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霧之結界,掉落的單邊眼鏡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502 字
那一天,魔法兵團的會議中,分享了不久前在魔術師工會本部發生的竊盜事件。
犯人於夜間入侵魔術師工會本部,盜取了金庫裏的金錢與魔導具等物品後逃逸。
遭破壞的範圍有限,鑰匙則是以魔術破壞,因此犯人很有可能是對魔術師工會本部知之甚詳的魔術師。
在搜查過程中浮上臺面的人物,是過去曾爲魔術師工會幹部候補的逃犯——〈詠風者〉阿道夫・法隆。
魔法兵團第一部隊隊長歐文・萊特面無表情地閱讀資料,但其實內心並不平靜。
阿道夫・法隆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時,是與歐文同屬麥克雷根教室的學長。
(……法隆學長。)
過去阿道夫爲了在七賢人選拔會上踢掉路易斯,暗中做了不少事。當時歐文遭到阿道夫威脅,不得不協助他。
『拜託了,歐文。你爸的治療要是中斷了,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用生病的父親當擋箭牌,根本是藉口。歐文只是逃避戰鬥而已。
明明憧憬〈炮彈魔術師〉,想要成爲強大的魔術師。
明明暗自羨慕路易斯面對逆境時的堅強。
(……這次一定要阻止他。)
歐文欠路易斯一個很大的人情。
如果不還這個人情,自己就無法抬頭挺胸地以魔法兵團團長爲目標。
會議結束後,歐文走出會議室,走沒幾步路就看到一個有點顯眼的三人組。
穿着魔法兵團制服的高大金髮年輕人,歐文的部下拜倫・加雷特。
穿着女僕裝的金髮女子,路易斯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
以及走在兩人前面的幼兒,路易斯的愛女雷歐諾菈。
剛滿一歲半的雷歐諾菈,踩着蹣跚的腳步走在走廊上。纔剛這麼想,她就毫無預警地拔腿狂奔,而且速度相當快。
她依舊面無表情,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
「我發現了,這個人偶跟路易斯閣下很像。」
尤其拜倫・加雷特在魔法兵團中算是年輕人,所以經常被指派負責看顧雷奧諾拉。
拜倫太過慎重,彎着腰,兩腿岔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像雷奧諾拉這麼小的孩子,一旦跑到腳邊,就無法進入大人的視野。身材高大的拜倫就更不用說了。
「雷奧諾拉大人,不可以粗魯對待人偶哦。這樣人偶會很痛的。」
下一瞬間,人偶的脖子根部應聲斷裂。
「嗚嗚~……」
歐文正爲部下認真育兒的模樣感到佩服時,琳突然抬起頭來。
一般而言,攻擊魔術的威力一旦提升到一定程度,射出速度就會變慢。
琳掀開人偶的衣服,露出快要脫落的腳。縫線雜亂無章,裏面的棉花都跑出來了。
路易斯實在是太可憐了,歐文不禁在內心祈禱路易斯的腳和頭不要被扯下來。
莫妮卡坐在客房的書桌前,翻閱布拉德福提供的資料。
布拉德福的魔力量超過二五〇,是七賢人中魔力量第二多的。
「是的。」
看到莫妮卡的房間亂成這樣,希利爾稍稍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沒多說什麼,直接進入正題。
莫妮卡與勞爾的共同研究——豌豆失控事件的善後工作,包括殘骸的處分與土地的魔力污染度調查等等,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制服破了或是鈕釦掉了的時候,他通常都是低頭拜託公寓的管理人夫人幫忙。
這時,雷奧諾拉一邊啊嗚啊嗚地叫着,一邊伸手想拿人偶。看來她想自己抱抱看。
雷奧諾拉從拜倫的雙腿之間探出頭來,發出聲音。她該不會是在說「您辛苦了」吧?
