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巴託洛梅烏斯•巴爾的提議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152 字
抵達宅邸的翌日早晨,古蓮抖擻着精神早早起牀,整頓好儀容之後,來到宅邸的庭園。
打從這次的護衛任務定案開始,習慣睡懶覺的古蓮就幾乎天天硬逼自己早起,努力展開魔術修行。
首先是施展飛行魔術,讓自己的身體稍微離地飄浮。接着,就是在維持飛行魔術發動的狀態下,詠唱在指尖產生火焰的魔術。
這道火焰魔術沒什麼威力,純粹要發動一點也不困難。可是,一旦要同時維持兩道魔術,難度就會大幅攀升。
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在走鋼索的同時,還要拋球玩雜耍。
一旦過於專注在走鋼索,球就容易漏接,反之則可能從鋼索上摔落。就是難在這種必須一心二用的地方。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古蓮聽說,從前似乎有位天才七賢人,可以同時維持七道魔術。到達這種境界,根本就已經超凡入聖了吧──古蓮不禁心想。
「嘿……咻……哎唷喂……!」
在指尖點亮小小火苗的同時,古蓮漂浮在空中的身體不穩地搖晃起來。
結果,連三秒都撐不到,古蓮就一屁股摔在地面上。
「唔~痛痛痛。果然,同時維持還是很難啊~……」
要是能同時維持兩道魔術,就能一面用飛行魔術閃避敵方的攻擊,一面用攻擊魔術反擊了。
所以,與其無謂地習得新魔術,還不如學會怎麼同時維持現有的魔術──這番話,乃是師父的教誨。
(可是,總覺得能夠學會一大堆新魔術比較厲害,也比較帥氣……)
在賽蓮蒂亞學園的魔術課,古蓮姑且也是把自己不擅長的屬性學過了一輪。只要有那個意思,應該就施展得了。
不如就轉換心情,開始進行習得新魔術的修行吧──這種念頭纔剛浮現腦海,古蓮立刻舉起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不行不行。腳踏實地,腳踏實地……」
已經跟敬愛的學長一起在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前發過誓,要好好修行魔術了。
既然如此,豈能一遇到困難就選擇逃避。
就連記憶中的學長,都開始散發冷氣怒斥「不準半途而廢!」了。
(怎麼辦,好像被她盯上了!她走過來想幹嘛,是要罵我嗎?該不會,是看我不順眼,要把我打飛之類的……?)
古蓮半信半疑地展開詠唱,先在右手指尖燃起小火苗。
古蓮正暗自難爲情,〈沉默魔女〉忽然用手中的長杖,在地面嘎哩嘎哩地寫起字來。
從角落的另一側,傳來好幾條狗的鳴叫聲,是這棟宅邸養的獵犬。在狗叫聲之中,還參雜了有人對話的聲音。
隨興聽着這些話題,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宅邸的後方。
(這棟宅邸雖然養了很多擅長追蹤的獵犬……但先思考一些對策,是不是比較妥當?)
大約兩個月前,在柯拉普東鎮邂逅的男人──巴託洛梅烏斯。
「早、早安哩!」
不小心發出了高八度的嗓音。
停下腳步偷偷窺向聲音來源,便看到兩位男性僕役正在照料狗兒。
古蓮交互望向左右兩邊的指尖。
想着想着,莫妮卡來到了宅邸的一角。
那是身着長袍,兜帽深蓋過眼,嘴邊圍着面紗的嬌小人物──〈沉默魔女〉。
走在前頭的巴託洛梅烏斯,不停介紹着許多平淡無奇的話題,好比常有鳥兒會停到那邊的樹上,又或是那邊那棵樹是在大小姐出生那年種的……等等。
管家一臉困惑地開口:
(到這個地步,若還硬是拒絕,好像反而不自然?……反正,原本就打算要在庭園四處巡視……)
莫妮卡當場「啊」了一聲,幾乎就在同個瞬間,巴託洛梅烏斯也喚了聲少根筋的「……咦?」
今天就是法佛利亞王國的使者抵達的日子,莫妮卡想確認庭園裏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物件。
可是,巴託洛梅烏斯卻帶着一臉和煦的笑容,擋在莫妮卡的去路上。
(爲、爲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裏~……)
(會、會不會太多管閒事……了呀……)
「打獵時艾莉安奴大小姐肯定會同行,絕不能因此造成大小姐的不安……」
廉布魯格公爵宅邸的庭園不但寬敞,可以藏身的地點還相當多。
好親切。這人簡直太親切了。
巴託洛梅烏斯就這麼在極近距離下低頭俯視莫妮卡,咧嘴開口笑道:
莫妮卡大力搖頭,試着表明「不了,多謝好意」的意志。
「嘿、咻……喔、唷、唷……」
「喔唷~不好意思啊,〈沉默魔女〉大人。」
如此心想的莫妮卡,正轉頭來回四處張望,手腕忽然被人給抓了起來。是巴託洛梅烏斯。
「這麼一提,〈沉默魔女〉大人的隨從,那位亞歷山大大人也是這樣呢。只要一接近他,獵犬們就紛紛顯得坐立難安。」
「呼啾唔!」
「……?」
被喚作彼得的老男傭困擾地回應,管家這會兒又露出想起什麼的表情。
(把師父打得落花流水的危險分子!)
