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反派千金的壓軸高聲大笑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2萬 字
受命在接待室等候的諾倫伯爵千金──卡羅萊•西蒙茲正坐在沙發上,焦躁地把玩扇子與流蘇。
坐在身旁的兩位友人,正以忿忿不平的眼神望著自己,這點也著實教人光火。
(妳們倆分明也躍躍欲試不是嗎!)
卡羅萊原本只是打算,出手教訓下最近太過得意忘形的莫妮卡•諾頓,讓她明白自己的立場罷了。
那種打扮窮酸到教人難以相信是個貴族,言行舉止又不堪入目的野丫頭,不知爲何竟被選爲學生會幹部。
不僅如此,甚至還讓菲利克斯與希利爾親自指導她社交舞。
那兩位可是校園的風雲人物。去年校慶後的宴會上,卡羅萊也費盡了心思想接近他們,卻不得其門而入。
因爲菲利克斯與希利爾身旁,總是聚集著許多羣衆,別說是想讓他們邀舞了,卡羅萊就連攀談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遠遠地望著他們乾瞪眼。
(明明如此……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小丫頭就可以!)
掌中的扇子隨著使勁緊握開始發出凹折聲。
一切的一切,都怪莫妮卡•諾頓不好。自己不過是送上稍微苦了點的紅茶給她而已。
這麼小一件事,卻被她鬧成那麼大的騷動,害卡羅萊出盡洋相。多麼可恨的小丫頭!
(全都是、全都是、全都是那丫頭的錯!)
掌心小小啪嘰一聲,扇子被折出了裂痕。
(啊啊~壞掉了,這把扇子我很中意的說。得請父親大人幫我再買支新的。)
不要緊,父親一定會幫自己想辦法。父親那麼溺愛卡羅萊,還向學校獻上了鉅額的捐款。不可能演變成退學處分的。
「失禮了。」
敲門聲響起,兩位學生進入了接待室。
柔順飄逸的金髮,加上有如在水藍色瞳孔中點綴一滴綠色水彩,散發神祕感的碧綠色眼眸。那是身上總纏繞著一股沉穩祥和氣場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有如在冬日雪花內摻雜少許蜜意的銀髮,還有那對深藍色眼睛。那是冠有冰之貴公子響亮稱號的海恩侯爵公子──希利爾•艾仕利。
伊莎貝爾朝這樣的卡羅萊一瞥,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這是誤會,殿下!那只是小小的惡作劇!明明如此,莫妮卡•諾頓卻自顧自地把騷動鬧大……肯定是那丫頭爲了讓我出糗而耍的把戲!」
「……唔噗?嗚!嘔惡惡惡惡!」
既然如此,身爲柯貝可伯爵家的千金,伊莎貝爾會出面到此聽取質詢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當時,卡羅萊原本還嗤之以鼻,以爲哪有傻子會幹這種喝眼藥的傻事。可都到這個關頭了,只要能夠脫罪,要她怎麼講都無所謂。
「真是的,那女的雖然沒教養,在我們家也四處惹人嫌……但不管送上的紅茶多難喝,她都硬著頭皮喝光了,單就這點,還是得爲她作爲客人的舉止給出正當的評價。而妳甚至在她之下是嗎?在殿下面前,這也未免太不像樣了。」
其中,士兵團規模最爲突出的,就是柯貝可伯爵家。
既然伊莎貝爾痛恨莫妮卡,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卡羅萊在內心竊笑了起來。
伊莎貝爾、菲利克斯、希利爾拿到的是什麼都沒加的茶杯。卡羅萊與跟班拿到的是下了藥的茶杯。
這不可能是同樣的眼藥。肯定只是虛張聲勢。
「關於事件詳情,就容我向父親回報一聲了。再怎麼說,本次也是冠有諾頓家姓氏的成員險些遭到毒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卡羅萊望著茶杯裏的紅茶,做好覺悟之後,舉杯啜了一口。
「啊、啊啊,不是、不是的……等等……我並沒、並沒那種意思……並不是那個意思……」
(那隻小瓶子,和我的眼藥一樣嗎?爲什麼,柯貝可伯爵千金會有那種東西?)
然後一臉稀鬆平常地,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微笑著回應。
菲利克斯依舊保持著沉穩的嗓音。然而拋出的言詞卻冷漠無比,感受不出一丁點慈悲。
「不但持有這麼危險的藥物,到頭來還喂他人飲用。這要是稱不上殺人未遂,那該算是什麼?」
柯貝可伯爵千金會這麼剛好,身上帶著和卡羅萊同樣的眼藥,再怎麼想都太不自然了。是偶然,一定只是瓶子偶然長得像罷了。
這句靜靜拋向自己的發言,令卡羅萊咬緊了嘴脣不再作聲。
「該不該加上一條妨害名譽罪呢。」
聽說,莫妮卡•諾頓是柯貝可伯爵家的養女。
這麼大的恩情,如果諾倫伯爵家的女兒這會兒卻恩將仇報,會有什麼下場?