門的另一側傳來希利爾的聲音。莫妮卡慌忙收拾資料,環顧室內。要是弄得太過雜亂,可是會被希利爾罵的。
(記得是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
「啊嗚啊嗚啊~哈咿啊啊啊~」
「……適合的詞彙?」
「您好,萊特閣下。冒昧請教一下……」
路易斯雖然個性如此,但他的書桌跟房間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而且如果只是簡單的縫補,他也能兩三下就搞定。其實歐文自己就受過他好幾次幫忙。
歐文也看過好幾次他秀出繡有精緻刺繡的手帕,炫耀自己的妻子刺繡手藝有多好。如果是加雷特夫人,肯定能把人偶的腳修得漂漂亮亮的吧。
歐文跟路易斯是學生時代的室友,所以很清楚路易斯一絲不苟的個性。
因爲就算公開,也沒有人能夠重現。
「你看,人偶在哭了哦。嗚~嗚~」
身體狀況已經萬無一失。演講資料也全都記在腦子裏了。
直到方纔都還在處理圖書館學會相關工作的希利爾,身上穿着深藍色的制服。
雷奧諾拉瞪大了眼睛,盯着人偶看。一臉被自己的行爲嚇到的表情。
這人偶怎麼看都是少女的造型,頂多只有褐色的麻花辮跟路易斯相似而已。
七賢人首屈一指的威力自是不在話下,但更令人驚愕的,是他那驚人的威力,竟然還能維持一定的射出速度。
(威力與推進力的平衡,簡直就是黃金比例……!不只如此,壓縮過程的穩定術式編排方式也絕妙無比,多麼美麗的魔術式……太完美了!)
壯漢與女僕在雷歐諾菈身後緩緩前進,有時又爲了追上突然狂奔的她而加快腳步。
拜倫・加雷特已經結婚了。他從賽蓮蒂亞學園畢業後,馬上就結婚了。
「莫妮卡,現在方便嗎?」
「哦哦哦——啊!」
女僕模樣的精靈停頓了一下,舉起抱在胸前的人偶。
「〈炮彈魔術師〉閣下的弟子,雨果・嘉萊多瓦斯閣下來訪。說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要找你。」
「萊特隊長,您辛苦了!」
「真是豪邁。」
琳把快要脫落的人偶收起來,對把人偶藏在女僕服裙子裏玩的雷奧諾拉說道:
「『真是不吉利……路易斯閣下該不會出事了吧……』」
琳幾乎沒讓女僕裝晃動,宛如在地面滑行般安靜地移動。
路易斯的妻子現在有可能被逃獄犯阿道夫・法隆盯上,所以被安置在魔法兵團本部保護。
「琳姿貝兒菲閣下,把裁縫跟縫合手術混爲一談,似乎不太妥當……」
所以,也有人會將威力調整到不至於影響射出速度的臨界點。
那是雷奧諾拉的玩具嗎?人偶的造型是少女,一隻腳快要脫落似的,搖搖欲墜。
雷奧諾拉突然轉換方向,鑽進拜倫的雙腿之間玩耍。拜倫發出「嗚哦」的驚呼聲,但一注意到歐文,就慌忙端正姿勢。
看來今天的雷奧諾拉,是帶着琳和拜倫在本部探險。
因此,雷奧諾拉無法自由地外出玩耍。外出時,除了琳以外,還被嚴格要求必須有兩名以上的護衛陪同。
因此,魔術知識尚淺的人,很容易誤以爲布拉德福的六重強化魔術只是「魔力量得天獨厚的人,將那龐大的魔力一股腦兒砸出去而已」。
拜倫發出悲痛的哀號,琳還是老樣子,說着些不着邊際的話。
「是的。我和加雷特閣下挑戰過,結果變成這樣。」
這份資料,就是詳細解說這奇蹟般的六重強化魔術的資料。
如果要修雷奧諾拉的人偶,拜託路易斯的話,他應該會欣然接受吧。只是,路易斯現在出差去了。
不習慣跟小孩子相處的歐文正猶豫着該如何開口時,琳先開了口。
「啊~嗚啊~」
壯漢拜倫則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腳撞到雷歐諾菈。
「我妻子很擅長裁縫。我來拜託她看看吧。」
琳把人偶交給她後,雷奧諾拉用力扯起人偶的三股辮。用的是幼兒特有的,毫不客氣的蠻力。
個性認真的拜倫縮起身子,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這種時候,還是拜託羅莎莉大人吧。畢竟羅莎莉大人是縫合手術的專家。」
這次,主要上臺的〈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的發表內容,是關於攻擊魔術的射出速度。
「……話說回來,你們不會裁縫嗎?」
* * *
但要莫妮卡來說,如此纖細又經過縝密計算的魔術可沒那麼容易見到。
這是勉強不會捱罵的程度——根據學生會幹部時代的經驗如此判斷,莫妮卡打開了房門。
這麼說來,拜倫是貴族子女就讀的名校——賽蓮蒂亞學園出身的。也就是出身於還算不錯的家庭的少爺。
雷奧諾拉天真無邪地模仿琳的語氣。
「您有裁縫的經驗嗎?」
