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自的答案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2萬 字
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會室,正受到深深的沉默所支配。
在會議桌前就坐的,是現任學生會幹部希利爾、艾利歐特、布莉吉特,與尼爾。
以及下任學生會幹部羅貝特、古蓮、拉娜,與艾莉安奴。
還有雖非幹部,但毛遂自薦爲下任學生會會長輔佐官的克勞蒂亞。就讀國中部的第三王子亞伯特。再加上,正在會議桌旁的沙發翹着二郎腿的修伯特──以上共十一人。
對於這些男女同儕們,莫妮卡是這麼說的:
「利迪爾王國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在此懇求。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室內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莫妮卡,以及佇立在莫妮卡身後的伊莎貝爾身上。
莫妮卡正緊握法杖,維持着深深鞠躬的姿勢,死命忍着不讓自己發抖。
好可怕,不敢抬起頭來。
想到一旦抬頭,就會得知大家正以怎樣的眼神望向自己,便感到恐懼。
「莫妮卡,噯……這是在,開玩笑吧?」
帶着顫抖嗓音開口的是拉娜。
(非講清楚不可。一定得,由我自己好好……)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明明已經想像了無數次這個瞬間的到來,也思索過無數次該說些什麼,可是嘴巴卻乾涸不已,舌頭也不聽使喚。
代替沉默不語的莫妮卡,原本在身後待命的伊莎貝爾向前跨出了步伐。
「也難怪各位會感到驚訝。但,我伊莎貝爾•諾頓可以在此作證──」
挺身替莫妮卡接收在場全員的困惑視線,伊莎貝爾宣言:
「這位大人,正是擊退沃崗黑龍,拯救了柯貝可伯爵領的大英雄……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大人。」
即使伊莎貝爾如此宣言,衆人的困惑依然不見收束。
就在這時,一陣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口哨聲響起。是躺靠在沙發上的修伯特。
「仔細一想,現在還是在學中,所以學生會幹部的身分不變。既然如此,叫妳諾頓會計應該不成問題吧。」
踩着靜靜的步伐,希利爾來到莫妮卡面前。莫妮卡的心當場揪在一起。好可怕,好想逃走,不想聽接下來的發言。
然後順勢繞到莫妮卡背後,抓住肩膀把莫妮卡轉往希利爾的方向。
蹲在地上不停顫抖時,某人從椅面起身的聲音傳進耳裏。
有魔術基礎的希利爾與古蓮,反射性詠唱起迎擊用的魔術。
腦袋雖然明白,眼淚與嗚咽卻都不聽使喚。
「況且,我又不是傻瓜。想也知道,妳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纔沒辦法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啊。」
眼見希利爾眉尾上吊揚聲怒吼,莫妮卡哭腫的雙眼這會兒睜得圓滾滾。
就在莫妮卡按耐不住,低下頭去的同時,希利爾單膝跪地,向莫妮卡低頭說道:
「……大家願意,聽聽我的請求,嗎?」
滾燙的水滴奪眶而出,滑落臉頰。然後就有如水門決堤一般,淚珠接二連三滿溢不止。
「去年秋天,在我魔力失控時拯救我的人……果然,也是妳對嗎。」
要是有人大失所望,覺得七賢人竟然是這副德性,該怎麼辦。
「是啊,沒錯!當然在生氣!一來懊惱被妳瞞了這麼久,一來又覺得『爲什麼要騙我?難道我這麼讓妳信不過嗎?』可是……」
目睹以箭矢迎擊箭矢的神技,對魔術有涉獵的在場人士,個個屏氣凝神,驚愕不已。
看到莫妮卡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希利爾眉尾下垂,手足無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面對如此真摯的賠罪,莫妮卡一臉茫然地佇立原地。
