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菜鳥紳士的晚會出道日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2萬 字
那是個明月皎潔的夜晚。騎在法杖上的人影,正以飛行魔術橫越秋日的夜空。
人影飛至利迪爾王國的王城四樓,來到某間亮着燈火的房間窗口前,叩叩敲響窗戶。
不一會兒,窗戶從室內打開。開窗的,是一位將金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壯漢。
壯漢名叫萊歐尼爾•佈雷姆•艾圖亞特•利迪爾,是利迪爾王國的第一王子。
敲響窗戶的人物映入眼簾,萊歐尼爾粗獷的五官立刻開朗起來。
「路易斯啊,好久不見了!」
「白癡。小聲點啊你!」
用飛行魔術飛到窗邊的人影──路易斯•米萊自窗口進到房間後,待在房間角落待命的黑髮隨從──奈特便低聲咕噥:
「……口氣。」
「殿下,還請放低音量。」
路易斯以上流階級的發音重新發言,習以爲常地往沙發就坐。不用說,當然是優雅地就坐。
沙發前的矮桌上,擺滿了酒與下酒菜。爲了慶祝路易斯就任魔法兵團團長,今晚要舉辦一場小小的宴會。
從米妮瓦畢業後,路易斯也不時會連絡萊歐尼爾,像這樣跑來喝酒。
隨從奈特也已經習慣了,路易斯與萊歐尼爾纔剛就坐,奈特便俐落地在杯裏注入葡萄酒。
萊歐尼爾舉起酒杯。
「那麼,爲了慶祝吾友就任魔法兵團團長……乾杯!」
路易斯也跟着舉杯,仰頭開始享用。
雖然比較常喝廉價品,路易斯還是品得出美酒的滋味。
好酒搭配好下酒菜,再加上高檔果醬!望着抹在餅乾上的厚實果醬,路易斯忍不住舔起舌頭。
「不簡單不簡單,這下酒菜可真是周到呢。」
萊歐尼爾面有難色地低吟,接着又露出像是想起什麼的表情,起身走到置物櫃前拿起一包小紙袋。
盒裏裝的是一隻單邊眼鏡。路易斯用指尖夾起,戴在右眼前。
「就只有嘴巴文明瞭些,動不動訴諸暴力的本性還是一樣野蠻呢……」
接任卡萊空缺成爲七賢人的,是〈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
薇爾瑪王妃不但是鄰國蘭道爾王國的公主,從前在故鄉似乎還負責指揮騎士團,以公主騎士的特殊身分聞名。
「不不不,等等,那時你才幾歲來着啊。」
「路易斯啊,我全看見嘍。」
「不巧現在正儲蓄中,爲了在王都買房子。」
「言下之意,是想表達我還不夠拚命嗎?」
而奈特打從那時開始,就是侍奉薇爾瑪王妃的近侍。
薇爾瑪王妃嫁來利迪爾王國,是萊歐尼爾誕生的前兩年──也就是大約二十三、四年前了。
不賴嘛。戴了這玩意兒,肯定更像個聰明人──這講法,畢竟是不太文雅。
「戴起來視野清晰多了。承蒙殿下如此用心良苦,不勝感激。」
從門口傳進耳裏的嗓音,令路易斯皺起眉頭。
面對這樣的路易斯,奈特在酒杯中注滿葡萄酒,小聲嘀咕道:
從前站在〈治水魔術師〉面前時,路易斯是個雙手滿是凍痕,頂着參差不齊短髮的少年。這些特徵被評爲不成體統,狠狠臭罵一頓的光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之後還沒經過三年,卡萊就因爲家族的醜聞,引咎辭退了七賢人。
「我可是爲了不讓殿下發現,仔細挑了殿下看不見的角度出拳喔。這還不夠文明體貼嗎?」
「再怎麼說,我也是〈結界魔術師〉呀。」
「路易斯啊,那些果醬你要當禮物帶回去也無妨。請你別在今晚一口氣把兩瓶都喫光。」
奈特伸手輕撫自己的喉嚨,帶着灰暗的目光望向路易斯。
成爲〈治水魔術師〉認可的七賢人,和蘿莎莉結婚──這纔是,路易斯的目標。
路易斯伸出指尖輕推眼鏡,露出笑容。
「唔呣。單邊眼鏡比普通的眼鏡容易脫落。戴着這個,應該就能提醒你要剋制自己衝動的個性了。」
等成了腰桿子都直不起來的老頭才當上七賢人,也沒有意義。
「呣唔……」
即使如此,除了讓儀容體面的必要花費之外,路易斯還是幾乎全都投注在儲蓄上。
在當時,路易斯已經習得了召喚精靈王這種大魔術,也與高位精靈──風靈琳姿貝兒菲成功締結了契約。