歐文喃喃自語,琳點點頭,凝視着人偶,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開口:
莫妮卡睜着圓滾滾的雙眼,陶醉地呼出感嘆的氣息。雖然表情有如讀到熱情情書而陶醉的少女,但手上拿的卻是魔術式的解說文。
勞爾原本似乎滿心期待觀光,但在希利爾的壓力下,還是乖乖去處理豌豆殘骸了。據說他把殘骸收集起來,經過各種處理之後,再運送到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當晚,希利爾還因爲肌肉痠痛而哀號不已。
又隔天,勞爾忙着寫悔過書,希利爾忙着與圖書館學會開會,莫妮卡則在客房準備演講。
「啊啊!」
就在莫妮卡爲目睹魔術式而喜不自勝,嘴角忍不住上揚時,客房的門被敲響了。
聽到琳的脫線發言,個性認真的拜倫插嘴。
雷奧諾拉似乎被壯漢一本正經的「嗚~嗚~」給打動了,一臉沮喪地撫摸着人偶。
「……好厲害~」
在希利爾的呼喚下前往會客室時,海恩侯爵與勞爾已經就座了。
「另外,這邊的縫線是加雷特閣下的力作。」
就像莫妮卡並未特別隱瞞無詠唱魔術的技術一樣,布拉德福也並未隱藏六重強化的魔術式。
(……這麼看來,路易斯說不定還比較擅長。)
「……抱歉,你們去找別人吧。」
總是朝氣十足的古蓮・達德利的火球,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威力雖高,但射出速度卻相對緩慢。
雖然對大家感到過意不去,但自己還得準備演講,的確不能太過勉強。
而這個六重強化,需要龐大的魔力量與纖細的魔力操作技術。是莫妮卡就算分割魔術式也無法重現的,奇蹟般的技巧。
莫妮卡當然也打算幫忙善後,但希利爾以「你纔剛罹患魔力匱乏症,必須好好靜養」爲由,要求莫妮卡隔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間休息。
琳把人偶翻過來,用手指描着另一道縫線。
「非常抱歉,萊特隊長。我並不擅長裁縫……」
琳從雷奧諾拉手中接過人偶,仔細端詳之後,再度點頭表示「很像」,默默吐槽人類的辨識能力也太差了。
所以魔法兵團的團員們看到雷奧諾拉時,都會溫柔地跟她說話,或是默默守望她。有空的人還會陪她玩耍。
〈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是世上唯一能使用六重強化魔術的魔術師。
(然後,要提升射出速度又不降低威力的方法,就是提升魔力密度……其中的代表,就是〈炮彈魔術師〉大人擅長的,多重強化魔術……)
「聽說人類會將人形的物體視爲人類的化身。我曾經在書上看過一個很適合這個狀況的詞彙。」
歐文雖然一個人住,但並不擅長做家事。說得更直接一點,他根本就做不來。
* * *
拜倫蹲下來,配合雷奧諾拉的視線高度,對她說:
坐在兩人對面的,則是將一頭茶色捲髮綁成馬尾,身披魔術師長袍的青年——〈炮彈魔術師〉的弟子,雨果・嘉萊多瓦斯。
莫妮卡與希利爾在空位就座後,海恩侯爵率先開口:
「根據嘉萊多瓦斯閣下的說法,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似乎發生了異狀。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再說明一次嗎?」
在海恩侯爵的催促下,雨果點頭應了聲:「好的。」
在沙贊多爾時,雨果給人的感覺是開朗又平易近人,但現在或許是面對海恩侯爵的關係,表情顯得有點僵硬。
「呃——我跟師父……吾師〈炮彈魔術師〉爲了準備明天的演講,前往了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然後,我們向守衛說明來意,想請對方放我們進去……」
雨果坐立難安地把玩着一撮翹起的瀏海,小聲地補充:
「我們聽到了鐘聲。」
「……鐘聲,是嗎?那個,報時用的鐘?」
莫妮卡含蓄地提問,雨果聽了搖搖頭。
「不,那是類似手搖鈴的高亢鐘聲。我們聽到一聲『鈴~』……然後,校園內就突然被白霧籠罩了。」
* * *
雨果與師父布拉德福,穿着正式的魔術師裝扮抵達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時,校園的門已經關上了。
根據一名年近半百的守衛所言,今天似乎要進行結界的檢查作業,所以校園完全停課。
「結界的檢查……也就是說,〈結界魔術師〉大人也蒞臨了嗎?」
雨果開口詢問,守衛點頭回應。
「是的,不久前纔剛抵達。」
雖然有聽說〈結界魔術師〉正在重新檢視重要設施的結界,但沒想到會與演講的日程重疊。
雨果抬頭望向布拉德福。