粉碎卡羅萊自尊心的這名美少女,高傲地開口宣言:
卡羅萊帶著僵硬的表情瞪向茶杯時,伊莎貝爾舉起了扇子遮住嘴邊竊笑。用那種明明遮著嘴巴,卻能明確感受到滿滿惡意的笑法。
「而妳的目的是要讓諾頓小姐出糗。」
「妳因爲想惡作劇,就在同學的杯裏下毒嗎?」
「那是……是因爲,我根本就不曉得這種眼藥如此可怕呀。我只聽說這是普通的眼藥而已……啊啊,殿下,拜託請相信我吧!」
「聽說本次爲了我們家那位掃把星,給大家添了莫大的麻煩。作爲柯貝可伯爵家的一員,實在深感過意不去。」
將頭髮抓得亂七八糟,開始找藉口搪塞的卡羅萊,被伊莎貝爾投以一道冷冷的視線。
菲利克斯與希利爾沒有任何回應。但,卡羅萊已經暗自在內心發出喝采。
希利爾的藍色雙眸自眼底透出光芒,冷冷地睥睨卡羅萊。
「這樣啊,所以妳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抱著惡作劇的心態,把那瓶眼藥滴在莫妮卡•諾頓小姐的茶杯裏。」
卡羅萊凝視著茶杯。裏頭飄來的就只有紅茶的味道。但,那種眼藥的確也是無臭的。
伊莎貝爾很享受地喝著第二杯紅茶,並突然接上一句「對了對了」,以有如在閒話家常一般的語調開口:
伊莎貝爾再怎麼討厭莫妮卡,莫妮卡身爲諾頓家一員的事實依舊不變。
口腔內立刻充滿紅茶的芳香。不一會兒,強烈的苦味與刺激感便開始刺痛舌頭。
流著豆大淚珠不停求情,菲利克斯終於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理由應該找得夠巧妙了。明明如此,菲利克斯的發言爲什麼一點也沒有要袒護卡羅萊的意思呢。爲什麼,菲利克斯不願意幫自己呢。
「……唔……」
萬一,柯貝可伯爵從此捨棄諾倫伯爵領地呢?
「來吧,請用茶?」
「說起來我們柯貝可伯爵家,原本和卡羅萊大人的老家……諾倫伯爵家親交頗深的說,實在教人遺憾呢。」
在這所校園就任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的他們倆,就是立於學生頂點的存在。
「對了對了,反正機會難得,想請卡羅萊大人們試一下這個。這是我近來向旅行商購買的藥……聽說對於美容非常有幫助喔。」
「那並不是毒啊!只是普通的眼藥!因爲味道很苦,我聽說還可以用來當作提神劑……沒錯,所以說,我以爲正好拿來讓那畏畏縮縮的小丫頭清醒清醒……」
「有毒!這女的在我的紅茶裏下了毒!」
打算讓莫妮卡在衆人面前大出洋相的卡羅萊,卻偏偏在菲利克斯面前出了這麼大的糗。
軍事力孱弱的諾倫只怕將再也抵禦不了龍害,最糟的狀況下,可能走向滅亡。
菲利克斯開口回應「請進」之後,一名女同學走進了接待室,行了記優雅的鞠躬。
坐在一旁的兩位友人,都露出了請示般的眼神望向卡羅萊,絲毫不敢碰茶杯。
伊莎貝爾嗤嗤地竊笑,打開小瓶子的蓋子,滴進了自己的茶杯。
「……哎呀~」
就在卡羅萊滔滔不絕地找藉口時,希利爾從口袋中掏出一隻用手帕包著的小瓶子。
「是的!一點也沒錯!」
實際上,卡羅萊就親眼看過伊莎貝爾叱吒莫妮卡的場面。
(啊啊~殿下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錯不在我身上!)