現在戴上單邊眼鏡,更是連外衣編織的圖案,甚至胸針的細部構造等小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路易斯笑眯眯地點頭,奈特則操着沙啞的嗓音嘀咕起來。
爲什麼,這裏會突然冒出薇爾瑪王妃的名字啊。路易斯正眉間深鎖,萊歐尼爾就靜靜地插了嘴:
「但,不是七賢人。」
喔~如此出聲讚歎的路易斯,把接着要出口的發言吞了下去。
從前那樣一年到頭同一套破爛行頭的穿着已不復見,現在連鞋子都擦得亮晶晶。
路易斯一副故作訝異的態度,開口反駁:
「……就是當年這樣,喉嚨纔會被毒傷,變成這種嗓音,但我一點也不後悔。」
由於災害時守護城鎮有功,路易斯在就任魔法兵團團長的同時,也獲得了〈結界魔術師〉頭銜。
一方面當然也是成就不足,但更關鍵的,相信是學生時代不良的素行在扯後腿吧。雖然在學期間有過大約兩次的研究發表,但這點程度就想要得到推薦函,教授們把關的門檻並沒有那麼低。
……明明如此,內心卻依然不滿足。
保持坐姿的路易斯舉起拳背就是一揮,奈特輕輕扭動身子閃過。連滴酒都沒灑出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是歷來最年輕的魔法兵團團長啊。」
「當時大約是八或九歲吧……我不顧一切想侍奉薇爾瑪殿下,所以什麼都幹了喔。護衛也好、試毒也好。」
「是的,蘿莎莉的老爸……〈治水魔術師〉閣下是這麼說的。」
少囉嗦──吞下這句咒罵,路易斯用鼻子長哼一聲。然後把稍微歪掉的單邊眼鏡推回原位。
想成爲七賢人,必須要有相應的成就、信用、信賴,以及當權者的推薦。
隔着透明的酒杯,萊歐尼爾朝這兒望了過來。
那時候的七賢人甄選會,路易斯並沒有被找上。
吵死了,牆壁──路易斯還沒出聲咒罵,奈特就操着沙啞的嗓音接話:
把酒杯喝空的路易斯,打開瓶蓋,爲麪包塗上滿滿的果醬。
「我不想讓蘿莎莉一直等下去啊。」
「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
換作從前的路易斯,大概會把包裝紙隨手亂撕,但現在的路易斯是有格調的紳士。
所以路易斯每天塗護手霜治好凍痕,才發現拳繭還是消不掉,只好改戴手套。再把頭髮也留長,修得整整齊齊。
路易斯連紳士談吐都忘了,以慣用的語氣問道。
進入魔法兵團後,路易斯討伐了相當數量的龍。
說着說着,萊歐尼爾遞出了紙袋。從袋子小到可以擺在掌心來看,八成是某種飾品吧。
薇爾瑪。那是利迪爾王國第一王妃,亦即萊歐尼爾母親的名字。
「奈特是母后的近侍。母后出嫁之際,從蘭道爾王國一路同行前來的。」
「在王都有房子,這也是,〈治水魔術師〉閣下開出的條件嗎……」
奈特帶着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做多餘的發言,接下空盤走出了房間。
絕對不讓人有第二次機會開口說自己不成體統──就用這頭長髮來展現這股覺悟。
自己又成功實現一個目標了。路易斯用力感受着這份喜悅,仰頭把杯中物一飲而盡。多美味的葡萄酒啊,桌上還有豐盛的果醬。
「你說這是什麼話呢。」
首先是路易斯剛畢業後,路易斯的師姐〈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就任七賢人。
八或九歲。路易斯那個年紀時,還在娼館打雜。將來的展望什麼的,壓根兒都沒考慮過。想到這裏,路易斯握緊擺在膝上的拳頭。
「是呀,當然。我會好好珍惜,花上一週細細品味的。」
放下酒杯,萊歐尼爾「唔呣~」低吟。
路易斯使勁握緊沒拿酒杯的另一隻手,繼續接話。
「我準備了個禮物,要慶祝你就任魔法兵團團長。可以的話就拿去用吧。」
「這真是失禮了,殿下。從下次起,我會改在桌面下踩碎腳掌的。」
「窮人的思維……」
「……有必要特地連頭髮都留長嗎?」
「這邊準備了整瓶的果醬……需要追加的話請別客氣。」
原來如此,單邊眼鏡果然方便。入眼的清晰畫面提醒了自己──這裏不是沒家教的臭小鬼可以耍任性的地方。