「師父~明天的演講,〈結界魔術師〉大人也會出席嗎~?」
「嗯~不好說耶。結界那傢伙是研究狂,七賢人登臺的演講他都會盡量出席……但他現在應該很忙吧。」
(是叫〈識者家系〉來着?感覺好死板啊……)
一定是〈結界魔術師〉在測試大規模結界是否正常運作——雨果如此心想。
自己爲什麼會在走廊上走着,他突然想不起來了。
「是的,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名守衛,以及兩名大學職員。另外,〈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大人也在。」
所以,這時的莫妮卡,還沒把狀況看得太嚴重。
「首先,必須確認結界內的人們是否安全。其次……」
而且,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裏,還收藏着好幾本貴重的藏書。要是這些書本有所損失,那可就損失慘重了。
「第二?」
布拉德福一臉詫異地摸着鬍鬚,向守衛問道:
「是,父親大人。我一定會盡全力協助兩位。」
「不,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態。」
(果然,我家師父最帥了~)
雨果樂觀地這麼想,但布拉德福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突然停下腳步,皺起眉頭。
就算是七賢人的弟子,區區中級魔術師說一句「有點不妙了請幫幫忙」,貴族們也不會爽快地答應吧。
怎麼回事?雨果望向校舍的方向,就在這時,巨大的結界籠罩了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的校園。
「我一點都不擔心哦!」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修復術式是結界發生輕微破損時,會用剩餘魔力修補破損處的便利術式。但是,編入術式需要花費驚人的工夫,所以只會在以長期使用爲前提的結界上使用。至少對中級魔術師雨果來說,是無法應付的。
走廊上,一名男子喀喀喀地踩響鞋跟,獨自走着。
「……嗯,看來不是毒。那我進去了」
當然,莫妮卡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算海恩侯爵沒開口,她也打算去現場看看狀況。
這時,雨果以拘謹的口吻插嘴:
所以,雨果也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回嘴。
布拉德福一邊朝校舍深處前進,一邊揮了揮手。
「我可是〈炮彈魔術師〉哦?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全部一起轟轟轟地炸飛就是了!」
雖然不是辦不到,但就是得花時間,到頭來,還是得透過領主海恩侯爵轉達。
不久,結界上的洞口便完全堵住,白霧徹底遮蔽了布拉德福的背影。
雨果隨口說出自己的猜測,布拉德福則擺出沉思的動作。
布拉德福用杖敲了敲結界,低聲說道:
不顧正在沉思的莫妮卡,勞爾以悠哉的語調開口。
所以布拉德福纔會派雨果來海恩侯爵這裏吧。
「我去那種大人物那裏,他會聽我說話嗎……」
假設這是某人刻意引發的事件,也不明白對方的目的。
聽完雨果的說明,莫妮卡陷入沉思。
與報時的鐘聲不同。是「鈴鈴鈴鈴鈴」這種高亢清澈,類似手搖鈴的聲音。
「不,這與其說是煙,更像是霧氣。」
「沒有找魔術師工會,而是直接來我這兒,是正確的判斷。想請滯留中的七賢人支援,直接來找我比較快。」
「希利爾。麻煩你爲兩位七賢人帶路,前往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
重新檢視結界、應對剩下的逃獄犯、選拔新七賢人——原來如此,工作堆積如山。
「哦~真講究~」雨果心想。
「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記的……」
所以布拉德福纔會代替路易斯,接下討伐龍與出席演講會的工作。這次的演講會出席也是。
看到師父可靠的身影,雨果的不安也轟轟轟地炸飛了。
「哎~……」
布拉德福說着開始詠唱。不是六重強化,而是威力較低的火球。
「那會不會是這裏的學生在做魔術實驗之類的?」
雨果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時前方傳來鐘聲。
「沒有,我們沒聽說會發生這種現象。」
