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rs限定小冊子 鏡中映照的未來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3萬 字
秋季下着毛毛雨的午後,五位少年少女正圍坐在賽雷迪亞學園某個空教室裏的小圓桌旁。
儘管還未日落,室內卻拉緊了窗簾,門也關得緊緊的。
五人坐在椅子上,中間置有一個三腳燭臺,但燭臺上只有一根蠟燭。
微弱的燭光略微照亮少年少女們的臉龐。
「……這是塞薩爾地區真實發生過的事哦。」
賽雷迪亞學園二年級生凱西·格羅佛開口低聲說道。
平常總是很活潑的她現在壓低音量,用毫無起伏的平淡聲音講了起來。
「曾經有個地方有一位旅人,旅人忙着趕路,爲了縮短行程耗費的時間打算穿越某個森林。」
每當凱西講起故事,蠟燭的火焰就會微微搖曳,使凱西臉上的陰影更深。
有人嚥了口唾沫。
「但是,那個森林的魔力濃度很高,如果魔力耐性低的人長期停留在那裏就會引發魔力中毒,所以旅人想迅速穿越森林………………就在這時。」
「呀——!」
個頭大,聲音響亮的青年格倫·達多利的悲鳴打斷了凱西的話。
見格倫臉色鐵青地發抖,坐在他旁邊的小個子尼爾一臉困擾地說道。
「格倫……剛剛不是叫出聲的時候吧?」
「因,因爲,剛剛不肯定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出來的時候嗎! 停了那麼久才接着說『就在這時』,絕對會有東西出來啊!」
拉娜和莫妮卡坐在大聲叫喚的格倫對面,她們倆也都僵住了,但她們並不是被凱西的故事嚇到了,而是被格倫的音量嚇到。
率先回過神的拉娜不滿地瞪着格倫。
「喂,說『秋天啦,來開恐怖故事大會吧』的人不是你嗎,爲什麼提議的人會是最害怕的那個啊。」
「沒有提議者不能害怕的法律!」
「莫妮卡不怕這類故事嗎?」
「啊,我好像也聽過。」
拉娜並沒有像凱西那樣裝模作樣,她很乾脆地道出圍繞鏡子的祕聞。
就這樣,在秋季和平的放學時分,一直想一出是一出憑性子過活的格倫突然說「秋天啦,我們來開恐怖故事大會吧!」,然後把莫妮卡、拉娜、凱西、尼爾都捲進來在放學後的空教室裏開起了恐怖故事大會。
第二次發出悲鳴的還是格倫,坐在他旁邊的尼爾都習慣地塞住了耳朵。
「殿下,那件事由我一個人來也……」
在日落逐漸變早,夜晚逐漸變長的季節,爲了不讓孩子接近危險場所,大人就會講些煞有介事的恐怖故事,比如「森林裏會出現魔物」、「死者的靈魂會帶走活人」之類的。
以上,來自莫妮卡的同期<結界的魔術師>路易斯·米拉的豪華三連擊。這些內容不可能和拉娜她們說。
「莫妮卡!在下次故事會之前要準備好特別恐怖的故事哦!」
「呃……」
七賢人中也有像<星詠魔女>這樣擅長預知的魔術師,但就連她也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命運。
更準確地說是以前在魔術師養成機關密涅瓦里的書中讀過,但這點就先避而不談。
莫妮卡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你這人啊……」
「太……太可怕了!」
西里爾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手頭的清單上。
「好好好,那下一個輪到我了呢。」
莫妮卡和尼爾朝前輩們走去正想打招呼,坐在會長席的菲利克斯就看向二人說道「啊,你們來得正好」。
莫妮卡不知如何是好,拉娜就放話道。
「光是這周就有五位學生說在舞蹈室裏感覺身體不適,全員都出現了類似貧血的症狀。」
「舞蹈室裏有一面大鏡子對吧?」
「你們知道舞蹈室鏡子的傳聞嗎?」
拉娜的話讓尼爾和凱西都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嗯,對哦,莫妮卡和格倫你們兩位轉校生應該還不知道吧?」
(映照出未來的自己?即使是精靈也做不到這樣的事,魔導具也很勉強……)
「真是的!」
「沒錯,就是這些。傳言本身很早就有了……但最近接連發生學生暈倒在鏡子旁邊的事件。」
對菲利克斯來說,他想在學園祭開始之前提前去除會令學生不安的因素。
「有三名學生會成員調查,學生們也會更安心吧?」
「果然還是很恐怖——!我已經不敢再用那個教室了!」
尼爾的話讓之前最害怕的格倫不滿地說道「明明好不容易纔把氣氛搞熱呀!」,而凱西麻利地整理椅子和桌子把它們搬回原位。
聽了菲利克斯的話,西里爾也不再做聲。
見到兩人這樣的反應,拉娜挑起嘴角點了點頭。
莫妮卡和尼爾不禁面面相覷,這不就是剛剛纔聊到的話題麼?