打從自米妮瓦畢業,已經流逝了三年多的時光。這段期間內,有過兩次七賢人的輪替。
「……爲了能留在薇爾瑪殿下的身邊,我當年,可是不擇手段的喔。」
萊歐尼爾不是會耍嘴皮諷刺的人。這個有着猩猩五官的心地善良王子,是發自心底爲了路易斯容易訴諸暴力的個性擔憂,所以才挑選單邊眼鏡當禮物。
見路易斯雙眼閃閃發光,萊歐尼爾清了清嗓子。
魔法兵團的成員都是專司魔法戰鬥的菁英集團。一路擔任隊長的路易斯,薪資以平民而言算是頗爲優渥。
「……都當上魔法兵團團長了,果醬這點程度的東西,可以愛怎麼買就怎麼買吧?」
「修整體面的長髮,是生活富裕的象徵對吧。」
米妮瓦的教授們──包含師父拉塞福在內,都沒有推薦路易斯。
「想和蘿莎莉結婚,除非是知性與品性兼具,在王都有房子,實力夠格當上七賢人的男人,否則休想他會點頭──這樣。」
單獨討伐數已經足以名列歷代前五,可還是遠遠不及第一把交椅〈雷鳴魔術師〉葛拉漢•尚德茲。想創下新紀錄,多花個二十年只怕是跑不掉的。
「既然如此,能留多長我就留多長。讓人一眼就明白,我生活有多麼優渥。」
「還請放心。我是很能幹的,絕對不會做出讓這個脫落的傻事。」
聽見萊歐尼爾這番話,路易斯揚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語畢,奈特在路易斯身旁擺下果醬瓶。今天的口味是木莓與杏桃。
無論召喚精靈王,還是與高位精靈結契約,都不是隨隨便便辦得到的事。單是有其中一項成就,便足以與其他上級魔術師拉開不小的差距。而路易斯以未滿二十五歲之姿,就將這兩項創舉雙雙達成。
奈特繼續在萊歐尼爾的杯子倒酒咕噥:
路易斯稍稍低頭,不讓自己的表情曝光。
紮成一束的頭髮,現在長到可以垂在背上了。路易斯已經打定主意,要照這個步調一路留個徹底。
接着就這麼大快朵頤,再把喫個精光的麪包盤默默遞向奈特。
「我說,萊歐尼爾。」
「七賢人的位子,好遙遠啊~」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開口請求萊歐尼爾殿下推薦?」
待路易斯手裏的酒杯見底,奈特拿起新的酒瓶打開,同時低聲咕噥:
即使不仰賴這類視力矯正具,路易斯的視力原本就足以辨識坐在對面的萊歐尼爾五官。
「唉……聽到你要學着用那種方式講話時,我是有覺得你也挺不顧一切的了。」
爲了不顯得粗魯,路易斯用優雅的動作細心拆封,拿出紙袋內的禮盒。
進入魔法兵團後的三年間,始終生活在狹小的宿舍,酒也只挑便宜的喝──這一切,全都是爲了在王都買一個家。
即使如此,路易斯還是沒能獲得推薦,無法角逐卡萊接班人的寶座。
隨着啪蕩關門聲傳進耳裏,路易斯望着手上的空杯。
路易斯用鼻子哼了一聲,舉起指頭撥弄自傲的長髮。
奈特也不曉得是幾時回來的,手上拿着盛了下酒菜的碟子,站在牆邊待命。
(……現在的我,是魔法兵團團長〈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如此告誡自己,封印住心裏的頑童後,路易斯重新抬頭面向萊歐尼爾。
「萊歐尼爾殿下,我並沒有打算要透過你的推薦讓自己當上七賢人。」
「唔呣。」
「……話雖如此,若你需要護衛,還請隨時開口。我很樂意取消休假任憑差遣。」
現在的路易斯是魔法兵團團長。只要以萊歐尼爾的護衛爲名目,就能到社交界露臉,如果在那兒混出名堂,或許就能找到願意推薦自己參加下一屆七賢人甄選會的對象。
說實話,路易斯厭惡社交界。爲了推銷自己,陪笑臉逢迎諂媚,還有什麼比這更蠢的。
話雖如此,現在也真的只能不顧一切了。
現任七賢人,是〈雷鳴魔術師〉、第二代〈深淵咒術師〉、第三代〈荊棘魔女〉、〈詠星魔女〉、〈治水魔術師〉、〈炮彈魔術師〉,以及接了卡萊空缺就任的〈寶玉魔術師〉。
雖然整體而言有不少高齡人士,但其中兩席──〈荊棘魔女〉的羅斯堡家與〈深淵咒術師〉的歐布萊特家,在現任當家引退時,七賢人的名號都會直接傳給次任當家。
換句話說,七賢人的位子實質上只准備了五席供競爭。
