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頑童畢業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6590 字
歐恩•萊特望着攤開在室友路易斯書桌上的考古題,雙眼睜得老大。
路易斯正在作答的,是上級魔術師資格考的考古題。
「……路易斯,你要報名,上級魔術師的資格考嗎?」
戰戰兢兢發問的歐恩,得到的是路易斯頭也不回地「嗯」一聲簡短答覆。
明明說自己要當一個不所屬於工會的自由魔術師,這會兒不曉得吹的又是什麼風。
歐恩無言地看往窗外。外頭的光景,是萬里無雲的冬日晴空。沒有要天搖地動的跡象。
解題到一個段落,路易斯放下羽毛筆,輕輕舒展筋骨,轉頭向歐恩開口。
「想加入魔法兵團的話,還是有上級魔術師證照比較好吧?」
「是這樣沒錯……咦,什麼意思,你不只要報考上級魔術師,還想加入魔法兵團嗎?」
面對難掩驚愕的歐恩,路易斯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答道:
「所屬於魔術師工會,擁有上級魔術師證照,而且還是魔法兵團團員,這樣夠『循規蹈矩』了吧。」
歐恩再度朝窗外望去。果然,還是沒有天搖地動。
「從路易斯的口中,竟然會出現,循規蹈矩這樣的發言……」
「不就是得循規蹈矩,才容易把迷上的女人娶回家嗎?」
聽到路易斯帶着幾分鬧彆扭的語調這麼答覆,歐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迷上的女人──聽到這句話,腦裏會浮現的對象就只有一個。路易斯喜歡什麼非常淺顯易懂。
(這麼一提,那個人上週,好像退學了嘛……)
兀自領會的歐恩,發現路易斯正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
幹嘛?用眼神這麼示意後,路易斯少見地用難以啓齒的語調接話。
「……抱歉啊,在你看來不是什麼正經的動機吧。」
「哈,隨你吠!搞清楚,我可是早就跟蘿莎莉互許終身啦!」
青年看也沒看布拉福一眼,就只是直直凝視着博德蘭,開口提問。
繼續操着閒話家常的語調,布拉福撫着下巴的鬍鬚揚嘴一笑。
「有~意思,大叔……你這話,可別給我忘嘍?」
這是布拉福生平第一次,聽到博德蘭扯開嗓子喊出高八度的「啥──?」
「克拉克福特公爵,打着要讓第二王子繼位的主意。再過不久,王宮內就會充滿火藥味嘍。」
原先蓋在高地邊緣的這棟建築物,本身已經老朽化,但屋主不願費工解體,就這麼置之不理了好一陣子。
現在這個時期,蘿莎莉一定也正在爲了醫學院的入學考努力用功。等入學考結束,就寫信給她吧。告訴她自己已經確定會加入魔法兵團了。
有鑑於此,官方在事態惡化前暫時封鎖街道,準備把高地的地盤連同建築物一起整治處理掉。
* * *
應用封印結界與反射結界,讓攻擊朝內部反彈的〈鏡之牢獄〉相關研究成果獲得了極高評價,也因爲這項發表的功績,路易斯在準備迎接高中部畢業的春天,獲得了魔法兵團的內定。
「只要有教養!在王都有房子!當上七賢人就沒話說了是吧?行啊,七賢人,我當給你看!到時候,我絕對會把蘿莎莉娶回家!你可別抱怨啊!」
「我認得你。記得是在米妮瓦研究發表會上看過的……拉塞福教室的路易斯•米萊。」
所以,請允許蘿莎莉完成她的醫生志願──路易斯打算這樣說。
「就連進了魔法兵團,都要當路易斯的學弟嗎~……」
即使如此,路易斯還是有如燃燒着怒火的地龍,咚咚咚地從走廊一路大力走到最頂樓,來到萊歐尼爾房間前,碰碰磅磅死命敲門。
偉大七賢人的威嚴什麼的,早已蕩然無存。現在站在這裏的,就只是個溺愛女兒的傻父親。
就連在四周作業的測量士們,都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停下作業的手朝這裏張望。
〈治水魔術師〉給路易斯的第一印象,是「跟蘿莎莉可真像」。換句話說,就是誠實直率又正經,開不了玩笑的類型。
要是讓這句感想出口,想也知道會被臭罵一聲少囉嗦!