「……總感覺這時候再繼續說下去也不是很恐怖了呢……算啦,我要繼續說咯?擋在急急忙忙想穿越森林的旅人面前的是一位穿着華麗鎧甲的騎士……但是」
莫妮卡回過神抬起頭,只見拉娜正鼓起臉瞪着她。
拉娜直到剛纔還在悄悄害怕,但輪到自己講故事之後,就又取回平時好勝要強的一面端正姿勢。
在菲利克斯身旁隨侍的西里爾以稍顯嚴肅的表情插嘴道。
但這次,關於在這個故事裏登場的無頭騎士的真身,莫妮卡心裏大致有數。
「也就是說,下位精靈聚集在被人遺棄在森林裏的鎧甲上邊並讓鎧甲動了起來。而在旅人看來那就像是個無頭騎士是嗎?」
拉娜無語了,莫妮卡在她身旁低下眉梢苦笑起來。
格倫本來把椅子晃得嘎吱響,聽到這句話他停下來瞪圓了眼。
「嗯,對哦,據說如果一直盯着那面鏡子,偶爾能看到自己未來的樣子哦。」
極度認生的莫妮卡如果在森林裏遇到陌生人,不管他有沒有頭都很可怕。
「被同期強加護衛第二王子的任務。」
格倫用平時的開朗語氣這麼說道,拉娜就壞笑起來。
莫妮卡和尼爾到達學生會室的時候,菲利克斯和西里爾已經在裏邊了,艾略特和布里琪特似乎有別的工作並不在學生會室裏。
「我要說的是在賽雷迪亞學園中流傳的有些不可思議的故事哦。」
如果有能預知未來的魔導具,那肯定會被奉爲國寶,現代技術不可能實現這種能力。
「……誒? 精靈?」
「難道是那面鏡子的故事?」
「哎呀,能讓你怕成這樣,我這故事也沒白講呢。」
「呀————!」
而這乾脆的敘述方式也舒緩了一直繃着臉的格倫的緊張情緒。
真是可悲,比起人們講的「恐怖故事」,莫妮卡的現實滿是比故事更恐怖的東西。
「太好了……沒那麼恐怖!倒不如說,能看到未來的自己不是挺開心的麼!」
凱西頓了頓,接着看了看格倫的臉壞笑起來。
「——那個騎士,沒有腦袋!」
不知爲何,拉娜不滿地鼓起了臉。
近年來魔力濃度高的土地逐漸減少,見到下位精靈的機會也少了。
關於鏡子的謠言之一就是「晚上看鏡子會被吸走壽命」。
淚目的格倫吸了吸鼻子看向一直很老實地坐着的莫妮卡。
「對,因爲之前也說過那個森林的魔力濃度很高,所以變成精靈的聚集地也很正常……呃,我以前在書上讀到過這類知識……!」
「……聽了剛剛的解釋也只能緩解一點點恐懼嗎?」
「就是舞蹈練習時用的那東西對吧!」
「後續就留到下一次吧,三年級生的課程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們也得去學生會室了。」
「就算知道原因,一個無頭騎士出現在陰暗的森林裏的話還是很恐怖不是嗎!」
「那個傳聞是能從舞蹈室的鏡子裏聽到聲音,鏡子裏會映照出自己未來的樣子,晚上看鏡子會被吸走壽命什麼的麼?」
但在很久以前,精靈的數量比現在要多得多,精靈所引發的小現象在人類眼中被視作恐怖事件也不稀奇。
「忘了那天有典禮,被同期捆起來帶城裏去了。」
「怎麼樣?這故事恐怖嗎?」
「誒? 呃……我覺得,很有意思?」
但莫妮卡正沉浸於思考中,即便拉娜向她搭話她也一動不動。
格倫大聲叫苦,拉娜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看向坐在旁邊的莫妮卡問道。
西里爾和尼爾異口同聲地說道「交給我吧」,莫妮卡慢了一拍也點點頭說道「好的」。
聽到拉娜無語的吐槽,格倫撅起嘴巴反駁道。
莫妮卡和格倫都點了點頭,拉娜就得意地哼了哼鼻子開始講了起來。
「傳言說,死者的靈魂沒能去女神的樂園,現在也還被關在鏡子裏夜夜啜泣……如果晚上探頭看鏡子,壽命就會被吸走……」
「呃,嗯……」
莫妮卡抱頭煩惱,尼爾便溫和地插嘴進來說道。
故事講到一半被打斷的拉娜咳了咳開口說道。
在裏迪爾王國提到恐怖故事,總會莫名在秋季聊。
格倫仍是一副摸不着頭腦的表情,但觀察力很好的尼爾輕輕地說了句「原來如此」。
* * *
「被同期扔到黑龍退治現場。」
拉娜吹滅燭臺上的火焰,然後看向莫妮卡說道。
另外,提及莫妮卡經歷過的恐怖故事,相對來說記憶猶新的是——
菲利克斯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向西里爾。
尼爾替不知所措的莫妮卡回答道。
「接下來輪到莫妮卡了!」
學生是在白天說自己身體感到不適,所以事實與謠言並不完全一致,但只要事情有一點點類似就會懷疑是否有所關聯,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在問你呢,剛纔的故事恐怖嗎?」
「只要聲稱有三名學生會成員調查過了,學生們也能安心吧。能拜託你們嗎?」