卡羅萊馬上吐出了紅茶。垂著唾液吐到口中不留半滴茶水,帶著殺氣騰騰的視線瞪向伊莎貝爾。
領地遭受龍害時,好幾度拯救了諾倫伯爵家的,都是柯貝可伯爵家的士兵。
看到那個小瓶子,卡羅萊與兩位跟班都瞬間渾身僵硬。
(……不要緊。柯貝可伯爵千金自己也很討厭莫妮卡•諾頓,還不時欺侮她啊。)
毒殺──這麼短短兩字,便讓卡羅萊與兩位跟班當場臉色大變。
伊莎貝爾向門外出聲,她的侍女便靜靜地入房,將盛有茶杯的托盤擱在她的面前。
那女的──根本不用說,當然是在指莫妮卡•諾頓。
在希利爾接待之下就坐的伊莎貝爾,帶著滿臉的歉意別開視線低頭。
柯貝可是利迪爾王國東部佔地最廣的領地。其規模絕非可以小瞧爲鄉下貴族的等級。
就在這時,叩叩兩下敲門聲響起。
說著說著,伊莎貝爾將小瓶子內的液體滴進了三隻茶杯中,接著讓她的侍女將茶杯分送給全員。
伊莎貝爾的年紀比卡羅萊小一歲。但,身上卻散發了一股卡羅萊所沒有的,壓倒性強悍的威壓感。
演變至此,卡羅萊才總算察覺自己闖下的禍有多大。
卡羅萊雖然臉色泛青,仍卯足了全力想尋求開脫之道。
卡羅萊正爲此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菲利克斯便帶著柔和的笑容向她開口:
希利爾表情雖然明顯透出嚴峻的神色,菲利克斯卻一如往常地浮現柔和笑容。
(別這樣好不好!妳們那種態度,豈不等於承認了我帶的眼藥是毒藥!)
希利爾的妹妹──克勞蒂亞•艾仕利是流有〈識者家系〉血統的正當繼承人。有〈移動圖書館〉之稱的龐大知識量,就連大人也自嘆不如。既然是由這樣的克勞蒂亞所斷言,就絕對不會有錯。
呼~──伊莎貝爾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
菲利克斯依然什麼也不說。只是,他微妙地露出了一種看好戲的神情,觀望著伊莎貝爾與卡羅萊的互動。
爲什麼不直接將茶杯一一送上呢?卡羅萊正爲此感到不解,伊莎貝爾就從口袋中掏出了小瓶子,用指頭夾著舉起,讓卡羅萊等人也能看清楚。
更重要的是,東部山嶽地帶常有龍出沒,以東部爲領地者總是爲龍害所苦。
「按舍妹克勞蒂亞所言,妳所攜帶的眼藥,原本是在眼球手術時會用上的藥劑。若不具醫師或國家認可的藥劑師資格,基本上是禁止持有的。」
菲利克斯在卡羅萊對面的位子就坐,將手交疊置於膝上。希利爾則站在他身後待命,以冰冷的視線俯視著卡羅萊等人。
後半段只是剛好想到順勢胡謅的。賣她那種眼藥的旅行商還半開玩笑地告誡過她──雖然味道很苦,但可別因爲這樣就拿來當提神劑用啊。
向王都申請救援時,龍騎士團雖然會即刻出動,但從王都抵達東部爲止的時間過於漫長,所以在東部持有領土的貴族,基本上都養了自家的士兵。
「或許這點小意思連聊表歉意都稱不上……但我請侍女爲各位準備了茶。大家談到現在,想必嘴都幹了吧?還請別客氣,儘管用。」
「卡羅萊•西蒙茲小姐。關於莫妮卡•諾頓小姐的毒殺未遂事件,可以讓我聽聽妳的說詞嗎?」

語畢,伊莎貝爾扭了扭扇子,露出扇子下的嘴巴,以鼻子哼了幾聲。
「我是柯貝可伯爵家的伊莎貝爾•諾頓。感謝殿下准許我參與這次會談,在此誠心向殿下致謝。」
「……唔!」
那是在進入接待室時沒收的,卡羅萊的眼藥。
「呵呵,話雖如此,也犯不著吐得滿地都是呀,真教人不堪入目……就連那女的,不都把妳送上的苦紅茶好好喝光了嗎?」
因爲,那與卡羅萊持有的眼藥瓶實在太過酷似了。
換言之,卡羅萊此舉,等於是和柯貝可伯爵家結下了樑子。
因此,每當東部遭受龍害,龍騎士團趕不及時,東部貴族們大多會向鄰近的柯貝可伯爵家求援。就連卡羅萊的老家──諾倫伯爵家也不例外。
卡羅萊眼角泛著淚水,竭盡心力懇求。
(看,我就說吧!對柯貝可伯爵家來說,就算捨棄莫妮卡•諾頓這種小卒子,也完全不痛不癢啊!)
(不可能因爲莫妮卡•諾頓出了什麼事情,就氣得跑來怪罪我纔對。)
「妳、妳這……!」
直到現在,卡羅萊還發自內心認爲,只要自己對此一無所知的說法說得通,就能夠脫罪。
「方纔不也說過了嗎?這是對美容很有幫助的藥喔。喔喔,因爲有點苦,害妳嚇一跳了嗎?」
那是位留有橙色長卷發的一年級同學,五官略帶精悍的美少女,身上散發著一股英姿凜然的氣息。
無論貴族或庶民,殺人都是重罪。即使只是未遂,也會被追究相應的刑責。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啊!)