雖然莫妮卡慌忙舉起手背擦拭眼角,但淚水完全止不住。喉嚨也擅自抽咽起來,不停發出令人難爲情的咕噎啜泣聲。
「諾頓會計!」
「並沒有非常肯定就是了。」
「哼~哼,哼,哼──與其用嘴巴解釋,不如直接表演這個更有說服力……對吧~?」
僵直呆立的莫妮卡,耳裏又傳進希利爾的補充。
「艾、艾瓦雷特魔法伯……」
「那,希利爾大人,早就注意到……我的真實身分,了嗎?」
將右手掌張至極限,再一把猛力握緊。隨後,生成在修伯特周圍的火焰箭矢合而爲一,化作火焰長槍。
緊接着,由修伯特自豪的魔導具所生成之火焰箭矢,筆直朝莫妮卡飛翔而去。
修伯特的嘴角愉悅而兇狠地上揚。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現在該做的,是用這樣的發言打圓場,然後趕快言歸正傳。明知如此,莫妮卡的舌頭卻怎樣也動彈不得。
肩頭爲之一顫,莫妮卡緩緩抬頭──走來莫妮卡面前蹲下的人,是拉娜。
態度的轉變也好,保持距離的反應也好,全部,全部都早就有所覺悟了。
緊握法杖的手顫抖不已,隨之晃動的飾品叮鈴作響。
還在啊嗚啊嗚地發出無意義的聲音,拉娜又用手帕往莫妮卡的鼻子捻了捻。
要是有人罵自己騙子,該怎麼辦。
「對於過往的諸多失禮行徑,懇請海涵。艾瓦雷特魔法伯。」
只見修伯特啪嘰彈響細長的手指。套在手上的戒指隨即發出陰森的紅光,生成火焰箭矢。總數,共十枝。
尤其是希利爾,在莫妮卡剛插班入學那陣子──在他因魔力中毒而失控時,就曾經親眼目睹到,用箭矢擊落箭矢的神乎其技。
莫妮卡哭哭啼啼地回答:
「……是的,我想要,被喚作諾頓會計。」
其他人就更別提了,只要對魔術稍有接觸,再怎麼不情願,也會理解到莫妮卡展現的技術是多麼超乎常理吧。
「對不起,向大家說了那麼多謊……對不起騙了大家……對不起……」
拉娜點點頭,應了一聲「很好」,隨後牽着手拉着莫妮卡站起來。
「可是叔父他不管室內室外,都轟隆轟隆放個不停啊~?」
「希利爾大人,是什麼時候……」
爲了今天而演練的各種說詞全都從腦海中消失,嘴巴自顧自地動了起來。
好害怕,不想站起來,不想看到大家現在是什麼反應。
與自己面對面,近在咫尺的拉娜,帶着稍顯遊移的眼神,略爲忐忑地問道。
說着說着,希利爾細長的睫毛隨着眼皮下垂。
莫妮卡舉起手中的法杖,咚一聲敲向地面。
(必須得,好好回答說「不要緊」纔行。因爲,我是〈沉默魔女〉……)
早就知道了,一旦莫妮卡揭曉真實身分,大家免不了會變得見外。
彬彬有禮的謝罪,比罵言更加刺痛着莫妮卡的心。
受到罪惡感佔據內心的莫妮卡,除了道歉之外就只能道歉。多麼無能,多麼不像話。
「……所以呢。我覺得自己,還是想跟莫妮卡做朋友。莫妮卡不這麼想嗎?」
希利爾目不轉睛地凝視莫妮卡緊握法杖的手。
拉娜鬧彆扭似地嘟起嘴脣,小聲繼續說道:
「笨蛋莫妮卡。哭成這副模樣,豈不是想吵架也吵不起來了。」
莫妮卡將視線移回會議桌。
「我想要,一如往常的,整天發脾氣的希利爾大人~……嗚噎……嗚、嗚咽~~~~……」
「呼喵嗚~……」
面對困惑的莫妮卡,希利爾清清嗓子開了口。
「我不要……希利爾大人,對我這麼畢恭畢敬的~……」
自己明明是七賢人。明明還有非達成不可的使命。
(明明就不能,這樣子的……!)
「學生會幹部這麼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貴爲學生會幹部,隨時都得表現得像全校學生的楷模!還在拖拉什麼,首先,給我想辦法處理好妳那慘不忍睹的表情!」
拉娜等人終於開始對莫妮卡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了。就連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克勞蒂亞,眼睛都比平時瞪得更開。
就好似打嗝突然被嚇停一般,莫妮卡的嗚咽也止住了。
「我也想做朋友……」
「那──這招又如何啊~?」
莫妮卡對滿是汗水的滑溜掌心使勁,緊緊握住手中的法杖。