沒人知道七賢人下次會在什麼時候輪替,可一旦機會來臨,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或許是感受到了路易斯的幹勁,萊歐尼爾繃緊陽剛的五官,強而有力地點頭。
「若是這麼回事,冬至假期前……冬招月(雪露古利亞)中旬有場晚會。可以拜託你,在那場晚會擔任我的個人護衛嗎?」
路易斯慎重地推了推單邊眼鏡,讓身體牢牢記住指尖的感覺。
自己已經不再是頑童。是遲早要成爲七賢人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請放心交給我,殿下。膽敢接近殿下的不肖之徒,我保證一個不留,全部抓來血祭。」
「唔、呣,該說真可靠,嗎?」
「……殿下,這裏是可以吐槽的地方。」
奈特低聲咕噥,爲酒杯注入新的葡萄酒。
* * *
「好久不見,伍德曼醫師。在米妮瓦真是承蒙醫師關照了。」
留下這句無可挑剔的問候,伍德曼便離開了現場。
雖然說,路易斯並沒特別對衣着打扮感興趣,但自從被〈治水魔術師〉痛批爲不成體統,自己也是投入了頗爲可觀的心力研究。
路易斯伸出指尖推推單邊眼鏡,擺出應酬式的笑容。
伍德曼對此心知肚明,似乎在這個前提下,判斷這個問題回答起來不會出事。
「所以嘍。叔叔我呢~哎,對那判決也算是頗有微詞啦……那麼,敢問魔法兵團的新團長閣下對此有何高見?」
(想找下一屆七賢人甄選會的推薦人,該選作目標的是現任七賢人、魔術師工會幹部,以及有力貴族,大概就這些吧。)
「算是吧。畢竟肉體操作魔術的限制如果不放寬,在醫療魔術的研究領域就會逐漸落後他國啊。所以,我才爲了促成限制放寬,跑來四處建立人脈嘍。」
裝潢可真是光看就覺得奢侈──雕刻精美的燭臺、毛絨絨的地毯、圖案細緻的各式各樣餐具。在腦裏估算着這些要花費的金額,路易斯把注意力集中在傳進耳裏的對話上。
伍德曼站到萊歐尼爾面前,肅正站姿,動作誠懇地鞠躬。
「哎呀,說起來,今天沒見到海恩侯爵呢。」
路易斯現在穿的,是晚會用的正裝。
「哎呀,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說伍德曼醫師是不肖之徒啊……話說回來,伍德曼醫師常會出席這類晚會嗎?」
「是呀。原先一直認爲,什麼社交界,對我而言根本是多餘的……可似乎能夠聽到不少耐人尋味的話題呢。」
「今天,應該是來幫當家的曾孫們找婚約對象吧?」
正把萊歐尼爾提供的資訊輸入腦內的路易斯,忽然回神過來插嘴。
伍德曼隨着夾雜哀號的回應後退,萊歐尼爾則一臉傻眼地瞪向路易斯。
反射性皺起眉頭的路易斯,壓低嗓音嘶吼起來。
「……啊,嗯。從畢業典禮到現在,你又更加精進了呢,米萊同學。像這樣面對面講話,叔叔我差點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提起七賢人,路易斯腦海裏率先浮現的,就是蘿莎莉的父親〈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
不過,既然萊歐尼爾刻意沒提起這個名字,今天的晚會恐怕是碰不到面了。
「路易斯啊,你好像很開心嘛。」
「明明克拉克福特公爵沒要光臨?我還以爲,凡是克拉克福特公爵不在場的社交界,菲利克斯殿下都不會露臉……」
現在的路易斯是魔法兵團團長。由於年歲尚輕,發言的分量不如魔術師工會的大人物們,可當然也不是全無影響力。
「嗯~嗯~」
「啊~?」
「那太好了。」
可是,只要認清這裏是戰場,現在做的事情是在收集情報,心裏就稍微輕鬆了點。
* * *
「不行喔~這點程度就能把你激怒,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啊。」
「我國的魔術與醫療水準獲得提升,自是我所樂見。只是,一旦限制放寬,導致心懷不軌人士惡用的情事增加,那就傷腦筋了。再怎麼說,逮捕這些人都是敝單位的工作。」
「他家裏好像正爲了繼承人的問題有所爭執喔。」
路易斯回完話,伍德曼便像是要制止內心的百般糾結出口,闔上嘴巴用鼻子長哼一口氣。肯定有好些到口的話,都跟糾結一起吞回肚裏去了吧。