因此,講恐怖故事就要在秋天陰暗的房間裏講,這成了世人的共識。
到底在講什麼呢?莫妮卡很疑惑,菲利克斯就交替看向莫妮卡與尼爾二人,然後開口說道。
凱西收起剛剛嚇唬人的語氣大聲笑了出來。
就在莫妮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從旁邊伸來的指頭戳了戳她的臉蛋。
「下位精靈會聚集在有魔力的物品上,比如魔導具或是賦予過魔力的鎧甲等等。」
這讓莫妮卡很困擾,她幾乎沒有這類傳承或謠言的知識儲備。
「總感覺聽了莫妮卡的解釋之後有一點點不那麼怕了。」
(還有……最近在茶會上喝了放了毒的紅茶……嗚……)
而且,以講故事爲生的詩人們在講恐怖故事的時候,爲了讓氣氛更熱烈,即使是在白天也會拉上窗簾關掉室內照明。
「我覺得……無頭騎士的真身是下位精靈。」
「這件事與鏡子的傳聞聯繫起來,似乎讓一部分學生有些不安。爲了讓學生安心,就決定由學生會負責調查鏡子。」
在密涅瓦里不只能學到魔術的應用方法,還有機會學習有關精靈生態的知識。莫妮卡並沒有專門學過有關精靈的知識,但還是掌握了一定的基礎知識。
「謝謝,那就拜託你們咯。」
菲利克斯將下巴倚在交疊的雙手上,慢慢眯細碧眼微微一笑說道。
「自古以來都有鏡中棲息着蠱惑人心的魔物的傳言,還請你們小心不要被鏡子裏的魔物迷住啦。」
莫妮卡衷心希望他別笑眯眯地隨口說出這種加劇他人恐慌的臺詞。
雨勢不知不覺間變強,窗外激烈的雨聲嘩嘩作響。
走在莫妮卡和尼爾前頭的西里爾打開舞蹈室的門鎖,並給室內的燭臺點上火。
像今天這樣天氣很差的日子裏,在日落前室內就很暗,但舞蹈室西側牆上有一面大鏡子,只要給燭臺上的幾支蠟燭點上火,鏡子就會反射光線讓室內明亮些。
「這就是傳聞中的鏡子,但是……」
西里爾雙手抱胸瞪着鏡子瞧,尼爾客氣地問道。
「這面鏡子和鏡框……也不是魔導具對吧?」
「是啊,這真的只是普通的鏡子和鏡框。我在備品清單裏確認過了肯定沒錯。」
賽雷迪亞學園的選修課中也有魔術課,所以儘管數量不多,還是會準備魔導具作爲教材使用。但魔導具基本會受到嚴格管理。
「這面鏡子原本似乎是某位富裕的魔術師宅子裏的物品。但據說那位魔術師去世後,這面鏡子就被捐贈給了賽雷迪亞學園。」
那名魔術師和克羅克福德公爵的交情似乎很深,因此那位魔術師亡故後,他的遺族想討公爵的歡心便把高價的鏡子捐給了賽雷迪亞學園。
莫妮卡退後幾步觀察了一下整張鏡子。
佔據整面牆的大鏡子嚴格來講並不是一面鏡子,是四面大鏡子擺在了一起。而鏡子周圍的鏡框上有暗金色的裝飾。
(如果是魔術師擁有的物品,說不定有魔術機關……)
莫妮卡遠離尼爾和西里爾悄悄使用無詠唱感知魔術,但她並沒有從鏡子上感受到特別的魔力。
歸根究底,莫妮卡本來就不擅長感知魔術,若非強到一定程度的魔力團,她是感知不到的。
(……魔導具裏也有故意降低魔術出力使感知魔術無法起效的物品……以防萬一,之後讓尼羅偷偷來看一眼吧。)
「梅伍德總務,怎麼了!?」
不知不覺間就對美麗的圖形着迷了,完全忘了調查。這種話肯定說不得。
他的臉因驚訝而緊繃,接着發青,但不知爲何又逐漸取回血色,最後紅起臉浮現喜意。
發生怪異現象的條件,首先能想到的是特定的時間段——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
那張臉露出怪異笑容的瞬間,莫妮卡和西里爾就一起大聲地尖叫出來。
莫妮卡從美麗的圖形世界回到現實,她視線遊移捏弄着手指。
「首先這個大的正三角形各邊中點相連組成第二個正三角形,再把第二個正三角形的各邊相連……按這樣的規律可以依次畫下去,這個圖形裏大的三角形和內部小三角形的形狀一樣對吧?局部與整體形狀相同,這就是自相似性。自相似性的定義不同學者有不同的說法,但這個正三角形毫無疑問可以說它擁有自相似的性質……」
尼爾一邊回答西里爾的問題一邊一下子湊近鏡子一下子又遠離鏡子如此反覆,偶爾他還會一臉認真地將手舉到頭上,看來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高變化。
「諾頓會計,你不用道歉,剛剛明顯是科洛蒂婭性質惡劣的業務妨礙行爲。」
莫妮卡點了點頭並指向鏡框。
「諾頓會計。」
科洛蒂婭面無表情地盯着尼爾,她全身散發出陰鬱的氛圍,室內的空氣也變得異常沉重。
「……不就是因爲哥哥的聲音太大了麼?哎唷,又好吵喔。」
尼爾不好意思地向科洛蒂婭問道。
莫妮卡一邊想一邊仔細觀察鏡框,然後她突然注意到某個東西,直接眼色一變跑到鏡框旁邊。