* * *
「哼,會錯意也該有個限度!你這種沒教養的野蠻人想娶蘿莎莉,門都沒有!」
王國屈指可數的掌權者克拉克福特公爵,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的外祖父。
在魔術師的世界裏,魔力量多的人與魔力量少的人成親,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換句話說,這個謠言的內容是有可能發生的。
可是,路易斯還沒接話,就先被博蘭德的怒斥給打斷。
「喂──治水的……你這條件,再怎麼說也太強人所……」
「那身衣冠不整的穿着是怎麼回事!那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又是怎麼回事!真虧你有膽子,用這種不成體統的模樣站到我面前來!你在米妮瓦,連最基本的談話禮儀都沒學會嗎!」
在入口大聲嚷嚷的路易斯,先是聽到房裏傳出一聲「發生何事?」接着就是一身便服的萊歐尼爾現身。既然沒穿制服,可能原本正在休息吧。路易斯用佈滿血絲的雙眼,仔細觀察了那身便服一番。
博德蘭眯細雙眼,帶着銳利的眼神望向從天而降的青年。
「既然你記得我,話就好說了。」
然而,博德蘭絲毫不把周圍的目光當回事,就只是滿臉通紅,口沫橫飛地嚷嚷不停。
因此,路易斯也拿出現在的自己所能夠表示的最大誠意,表明自己的心情。
此時站在布拉福身旁的,是一頭泛白深褐色頭髮梳理整齊的壯年男子──〈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
「想和蘿莎莉結婚,除非是知性與品性兼具,在王都有房子,實力夠格當上七賢人的男人,否則休想我會點頭!」
「別開玩笑了!」
即使嘴巴一樣惡毒,態度同樣粗魯,絕對稱不上素行良好,但至少已經沒再讓爭執升溫到鬥毆以上的程度,相較於以往算是收斂許多。
菲利克斯體弱多病,長期臥病在牀,不過近來似乎好轉了,爲了讓他增廣人面,舉辦晚會的頻率也高了許多。
「無論克拉克福特公爵打什麼主意,我們七賢人都不會改變。爲了陛下、爲了王國,奉獻知識與魔術,僅此而已。」
仰頭一望,映入眼簾的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萬里晴空。活力四射到讓人想躺下來睡個午覺。
「無妨。既然要擔任你的輔佐,合適人選當然是我了。」
博德蘭的語氣雖然文靜,卻嚴厲地迴響。正因他平時不是個多話的人,發言的分量更顯沉重。
這次的整頓工程,是由布拉福轟炸建築物,過程中飛散的土砂與殘骸,則由博德蘭以魔術隔絕,保護四周。
那個人物以俐落的動作,不發一聲地降落在布拉福與博德蘭面前。本事真不賴。能把飛行魔術用得這麼熟練的人,找遍全王國也沒幾個。
「你就是,〈治水魔術師〉嗎?」
少狗眼看人低──好不容易纔忍住沒讓這句話出口,博德蘭又語調飛快地繼續痛罵。
所以,歐恩只是靜靜地回應。
這時,博德蘭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朝天空凝視起來。感到好奇的布拉福也跟着望去,隨後便看見一道比鳥還巨大的影子,出現在晴朗的藍天。那是使用飛行魔術的人。
「……陷陣擒王嗎?饒了我吧。」
然後,〈治水魔術師〉一如其稱號所示,擅長操控水流的魔術。
一腳狠狠踩向地面,路易斯以不下博德蘭的嗓音怒吼。
「今天啊,王都那邊好像有場隆重的晚會嘛。克拉克福特公爵主辦的。」
被喚作路易斯的青年,在那充滿不可一世氣息的臉上,浮現強悍的笑容宣言:
謠言指出,七賢人之一〈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亦即蘿莎莉的父親,正考慮要讓自己的後繼者成爲蘿莎莉的夫婿。
「萊歐尼爾!萊歐尼爾!」
不管動機是出於孩童時的憧憬、或爲了賺大錢、還是爲了博取心上人歡心都好,歐恩並不認爲,有什麼賺人熱淚的理由就比較了不起。
日後,〈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是這麼說的。
〈炮彈魔術師〉的拿手好戲,是火力極高的多重強化魔術。
「不是啦!喂,萊歐尼爾!賞個臉!有事拜託你!」
現在作業已經告一段落,土地也沒有更進一步崩盤的預兆,不過安全起見,測量士們還是要仔細調查一番。兩人正在等待報告結果出爐。
身穿長年愛用的旅裝,外頭披上魔術師長袍的他,正站在矮丘上,用右手搭在額頭遮陽,觀察遍佈前方的建築物殘骸。
「一派胡言!蘿莎莉有講過了。她說她喜歡的,是白馬王子那樣高貴又迷人的人!」
(原來路易斯也會在意這種事啊。)
「誰會把心愛的女兒,嫁給你這種沒教養又粗魯的野蠻人!」
所以,焦急的路易斯在距離畢業典禮還剩一週的假日,用飛行魔術飛出了米妮瓦。
……如此下定決心的路易斯,在某天,聽到了一件不太安穩的謠言。
身兼頑童專用調停人的蘿莎莉•維爾登離開米妮瓦一事,雖然令教師陣膽戰心驚,可蘿莎莉不在之後,路易斯卻一反常態地安分。
「你女兒要結婚的對象是我,所以請別亂給她找些局外人。」
常駐校醫伍德曼打趣地表示:「是因爲現在受傷時,會幫忙包紮的孩子不在了吧~」其實這說法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然而受到近來連綿的大雨影響,建築物就不用說了,連土地都開始出現崩盤的傾向。一但地盤崩塌,肯定會對於高地下方的街道造成致命性的打擊。
年紀快要邁入三十大關的凍齡隨從,一臉麻煩上門的表情望向路易斯。
「真想要有個魔術師當你的後繼者,我來當就是了。所以……」
豈能被你壓過去──路易斯正抱着這樣的念頭回瞪,眉間就被博德蘭握在手裏的法杖戳了一下。
「不會,我覺得動機是什麼都無所謂。」
想當魔法兵團的團員,最重要的,在於是否具備相應的實力。然後,路易斯的實力絕對無可挑剔。
被派遣來執行這項任務的,是〈炮彈魔術師〉與另外一人。
正想說應該是個幹練魔術師,仔細一看卻是把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制服穿得鬆垮垮,還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蘿莎莉要嫁的,是像白馬王子一樣的男人啊──!」
「不好意思啊,治水的。讓你陪我一起出差。」
──那個不苟言笑的〈治水魔術師〉,就只有在這個時候,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活像在說笑的方式大發雷霆。
實在已經看不下去的〈炮彈魔術師〉,從一旁小聲勸了勸。
手頭上最正經的衣服,就是這身制服了。先姑且不提向來沒好好修剪的一頭亂髮,要論談話禮儀,路易斯自認是已經非常以禮相待了。
路易斯•米萊不甘示弱的程度是驚異級的。更重要的是,還有着愈挫愈勇的氣質。找上門的架,當然沒有照單全收以外的選擇。
〈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緊握手中的法杖,聲嘶力竭地吶喊。
在現場一觸即發的氣氛下,撼動空氣的這陣吶喊吼得既低又沉。嗓音裏散發的,並非虛有其表的做作,而是有着不折不扣實力當背書的威嚴。
從房內開門的,不是萊歐尼爾本人,而是隨從奈特。