萊歐尼爾語塞,路易斯卻依然自信滿滿。
伍德曼能針對受魔力影響的症狀作處置,是相當少見的醫師,在醫師協會與王立魔法研究所都很喫得開。因此,會受邀參加這種魔術師相關人士出席的晚會,也不足爲奇。
「伍德曼醫師是放寬限制派的嗎?」
「這麼一提,歐布萊特家好像也有位年紀相近的孫兒……」
「不會啦~真要說起來,三天兩頭受我關照的是米萊同學……」
萊歐尼爾是第一王子。在王子麪前,談論政治話題非得慎重行事不可。
然後,確認周遭沒有旁人,才用只有路易斯跟萊歐尼爾聽得見的音量回答:
原來如此,刻意跑來向路易斯打招呼,看來倒不是因爲久違地見到了米妮瓦的畢業生。
「今晚菲利克斯殿下似乎要亮相喔。」
「永遠那副德性,老奸巨猾的臭大叔。」
在醫務室總是穿着鬆垮垮白袍的伍德曼,現在一身筆挺的禮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連不修邊幅的鬍子都剃個一乾二淨,單是這樣就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爲了建立人脈跑來參加晚會,這樣的伍德曼很遜嗎?路易斯並不這麼認爲。
「米萊同學,你學會打官腔了呀?不錯不錯,歡迎加入大叔的世界!」
「我只告訴各位,羅斯堡家的魔女,哪位是哪位其實我根本分不清呢……」
像路易斯這種平民出身,最近纔剛當上魔法兵團團長的年輕小毛頭要是套着長袍就跑來參加晚會,難保不會被當成現場警備人員。
因爲自己也是爲了當上七賢人,正在設法鞏固人脈。
兩人談着談着,忽然聽見一陣中年男子的「啊咦?」嗓音。路易斯反射性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隨即爲了映入眼簾的熟面孔瞪大雙眼。
「路易斯啊……」
現在的自己是個完美的紳士。到時見着面,包準會重新迷倒蘿莎莉。
換句話說,伍德曼是來刺探,在放寬禁術限制議題上,現任魔法兵團團長秉持何種立場。
「短短期間內,真虧你有辦法準備好這麼體面的服裝呢。」
幫我療傷的基本上都是蘿莎莉吧──用力吞下這句反駁,路易斯對伍德曼擺出高雅的笑容。
「是呀,高貴感琢磨得愈來愈耀眼了對吧。」
「晚安您好,萊歐尼爾殿下。」
抵達了豪華絢爛的宮殿會場,路易斯絲毫沒有被奢華感嚇怕,靜靜走在萊歐尼爾的斜後方。
「那麼,恕我就此告辭。萊歐尼爾殿下,米萊團長,祝兩位有美好的一夜。」
腦袋剛陷入思索,就發現坐在一旁的萊歐尼爾正目不轉睛地望着路易斯。
「今天的晚會,會有七賢人出席嗎?」
伍德曼就這麼咯咯咯地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收起笑容,懇切地鞠躬行禮。
「其實差點沒能湊齊成套的就是了。幸好鞋子事先就訂作了比較上相的。」
「快看那兒,羅斯堡家的魔女也到場了。那是當家的女兒嗎?」
「我方纔已經寒暄過了,殿下可真的是一表人才。那份美貌,教人看了就想起愛琳殿下啊~」
「唔、唔呣?」
「外衣的款式有跟上流行呢。質地跟小配件的挑選也都挺不賴的。」
由路易斯擔任萊歐尼爾護衛的晚會,主辦人是巴利耶士侯爵,靠着製作魔導具必備的礦石累積起財富的人物。或許是這個緣故,有許多晚會出席者都是魔術師相關領域的大人物。
「……那個被處刑的學者啊,真的是很厲害的大天才喔。以前見過他好幾次,就連超級優秀的叔叔我,都還是遠遠不及他呢。」
聽完路易斯循規蹈矩的答覆,伍德曼先是雙眼眨個不停,緊接着便抖起肩膀狂笑。
只是,生性懶散的伍德曼會率先到晚會來露臉,這令路易斯稍稍感到意外。
那是頂着一頭泛白黑髮的消瘦中年男性──米妮瓦的常駐校醫伍德曼。
「主辦人巴利耶士侯爵,有許多親戚是魔術師工會的幹部。所以會有相當數量的工會大人物出席,這點相信八九不離十。再來就是,以魔導具產業聞名的安柏德伯爵、魔術名門貝爾斯汀侯爵……如果貝爾斯汀侯爵到場,恐怕現任當家的妹妹──〈詠星魔女〉閣下也會出席吧。那位女士,是七賢人中最愛參加晚會的。」
