在四周飄蕩。
口中吐出白色氣息,希利爾繼續詠唱。
聳立在希利爾面前的豌豆,已經成長得有如巨樹一般。無數的藤蔓彼此交纏,變得更爲粗壯堅韌。已經不是冰箭能夠切斷的了。
(既然如此……!)
瞄準藤蔓接觸地面的瞬間,射出冰箭。這並非單純用來斬裂敵人的箭矢。其中還編入了從接觸部位開始結冰的魔術式。只要用這個讓藤蔓結凍,應該就能封住敵人的行動。
希利爾更進一步製造出數道冰牆,堵住道路避免藤蔓追上勞爾。基於冰屬性的特性,希利爾比較擅長爭取時間與防禦戰。
就在這時,頭頂上的豆莢爆裂,巨大的豆子從裏頭傾注而下。希利爾躲在冰牆後方,閃避攻擊。
擁有過剩吸收魔力體質的希利爾,只要摘下胸針型魔導具,就能比常人更快恢復消耗的魔力。
話雖如此,也並非能夠無窮無盡地使用魔術。連續使用魔術本身就會對身體造成負擔,集中力也會逐漸渙散。
(就算這樣,也不能休息……)
要是自己能像莫妮卡那樣使用無詠唱魔術,該有多好——這種時候,希利爾總是會強烈地這麼想。
光是縮短詠唱就已竭盡全力的希利爾,爲了應付下一波攻擊,必須立刻再度展開詠唱。如此一來,呼吸必然會紊亂。
爲了不讓藤蔓攻擊勞爾,希利爾必須維持冰牆,還得用冰箭阻止襲向自己的細藤蔓,將豆子的攻擊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說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需要驚人的集中力。
最重要的是,詠唱只要出一次差錯,敗北就會在那瞬間成爲定局。
這份緊張感令希利爾心急……視野也變得狹窄。
一條沿着地面匍匐而來的藤蔓,趁希利爾躲在冰牆後方時纏住了他的腳,將他整個人舉了起來。
「咕……糟……」
被倒吊起來的瞬間,魔力便遭到吸收。而且還是以驚人的速度。不愧是連七賢人莫妮卡的魔力都能當場吸乾的對手。
(就算是這樣……我的魔力,還沒有枯竭!)
「…………」
希利爾舉起冰槍,狠狠砸向凍結的藤蔓。凍結的藤蔓應聲碎裂,被倒吊在半空中的希利爾也順勢摔向地面。
「有必要做成龍的形狀嗎?」
(要是不在這兒擋下它,難保它不會下山去危害人類……)
「呀!」
就算冰箭無法切斷藤蔓,只要對凍結的部分施加強烈衝擊,應該就能破壞掉藤蔓。
「因爲,看起來很強啊!」
* * *
目送紅髮女子沿着山路跑下山後,希利爾難掩心中苦澀。
那東西很不妙,非常不妙。要說哪裏不妙,就是要是自己跟那東西扯上關係的事傳進親朋好友耳中,梅莉莎就真的要被羅茲堡家放逐了。
梅莉莎忍住「呃呃」的聲音,發出尖銳的慘叫。
將乾燥的薔薇花恢復到如此水靈,甚至使其巨大化,這絕非尋常。
「嗯,嗯,我沒事……」
「那頭奇怪的龍是怎麼回事!」
藤蔓上長有兇惡的粗刺,各處還開着白薔薇的花朵。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頭龍全身上下都是由薔薇構成的。
「嘿!」
梅莉莎緊緊握住陽傘,長着雀斑的臉頰泛起紅暈。
梅莉莎尖叫一聲,向後跳開,凝視着滾落下來的青年。
絕對不能讓普通人遭受波及。
勞爾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好像在炫耀自己珍藏的玩具。
這位據說繼承了初代〈荊棘魔女〉血統的美貌魔術師,帶着爽朗的笑容斷言,抬頭仰望白薔薇龍。
青年的年齡大概和弟弟勞爾差不多。他將柔順的銀髮綁在腦後,身材纖細。雖然穿着工作服,但從他出現在共同研究的田地這一點來看,應該是海恩侯爵身邊的人吧。
梅莉莎轉身就跑,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拔腿就跑。
莫妮卡被關進豌豆裏,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梅莉莎慌忙用陽傘遮住臉,青年用關心的語氣說道。
腳步輕盈,卻又不失力道。
被海恩侯爵的親屬看到臉就糟了。
「呀!? 」
「好啦,希利爾!趁白色颶風一號壓制住敵人的期間,快把莫妮卡救出來!」
就在梅莉莎詢問的時候,豆蔓搖搖晃晃地從灌木叢中伸了出來。那是加了梅莉莎掉包後肥料的豌豆。
一般魔術師就算對植物賦予魔力,也頂多只能讓葉片或花朵動起來而已。
「太天真啦!」
由綠色藤蔓構成的龐然大物——如果只是這樣,那跟豌豆沒什麼兩樣,但「那個」明顯與豌豆是不同的東西。
戀愛少女的雀躍舞步,與自保的逃命步伐,兩者是可以並存的。
(這就是,國內魔力量第一的保持者……〈荊棘魔女〉的真本事……!)