莫妮卡在抬頭確認火焰箭矢的同時,無詠唱發動冰箭魔術。然後,將修伯特射來的火焰箭矢,全數以冰箭擊落。
「去年秋天救了我的,身穿斗篷的人物;新年時在城裏遇見的人物……以及諾頓會計,妳們的手都有同樣的特徵。」
確實,相較於同年代的少女們,莫妮卡的手掌較爲嬌小,就與孩童沒兩樣。
那句「果然」,令莫妮卡忍不住抽了口氣。
拉娜正用力嘟着嘴脣,眉頭皺在一起。見到這張憤怒的表情,莫妮卡忍不住更加畏縮,可拉娜卻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按在莫妮卡臉上擦拭起來。
明明都這麼覺悟了,卻……
「讓你久等了,希利爾副會長。請吧。」
「……」
就算是不熟悉魔術的人,也至少明白未經詠唱就無法施放魔術這點常識。
──還請別放在心上。畢竟我刻意隱瞞身分在先,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生氣歸生氣……又不代表就一定會討厭對方吧。」
那是令對手無暇詠唱防禦結界的,必殺的一擊。
有如俐落鞭打般的犀利嗓音,響徹學生會室。
嘎噠聲響入耳。是希利爾自座位起身的聲音。
「迪伊學長。」
愧疚與害羞等多種感情湧現,莫妮卡的眼淚不減反增。
「對王國至寶七賢人做出的無數失禮舉動,我在此由衷致歉。」
再也按耐不住情緒,袖口滿是淚水的莫妮卡抱在法杖上,蹲下縮起身子。伊莎貝爾趕緊靠上來從旁攙扶。
請吧──拉娜雖然這麼說,但到底是要請什麼呀。
「啊嗚~……」
「不要……」
「……是一如往常的希利爾大人~」
「希望你不要,在室內,亂用攻擊魔術。」
可是,莫妮卡真是一丁點都沒想過,姑且不論菲利克斯,竟然連希利爾都隱約察覺到了莫妮卡的真實身分。
一如修伯特所盤算的,想證明自己是〈沉默魔女〉,比起費盡脣舌,直接施展無詠唱魔術纔是最快的。
「吵、吵架……妳、妳果然,生氣了……」
聽到莫妮卡帶着鼻音低語,希利爾有點尷尬地補充:
法杖上的飾品隨着鏘啷鏘啷的響聲搖曳。然後,就好似要回應這陣聲響一般,由水構成的大蛇自法杖飛出,纏繞在火焰長槍上。
燃着熊熊烈火,不停灑落火粉的槍尖,並非瞄準莫妮卡,而是朝向坐在桌前的其他人。
莫妮卡用哭得唏哩嘩啦的臉,露出了柔軟的笑容。
「……我知道。」
鼻子深處一陣刺痛,眼睛也熱了起來。
* * *
稍作喘息安心下來,淚水又擅自滑落了。是安心的眼淚。伊莎貝爾拿起手帕,爲吸着鼻子的莫妮卡輕輕拭去淚珠。
「莫妮卡姐姐,艾卡莎正在準備溫熱的飲品,還請稍等一會兒。」

說起這位東方大貴族柯貝可伯爵家的千金,在校內最有名的就是疏遠與欺負莫妮卡的事蹟。
這樣的伊莎貝爾,現在竟然如此殷勤地照護莫妮卡,在場成員無不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艾利歐特伸手按在額頭,仰頭朝天花板嚷嚷起來:
「感覺這短短几分鐘就老了好幾歲啊……諾頓小姐竟然是魔法伯……那不是魔術師的頂點嗎。」
有如死屍般趴倒在桌面上的克勞蒂亞,也用了無生氣的嗓音低吟:
「曾在本人面前大談〈沉默魔女〉闊論的我,豈不是蠢到沒命了……」
克勞蒂亞所說的,應該是剛與莫妮卡認識時,在茶會上聊過的話題吧。那時候,克勞蒂亞對於〈沉默魔女〉是這麼表示的──
〈沉默魔女〉明白沉默的價值,是位深富理性又聰明的知識分子。
「而且,竟然連兄長都早就隱約察覺到了,是嗎…………我現在,真的有夠想自盡的。」
「克勞蒂亞小姐,請,請妳振作一點啊。」
尼爾手忙腳亂地安撫感覺真的像要尋短的克勞蒂亞。
這時,罕見地一直忍住沒發言的古蓮,忽然舉手喊道:「對了對了!」
「這麼說來,在廉布魯格解決掉咒龍的,也是莫妮卡咩?」
「那、那時候……都怪我沒能好好顧全大局,給古蓮同學添了大麻煩……」
在縮起身子賠不是的莫妮卡身旁,伊莎貝爾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朝桌面猛力探出上半身。
「是呀,沒錯!廉布魯格的咒龍以及沃崗的黑龍,討伐這兩大邪龍的姐姐,實力當然是貨真價實的!說起姐姐瞬間擊落翼龍羣時的表現,那可真的只能說是英姿煥發~……!」
「伊莎貝爾大人,伊莎貝爾大人,那那那那個……」