就是爲了讓這個人物認可自己與蘿莎莉的婚事,路易斯纔會一路打拚至此。這念頭在心裏無論如何就是揮之不去。
「只要是跟魔術師有關的晚會,應該有一半左右都會出席吧?第二代〈深淵咒術師〉閣下,還有〈寶玉魔術師〉閣下,這兩位都是晚會的常客。年事已高的第三代〈荊棘魔女〉閣下大概難以到場,可相信會有羅斯堡家的人代爲出席。」
眼見萊歐尼爾頻頻點頭,路易斯心裏舒暢了些。
「是呀,這傳聞我也有聽說。」
對魔術師而言,長袍就是正裝,所以要穿着長袍赴會也行得通。只不過,幾乎都是具備一定身分地位,或貴族階級的魔術師纔會這麼做。
「自那之後,就開始愈來愈多呼聲,主張要把被視爲禁術的肉體操作魔術限制放寬。你看嘛,肉體操作魔術和醫療用魔術,兩者不是密不可分嗎?」
路易斯忍不住咂嘴。
「還想說看到好令人懷念的面孔,這可真是……不對不對,這裏得慎重寒暄一下才行啊。」
被路易斯這麼一問,伍德曼朝萊歐尼爾瞥了瞥。
在駛向會場宮殿的馬車內,身着氣派正裝的萊歐尼爾,把所知範圍內的晚會出席者資訊都告訴了路易斯。
聽見路易斯提問,伍德曼「啊~」地虛應一聲,略顯尷尬地搔搔下巴。
路易斯眺望着馬車外的景色,伸出指尖推了推單邊眼鏡。
「事前就已經說好,膽敢接近殿下的不肖之徒,都要抓來血祭。」
「頭髮今天也編得很整齊啊。」
「別來無恙,伍德曼醫師。」
聽了頑童的威嚇式嘶吼,伍德曼眼角卻把皺紋眯得更深。
「可以不要隨便把人家說成不肖之徒嗎?」
原先望着會場內羣衆的伍德曼,順勢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這動作,就像想把視線從會場的人羣身上別開一樣。
今晚的路易斯,是萊歐尼爾以護衛爲名義的同行者。特地這麼精心安排,萬一被誤會成警衛弟兄,可就頭痛了。
就在路易斯對耳裏接收到的八卦抽絲剝繭,預想着出席者之間的交流關係時,萊歐尼爾停下腳步望了過來。
「伍德曼醫師。我今天呢,是同時以萊歐尼爾殿下的護衛身分出席的。」
晚會也好,小道消息也好,路易斯全都興趣缺缺。
看來,萊歐尼爾似乎對於路易斯今天的穿着相當滿意。
「大約兩年前,不是有個使用禁術被處死的學者嗎?明明已經好幾十年,都沒有人因爲這種罪刑被處死了說。」
面對故作發寒猛擦手臂的伍德曼,路易斯亮出雪白的齒列,爽朗地笑道:
把跟上潮流、又迎合場面氣氛的衣物,按自己的身材尺寸準備好。即使只是這點小事,投注心血獲得肯定,當然還是令人開心。
伍德曼自嘲地笑了笑,輕輕聳肩。
「口氣。」
「真是個怎麼揪都永遠揪不到狐狸尾巴的中年人呢。」
應萊歐尼爾的提醒訂正發言,路易斯伸手遮住嘴巴。不過要想重新擺出高雅的笑容,可能得稍微花點時間。
現在的路易斯,已不是米妮瓦的頑童。而是魔法兵團的團長,第一王子的護衛。
太過輕率的發言,不僅會害到自己,還會危及萊歐尼爾的立場。這就是社交界。
(原來如此,是個不得掉以輕心的戰場啊。)
穿金戴銀衣着奢華的男女,正在大廳開心地共舞。這些男男女女,是否也在交錯的舞步之間,彼此交換閨房私語或不可告人的祕密呢。
蘿莎莉也在這種地方跳過舞嗎。蘿莎莉是七賢人──也就是魔法伯的女兒。既然從進入米妮瓦就讀前便與萊歐尼爾結識,想必也早就在社交界露過臉了吧。
在腦內試着想像,自己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邀蘿莎莉共舞的畫面。社交舞已經請萊歐尼爾指點過了,有自信可以跳得有模有樣。
當年的米妮瓦頑童,是個連晚會都沒踏進去過的鄉巴佬,可現在的自己是魔法兵團團長。
已經打扮得體面又氣派,鞋子擦得閃閃發亮,連頭髮都編得整整齊齊。
(我已經……改頭換面,來到這裏了。)
絕對、絕對要成爲獨當一面的七賢人,把蘿莎莉接回家,然後在晚會上邀蘿莎莉共舞,當她的舞伴。
就在自己瞪着舞廳,重新下定決心的時候,望見一位少年朝這兒走了過來。
那是位落落大方地穿着緋紅色的奢華外衣,年約十四、五歲的金髮藍眼少年。很明顯可以看到,光是他開始動作,就讓警衛的注意力全部朝這兒集中。
(他是誰?)