沒有翅膀的地龍以雙足步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但它的身體沒有鱗片,粗壯的腳與軀幹,全都是由藤蔓捻合而成。
「只是把我的魔力,賦予在薔薇花上而已啦!」
「危險!」
青年擔心地注視着梅莉莎。他真心地關心着梅莉莎。
希利爾並不清楚莫妮卡現在被關在豌豆的哪個位置。
「因爲很帥啊?對了,因爲是用白薔薇做的……上吧!白色颶風一號!」
勞爾高聲大喊:
「那就好」
又或者是被白薔薇龍身上那非同小可的魔力給吸引,豌豆開始朝白薔薇龍伸出藤蔓。
「怎麼樣,很帥吧!」
「這附近應該沒有村莊……您是迷路了嗎?」
就在這時,背後的草叢一陣劇烈晃動,有人從中跳了出來。更準確地說,是摔了出來。而且,還是摔在梅莉莎的身旁。
梅莉莎如此說服自己,急急忙忙地準備下山。
* * *
「那個,您的名字是……」
勞爾伸出指尖,觸碰白薔薇龍。
只是散落着白色花瓣,以滑行般的動作移動,用那巨大的身軀逼近豌豆。
趁着這短暫的空檔,希利爾首先凍結了纏住自己腳踝的藤蔓。
緊接着,長有尖銳荊棘的綠色尾巴便開始甩動,將豌豆的藤蔓啪嘰啪嘰地扯斷。那巨大的身軀自不用說,就連威力也非比尋常。
身爲海恩侯爵繼承人的使命感,讓希利爾不得不與豌豆對峙。
青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雖然沾滿了泥土,但他的五官中性而端正。那雙被長睫毛包圍的藍色眼睛,簡直就像最高級的寶石一樣!
喂~喂~!笑着揮手的,是七賢人之一,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茲堡。
希利爾邊詠唱邊瞪着勞爾離去的方向,接着,他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討厭,他看起來好誠實,好認真。和我那個輕浮的蠢弟弟完全不一樣……!)
勞爾啪地一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還沒好嗎,勞爾・羅茲堡!)
「咕啊!」
「有必要取名字嗎?」
(討厭,太帥了!他保護了我!)