但是,情況似乎不太對勁。這次結界中開始飄蕩起白色的霧氣。
希利爾以焦躁與迫切的嗓音接話。
白霧從結界的洞裏無聲地流了出來。
(那麼,張開這個結界的,就是前來檢查的〈結界魔術師〉大人了吧。守衛和〈水咬魔術師〉大人也沒理由張開結界嘛~)
直到剛纔都還一派樂觀的雨果,一明白布拉德福必須直接前往現場,不安便突然湧上心頭。
* * *
「這個結界,有編入修復術式呢。」
「師父~會不會是有人在結界裏生火啊?」
莫妮卡端正姿勢,儘可能擺出七賢人該有的嚴肅表情點頭。
雖然六重強化魔術討伐龍的功績比較引人注目,但布拉德福在魔術式研究領域也是第一人。也就是說他不僅實力強大,頭腦也很聰明。
魔術師工會他經常出入,所以還好,但海恩侯爵的宅邸檔次太高了。
「放心吧,他是個明事理的人。畢竟他是〈識者家系〉啊。他會迅速地派來最適合的人手的」
「別說得那麼簡單。如果用足以炸飛這個規模的結界的威力,建築物也會受到損害。而且,這霧氣也有可能是有害的,所以才用結界把它關在裏面。」
「雨果,我進去調查。你去最近的魔術師工會……不,從這裏的話海恩侯爵的宅邸比較近。你去海恩侯爵那裏,叫人來支援」
海恩侯爵輕輕點頭,開口回應。
威廉・麥克雷根雖然不是七賢人,但也是曾在米妮瓦擔任名譽教授的實力派魔術師。他現在在名門賽蓮蒂亞學園執教,今天是爲了確認明天演講會的資料而前來。
「也就是說,只要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把校舍裏的空氣換一換就行了吧。包在我身上!」
雖然事件本身令人費解,但現場已經有路易斯與布拉德福在了。
假設這霧氣是有害的,但守衛、職員和〈水咬魔術師〉都還在裏面,〈結界魔術師〉會做出把他們關在結界裏的判斷嗎?
希利爾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勞爾的發言。
「今天不是停課嗎?」
「既然路易斯先生來了,那發動大規模結界的肯定也是路易斯先生吧?布拉德福先生好像也進去了,有那兩個人在,基本上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啦。」
聽到勞爾粗略的摘要,莫妮卡嚴肅的七賢人表情當場瓦解,狼狽不堪。
「那個——……也麻煩順便確認一下,我家師傅跟〈結界魔術師〉閣下的安危……」
原來如此,的確,過度的溼氣對紙張來說是天敵。
火球砸在結界上炸裂開來,結界上開了個能供一個人通過的洞。
海恩侯爵沒理會七賢人與雨果等人的對話,轉頭向希利爾開口:
雨果發出了窩囊的聲音。
「師父~再怎麼說,把校舍炸飛還是會被罵的啦~!」
「呃——還有,要保護好守衛先生、職員,以及麥克雷根老師……!」
結界已經開始修復。布拉德福彎下他高大的身軀,鑽過結界上開出的洞,回頭望向雨果。
他一臉嚴肅地觀察眼前的結界。
「好的。我,明白了。」
〈結界魔術師〉不知道校園內還有其他人,或者,除了〈結界魔術師〉以外的人已經死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吧。不過,後者的想法在守衛面前實在難以啓齒。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雨果爲了保險起見,向守衛問道:
透過魔術師工會,魔術師工會就很難向地位更高的七賢人提出支援請求。
「如果校舍內也發生了同樣的霧氣,書籍會受潮,校舍內也會發黴。這可是關係到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存亡的大事。必須儘快通風換氣纔行。」
七賢人基本上不會擔心其他同伴。因爲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安危自己會想辦法。就連莫妮卡自己,也都沒怎麼被人擔心過。
勞爾歪頭複誦。
「師父~既然你這麼在意,那就用六重強化魔術『轟隆』地把結界炸飛不就好了?」
「原來如此。」雨果表示理解,同時思考着。
鐘聲響起,大規模結界發動。同時,結界內充滿白霧——非常難以判斷的狀況。光憑這些資訊,實在無從判斷這是人爲事件,還是魔術、魔導具失控所引發的事故。
「這個白色霧氣……檢查工作中的〈結界魔術師〉有跟你們說過什麼嗎?」
「〈沉默魔女〉閣下,〈荊棘魔女〉閣下,希望兩位能將身爲國家至寶的七賢人之智慧與力量,借給我等使用。」
海恩侯爵轉身面向莫妮卡與勞爾,以鄭重的態度開口:
* * *
(……鐘聲只是偶然?與結界有關的魔導具?發動結界的是路易斯先生?還是麥克雷根老師?在結界裏起霧的理由又是什麼?)