內心還在警戒,少年就站到萊歐尼爾面前,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了,萊歐尼爾殿下。」
「喔喔,菲利克斯啊!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向少年問候的萊歐尼爾,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開心得顯而易見。
「最近在晚會上碰面的次數變多了呢,菲利克斯啊。今晚氣溫較低,有好好注意體況吧?」
路易斯靜靜地目送緋紅色背影離去,小聲咕噥起來:
不過仔細想想,他大哥萊歐尼爾也是個發育過頭的金毛猩猩。大概王家的血脈就是這麼回事吧。路易斯自顧自地想通。
(這個會場上……恐怕,第二王子派的人比較多。)
頂着深褐色頭髮,有一對下垂眼的艾利歐特,滿臉不悅地嘟起嘴脣。
「糟糕,太想早點來問候兄長,結果把朋友擱在一旁了。恕我先行告退。」
現在,會像這樣跑來問候,難道不是想牽制路易斯嗎?難道不是刻意來刺探,萊歐尼爾跟魔法兵團之間有沒有聯繫嗎?
「唔呣,要好好珍惜朋友喔,菲利克斯。」
蠢猩猩,你搞不搞得清楚狀況啊──路易斯暗自在內心臭罵。
「是的。我聽說,他以歷來最年少之姿就任魔法兵團團長。討伐龍的戰果也相當可觀,日前還守護納汀地區免受暴風災害等等。」
「是喔~你怎麼知道?」
直到方纔爲止,都因爲身處社交場所,把萊歐尼爾稱呼爲「殿下」,這會兒又不小心冒出「兄長」……會覺得這一連串舉動都經過縝密計算,應該不是自己太穿鑿附會吧?
既然如此,自己就當個第一王子派吧──路易斯暗自下定決心。
行禮的同時,路易斯從菲利克斯身上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快。
菲利克斯優雅地行過禮,便離開了現場。
「初次見面,〈結界魔術師〉大人。」
就這樣,新接任七賢人的,是與克拉克福特公爵暗通款曲的〈寶玉魔術師〉。
「喔~兄弟感情可真好。」
「殿下。」

「是啊,菲利克斯也好,不在場的亞伯特也好,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再加上端正過度的俊美五官,看起來就像個人造品。一股火燒心般的感覺,讓胃不停翻騰。
打從那時開始,就已經形成風氣,讓大家會顧念第二王子派首腦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觀感了。
內心忽然浮現方纔傳進耳裏的八卦。
所以說,內心這股騷動,只能說是北部出身的自己,在治安敗壞地區長大培養出來的直覺。
艾利歐特語帶諷刺地揚起嘴角。
兄長關切體弱多病的弟弟,弟弟笑臉迎人地感謝兄長厚愛。不管看在誰的眼裏,他們都是一對手足情深的兄弟。
現在菲利克斯痊癒,能夠表現得如此風度翩翩,第二王子派自是比從前更加抬頭。想當然,與第一王子派的對立也會愈演愈烈。
艾利歐特帶着一臉苦澀的表情,往菲利克斯後頭跟了上去。
「因爲〈結界魔術師〉是第一王子的學友嘛。外祖父大人肯定不希望,看到七賢人內部增加第一王子派人馬吧。」
自己的目標並不是成爲國王,而是要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直來直往的萊歐尼爾,無論如何就是不懂該怎樣學着狡詐。明明如此,卻什麼都打算攬下來保護。
發育得也太好了些啊──路易斯心想。
答腔的萊歐尼爾,嗓音中散發着毫不掩飾的喜悅。
「殿下真爲手足着想呢。」
他不在意的對象,是萊歐尼爾,還是艾利歐特,又或兩者皆是呢。
「那就是說,〈結界魔術師〉這輩子都當不成七賢人了嗎。真可憐。」
「萊歐尼爾殿下旁邊那誰啊?感覺是生面孔。」
「……」
「是啊,菲利克斯幾年前患了一場大病。一時之間還擔心會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幸好現在完全康復,可以像這樣在晚會上碰面了。」
「菲利克斯啊,你認識路易斯嗎?」
(這種笑法,是用來博取對方好感,硬擠出來的笑容。)
藍色的雙眼微微眯細,毫不鬆懈地觀察與萊歐尼爾比肩而立的路易斯。
總是躲在外祖父克拉克福特公爵身後的菲利克斯,最近獨自參加晚會的次數變多了。這是不是變相地在向周圍暗示,自己已經夠格繼承王位了?