(不不不,現在不是看入迷的時候)
「你可知道莫妮卡被關在豌豆的哪裏?」
希利爾是過剩吸收魔力的體質——換言之,希利爾也是會吸收魔力的體質。因此,豆子的攻擊,對他而言多少能起到抵銷的效果。
梅莉莎稍微抬起陽傘的邊緣,仰望着青年的臉。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來這座山裏做森林浴而已……沒錯,就是這樣,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個可愛的普通人。」
某種巨大的物體,正從管理員小屋的方向朝這邊靠近。
梅莉莎・羅茲堡堅信自己屬於前者,所以在發現巨大豌豆的同時就調頭折返。
「突然打擾真是抱歉。您沒有受傷吧,女士?」
白薔薇龍當然沒有發出任何叫聲。
如果說豌豆只是由藤蔓捻合而成的醜陋團塊,那麼「那個」就是擁有意志的造物——由綠色藤蔓纏繞而成的龍。
「要取什麼名字好呢……唔嗯~」
可以的話,梅莉莎還想和青年多說說話,但要是和勞爾碰面就糟了。
(糟了糟了糟了,要是被海恩侯爵發現我參與了這件事……)
那發自內心關心自己的真誠聲音,讓梅莉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世上也有那種魔力耗盡後,還能活蹦亂跳地追着弟子跑,甚至把人倒吊起來用煙燻的超規格魔術師,但那只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是什麼鬼……)
不知道豌豆有沒有知性。但豌豆似乎將白薔薇龍視爲威脅。
青年將梅莉莎護在身後,開始短縮詠唱。豆蔓立刻變成了冰塊滾落在地。
梅莉莎露出討好的笑容,偷偷觀察着青年。
希利爾忍不住放棄詠唱,放聲大喊:
梅莉莎當然沒有說出自己是來見弟弟的哭喪臉的。
希利爾原本以爲這只是被誇大過的傳說,但看到眼前的光景,便覺得這傳說十分有可能是真的。
冷靜想想,對方的打扮實在不像個普通人,但焦急的希利爾根本無暇顧及這點。
只是,有一點他想說。
「只是,把魔力,賦予上去……?」
「嗯,謝謝你。好溫柔!」
希利爾纖細的身軀在地面彈跳,摔向遠離田地的斜坡。就這樣連採取受身動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身體在斜坡上翻滾。
(沒想到,竟然會有普通人誤闖這種深山!)
「糟糕。我沒想到這麼多。」
青年舉起一隻手護住身後的梅莉莎,瞪着豌豆。
「哦嚯嚯,就,就是這樣」
呆若木雞的希利爾,在白薔薇龍的腳邊發現了熟悉的紅髮。
「…………」
最重要的是,莫妮卡的安危令人擔憂。一旦魔力耗盡,人類就會陷入類似貧血的狀態,無法自由行動。
傳說中,勞爾的祖先初代〈荊棘魔女〉曾將薔薇化爲要塞,消滅了敵國的軍隊。
這世上的人,可以分爲擅長察覺危機的人,以及不擅長的人。
「這裏很危險。我會爭取時間,請您立刻下山」
「我跟你這傢伙絕交了。」
* * *
莫妮卡正在作夢。
眼前有一張桌子。桌上擺滿了餐具。
莫妮卡一個人用餐時,大多都是以麪包或樹果果腹,不會特地擺上餐具。頂多只有艾薩克幫她做了什麼料理時,纔會特地擺餐具。
「莫妮卡,飯煮好嘍。」
莫妮卡回神抬頭,只見穿着圍裙的艾薩克朝自己走來。
他手上的湯盤裏,盛着一顆有人頭大小的豌豆。
「今天我很有自信哦。這是豌豆湯。」
這顆有如人頭大小的球體,真的可以稱作是豌豆嗎。
說起來,就算說是湯,最重要的湯汁根本就沒看見啊。
「請、請等一下,艾克……那個……那個是……」
在臉色發青渾身顫抖的莫妮卡面前,艾薩克用湯匙舀起了豌豆。
以奇蹟般的平衡將巨大豌豆盛在小小的湯匙上,艾薩克將湯匙遞向莫妮卡。
廚藝精湛的不請自來徒弟,露出令人陶醉的甜美微笑。
「來,啊~」
「不行,我辦不到……不……等等……等等——————!」
……就在這時,莫妮卡醒了過來。
(嗚嗚……這,這裏是?)