莫妮卡正支支吾吾不知所措,古蓮又感動地低語了聲:「好猛~」
「與其在那兒左思右想失敗會怎麼樣,更該做的是動腦思考如何提升作戰成功率吧。」
就在衆人還爲了莫妮卡的身分困惑時,布莉吉特似乎已經先一步切換了思緒。
輕輕點頭之後,莫妮卡開始描述自己構思的作戰。作戰內容也好、講解的順序也好,事先早就演練過無數遍,所以並未花上多少時間解說。
待亞伯特繼位爲王,克拉克福特公爵就會以監護人的身分掌握實權,伺機舉兵進攻帝國吧。
接二連三出現的爆料,內容都是把誰誰誰給打得七零八落什麼的,火藥味也未免重過頭。
「咦?亞伯特與艾莉,要訂婚了嗎?」
「我有,唯一一個,可行的作戰。」
在最高審議會現場,實際行動的只有莫妮卡一個人。
「然後,這種狀況下主動揭曉七賢人的身分,代表事情有其相應的嚴重性,這樣想沒錯嗎?」
「是、是的……我的任務是,以不讓殿下察覺爲前提,暗中護衛殿下……」
講到這裏,修伯特一度打住,撫着細瘦的下巴咧嘴笑了起來。
莫妮卡自椅面起身,將一本日記擺在艾利歐特與布莉吉特之間。那是正牌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日記。
與頓失方寸的艾莉安奴正相反,亞伯特顯得冷靜有加。只不過,眼中靜靜地燃燒着怒火。
身爲〈識者家系〉末裔,克勞蒂亞這句發言的分量重如泰山。
正當莫妮卡猛搖頭搖到頭都快飛了,修伯特又咧起嘴角笑眯眯地插嘴:
像這種時候,修伯特靈光的腦袋與敏銳的直覺,實在很令人感激。
正牌菲利克斯王子是怎麼臨終的,艾利歐特曾聽艾薩克提過。正因如此,才無法掩飾動搖吧。
「……原~來如此。學生會長跟克拉克福特公爵,以往是有合作關係的。但爲了某種原因決裂,克拉克福特公爵於是決定把學生會長處分掉……就這麼回事嗎。〈寶玉魔術師〉也是顆棄子吧。」
面無表情傾聽作戰內容的克勞蒂亞,用低沉的語調開口:
總算,好似已讀到最後一頁的艾利歐特與布莉吉特都抽了口氣。
「那~!在七賢人甄選會上,把師父打得落花流水的人,也是莫妮卡咩?」
「在我開始說明之前……首先希望大家,可以看看這個。」
莫妮卡點頭,開口回應:
時機抓得正巧,伊莎貝爾的侍女艾卡莎端了全員份的茶水進來,一行人於是喝茶靜待兩人看完日記。
「用最新銳的高度追蹤術式把我逼得走投無路,再改寫我的魔導具搶走主導權,那副毫不留情展現力量差距的模樣真的是棒呆嘍~?對吧?莫──妮──卡──?」
所有人都帶着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莫妮卡。
「順帶一提,闖入先前那場魔法戰把我打爛的人,也是莫妮卡喔~?」
「因爲艾莉安奴小姐的父親,廉布魯格公爵與克拉克福特公爵交好啊。兩人想必是打算擁立身爲第三王子的我去當王儲吧。婚約只是前置工作。」
想像着兩人的心境,莫妮卡環顧室內全員一圈。
對於克拉克福特公爵而言,不聽話的傀儡,已經沒有留着的必要了。
日記裏記載的,是十年前的真相。
琥珀色的雙眼直直地凝視莫妮卡。
最重要的是,他本人並不期望獲救。
「那、那件事,還沒有真的定案啦。就只是,父親大人真的很唐突地來信告知而已……」
莫妮卡咕嘟嚥下口水,點點頭。
「那個,這樣說,會有點語病……」
在他的身旁,布莉吉特交互望向莫妮卡與伊莎貝爾,喃喃自語道:「總算說得通了。」
面對低頭懇求的莫妮卡,希利爾以一如往常的嚴厲口吻回應:
就這麼一句話,現場的氣氛轉變了。
艾利歐特發出夾雜哀號的吶喊,癱倒在桌上。
克拉克福特公爵一直想要開戰的事,相信任誰都曾有耳聞。
雖然嚴厲,卻沒有一口回絕,而是督促後續,對現在的莫妮卡而言,這樣的態度實在感激不盡。
無論何時都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棋癡──羅貝特•溫克爾這番發言,聽得莫妮卡實在只能苦笑。
艾利歐特與布莉吉特先是一臉狐疑,但在翻開第一頁之後,神情便轉爲驚愕與僵硬。
「……似乎過世身亡了。」
古蓮的高分貝反應,讓艾莉安奴面紅耳赤地自椅面起身。
「這個作戰,只憑我一人沒辦法達成。所以,拜託了。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尤其是艾利歐特的臉色,只有蒼白兩字可言。