菲利克斯將手肘靠在扶手上托腮,瞇起他的碧綠眼眸。
「妳輕率的舉動,將導致妳的故鄉走向滅亡……這纔是所謂的社交界,對吧?來,等妳回了宿舍,記得好好向其他朋友們好好大肆宣揚一番……讓大家都知道,和我們柯貝可伯爵家爲敵,會有怎麼樣的下場!」
宣言後,伊莎貝爾舉起扇子,「喔~呵呵呵!」地高聲大笑起來。
* * *
伊莎貝爾•諾頓的個人獨秀結束後,卡羅萊•西蒙茲與兩位友人在希利爾的冰冷視線守候下,被教師帶往了別的房間。
雖然尚未正式定案,但實際下手的卡羅萊強制退學,另兩名友人自主退學,這樣的處分應該是最妥當的了。
卡羅萊直到最後,都不打算承認自己的過錯。豈止如此,還將責任推到莫妮卡頭上,打算設法爲自己開脫。莫妮卡從樓梯上摔下來時,卡羅萊也是這副德性。
(……蠢女人。)
不久前被下達退學處分的前任會計也是如此,這些男男女女,對於自己隨時處於社交界的延長線上這件事,真的一丁點自覺都沒有。還以爲不管出了什麼事,都能讓家裏出錢解決。
(信用要是能用錢買,哪還需要那麼辛苦……膚淺也該有個限度。)
卡羅萊離開房間後,伊莎貝爾端正了坐姿,向菲利克斯與希利爾低頭賠罪。
「抱歉失禮了,竟然在殿下面前,上演這種不成體統的戲碼。」
恭敬到與方纔高聲大笑的態度判若兩人。女人真夠可怕,希利爾不禁如此心想。
不過,菲利克斯倒是沉穩地微笑以對。
「我看得挺開心的喔。話說回來,妳認爲令尊會因此與諾倫伯爵斷絕來往嗎?」
菲利克斯這道提問,伊莎貝爾的答案是搖頭。
「不會的。家父柯貝可伯爵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要他爲了私情捨棄他族領地,甚至因此對王國帶來損害,都是不可能的。我敢在此發誓。」
諾倫伯爵領地乃物流重要通路之一。要是因爲龍害導致通路斷絕,絕不是王國所樂見的事。
也罷,畢竟是那個老謀深算的柯貝可伯爵。這回的事件,恐怕會被他當作將來與諾倫伯爵家交涉的籌碼吧。
柯貝可伯爵是利迪爾王國東部最具影響力的大貴族。
利迪爾王國東部的龍害橫行霸道,又與包含帝國在內的幾個國家鄰接,戰亂之際永遠都是最前線。所以,東部貴族們具備足以匹敵王都的軍事能力。
正因如此,若要問哪方貴族謀反最令王國恐懼,自然就是東部地區。
「那麼,馬上去張羅牀舖。莫妮卡姊姊應該會爲了療養暫時請假。可是,在閣樓根本沒辦法好好照護她。別被其他同學發現,暗中把她帶來吧。」
伯爵家的士兵已經慣於抗龍,在龍騎士團抵達前就將龍成功擊退的案例也不在少數。
機靈的艾卡莎,立刻就明白了伊莎貝爾打的主意。
「我親眼看到了!〈沉默魔女〉大人短短一瞬間就擊落黑龍所帶領的那羣翼龍!」
希利爾腦裏閃過的,是幾周前某個夜裏發生的事。
也罷,萬一莫妮卡被伊莎貝爾欺負得哭了,自己再把她被欺負的份好好寵回來就行了。
龍是種災害。其中最令人恐懼的就是黑龍。
這麼一提,莫妮卡似乎是住在女生宿舍的閣樓。會這麼安排,聽說是柯貝可伯爵千金的意思。
僞造的根源,有可能來自艾柏特商會。艾利歐特稍稍暗示過這點之後,商會方面就乾脆地吞下了學生會的要求。
有個明確的黑臉在,才比較容易讓那隻小松鼠親近自己。
「……諾頓小姐,好像又在茶會上闖禍了是吧。」
龍雖然有著畏懼寒冷這種弱點,但身體既頑強,對魔力的抗性又高,尋常的魔術基本上都不管用。
「我看就算龍騎士團沒到,單憑伯爵家的部隊也就綽綽有餘了吧?」
搞不好,希利爾意外地將莫妮卡當成妹妹看待呢。畢竟,實際上的妹妹是那副德性。
「謝謝妳。呵呵……和姊姊同房生活……憧憬以久的情境呀……啊啊~姊姊一定爲了這次事件身心受創,我可得好好慰藉她纔行!不曉得姊姊喜不喜歡戀愛小說?好想把我推薦的系列叢書借她啊。然後如果能一起聊聊小說情節就棒透了……啊,還有睡衣!艾卡莎,也幫姊姊準備好睡衣!要準備跟我成對的,特~別可愛的那種!」
「謹遵吩咐,這就著手處理。」
但若開口質疑伊莎貝爾欺負莫妮卡的理由,恐怕會被判斷爲王族插手介入柯貝可伯爵家的家務事。
(……瞬間擊落成羣結隊的翼龍?……那種事根本不可能!)