雖然試着撐開沉重的眼皮,但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身體沉重,就連動動一根手指頭都得費盡力氣。再加上腦袋沉重無比,思考比平時更加遲鈍。這是因爲魔力已經見底了。
「抱歉啊,把人家難得的友情證明給糟蹋了。嗯,好,今年我一定會編個最漂亮的花環送你當禮物,好好期待吧!……這麼一提,希利爾的花環裏有白薔薇,你是不是喜歡白薔薇啊?」
莫妮卡雖然想開口回應,但嘴脣只漏出幾聲微弱的喘息,沒能發出聲音。
「希利爾大人……這是這個月的預算案……校慶的業者,就在這份清單上……」
就好像連根拔起紮根於大地的巨木一般,周圍的土壤開始隆起,出現裂痕。
「對對對~」
「喂——!喂——!莫妮卡——!聽到的話快回答我啊——!」
看來,〈沉默魔女〉正在作學生會的夢。希利爾懷着一股懷念的心情,靠在推車上。
待兩人拉開充分距離,勞爾開始朝白薔薇之龍灌注魔力。
「聽到點名就快點應聲!諾頓會計!」
「這樣嗎?」
* * *
但現在的希利爾,對於勞爾,絲毫沒有半點客氣的想法。再加上,自己也沒有自信能抱着莫妮卡下山,所以決定不客氣地搭便車。
聲音來自比希利爾的頭頂還高一點的位置。凝神細看,可以發現藤蔓之間隱約露出了一隻手。
就在希利爾羨慕地望着那結實的手臂時,勞爾已經把埋在藤蔓底下的推車拖了出來。
「賦予魔力的植物,只要魔力一抽離就會自己枯萎,所以沒問題沒問題。總之先淨化一下土壤,今天就先回去吧。」
從層層交疊的藤蔓另一側,傳來了勞爾的呼喊。啊啊,看來他平安無事。
接下來,就是不斷抓着藤蔓扯斷,再抓住被關在裏頭的莫妮卡的手,將她拉出來。
「可惡……!」
「很好,就這樣拔出來!白色颶風一號!」
明明施展了那麼大規模的魔法,勞爾卻一點疲態都沒有。
不久,推車開始緩緩移動。雖然喀噠叩咚地搖晃得相當厲害,但莫妮卡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希利爾明知危險,還是朝豌豆衝了過去。
莫妮卡帶着剛睡醒的小孩般的表情,迷迷糊糊地仰望着希利爾。意識恐怕還很朦朧吧。雙眼的焦點都還沒對上。
雖然不清楚正確的日期,但莫妮卡的生日似乎就在冬招月——也就是這個月。
就在希利爾羞恥地喊叫時,頭頂傳來了比蟲鳴還微弱的細小聲音。
「已經沒事了。」
(搞砸了……)
總之就是大聲呼喊,等待回應。極爲單純的方法。然而,無論怎麼喊,莫妮卡都沒有回應。
莫妮卡似乎還在夢鄉,睡着睡着還唸唸有詞地在數數字。
「希利爾~把慣用手往前擺會比較好揮哦~!」
讓堪稱國家至寶的七賢人拉車,還搭便車什麼的豈有此理……換作以前的希利爾,大概會這麼想吧。
「等等。」
田地理所當然地被破壞得一塌糊塗。更別說周圍還滿是巨大豌豆與白薔薇之龍的殘骸。
希利爾抱着莫妮卡,迅速遠離豌豆。
推車上還堆着農具,不過只要挪到角落,應該還是能擠得下兩個人。
「這樣你還敢說,事情已經解決了?」
「上車吧。我來拉車,送你們回管理員小屋。」
渾身泥濘的希利爾拼命揮動鋤頭,將豌豆表面凍結再敲碎,凍結再敲碎。不習慣的工作令掌心滲出汗水,鋤柄都快握不住了。
「好,收到——!」
(……沒能送給她。)
勞爾一邊拉着推車,一邊轉頭望向希利爾。
差點破口大罵的希利爾,把話吞了回去,瞄向莫妮卡。
那隻手小得像孩童的手,正虛弱地擺動求救。希利爾的手勉強構得着那個位置。
「該不會……是要送給我的禮物?」
「怎麼啦,體力也太差了吧。」
勞爾拍了拍白薔薇之龍,藤蔓便猛然伸長,將豌豆五花大綁。
「喂——!喂——!莫妮卡——!聽到的話快回答我啊——!」
七賢人之一〈荊棘魔女〉勞爾・羅茲堡提出的,就是這個方法。
就在希利爾笨拙地揮動鋤頭時,勞爾一邊操縱白薔薇之龍,一邊開口指導。
「冬至前送花環當禮物!不錯耶,這樣超有朋友的感覺!」
「…………」
得趕快逃離這裏纔行。明明這麼想,身體卻使不上力。只要稍有鬆懈,意識就差點要再度中斷。
「誰要送你……」
白薔薇之龍一把抓住豌豆,緩緩地將它從地面拔出。
「點名要迅速應聲!諾頓會計!」
希利爾深深嘆了一口氣,抱着莫妮卡當場癱坐在地。
「……哦?」
因爲自己幾乎沒用過鋤頭,所以揮起來意外地費腰力。
希利爾沒有回應。
「這下就大功告成了吧!」
(得回應他纔行……得告訴他,我在這裏……)
「怎麼。」
就在藤蔓數量減少許多時,希利爾扔下了鋤頭。
過於焦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是她從前的綽號。勞爾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諾頓會計?」
希利爾把視線從莫妮卡身上移開,陷入沉默。
(對了……我,被豌豆喫掉了……之後,怎麼樣了呢……希利爾大人跟〈荊棘魔女〉大人,他們還好嗎?)