幾乎不曾扯開嗓子吼叫,腳踏實地、崇尚誠實的魔術師。那就是,布拉福眼裏的〈治水魔術師〉。雖然討厭高調行事或引人注目,因而不常在公開場合露面,卻還是擁有大批支持者。
在那之後,路易斯就一如自己向歐恩宣言的,考取上級魔術師證照,還在校慶上睽違三年發表了研究成果。
* * *
七賢人之一──〈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是今年三十六歲的黑髮壯漢。
雖然是半開玩笑的語調,但歐恩覺得,既然是路易斯,感覺真的會一路爬到團長的位子。
太陽穴青筋乍現的路易斯,灰紫色雙眸閃耀着兇狠的亮光。
路易斯不由得有點惱火。
莫說路易斯,這會兒在一旁看戲的〈炮彈魔術師〉也不禁啞口無言。
「既然要入團,我當然要以團長爲目標啦。到時會徹底磨練你一番,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飛行魔術是一種魔力消耗劇烈的魔術。在飛出米妮瓦前去拜訪〈治水魔術師〉,再用飛行魔術飛回宿舍時,路易斯的魔力已經見底,整個人氣喘吁吁。
維持着仰頭的姿勢,布拉福用閒話家常的口吻悠哉地開口。
在背心與長褲的包裝下,讓萊歐尼爾身材雖然壯碩,線條卻不致顯得粗魯。鞋子也磨得亮晶晶。帶有光澤的美麗絲綢領巾上,彆着一隻鑲有大顆寶石的胸針。無論是服裝也好,飾品也好,每件都十分適合萊歐尼爾。
萊歐尼爾雖然身材魁梧,五官又粗獷,讓人直想揶揄成金毛猩猩,但整體氣質就是散發一股路易斯缺少的高雅。正如同〈治水魔術師〉所說的,高貴又迷人的白馬王子。
「你說有事拜託我嗎?友人之託豈可推辭。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就讓我助一臂之力吧。」
說着說着,萊歐尼爾督促路易斯進房到沙發就坐。是王族款式的豪華沙發。房裏空間足足是路易斯房間的兩倍以上,每件傢俱都散發着高級感。
坐到沙發上的路易斯,當場向萊歐尼爾低頭。
自己處處是磨擦痕跡的制服下襬,還有破破爛爛的鞋子,都無關本身意志映入了眼簾。
「拜託你,教我上流階級的發音和禮儀。」
不只是萊歐尼爾,就連平時表情鮮少變化的奈特,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事情,竟然是這樣……」
坐在沙發上,聽取事情經緯的萊歐尼爾面前,奈特端上了紅茶。
黑髮隨從爲坐在萊歐尼爾對面的路易斯也同樣送上紅茶,以深切的口吻說道:
「以你的性格,我還以爲你會說,因爲結婚遭到反對,所以你要擄走蘿莎莉•維爾登小姐,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過幸福快樂的日子呢。」
「……」
悶悶不樂的路易斯瞪向擺在面前的紅茶,向奈特「果醬!」一聲點餐。而奈特只是收起盛茶杯的餐盤,站到牆邊待命地說:
「利迪爾王國的上流階級人士,不會在紅茶里加果醬呢。」
「王八蛋!」
「上流階級人士,不會說『王八蛋』這種話呢。」
路易斯就像一隻不開心的龍,抖着喉嚨吼嚕嚕嚕嚕地嘶吼,並舉起茶杯就口。果然很澀。
萊歐尼爾傻眼地望着路易斯。
「路易斯啊,如果你怕澀,不如就加砂糖與牛奶吧。奈特,不好意思,幫忙送上來吧。」
路易斯的學習能力原本就高,運動神經又好。因此,想徹底學會姿勢、舉止、舞步,都沒有花上太多的心力。
米妮瓦史上最頑劣的問題兒童──頑童路易斯•米萊不但出席了畢業典禮,還中規中矩地抬頭挺胸坐在椅子上。
以北部出身而言,路易斯自認發音算標準了,向來以沒什麼口音爲傲。換作其他同村出身者,好比農民之類的,口音可是重到其他地區的人有聽沒有懂。