和教師們結束與卡羅萊懲處相關討論的菲利克斯,動身前往了醫務室。他想探望下莫妮卡。可是,來到醫務室卻不見莫妮卡人影。看來她已經返回了宿舍。
靠在走廊牆壁上雙手抱胸,閉著單邊眼睛,以睜開的下垂眼望著自己的人,是學生會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
瞬間擊落所有冰箭,精密到令人害怕的高難度魔術。
「後續就請你用文件提出報告好嗎?我差不多想回房去了。」
所以說,派遣龍騎士團什麼的,只怕是多此一舉吧──面對菲利克斯這兜圈子的說法,伊莎貝爾高聲表示:「殿下太抬舉了!」
聽著伊莎貝爾熱情如火地談論〈沉默魔女〉,希利爾靜靜地按捺心中的動搖。
菲利克斯這番發言,令艾利歐特表現得略顯心寒,搖起頭來用鼻子哼了哼。
艾柏特商會是少數經手煙火及表演用火藥的業者。沒辦法說換就換,因此就菲利克斯而言,對方能點頭也相當令人感激。
(原本是期待希利爾能擔起這個角色的……偏偏他最近可寵她的了~)
(隱瞞長相的,魔術師……)
菲利克斯用一如往常的沉穩語調接話:
* * *
「管他的,反正不管那幫人在文件跟馬車怎麼動手腳,做好表面工夫,只要實際動手的傢伙演起戲來像個大棒槌,就全白費工夫了。」
「大小姐,這樣沒關係嗎。」
當時那攻擊完全沒有給對手詠唱的餘地。明明如此,那人物卻在讓希利爾先手出招的狀況下,展開了那樣精緻的魔術。
若是那名人物,是不是就能像擊落希利爾的冰箭一樣,轉眼間打下成羣的翼龍?
面對雙眼閃閃發光撒嬌的伊莎貝爾,能幹的侍女艾卡莎自信地點頭,回了一句「包在我身上」。
雖然掛心莫妮卡那身體狀況,是不是真有好好回到房間去,但既然有克勞蒂亞在,應該不會放任莫妮卡亂來吧。
據說,中央貴族們因爲害怕東部貴族謀反,與中央兵戎相向,竟然還打算縮小東部貴族們的軍隊規模。
若是想打倒龍,就必須瞄準眼球或眉心,但要針對移動中的標的,精準擊中眉心或眼球,即使讓上級魔術師來動手,仍舊是困難至極。
雖然佯裝得個性輕薄,艾利歐特的本質卻是比誰都更加貴族。
柯貝可伯爵家是中立派的大貴族。即使貴爲第二王子,也不是菲利克斯可以隨便干涉的對象。
一想起那對兄妹鬥嘴的互動,菲利克斯又嗤嗤地笑了出來。這時,前方出現了一位熟面孔。
在衆人如此絕望之中,英勇的〈沉默魔女〉卻隻身一人潛入黑龍棲息的沃崗山脈,成功擊退了黑龍。這若稱不上奇蹟,該算是什麼纔好。
離開接待室的伊莎貝爾,與侍女艾卡莎在走廊上共步。
這番回答,令艾利歐特賭氣似地嘴角下垂,默不作聲。
希利爾小心謹慎地觀察伊莎貝爾,而菲利克斯則以閒聊般的口吻向伊莎貝爾搭話:
決定把莫妮卡送往醫務室的時候,率先抱起她的人就是希利爾。唉~雖然在中途就力竭交棒了。
雖然不曾親眼拜見過,但據說〈沉默魔女〉即使出席參加各種儀式典禮,也總是將長袍的頭罩深蓋過眼,不向任何人展露她的廬山真面目。
(可是……)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是柯貝可所有居民的恩人。
(雖然曾聽說,柯貝可伯爵算是既非第一王子派,亦非第二王子派的中立派……)
「嗯,是啊。」
發現黑龍出現在領土內時,柯貝可所有居民們都陷入了絕望。
冒充艾柏特商會的竊盜犯,僞造了進入校園所需的許可證。因此,才能大大方方地從正門闖進來。
別向柯貝可伯爵家出手──只要在校園內形成這個不成文規定,就不會有人敢動莫妮卡了。
* * *
「正因爲我不明白她的定位呀。況且,你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
一定要奉獻自己所有的一切,向〈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報恩。
對於柯貝可伯爵家而言,〈沉默魔女〉就是位偉大的救世主。
前任會計的舞弊行徑,比誰都憤慨的人正是艾利歐特,這點菲利克斯心知肚明。
艾利歐特瞇起他的下垂眼,以銳利的眼神望向菲利克斯,開口提問:
「嗯,是啊。所以我纔想問清楚。」
「貶低客人,還在客人茶裏下毒的行爲,身爲貴族都該引以爲恥吧。我纔沒打算袒護加害者。」