(但是,現在……如果見到了未來的自己……)
拉開窗簾打開燈之後,西里爾紅着臉這麼罵道。但他的怒罵聲少了平時的氣勢,剛剛的尖叫大概還讓他有些尷尬。
莫妮卡一臉困擾地看着西里爾,西里爾也用同樣的表情看着她。
「你說什麼?」
「確實有些道理,圍繞鏡子的事件可不能無視室內的光線。」
鏡子裏映照着一位瘦弱嬌小的少女,她的臉色比起住在山間小屋那時應該好了許多,但室內太暗看不太清。
「這個三角形的紋樣怎麼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莫妮卡猶豫良久,最後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說道。
「那要不試試降低房間裏的光線強度? 說不定又能看到自己未來的模樣……!」
「嗯……現在還沒什麼變化呢。」
「怎麼樣,有看見奇怪的東西嗎?」
「誒?」
「梅伍德總務,你的聲音很飄哦。」
「……哎呀,居然說我妨礙業務,真讓人傷心。我作爲尼爾的未婚妻出現在他所在的地方有什麼不行的呢?」
莫妮卡不禁僵住,因爲她感覺視野一角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同樣尖叫過的莫妮卡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低着頭,她雙眼含淚不停顫抖。
他們明明是爲了證明不存在怪異現象纔來調查的,因爲怪異現象而感到開心簡直是本末倒置。
「室內的光線強度是不是和這個現象有關係呢?按照傳聞的說法,怪異現象常常在晚上發生,今天天氣很差,所以室內也比平時要暗……」
確實只有尼爾注意到了科洛蒂婭,但他出聲晚了幾秒,因此釀成了這副慘狀。
而莫妮卡則重重地點了點頭。
鏡中的景象沒有任何違和感。
西里爾以手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尼爾大聲叫道。
仍雙手抱胸的西里爾低語一聲環顧室內的燭臺。
「……你給我把努力的方向選對了。」
西里爾說完就拉緊室內的窗簾並逐個吹掉燭臺上的火焰。
「這是……!」
莫妮卡和西里爾都朝尼爾那邊看去,而尼爾眼睛睜得大大的正盯着鏡子瞧。
這似乎是他無意識間說出的話,他也從鏡子上移開視線看向自己腳邊。
「呃,呃,我會加倍努力,儘量在數學上證明這個圖形與怪異現象的因果關係……」
在橘黃色的照明中躥出來的是長長的黑髮與一張蒼白的臉。
……那這個腳步聲是誰發出來的呢?
西里爾喃喃自語。
但平時總是很認真的尼爾正喜極而泣,這叫人實在不忍心潑冷水。
正當她以爲這只是錯覺的時候,鏡中的西里爾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他也注意到了異變。
「不知道是誰的尖叫讓謠言傳得更廣了呢……哎呀,糟糕糟糕。」
「那個……我想了想……假設真的發生了怪異現象,發生這種現象會不會有什麼條件呢?」
西里爾打斷莫妮卡的話,他面無表情淡淡地問道。
西里爾面無表情地沉默了,而沉浸在圖形中的莫妮卡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中究竟蘊含了多少無奈與傻眼。
西里爾無語地提醒他一句,尼爾就不好意思地低下眉梢撓了撓頭說道。
「在那種情況下突然出現無論是誰都會被嚇一跳的吧!說到底,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科洛蒂婭!」
「對,對不起……但是,副會長和諾頓小姐就不在意自己未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這個紋樣的幾何構造有自相似的性質!」
「…………」
尼爾高興地溼了眼眶,他像是細細回味那時的景象一般說道。
科洛蒂婭說着說着便挽起尼爾的手臂,她琉璃色的眸子眯成一條縫。
「……調查怪異現象? 是嗎……」
「呃,呃……那個……」
西里爾驚訝地皺起眉頭看向鏡子,莫妮卡也跟着看了看鏡中映照的三人。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長高了! 有那麼高!」
尼爾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諾頓會計,你有注意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身高有在好好長呀……我對未來又抱有了希望!」