「那個~請問除了〈結界魔術師〉大人之外,還有誰在校園裏嗎?」
「師父……真的沒問題嗎?」
(向臭老頭交出課題……對了,正要回宿舍去。)
竟然會這麼恍神,真不像自己。是因爲熬夜趕課題,累過頭了嗎。
他揉了揉眼角,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手中握着一根長杖,上面裝飾着美麗的花紋,長度幾乎與他身高相當。
在利迪爾王國,魔杖的長度直接代表了魔術師的地位。這根長杖的長度,比上級魔術師的還要長,莫非是七賢人的魔杖?
身爲學生的他,只用過短杖。
(爲什麼我會拿着這種東西?)
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魔杖,魔杖上的裝飾發出清脆的響聲。以複製品來說,這根魔杖做工相當精緻,沉甸甸的,與木頭和紙糊的道具完全不同。
他接着注意到自己握着魔杖的手上戴着皮手套,這手套看起來也不像便宜貨。他明明沒有這麼高級的皮手套。
次の違和感は、杖を握る己の手に嵌はめられた革手袋。こちらも安物ではなさそうだ。自分はこんな立派な革手袋など持っていないのに。
單片眼鏡。爲什麼自己會戴着這種東西?
(算了,看得清楚比較方便……)
他用不習慣的動作戴好單片眼鏡,突然感覺頭上有些不對勁。
「……啊?」
他歪了歪頭,發現頭髮很長,而且很重。
他拉了拉垂在後腦勺的麻花辮,心想自己什麼時候戴了這種假髮,然後發現這不是假髮,是自己的真發。
他心想,自己該不會被當成魔法藥的實驗對象了吧?有些教授會爲了研究生髮而傾注心血。
不過,頭髮留這麼長也太誇張了。這一定是某個不懂得拿捏分寸的笨蛋乾的好事。
「真礙事……」
還是快點回宿舍,把這礙事的頭髮剪掉吧。不過,他不想讓室友看到自己留着這種像女人一樣的頭髮。既然如此,就在回宿舍前隨便找個刀子……想到這裏,他又覺得不對勁。
(這衣服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這裏的地板和牆紙好像也跟平常不一樣……)
他高高舉起手,用力扔出手中的魔杖。
「混、帳、東西——!」
前方有個人影。扔石頭的就是那傢伙不會錯。
(……嗯?)
那不是單純被扔過來的,而是利用風魔術增加威力,帶有明確敵意的攻擊。
他看也不看單邊眼鏡,撿起掉在地上的投擲物。他撿起來,打算立刻扔回去。
累積的異樣感,讓他滿腦子都是強烈的疑問。就在這時,走廊深處飛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物體。
他低聲發出猙獰的怒吼,在走廊上奔跑。
看到攤開的紙面上寫的內容,他太陽穴青筋暴現。
爲什麼要特地用紙包着石頭?因爲這紙是一封非常高級的信。
他立刻扭身閃避。單邊眼鏡因此脫落,掉在地上。
撿起來後,他發現那是用紙包着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