「若是這麼回事,就讓我萊歐尼爾•佈雷姆•艾圖亞特•利迪爾全力支援你吧!」
「欠你份情……不……」
路易斯皺起眉頭,不自然地扭動嘴脣,重新修正發言。
硬擠出的笑臉,短短數秒便告瓦解。
拉塞福停下轉菸斗的手,總是犀利無比的雙目現在呆滯得有如黑點。
路易斯擺出嚴肅的表情,鼓起全身的幹勁問道:
奈特忍不住低聲吐槽。
曾表示打死都不要阿諛諂媚的這個男人,現在正無比生硬地陪笑臉。
「喔喔,馬上就開始發音與禮儀教學啦!好,我明白了。有不懂的儘管開口,我會全力解答!」
「給我走着瞧,臭老……師父。他日保證讓您,明白徒兒的實力。」
「肥常感謝尼的幫助。」
即使如此,萊歐尼爾還是配合路易斯,在茶杯裏添了砂糖與牛奶。
「唷~我聽說嘍,臭小鬼。你要從頑童之路畢業,改以紳士爲目標來着?」
「喔~那首先,教我這句話吧。」
就這樣,米妮瓦初代頑童路易斯•米萊,爲了與蘿莎莉結婚……真的,就只爲了這個目的,封印了北部口音,立志當上君臨魔術師頂點的七賢人,並且自米妮瓦畢業。
路易斯的指導教授──〈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似乎是已經聽萊歐尼爾解釋過大致內情,但實際目睹如此規規矩矩的路易斯,還是依然忍俊不住。
「……謹遵吩咐。」
既然奈特沒有一開始就準備,代表萊歐尼爾平時一定沒有加砂糖或牛奶的習慣吧。
在畢業典禮後,面對笑眯眯前來搭話的拉塞福,已經保持沉默一整天的路易斯,以優美的站姿挺胸回應。
「有史以來最不自然的發音呢。」
「『給我走着瞧,臭老頭。遲早讓你知道厲害~……』這個,該怎麼說,聽起來才比較有教養?」
這個忠厚老實的王子殿下,是打從心底在鼓勵路易斯,要努力成爲一個與蘿莎莉相配的男人。這點路易斯很清楚。
「經緯我明白了。」
正因爲不甘示弱,路易斯總是努力不懈。可以說,他是位努力的天才。然後這份才能,在想要對誰還以顏色而奮起時最能夠發揮得淋漓盡致。現在正是那樣的時候。
路易斯確實不會翹課,但卻會光明正大翹掉各種典禮。
* * *
另外,「發音確實是學會了呢,就只有發音」──這是陪路易斯一起訓練的奈特,給出的評語。
萊歐尼爾與奈特不約而同地闔上了嘴。
自那之後,到畢業典禮前的一週,路易斯都住在萊歐尼爾的房間,徹底研究萊歐尼爾的舉止與發音,瘋狂努力重現。
一會兒在頭上頂本書從這面牆走到那面牆,一會兒練習餐具的用法,甚至還讓兩人指導社交舞該怎麼跳。
面對鬧彆扭的路易斯,萊歐尼爾露出堅定的笑容回應。
萊歐尼爾喝了一口紅茶,用水藍色的純真雙眸直直凝視路易斯。
自己也有自覺,這個請求的內容其實傻得可以。但,萊歐尼爾卻沒有嘲笑,更沒有挖苦路易斯。
「少囉嗦,臭老頭!」
這樣的問題兒童出席畢業典禮,挺直了背脊雙手蓋膝,端端正正地在椅面就坐,單是如此,對教師們而言就已經是無比的衝擊。而更衝擊的是,頑童還沒有出口成髒、沒有對任何人動粗、沒有瞪人,也沒有喝酒──根本就是奇蹟。
至於上流階級人士講話的發音與口吻,在天生的不甘示弱精神加持下,雖然多少有點生硬,但也總是學會了。
那年的畢業典禮是足以留名米妮瓦歷史的一天──講得這麼天花亂墜的,是魔法生物學教師雷蒙。
萊歐尼爾的手掌很大,指頭也很粗,但拿着湯匙攪拌紅茶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麼地優雅。也不像路易斯會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有夠噁心耶?」
「我這發音得很有教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