「……這句話我原模原樣地還給你。」
「嗯,我看着也和平時一樣啊。」
如果是稍早之前的莫妮卡,就算鏡子裏映照出未來的自己,她對此肯定也毫無想法。
莫妮卡抓着制服的衣襟,從鏡子上移開視線低下頭去。
窗外的雨聲漸強,滴答聲漸漸變爲嘩啦啦的擊打聲。
「梅伍德總務不害怕嗎?」
莫妮卡那時不與其他人交流,只顧着研究算式和魔術式,她覺得自己會就這樣毫無變化地長大,絲毫沒對未來的自己抱有任何期待。
「那個……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區別……」
尼爾說着就把手舉到頭上,高度差不多有西里爾那麼高吧。
「嗚呣。」
(未來的自己……)
豎起耳朵就能聽見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混有輕微的腳步聲與衣物摩擦的聲音。
莫妮卡和鏡中的自己對視,接着她周圍突然亮了起來,是手拿燭臺的西里爾走到了她身邊。
西里爾緊張地繃起臉向莫妮卡問道。
「諾頓會計? 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我還以爲你們要在舞蹈室裏開始練習舞蹈,但突然又拉起窗簾……男女三人在小黑屋裏……究竟是要幹嘛呢?」
莫妮卡和西里爾都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就在這時,有個東西突然從鏡中映照的二人之間躥了出來。
「呃,現在還什麼都沒………………誒?」
莫妮卡斜眼看了看尼爾,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過。
「不,沒什麼,忘了吧……我要吹掉蠟燭了。」
「那個……科洛蒂婭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話讓西里爾擰起眉頭。
科洛蒂婭將貼在臉上的黑髮別到耳後,薄脣彎成月牙形。
室內變得一片漆黑,燭臺上只剩一團火焰在輕輕搖曳照亮舞蹈室。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阿什利大人,這個窗框的紋樣……」
「只有尼爾注意到我了呢……不愧是尼爾,和沒有眼力的某些人截然不同呢……」
「這個紋樣和這次騷動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尼爾有些驚訝,但西里爾馬上搖了搖頭轉身背對鏡子。
「剛剛……剛剛,鏡子裏出現了我未來的模樣!」
莫妮卡斜眼看着尼爾,然後也觀察起鏡子。
莫妮卡和西里爾都輕聲發表感想,尼爾則以感動至極的語氣說道。
「……看到別人的臉就尖叫,真是失禮呢。」
鏡框上的紋樣很簡單。三角形中有一個小三角形,小三角形裏還有更小的三角形,以此往復。
「嗚哇!?」
「別瞎找茬了!我們是受殿下命令來調查怪異現象……」
確實有那種能讓物體看起來比實際要大的鏡子,但這個鏡子應該並沒有那麼特別。
科洛蒂婭毫無愧色,她用手蓋住耳朵斜眼看了看鏡子。
然後她幾乎不動嘴脣地低聲說道。
「……這是<水鏡魔術師>霍勒斯·桑塞姆的鏡子……」
莫妮卡也聽說過科洛蒂婭說出來的這個名字。
雖然他並不是七賢人,但在上級魔術師裏相對出名,是使用操控水的魔術的好手。
「……<水鏡魔術師>是位能和上位精靈交換契約的優秀魔術師,但卻被親戚捲走錢財變得無法信任他人……最後一直宅在自己的宅邸裏直到病死。據說親戚發現他的時候他的遺體已經化爲了白骨……」
科洛蒂婭只是淡淡地訴說事實,莫妮卡卻莫名感到脊背發涼,大概是因爲她散發出的沉重氛圍所致。
莫妮卡、西里爾、尼爾三人都陷入沉默,而科洛蒂婭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鏡子,三人也被她的動作吸引看向鏡子。
「……這面鏡子上說不定憑依了不好的東西呢……比如說,對了……像是死後沒能去成女神的樂園,一直留在這裏的<水鏡魔術師>的魂魄之類的……」
科洛蒂婭的話讓莫妮卡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面大鏡子有美麗的窗框包圍。
不再信任他人,孤零零的<水鏡魔術師>看到大鏡子裏映照的自己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麼呢?