這大名希利爾也聽過。那是兩年前年僅十五歲便就任七賢人的年少天才魔術師。
「爲什麼,你要指名莫妮卡•諾頓當會計?」
「嗨,艾利歐特。艾柏特商會的事有順利解決了嗎?」
「對了對了,說起柯貝可……沃崗的黑龍那件事,真的難爲你們了呢。」
正打算從艾利歐特身旁走過時,艾利歐特「噯」了一聲,喚住菲利克斯。
(雖然我其實是想好好叮嚀伊莎貝爾小姐,請她別太欺負那姑娘的。)
希利爾的胸口頓時小鹿亂撞。
「是的,當然。」
但〈沉默魔女〉也不顧自己打出的成果多麼偉大,在沒接受任何款待的情況下,就離開了柯貝可。
「噯,艾卡莎。這間房間,應該還容得下多一張牀舖吧?」
艾利歐特輕薄地聳聳肩,明明如此,卻又隱約表現出糾結的態度,補上一句:「只是……」
內心鼓譟不停的希利爾耳裏,傳進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的伊莎貝爾嗓音:
然而,「鄰國」與「龍」這兩種危機時時刻刻形影不離,東部貴族們當然也無法隨意縮減軍力。
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
「會向諾頓小姐幹類似勾當的人,今後也少不了吧。再怎麼說,她一看就出身平民,卻被選爲了學生會幹部啊。」
返回宿舍,關上房門的伊莎貝爾,悠閒地觀察這間個人房,伸手按在下顎,「唔呣」地沉思起來。
「當時,多虧有王都派遣龍騎士團前來支援……實在由衷感謝國王陛下迅速又寬大的處置。」
「近來,犯罪組織僞造文書的技術也提升了嘛。手續能儘可能嚴格最好不過了。」
一旦踐踏了某人,當然會因此樹敵。即使明知如此,伊莎貝爾還是執意要報復卡羅萊。
菲利克斯止步回頭,只見艾利歐特一臉有口難言的感覺,掙扎了會兒纔開口:
希利爾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向了衣領的胸針。
「艾利歐特,你以前這樣說過吧──『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使命。貴族如是,平民如是。大家都應該各自完成符合自己定位的職責』……」
伊莎貝爾鼓起幹勁用鼻子哼了一聲,緊緊握起拳頭。
「她是被害者喔。有錯的人是諾倫伯爵千金。還是說,你打算主張『怪平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去參加茶會纔會這樣』?」
艾利歐特絕非輕視庶民。只是對於無意克盡己身使命的人,絕對無法饒恕罷了。無論對方是貴族,還是庶民,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我們柯貝可伯爵家,確實有著幾百年來持續與龍抗戰的歷史。可即使是這樣的我們,與黑龍對峙的經驗,也僅僅只有兩百年前這麼一回。之所以能擊退沃崗的黑龍,除了多虧龍騎士團諸位的捨身協力之外,也是託了〈沉默魔女〉的福呀。」
所以,當〈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開口拜託自己支援〈沉默魔女〉的時候,伊莎貝爾就下定了決心──
黑龍的鱗片能夠反彈各式各樣的魔術,吐出的火焰是連防禦結界都會燃燒殆盡的冥府之焰。過去還曾留下僅僅一隻黑龍就消滅了某個國家的傳承。
「嗯,已經講好外人進入校內時的手續要更加嚴格了。」
同學們的視線,都一瞥一瞥地瞄向伊莎貝爾。其中大部分都是恐懼與敬畏。大概是卡羅萊已經散佈過伊莎貝爾對她的所作所爲了吧。
艾利歐特將背部自牆面抽離,小小地點頭。
「無所謂,我早有覺悟了。」
伊莎貝爾回答得畢恭畢敬,菲利克斯卻半開玩笑地回嘴:
回應菲利克斯之後,艾利歐特揚起了嘴角,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文靜的,怪物。
「要說她只是個普通人,那實在過於非凡。賦予她會計這個使命,說不定就有機會看穿她的定位了吧?」
這則理由聽來冠冕堂皇,但艾利歐特好像還是顯得難以接受。
他皺起平時總帶著輕薄笑容的臉龐,苦澀地低聲怨嘆:
「我認同莫妮卡•諾頓是個非凡的人。可是,這並沒改變她不知天高地厚的事實。」
艾利歐特用鼻子哼了一聲,嘴角再度浮現夾雜諷刺的笑容。
「話說回來,你知道比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我更討厭怎樣的人嗎?就是不打算完成自己使命的人。不管是王族還是平民都一樣。」
面對這唯恐被視爲對王族不敬的態度,菲利克斯卻未顯任何不悅,沉穩地回答:
「當然,既然已經以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自居,我就會完成這名號應盡的使命。」
──沒錯,在以這個名號自居的期間。
帶著一股有如瞭望遠方的眼神,在內心悄悄如此低語後,菲利克斯便起步走過了艾利歐特身邊。
而這次,艾利歐特沒有再喚住他。
菲利克斯返回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後,白色蜥蜴俐落地從胸前口袋溜了出來。
蜥蜴沿著菲利克斯的身體向下爬至地面。隨後身影變得一片朦朧,化成一位正伸手撫著略帶水藍的白髮的侍從。
化身成人類的精靈威爾迪安奴,低頭向菲利克斯一鞠躬。
「本日實在是,那個……各方面都辛苦了,主人。」
威爾迪安奴顧及心情的問候,讓菲利克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好,託你的福,現在心情好點了。再怎麼說,今天也是久違地聽見了她的名號。」
「敢問……『她』是指?」
菲利克斯嘴角緩緩上揚,對一臉狐疑的威爾迪安奴笑了笑。
然後,就像光是要道出那則名號,就令他喜不自勝似地,以高亢的語調開口:
「人類沒有辦法像這樣『不經意地』使用魔力喔。必須理解架構,以符合理論的形式編織術式,以『魔術』這種形式纔有辦法運用。」
遵循這隨口交代的指示,威爾迪安奴擺好了紅茶。
回想起典禮儀式上的長袍身影,菲利克斯臉頰無意識地泛紅,微微揚起嘴角。
其中一隻翼龍臨時起意地滑空飛行,單是被龍爪擦過,粗壯的樹木就應聲折斷。
就與人類伸手拾起桌上的物品一樣自然,精靈行使魔力不需要什麼道理。
(……沒想到,這樣的她竟然是個能使用如此美妙魔術的魔術師!)
闔上雙眼後,於眼皮下復甦的,是劃裂雲層的巨大魔法陣、於天空敞開的門扉、悽惶燦爛的風之白槍。
如果不將這些資訊正確地組進魔術式內,魔術就無法正確發動。最糟的狀況下,是火球會在手邊引爆,引發大慘劇。
召喚風之精靈王謝費爾德的大魔術。自敞開門扉中投下的耀眼白光化作刺槍,精準地貫穿了翼龍的眉心。
「嗯,當然,我會自重的。表面上,我必須得裝成對魔術一竅不通才行嘛。」
簡直就像是,將心上人的情書抱在胸口似的,一臉不捨地瞇上雙眼。
「不,該道歉的是我。畢竟沒有其他能聊這種事的對象,害我忍不住愈聊愈起勁。」
一羣幾乎將天空掩蓋殆盡的翼龍,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嘎嘎叫喚,喚聲裏充滿攻擊性,翼龍們顯然正心情不悅。
菲利克斯陶醉地撫摸著論文的封面低語:
簡短回應伊莎貝爾這番話的同時,菲利克斯也在心中如此低語──
菲利克斯曾數度在儀式典禮相關場合上看過〈沉默魔女〉。但,她總是將長袍的頭罩披得深蓋過眼,因此沒能拜見她的長相。
看到這疊論文,威爾迪安奴緩緩地眨了眨眼。
這根本就是帶有自我意識的災害。每隻翼龍的體型都遠較民家來得大,是大型翼龍。這樣的翼龍成羣結隊於空中漫舞,簡直是惡夢般的光景。
這本論文既高難度又複雜。但,反覆讀上好多遍,甚至讓紙頁都出現摺痕的影響,讓他光是快速過目,都能簡單吸收到論文的內容。他早已反覆讀到滾瓜爛熟,甚至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
然後,正經八百的威爾迪兒奴,發自內心感到抱歉地說:
這光景令菲利克斯看得入迷,幾乎忘記要呼吸。