亞伯特嘀咕着:「這麼說來,身高的確與典禮上看過的身影相近……」艾莉安奴也在微笑的同時,眼神遊移不定地隨口應聲:「哎呀哎呀,是嗎是嗎?」
「首先,想請在場的各位,都把這本日記讀過。然後……再聽聽我的請求。」
艾利歐特將讀畢的日記交給希利爾。就這樣,房間裏所有人都依序讀過了菲利克斯王子的日記。
現在起纔要進入今天的主題。
唯一的例外,是對國內情勢缺乏認知,歪頭咕噥「是這樣咩?」的古蓮。
可是,只要進展順利,就能同時迴避戰爭與艾薩克的處刑。
「喂,這東西妳是從哪裏……!」
「的確,只要公開這本日記,就能讓克拉克福特公爵十年前的罪行明朗化……但罪行會曝光的人,也包括名爲艾薩克的隨從……身爲公爵的共犯,死罪是免不了的……」
莫妮卡說完,直到方纔爲止都如同死屍般趴在桌上的克勞蒂亞出現了些許動靜。從烏溜直髮縫隙間窺見的瑠璃色雙眼,正靜靜地凝視莫妮卡。
艾利歐特一臉頭痛的表情伸手按在頭上。
「那個人……學生會長他,非常執着於保全正牌菲利克斯王子的名譽,也只固執在這件事情上。爲了這個目的,他打算以大罪人的身分赴死。」
莫妮卡握緊擺在膝上的拳頭,咬牙切齒似的說道:
確實,這個方法能夠避免戰爭,並且不讓艾薩克被處死。可是,那是建立在成功的前提上。
「嗯~我想也是嘛~這樣才說得通啊~意思就是,我們所認識的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有夠拗口的,簡稱學生會長好了。總之學生會長就是艾薩克吧……嗯嗯?可這樣就跟〈寶玉魔術師〉告發的『在近日爲冒牌貨所頂替』互相矛盾了~喔~?」
這時,亞伯特神情苦澀地低語:
「之所以硬是推動我與艾莉安奴小姐的婚約,就是這個緣故嗎。」
「屆時,我會一個人擔起所有的責任。」
「七賢人是利迪爾王國魔術師的最高峯啦。地位相當於伯爵,是國王陛下的顧問。」
莫妮卡緊閉嘴脣點頭。關於這點,莫妮卡早有覺悟。
「諾頓會計,首先請妳說明作戰內容。是否能夠協助,要等聽過說明才能決定。」
「那、那是因爲,迪伊學長,對大家做些很過分的事情~……!」
「我本以爲,莫妮卡•諾頓是受柯貝可伯爵之命潛入校園的諜報員……但其實是受柯貝可伯爵支援,負責擔任殿下的護衛對嗎?」
「這、這這這是誤會~~那時候我只是因爲害怕路易斯先生,才連發廣範圍魔術……」
艾利歐特把下垂眼睜得老大,轉頭望向莫妮卡。
「首先請整本讀過一遍。我希望,在場的全員都可以看完。」
基本上打算給全員都看過一遍,不過莫妮卡希望,能讓熟知已故菲利克斯王子的這兩人排第一。
「我想要,救出學生會長,同時,還想要避免戰爭爆發。」
年幼王子與隨從間的少年友情、克拉克福特公爵的陰謀,以及……菲利克斯王子真正的心願。
「……以上,就是我構思的,作戰。」
將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名字刻畫於世間。這就是艾薩克一切的動機。
「算我拜託你,不要再繼續扯到下棋!」
布莉吉特也同樣皺起柳眉,一臉悲慟。
一如克勞蒂亞所言。就算公開所有的真相,艾薩克依然難逃一死。
這與揭曉身分的時候,又是一種不同的溫度。
「萬一失敗了,妳可不是光被趕下七賢人寶座就了事喔?……肯定會跟那個冒牌貨一起被處死。」
「有權力對七賢人下令的,只有國王陛下一人。這樣的話,也難怪無法表明身分了。」
似乎是難以將這些火爆十足的資訊與莫妮卡•諾頓搭上線,衆人顯得混亂無比。
「可是,一旦那個人被當作帝國魔術師處刑……就很可能,變成引爆與帝國戰爭的導火線。」
「喂,這是怎樣……!那麼說來,那傢伙豈不是……」
爲此,他捨棄自己的名字、長相,以任何人都認同的完美王子殿下身分,活過了這十年。
聽完說明的人,個個都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那是,要稱爲作戰都覺得厚臉皮,莫妮卡人生最大的一場出千。
最後一個拿到日記的修伯特,維持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只靈活轉動頸子望向莫妮卡。