0;……咦?1;
莫妮卡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窗框上的紋樣——規則排列的正三角形中唯有一處有些歪。
這就像是完美的畫作上多了一滴墨水一樣,莫妮卡皺起眉頭,科洛蒂婭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哥哥你知道嗎? 海恩侯爵家的人代代都很容易受人外之物的喜愛哦?」
「這是迷信吧。」
西里爾的語氣像是在說這種傳言蠢爆了,但他的聲音有些僵硬。
而科洛蒂婭則露出像是邪惡的魔女一般的笑容對他說道。
莫妮卡回想起路易斯平時的打扮也有些疑惑,這時琳停在她的肩膀上回答道。
沒能回應敬愛的殿下的期待,西里爾當時跪倒在地表情扭曲像是想立刻勒死自己,這事兒也無需多言了。
「契約石?」
* * *
慎重的路易斯一定是爲了防止物品損壞纔會把指環收入懷中的吧。
事情鬧得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金色的鏡框裏有四面大鏡子,擁有自相似性的正三角形整齊地排列在鏡框上,緻密的紋樣中唯有左下角一處的正三角形有些扭曲。
尼羅搖着尾巴向停在牀沿的黃色小鳥問道。
莫妮卡不知道怎麼解釋好,拉娜因爲罪惡感無精打采地低着頭,而格倫則緊緊握起拳頭,眼裏鬥志昂揚。
「這是啥啊!簡直就和冒險小說裏寫的隱藏財寶一樣啊!」
「琳小姐,能請你張開不會漏出任何聲音的隔音結界嗎?還有,如果有人接近這間房間還請你告訴我一聲。」
「這位精靈看起來很虛弱呢。」
(……本來想放學後再去……但好像還是立刻就去回收比較好……)
這個發展,難道說,難道說……莫妮卡臉色鐵青,格倫就用響徹教室的音量大聲說道。
當晚,黑貓和女僕——尼羅和琳在閣樓房間裏聊起放學後發生的事情。
「我聽說昨天舞蹈室裏出現了個超可怕的怪物,還襲擊了副會長和莫妮卡!」
結下契約的人類死後,契約精靈有兩個選擇。
端端正正坐在牀上的莫妮卡雙手掩面低垂着頭。
「……還請你小心不要被壞東西憑依咯,我·的·好·哥·哥?」
莫妮卡逃也似地跑出教室前往舞蹈室。
莫妮卡一邊一點一點地向手頭的契約石注入魔力一邊說道。
「上位精靈和人類契約需要契約石,要在有一定大小的寶石上刻下契約術式……」
結果最後決定過幾天再去調查一次,但莫妮卡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
「沒,沒關係的! 我,我就是有點睡眠不足,所以!……我先走了。」
「七賢人是魔術師吧? 到底是採取了怎樣的戰鬥方式纔會變成那樣啊?」
「莫妮卡,你沒事吧!?」
該怎麼說明好呢……就在莫妮卡抱頭煩惱的時候,拉娜在她旁邊聽到格倫說的話,也一臉鐵青地看向莫妮卡。
「雖然都事到如今了,但我還是想問下契約精靈這麼長時間離開主人身邊沒問題嗎?」
那個是科洛蒂婭大人,莫妮卡剛想說出口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嗯,這個比喻可能挺貼切的……聽說富人裏也有瞞着家人藏起自己財產的人。」
罪惡感讓莫妮卡的胃有些絞痛,她搖了搖頭說道。
小鳥淡淡地回答道,而這讓尼羅瞪圓了眼。
尼羅剛剛還在用前腳稀罕地擺弄着窗框的裝飾,他現在放下前腳抬頭看向莫妮卡說道。
調查完鏡子後過了一天,莫妮卡去上學,格倫慌慌張張地衝進教室。
「嗯,這個精靈大概是在求救。」
也就科洛蒂婭·阿什利這位千金才能把關心哥哥的臺詞說成詛咒一樣了。
坐在牀上的莫妮卡把尼羅抱到膝蓋上給他做簡單說明。
「……呃,路易斯先生有戴指環嗎?」
* * *
「只是離開幾天並沒有什麼問題,路易斯閣下對契約石加了諸多強化措施。」
一個淡藍色的寶石出現在視野裏,透過光能看到寶石裏刻有魔術式和魔法陣,可見這並非普通寶石。
「不,不是! 呃,呃……」
「這是水的上位精靈的契約石呢。」
莫妮卡清楚,路易斯的皮手套是特別定製的產品,極其結實。
尼爾被格倫的氣勢壓倒,但還是奮力安撫格倫。
然後在<水鏡魔術師>死後,沒人能發現選擇留在契約石裏的精靈……精靈便擠出最後僅剩的一些魔力向外界求救。
尼羅疑惑地問道,而莫妮卡只是含糊地笑了笑移開視線。
「明天放學後我想再去調查一下那面鏡子,琳小姐你能在這裏再待一天嗎? ……明天大概就能解決了。」
「音量很大呢。」
「格倫,副會長可沒死啊!」
「欸,莫妮卡,那傢伙身上有戴過寶石嗎?」
「難道是因爲我昨天說了那種話……」
在那之後,莫妮卡他們也沒找到怪異現象發生的原因,就這樣回到了學生會室。
而菲利克斯在那兒笑眯眯地對歸來的三人說道。
推開比手心還小的三角形裝飾物後,裏面有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大概有一個火柴盒那麼大。裏邊放了一個被布包着的物體,莫妮卡把它拿出來並解開外面包着的布。
黃色小鳥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就連輕微的風聲都從房間裏消失了。這間舞蹈室的內外聲音已經被完全隔斷。
這面鏡子的主人<水鏡魔術師>被親戚捲走財產變得無法信任他人,那他在自己死後爲了不讓親戚奪走自己的財產,很可能會用各種手段把財產藏起來。而這個鏡框的小機關就是其中的一個手段。
在契約石里長眠的精靈如果沒有結下新的契約就無法獲取魔力,從而慢慢地變虛弱。
「我的契約石加工成了指環。」
現在莫妮卡手中的契約石裏寄宿有上位精靈。<水鏡魔術師>的契約精靈在主人死後沒有選擇自由,而是選了留在契約石裏,但是……