「關於〈沉默魔女〉艾瓦雷特女士的無詠唱魔術原理,至今都尚未公佈。不過,她肯定是個思維相當聰明的人。這份論文雖然是艾瓦雷特女士在學生時代撰寫的,但自從發表之後,廣範圍術式的常識可以說是因此遭到了顛覆。魔術的命中精度也獲得了驚人的提升。」
「啊啊~那時候,擊落翼龍的魔術式是怎麼計算出敵方座標軸的呢。就算是編組了追蹤術式,以現在的追蹤術式性能,明明就還無法正確狙擊眉心纔對呀……若是〈沉默魔女〉自行研發了新的追蹤術式當然也不稀奇,但那時,在翼龍眉心上方有看到魔法陣出現,所以應該不是追蹤術式。這樣的話,就代表她正確地算出了二十四隻翼龍的位置,並瞬間發動召喚精靈王的魔術,再貫穿眉心,可要精準掌握二十四個位置,還同時釋放那種威力的攻擊魔術,這根本不尋常。〈沉默魔女〉恐怕具備著能高度掌握空間的能力,而且能力強得駭人……」
然而,下一瞬間,天空卻開門了。
好比要以火系魔術攻擊敵人時,魔術師爲了生火,首先必須先決定好火的溫度、大小、形狀、持續時間等各式各樣的要素。
在當時,菲利克斯因故隱瞞身分,前往東部地區。
墜往地面的翼龍屍骸在燦爛白光的包覆下,有如雪花般輕柔地飄落地面堆積成山,甚至沒發出一點聲響。
「……我們精靈以攻擊魔法瞄準某個目標時,就只是不經意地瞄準,再不經意地釋放魔力罷了。」
在接待室裏,伊莎貝爾•諾頓雙眼閃閃發光地這麼說──
將複雜難解的魔術式瞬間導出答案──因而不須詠唱的天才魔術師。那正是〈沉默魔女〉。
「是的,我們精靈是透過感覺在運用魔力……所以,透過編織術式構築而成的魔術,我們無法理解。」
「對魔術而言,龐大的計算是必須的。人類之所以詠唱,就很類似在解開復雜的數學問題時,需要有途中的算式當輔助。熟練者雖然多少能夠省略,但看到複雜的數列,不可能一下子直接浮現出解答對吧?……而世上卻僅有一個人辦得到這種事。」
接著爲了射向敵人,更必須計算速度、角度、飛行距離,再考慮氣候與風向的影響進行微調。
「主人,那個,在外頭關於魔術的話題……」
那極致地無慈悲、殘酷、又美麗無比的光景,當場奪走了菲利克斯的心。
萬一身分穿幫會惹上麻煩,他只得避開人潮移動,結果不幸地來到了翼龍羣正前往的地點。
菲利克斯連呼吸都忘記,只顧滔滔不絕地分析,威爾迪安奴一臉困擾地插嘴:
「〈沉默魔女〉艾瓦雷特女士。」
「……恕我知識淺薄,無法理解主人的發言,實在萬分抱歉。」
菲利克斯啪啦啪啦地翻頁,快速地讀著論文。
「是啊,我拜託熟識的古書店,特地幫我調來的。這是以非常高難度的魔術相關位置座標及變動爲主題的論文……」
『我親眼看到了!〈沉默魔女〉大人短短一瞬間就擊落黑龍所帶領的那羣翼龍!』
如此低語之後,菲利克斯帶著略顯寂寥的笑容,將手邊的論文抱在胸前。
「我覺得自己跟伊莎貝爾小姐,應該能以〈沉默魔女〉粉絲的身分,好好相處纔對……」
望向〈沉默魔女〉的論文,菲利克斯「呼~」地嘆出一聲甜美的喘息。
他就在那兒看到了。
「可能的話,真想再親眼看看……她那既文靜又美麗的魔術。」
不過,人類運用魔力的方式不如精靈那般靈巧。正因如此,才必須編織魔術式,以「術」的形式來行使魔力。
「啊,嗯,謝謝你。幫我放在那邊就好。」
講到這裏,菲利克斯有點遺憾地垂下了眉尾。
但,東部正因黑龍騷動陷入一片大混亂。捨棄村莊城鎮逃難的人塞滿了街道,菲利克斯被逼得在此停下了腳步。
「啊,你們精靈是和魔術無緣的吧。」
「那是〈沉默魔女〉大人,在學生時代撰寫的論文嗎?」
面對自己開口道出粉絲宣言的菲利克斯,威爾迪安奴一臉複雜地進言:
不僅如此,〈沉默魔女〉還從不在公開場合露臉。所以,她也被流傳是七賢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遭到風槍貫穿眉心,身亡墜地的翼龍們,幾乎不流一滴血便當場喪命。
放任在柯貝可伯爵領地撞見的光景馳騁腦海,菲利克斯用鼻子哼著歌,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接著打開抽屜的鎖,取出一疊論文。
是啊,那則光景我也看到嘍。
「那個,主人……我準備了紅茶……」
──啊啊,何等文靜,何等美麗的魔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