真演變成最糟的情形,就由自己頂下全部責任受死,莫妮卡已經有此心理準備。若是連這點程度的覺悟都沒有,是無法與克拉克福特公爵交鋒的。
「換句話說,這個國家的七賢人是棋場名手的集團對嗎?其他七賢人的棋藝應該也都高人一等吧?」
布莉吉特什麼也沒說,她的雙眼已經不停追逐着紙面的文字。艾利歐特也吞下言語,開始研讀日記。
「就是說,莫妮卡小姐還會陪國王下棋……?」
「不可能喔。」
在如斯緊繃的氣氛下,希利爾開了口:
這種狀況下,只有一個男人毫不動搖。
「請不要這樣~~~~」
對於莫妮卡提出的作戰,至少希利爾是採正面態度在檢討的。
「呃──……七賢人跟棋藝基本上,沒有什麼關係……」
「哼~哼,哼,哼──……就是說,第二王子在十年前就已經由名叫艾薩克的隨從頂替了嗎。那麼,寫完這本日記之後,正牌第二王子上哪兒去了?」
希利爾露出在會議上常見的犀利眼神,望向莫妮卡。
「諾頓會計,關於作戰方針,我有幾點疑問。尤其是關於作戰的關鍵,也就是那隻魔導具……」
「那叫做……『黑色聖盃』。」
黑色聖盃,莫妮卡的父親打算製作的魔導具。能借由分析血液,調查血緣關係人士的裝置。
對這場作戰來說,這個裝置是絕對必要的。
「這隻魔導具……真的有可能實際製作嗎?」
莫妮卡拿出事先準備的資料,用行動代替回應。有如辭典般厚重的這份資料,是莫妮卡以父親遺留下的設計圖加工而成的。
來到沙發前,莫妮卡將資料遞給了修伯特。
「關於魔導具的製作,迪伊學長應該比我更清楚……可以請迪伊學長評估看看嗎?」
「哼,哼~還以爲~我是被妳找來證明〈沉默魔女〉身分的……原來如此,這方面纔是主題嗎。」
修伯特拿起資料,嘩啦嘩啦地隨性翻頁。
翻頁的速度之快,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有好好過目,但修伯特確實是用這種方式仔細吸收了內容。
總算,連最後一頁也讀畢之後,修伯特仰頭亮出喉嚨大笑。
「嘻~哈哈哈!這啥玩意兒啊!米妮瓦教授級纔有的設備跟材料!這花費可不得了~喔?可以在王都蓋房子咧?」
「錢不是問題。我本來……就沒怎麼花過薪水。」
「可材料要上哪兒調度?魔導具用的加工石材跟顏料、抽取魔素用的各類藥水……每個都不是能輕鬆弄到手的吧~?」
沒錯,想製作黑色聖盃,設備、材料,以及時間,三者缺一不可。
正因如此,莫妮卡才判斷只憑自己一人趕不及。
「……拉娜,列在這裏的物品,有辦法在一週以內調到嗎?」
看到莫妮卡遞出的材料清單,拉娜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
「好、好的……!」
「明明構思了那般大膽的作戰,一舉一動卻這麼靠不住……妳有自覺嗎,這場作戰成功與否全看妳喔?莫妮卡•諾頓。」
總之看看羅貝特想展現什麼就好了嗎?
「我也來幫忙。我相信……這場作戰的勝算絕對不低。解放學生會長,同時避免戰爭。只要我們合作,一定辦得到纔對。」
他自沙發起身,在莫妮卡面前單膝跪地,揚起嘴角笑道:
近來纔剛繼承爵位的新任安柏德伯爵巴尼•瓊斯──莫妮卡在米妮瓦時代的同學,現在的勁敵。
「到時就好好拜見,被我這個死對頭救出來之後,那傢伙厭惡得要命的表情吧。」
只是,修伯特的發言早在莫妮卡的預料之中。
米妮瓦是最高峯的魔術師養成機構,用來製作魔導具的設備應有盡有。
「希利爾大人?」
安柏德伯爵。
「……嗯,決定了。我有好好自己思考過,才做出這個決定哩。」
這也是當然的。最可能爲了該不該參加這場作戰而煩惱的人,無庸置疑就是古蓮。
「就是這樣,請儘管看着我吧。莫妮卡小姐。」
面對困惑的莫妮卡,羅貝特一本正經地說:
「那個~迪伊學長……希望你可以……不要講那什麼……女王陛下的……」
「不是的。不過,毫無疑問,對方會是前所未有的強敵。我敢保證,絕對是迪伊學長也會滿意的對手。」
「不那個,用不着撕裂喉嚨也沒關係……只要能拖住腳步就夠了……」
「我也有身爲王族的尊嚴。想對那些輕蔑我的大人們還以顏色。」
當莫妮卡道出那個人物的名字,室內所有人都瞬間啞口無言,只有修伯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朋友都開口拜託,當然要全力以赴了。時間寶貴,這場會議一結束我就開始行動。」