要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照實說了,感覺會攸關科洛蒂婭和西里爾的名譽。
另一個就是留下自己和契約石的聯繫,在契約石內長眠等待新的主人到來。
「自那以來,路易斯閣下就把指環收到懷裏去了。」
「是的……我猜這應該是<水鏡魔術師>大人的契約精靈。」
也就是說,儘管尼爾之前對未來的自己長高了這件事感動不已,但實際上只是他的鏡像縱向拔高了一些罷了。
化作黃色小鳥的琳停在莫妮卡的肩膀上看着寶石。
「尼爾也見到了怪物對吧!」
拉娜似乎非常擔心莫妮卡,她可能是覺得莫妮卡身體不適有她的一份責任。
「沒……那個是,呃……」
格倫一副立刻就想衝出教室的樣子,尼爾連忙跑進來阻止他。
「沒有,路易斯閣下時常把指環放在懷中。」
「路易斯閣下以前曾經在戴着寶石飾品的狀態下戰鬥,最後寶石壞到無法修復。」
「不不不不是,那個是,那個……」
「事已至此,我們去退治怪物吧! 副會長的仇就由我來報!」
莫妮卡確認這一點後站到了鏡子前。
黑貓和黃色小鳥之前在附近的樹上待機,他們從窗戶跳進/飛進舞蹈室後,莫妮卡就關上了窗。
「嗚……被聽到了……」
說實話,在場全員現在都覺得比起鏡子的怪異現象,露出邪惡微笑的科洛蒂婭更可怕。
「和這面鏡子有關的傳言有三條。聽到了聲音,映照出了自己未來的樣子……還有,壽命被吸走了。」
尼羅見到裝飾用的三角形紋樣被推開後就興奮地叫了出來。
「明白。」
莫妮卡用指尖按壓紋樣歪曲的位置,然後便感受到金屬似乎能輕輕推動。
「那個,我,頭有點疼……我去一趟醫務室哦。」
琳說的沒錯,寄宿在契約石裏的精靈虛弱到了連莫妮卡的感知魔術都感知不到的程度。
到達舞蹈室後,莫妮卡打開窗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便出聲說道。
被親戚奪走財產不再信任他人的<水鏡魔術師>擔心他和精靈的契約石是不是也可能被別人奪去,就在窗框上做了機關藏起契約石。
「那我陪你一起去!」
「鏡子映照出自己未來的樣子,應該也並不是真的照出了自己未來的模樣,只是鏡中的樣貌稍微發生了一些變化而已,畢竟水精靈很擅長幻覺魔法。」
「是的,我也聽得很清楚。他們一定經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吧。」
第一個就是斷開自己和契約石的聯繫獲得自由。
琳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金色的光之粒子逐漸包圍她的身體,最後光芒收束化作一隻黃色的小鳥。
莫妮卡也不管自顧自情緒高漲起來的格倫,她向拉娜說道。
聽尼羅這麼一說仔細想想確實,琳的主人<結界的魔術師>路易斯·米拉雖然是位對打扮很有講究的男子,但並不會戴寶石之類的裝飾品,要戴裝飾品最多也就他的單片眼鏡和髮夾了。
「尼羅,琳小姐,快進來。」
莫妮卡自己說服了自己,然後琳就繼續說道。
「……有了。」
「哎呀,那悲鳴可真厲害啊!本大人在外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尼羅不是很瞭解人類與精靈之間的契約。
「啊,本大人懂嘍,他們聽到的聲音是這個精靈的聲音對吧。」
像精靈的契約石、魔導具等要在寶石上賦予魔術式,寶石就會變得特別脆弱。
精靈靠這種做法干涉鏡子試圖讓人類察覺自己的存在。對喜極而泣的尼爾而言,這事實太過殘酷。
「然後第三個,壽命被吸走的傳言……準確地說也不是壽命被吸走了,應該是魔力被吸走了纔對。包括這幾天在鏡子旁邊感覺身體不適的同學都是這樣。」
魔力急速枯竭的人類會引發類似貧血的症狀。
平時運用魔力用慣了的魔術師可能會注意到這是魔力用盡引發的症狀,但經驗尚淺的學生卻將魔力枯竭引發的頭暈目眩誤以爲是貧血症狀了。
莫妮卡注入的契約石中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偶爾還會像眨巴眼似地閃爍。
——謝謝你找到我。
莫妮卡聽到了細若蚊蠅的聲音,這聲音一定是從莫妮卡手頭的契約石裏發出來的。
莫妮卡將契約石遞給停在她肩膀上的琳。
「能麻煩你和路易斯先生說明事情經過把這個交給他嗎?路易斯先生應該能做出妥善安排,不管是直接解放精靈還是由密涅瓦管理都好……」
「我明白了。」
黃色小鳥從莫妮卡肩膀上滑翔而下,一着地就化爲女僕形態。
女僕服的衣襬翻飛,琳從莫妮卡手中接過契約石。
「我先暫爲保管。」
這樣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和鏡子有關的傳聞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總有一天會隨時間消逝。
莫妮卡安下心來,而琳轉動脖子看向走廊說道。
「……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在往這個房間走來。」
「嗚誒!? 尼羅,琳小姐,你們快出去。」
莫妮卡連忙打開窗戶,琳和尼羅都迅速跳到窗外,然後莫妮卡剛關上窗,舞蹈室的大門就打開了。
「哦呀,早上好,諾頓小姐。」
實際上鏡中映照出的並非人未來的樣子,而是精靈加工過的模樣。
西里爾在鏡子前曾對尼爾這麼說過。
還請上天保佑尼爾能長高,莫妮卡無聲地祈禱,這時走廊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殿下,不害怕嗎?」
「……殿下是來看鏡子的嗎?」
「哦呀?你不相信預言嗎?」
爲什麼菲利克斯會在這個時間點來舞蹈室呢?