倒不是因爲認定萊歐尼爾才真正適合繼位,只是看那個裝模作樣的第二王子不順眼罷了。
「畢竟是自豪的兄長嘛。」
讓這樣的人物成爲七賢人,乃是有損七賢人格調的行爲──據說是克拉克福特公爵這麼插嘴,駁回了推薦路易斯的呼聲。
還在米妮瓦就讀時,貴族出身的同學裏,就有一定數量的人會刻意和萊歐尼爾保持距離。
可是,當時的路易斯只是魔法兵團其中一支部隊的隊長,也還沒得到〈結界魔術師〉這個頭銜,加上他還是平民出身。
艾利歐特用鼻子小小哼了一聲,把目光投向遠處的萊歐尼爾。第一王子身材高大魁梧,就算在這種人來人往的會場,要找到也並非難事。
大約半年前,七賢人之一──〈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辭退七賢人,於是舉行了新任七賢人的甄選會。
「因爲很像是你會討厭的類型。」
這個少年現在正在觀察路易斯。
(以這歲數而言……)
在社交界,觀察並刺探眼前的對象是理所當然的。與萊歐尼爾一同進入會場的路易斯,從方纔起就一直感受到類似的視線。
明明自己還沒報上名號,卻已經被喚作〈結界魔術師〉。這個少年事先就知道,萊歐尼爾的同行者是魔法兵團的新團長。
這麼想來,忽然覺得這場晚會的參加者,誇獎第二王子的聲音此起彼落,卻幾乎沒怎麼聽到有人談論身爲第一王子的萊歐尼爾。
(第二王子,是真的發自內心仰慕萊歐尼爾嗎?)
王族應有的落落大方態度、如詩畫般的優美舉止、少年特有的憧憬──一切特質都重現得太過完美了。
「這個嘛,只要沒能找到現任七賢人幫他推薦,肯定會被暗中壓下去吧,不過……」
「路易斯啊,向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菲利克斯。」
「不好意思啊。要在別人面前跟兄長談話,總覺得會有點難爲情。」
* * *
那時,對魔術研究有涉獵的貴族中,似乎有出現推薦路易斯•米萊的聲浪。
既然如此,需要狡詐處理的事,就由自己攬下來吧。
「……感覺上,比我聽說的還健康活潑許多呢。」
有聽說過兩人差九歲,所以現在應該是十二、三歲。
所以這個俊美的少年,有朝一日也會成長爲大金剛嗎──還在思考這些事情,菲利克斯的藍色眼眸就朝路易斯望了過來。那是有如在水藍色中滴進一滴綠色的色澤。與萊歐尼爾清澈的水藍色雙眼雖然相似,卻截然不同。一瞬間,這道色澤讓路易斯胸口騷動起來。
聽說第二王子體弱多病,可眼前的菲利克斯不但臉色紅潤,身高又比同年代少年來得高。最重要的是舉止端莊大方,洋溢着與虛弱兩字背道而馳的生命力。
可是,路易斯無法認爲那是純粹的尊敬。
一位少年出聲,喚住離開萊歐尼爾身邊的菲利克斯。
只見萊歐尼爾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菲利克斯。
「別一個人亂晃好嗎。我爸交代過了。要我好好陪菲利克斯殿下同行。」
菲利克斯朝閉口噤聲的艾利歐特露出微笑,轉身背向萊歐尼爾,走了出去。
這個心地善良的男人,是發自內心擔憂同父異母的弟弟病情,也誠懇地爲了弟弟的痊癒喜悅。
會有點難爲情──嘴巴是這麼說,俊美的王子殿下實際上卻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路易斯再怎麼不關心政治,也聽過這個大名。他是萊歐尼爾同父異母的兄弟。
──由遲早會成爲七賢人的〈結界魔術師〉攬下來。
「是的,我不要緊。非常感謝關心。」
無論繼位爲王的人是自己,或是弟弟,他肯定都會爲王國效命,奉獻終生吧。
「非常不敢當,菲利克斯殿下。」
聽了路易斯夾雜諷刺的發言,萊歐尼爾以真摯的態度點頭。
「像他那種人,搞不好很快就會爬上來喔。」
(……混帳好好先生。)
找到萊歐尼爾的艾利歐特,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青年,皺起眉頭。
菲利克斯露出俊美的微笑。那是略帶靦腆,感受得出敬意的笑容。
「會的。」
「說笑的啦。」
然而,單純的萊歐尼爾聽了這句「兄長」,笑得是更加和藹了。
而眼前這位年僅十二、三歲的少年,正帶着那樣的目光凝視路易斯。
這位與菲利克斯年歲相近的少年,是戴資維伯爵公子艾利歐特•霍華德。菲利克斯的兒時玩伴。
以前,萊歐尼爾曾經說過──
路易斯壓下湧現的不協調感,溫文儒雅地鞠躬行禮。
「最近,剛就任魔法兵團團長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就是去年七賢人甄選會上,外祖父大人刻意打壓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