「作戰概要我理解了。我會傾盡全力支援……不過──」
「對我下令吧,我的女王陛下。指派妳的忠心獵犬,去撕裂獵物的喉嚨吧。」
不過,拉娜馬上把睜大的雙眼眯細,開始逐字確認。那是長於貿易的商人才有的眼神。
「嗚嗚……這個……那個……」
接着,尼爾也語調平穩地開口:
那副笑容,看得莫妮卡幾乎整個胸膛糾在一塊兒。
就在衆人默默守候古蓮會如何決斷時,古蓮開口了:
距離審議會,只剩下兩個星期。調度材料耗費一週,剩下一週多的時間全部用在製作。這樣應該能夠壓線趕上。
「不是的。」
「這東西可是得有相當的設備才造得出來喔~?……米妮瓦嗎?妳應該知道,我是被米妮瓦下了逐客令的吧?」
毫不遲疑表明參加的人,是拉娜。
被點名的艾利歐特,帶著有點提不起勁的態度托腮應答。
「……回、迴歸正題了。」
「不錯喔,不錯喔!這種機會可不是常有的!不愧是我的女王陛下。知道要怎麼讓獵犬開心。」
這時,一聲憂愁的嘆息響起。是用扇子遮在嘴邊的布莉吉特。
刻意用姓氏諾頓稱呼莫妮卡的布莉吉特,露出打量式的眼神繼續接話:
羅貝特繃起原本就精湛的五官,轉頭望向莫妮卡。
「關於礦石,只要向主要店鋪詢問,馬上就能確認庫存狀況。就算缺貨,我家也有寶石方面的管道,肯定沒問題。至於藥水,父親大人有認識專賣魔導具用品的商會,應該會拜託對方吧。一週以內是有點趕,可只要快馬加鞭,應該勉強來得及。」
「參加最高審議會的都是王國重臣。用這種小市民的態度出席,不管講什麼都會被嗤之以鼻吧。」
──必須拖住某人的行動。這場魔法戰的目的就在此。
用好似要講給自己聽的語調,古蓮娓娓道來:
「……我會安排一個,迪伊學長最喜歡的魔法戰舞臺。」
「……」
剩下的兩個──是指古蓮與艾莉安奴。
拉娜嘀咕了聲「那個戴土包子眼鏡的?」
自己的容貌與舉止,並沒有七賢人應有的威嚴,這點莫妮卡再清楚不過。
「家兄有說過,『別放過展現男人本色的機會』。」
即使如此,她卻依然能夠放眼未來。
沒錯,艾利歐特徹頭徹尾就是個旁觀者。
語畢,拉娜用鼻子哼哼兩聲,露出得意的笑容。
明明深知內情,卻從不介入,永遠冷眼旁觀。
「尼爾既然加入,作戰就不許失敗了,絕對不能讓尼爾出事……」
尼爾身旁的克勞蒂亞低語。雖然一副發自內心嫌麻煩的模樣,但還是姑且願意協助的樣子。
莫妮卡低聲下氣地表明主張,可修伯特並不是會聽進去的人。
希利爾語調飛快地說道。確實,作戰的參加者纔剛募集到一半。
「……傷腦筋,受不了,真的是夠了。我明明打算從頭到尾當個旁觀者。」
像這種時候,無論贊成或反對,感覺上總會率先出聲的古蓮,這回卻是雙手抱胸,面有難色地默不作聲。
(這個人,是多麼堅強啊。)
「就由我來徹底指導一番,以免身爲學生會幹部的妳,在最高審議會上出洋相。」
「那個~?」
莫妮卡嘴巴緊閉成一字形,目不轉睛盯着羅貝特。羅貝特也直直回望莫妮卡。
布莉吉特用她一如往常的冷靜態度,問向艾利歐特:
「來,這樣現任幹部已經全部點頭了。剩下的兩個怎麼樣?」
展現男人本色,是怎麼回事啊──莫妮卡暗自思索。
帶刺的笑容回到了艾利歐特臉上。只見他把頭髮往後一撥,眯細下垂眼說道:
有許多魔導具職人居住在安柏德伯爵的領地,知名工坊亦不在少數。巴尼已經答應,會把其中一間出借給莫妮卡。
「所以,妳一定要救出那個傻隨從,並且告訴他……菲利克斯殿下真正的心願。」
設備交由巴尼、材料交由拉娜,技術交由修柏特,只要三人都點頭協助,就能達成黑色聖盃的製作條件。
「那個~古蓮大人決定……要怎麼做呢?」
話雖如此,在場對於艾薩克與菲利克斯認識最深的人無他,正是艾利歐特。
可是,如果在米妮瓦打造魔導具,被路易斯發現的可能性很高。這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
「意思是妳願意當我的對手嗎?莫妮卡~?」
「只要湊齊材料,就做得出來對吧,迪伊學長?」
坐立難安的莫妮卡欲哭無淚地啊嗚啊嗚呻吟,希利爾這纔出了聲。
希利爾暫時打住,朝在場全員環顧一圈。
在莫妮卡跟前下跪的修伯特──目睹如此駭人光景,誰都起不了打岔的念頭。
布莉吉特啪唰一聲闔起扇子,告訴縮起身子的莫妮卡:
「我也加入。」
艾莉安奴壓低音量,輕聲確認古蓮的意思。
「啊,對喔。這麼一提,我還沒對那傢伙說『瞧你這蠢樣,活該』嘛。幫忙把他救出來,再指着他嘲笑一番,應該也不壞吧。」
修伯特咧起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古蓮見狀不禁皺起眉頭。
下一個點頭的人出乎意料,是第三王子亞伯特。
追查真正菲利克斯的下落多年,最後得知的是殘酷的真相,這樣的布莉吉特,受到的打擊肯定比誰都大。
在魔導具製作方面,修伯特無庸置疑是天才。技術面比莫妮卡還傑出。
「我跟了。」
然後,這場魔法戰同時也是作戰的關鍵之一。
陌生的名字入耳,室內所有人都一臉狐疑。
莫妮卡一下子搞不清楚狀況,眨着眼轉頭,接到視線的希利爾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也提供協助吧。」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忽然,視線被一隻戴着手套的手掌遮斷。是不知幾時自椅面起身的希利爾。
說着說着,艾利歐特緩緩轉頭環視一圈,然後朝下任學生會幹部們望過去。
「這麼一來,現任學生會幹部尚未表明意思的,只剩一人了。你怎麼打算?霍華德書記?」
俐落舉手的人,是羅貝特•溫克爾。現場唯一來自鄰國蘭道爾王國的留學生。
率先答腔的人,是尼爾。
希望古蓮無論如何都能排除萬難幫忙──這種話莫妮卡也說不出口。
「這場作戰,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迎向滅亡。並不強制參加。若有人想要退出,請趁現在離開。」
「哼~哼,哼,哼──我可還沒答應幫忙喔?……當然,可以期待事成之後的犒賞吧~?」
講到這兒,動人美貌的可靠笑容裏,浮現了些許惆悵的動搖。
「設備方面……我私下,已經找安柏德伯爵講好了。」
「啊,棋藝大會上的!」
所以,莫妮卡已經事先找好了別的設備。
「我啊,還在唸米妮瓦的時候,真的恨死上學了。成天盡是些討厭的事,一點都不快樂……」
「今天上午,我十萬火急去拜訪巴尼……拜訪安柏德伯爵,獲得了借用設備的許可。」
「一旦利迪爾王國與帝國開戰,位於兩國間的蘭道爾王國自然也難置身事外……不,倒不如說,利迪爾王國甚至有可能在帝國之前先攻打我國,作爲侵略帝國的橋頭堡。況且,更重要的是……」
頓了一會兒,古蓮瞥向修伯特。
但修伯特只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古蓮不悅地皺起眉頭,接着重新打起精神描述。
「可是,自從來到賽蓮蒂亞學園,每天都過得好開心。這當然是多虧了像尼爾或莫妮卡這樣的好朋友……可我相信,有部分也要歸功於學生會長。」
像是在後院烤肉啦~或是校慶時上臺演戲啦~古蓮豎起指頭細數與艾薩克有關的美好回憶。
雖然希利爾瞪大眼睛質疑「在後院烤肉?」,不過馬上被尼爾「哎呀,好嘛~」安撫了下來。
「所以說,我想要救學生會長!然後在畢業典禮上,對學生會長說恭喜畢業!」
「古蓮同學……真是非常謝謝你。」
莫妮卡深深一鞠躬,古蓮馬上露出潔白的齒列回以笑容。
「別說這種見外的話唄!」
這種純正的古蓮爽朗風格,似乎讓坐在一旁的艾莉安奴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我、我也是……那個,如果只是暗中支援,我應該也幫得上忙。」
艾莉安奴也表達了參加的意思。
學生會室裏,沒有任何一個離席的人。
希利爾「很好」一聲點頭,環顧室內一圈。
「那麼由現在起,開始執行賽蓮蒂亞學園學生會長救援作戰!」
強而有力的宣言,令莫妮卡感到自己全身血液,都隨着怦通怦通的鼓動聲加速奔馳。
敵人是王國首屈一指的掌權者。狀況極爲不利。一旦作戰失敗,滅亡之路無可迴避。
明明如此,現在的莫妮卡卻絲毫沒有顫抖。胸膛爲一股更勝恐懼的強烈情感所佔據。
「絕對,要讓這場作戰成功。」
不經意出口的發言,被希利爾用得意的笑容應了一聲「那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