不管鏡中映照出何種未來,他一定都能贏取自己期望的結局。他是被選中的人,是有能力做到這種事的人,和毫無自信一直停在原地的莫妮卡不同。
「我要替副會長報仇!」
莫妮卡不安地捏着手指,菲利克斯便向她溫和地問道。
「你是來看自己未來的模樣的嗎?」
「這,這個窗框上的紋樣非常有意思,有自相似的性質,所以我就想再在近處仔細看看!」
「我開玩笑的啦。」
但對於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能見到未來的自己」似乎是相當有魅力的一句話。
失去了精靈的干涉,鏡中映照出的是充滿自信的王子大人與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認生魔女,這兩個真實而又呈鮮明對比的人。
莫妮卡也不能說自己是來回收精靈的契約石的,她只好拼命想借口,這時她看到位於視野一角的窗框。就這個了!
莫妮卡仍然搞不懂這位王子大人究竟有幾分認真。
當時她不情不願地接下了路易斯推來的任務,但現在她的想法稍有改變。
「我,很害怕……一想到理想的自己如果和鏡中映照出的未來的自己相去甚遠,我就害怕得不行……」
莫妮卡不知不覺間就已脫口而出。
「哇——副會長,冷靜,冷靜……!格倫你也是,不能在走廊裏奔跑!」
莫妮卡低聲感慨,菲利克斯就露出完美的王子大人微笑說道。
(哇啊啊啊,我和拉娜她們說自己去醫務室了,現在要找什麼藉口好……!)
菲利克斯看向走廊開心地笑了。
「我對會映照出未來的傳聞有點興趣呢。」
「因爲我是王族呀。」
「梅伍德總務不害怕嗎?」
「…………」
熟悉的聲音讓莫妮卡肩膀一抖,她慢慢轉過身去。
如果說出這個藉口的人不是莫妮卡,大概早就遭人白眼了。但莫妮卡有過數次前科,她對認識還沒多久的人激情訴說黃金比,還對火柴棒放在睫毛上的最佳角度做了一番熱情演講。所以菲利克斯聽了莫妮卡的藉口只輕輕地回答了一句「是麼」,然後就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如果鏡中映照出的未來並非自己所期望的模樣,那隻要改變未來就行。」
莫妮卡仍然沒有想清楚自己究竟想成爲什麼樣的人,但是……
菲利克斯的聲音穩重且有力,充滿了牢固的自信。
西里爾和莫妮卡肯定感受到了相似的東西。
(……如果能自豪地完成這場任務就好了。)
一想起尼爾昨天感動的淚水,莫妮卡就覺得鏡子的真相實在太過殘酷。
菲利克斯就站在門前。
莫妮卡和西里爾感受到的恐懼,就是害怕面對可能會令自己失望的未來。
菲利克斯用戴有手套的指尖碰了碰鏡面。
莫妮卡暗中煩惱,接着她瞟了眼鏡子。
「希望自己有所成長當然是件好事。話說回來,根據鏡子的預言,梅伍德總務好像會長高呀?」
「不,不是,呃……」
莫妮卡笨拙地訴說自己的心情,菲利克斯便溫柔地眯細了眼。
「這,這就不用了……」
「……殿下,很強大呢。」
鏡中的莫妮卡看起來還是很不可靠,但聽到走廊裏傳來的吵鬧聲,她的嘴角不禁勾勒起一絲弧度。
當莫妮卡沉浸於思緒的時候,菲利克斯溫柔地眯細了眼說道。
「殿,殿下……早,早上HAO。」
「你要是這麼中意它,要麼就把這個鏡框連同鏡子一起搬到學生會室裏好咯?」
「呵呵,我們學校的學生看起來都很勇敢啊,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耀眼的金髮,如大海中滴入一抹鮮綠的碧眼,擁有完美容貌的王子大人看到鏡中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