「找到莫妮卡了!幫我固定住豌豆!」
希利爾與勞爾都無法使用感知系的魔術。在這樣的條件下,要怎麼找出被豌豆喫掉的莫妮卡?
瞪了笑得開懷的勞爾一眼,希利爾開始環顧四周。
就在意識即將再度沉入黑暗時,莫妮卡聽見了尖銳的斥喝。
「有,回……」
「用來當白色颶風一號材料的那條蕾絲,裝在挺漂亮的袋子裏,該不會是送禮用的吧?」
這慘狀,離事件落幕還遠得很。
「噯噯,這麼一提啊~」
從懷中傳出微弱的嗓音。
過去,曾被譽爲塞蓮蒂亞學園數一數二的大嗓門,從丹田使勁大吼。
那丟人現眼的聲音,希利爾不可能聽錯。是莫妮卡。
勞爾呼~地一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嗯。」
見希利爾陷入沉默,勞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別急,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傷到莫妮卡。)
而且,又不能像耕田那樣朝地面揮下,必須瞄準莫妮卡被關住的位置——比自己還高一點的地方敲擊纔行。爲此,鋤頭必須一直舉在半空中。
是因爲平時就有在務農的關係嗎。勞爾有着與那端麗的美貌不相襯的結實體魄。
首先,將莫妮卡周圍的藤蔓表面凍結,再慎重地以鋤頭敲擊。比起用冰槍敲擊,這樣更能微調力道。
「還好嗎?」
白薔薇之龍使出蠻力,硬是扭斷了豌豆的一部分。豌豆的汁液代替血液,滴答滴答地流下。
希利爾出聲關切,莫妮卡便含糊不清地動起嘴巴。
「……恭敬不如從命。」
「……希、利爾,大人……」
然而,腦袋愈來愈沉重,好不容易撐開的眼皮也緩緩闔上。
緊接着,構成白薔薇之龍的藤蔓開始膨脹。就好像人手臂用力時,肌肉隆起的模樣。
勞爾停下腳步,望向推車。滿身泥草的希利爾與莫妮卡,正彼此依偎着發出鼻息。
就好像土裏的蕪菁一樣,莫妮卡的身體啵一聲從豌豆中飛出,掉在希利爾身上。
希利爾拾起掉在地上的鋤頭,朝莫妮卡身邊跑去。
一想到善後處理,疲勞感便一股腦兒地湧上。
魔力與體力都還綽綽有餘的勞爾,一邊拉着推車,一邊向希利爾搭話。
希利爾抱着莫妮卡退後,以免被波及。待兩人退開,豌豆已經完全被拔離地面,不再動彈。
讓莫妮卡靠在推車角落坐下之後,希利爾自己也坐到她身旁,扶着莫妮卡的身體避免她倒下。
(……不行……好睏……)
希利爾接住莫妮卡嬌小的身軀,一屁股跌坐在地。
「真好,超有戰友的感覺。」
勞爾滿意地點頭,爲了不吵醒睡着的朋友們,放輕腳步繼續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