莫妮卡撞上的,是一頭整齊黑髮的高個兒青年。年齡大概二十五來歲。身上穿着這棟宅邸的男性僕役專用的衣服。
(這個人,是……)
準備離開現場的莫妮卡,爲避免發出腳步聲,躡手躡腳地向後踏了幾步,接着咕嚕一圈轉過身去。
「哈!哈──!逮到妳嘍,冒牌貨小姐~」
* * *
畢竟,朋友是那麼地拚命,拚命的方向又剛好是莫妮卡最擅長的領域,想爲朋友出一份力的心情自然是愈發強烈。
(唔哇,好糗!)
古蓮大力揮手,向逐漸遠去的嬌小背影喊道。
古蓮反射性解除了飛行魔術,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沒想到,〈沉默魔女〉竟然就這麼把法杖抱在胸前,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莫妮卡從前遇過這個男的──而且,地點還不是這棟宅邸。
「這麼大清早就出來散步嗎?如果是這樣,不如讓我爲大人帶路,介紹介紹這個庭園吧!」
獵犬們雖然親近管家,卻好像不怎麼親近男傭。在嘶吼的獵犬面前,老男傭顯得不知所措。
(嗯,好,再來一次……)
「是呀,真教人頭痛。」
「彼得,你還是那麼不討狗的歡心啊。有摸過什麼其他動物嗎?」
莫妮卡還在動搖,巴託洛梅烏斯又朝臉上的面紗伸出了手。
轉身背向古蓮的莫妮卡,隔着長袍按住怦通作響的心臟,快步離開了現場。
「妳感覺,好面熟……啊,想起來了。在慶典那晚,穿松鼠耳斗篷的小不點魔術師。」
距離同時維持飛行魔術與火系魔術的最終目標雖然還有很長的距離,但同時維持兩道魔術的感覺,似乎是約略掌握到了些。
看來,是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後。
(那兩個人提到的隨從……指的應該是,尼洛吧?)
偷聽到這段對話的莫妮卡,暗自倒抽了一口氣。
莫妮卡走上一陣子,已經看不見古蓮的身影時,轉頭環視了庭園一圈。
相較於一次射出十支火焰箭矢,同時發動兩道射出五支火焰箭矢的魔術,箭矢的精度會比較高,但難度也比較高。古蓮現在同時點燃的兩顆火球,自然也不例外。
上次看到的時候,他穿的是工作服,還綁了頭巾,所以給人的印象天差地遠,但構成這張臉的數字,莫妮卡還是記得很清楚。
「真教人頭痛。法佛利亞王國的使者大人們來訪後,招待貴賓打獵可說是交流的一環,到時要是獵犬怕東怕西的成何體統。」
緊接着,巴託洛梅烏斯的手粗魯地扯下了圍在莫妮卡嘴邊的面紗。
然而,就在打算順勢開跑的瞬間,莫妮卡撞到了某種物體,一屁股跌坐在地。
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勢,莫妮卡隔着面紗揉着撞疼的鼻子,仰頭望向對方。
「哎呀好啦,不用跟我客氣嘛!萬一對客人招待不周,瑞士通管家可是會臭罵我一頓的!來來來,這邊走,快請跟我來!」
在地面寫下上述文字之後,〈沉默魔女〉便輕輕點頭致意,轉身起步離去。
說着說着,巴託洛梅烏斯擅自帶頭走了起來。莫妮卡不由得小小糾結了一番。
「不,這我真沒什麼頭緒啊~……是了,從以前開始,我就很容易被動物討厭呢。」
找遍這棟宅邸,就屬這個地方最容易避人耳目。雖然這裏不方便藏身,也沒有可疑物件,但絕對是需要留心確認的場所。
既然必須隱瞞身分,理當避免不必要的接觸。恐怕,路易斯也是抱着這種想法,向古蓮灌輸了一些幾近恐嚇的謠言吧。
不管怎樣,總之先打招呼吧。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打招呼。堂堂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時時刻刻都不得怠慢問候與禮節還怎樣的,某副會長好像曾經這麼說過。
五十來歲管家一臉神經質地皺起眉頭,繼續抱怨:
火焰就有如風中殘燭般,顯得相當不穩定,好幾度都險些熄滅。即使如此,總算是成功維持了二十秒。
『兩種同樣的魔術,同時維持起來比較容易。等習慣了,再開始練習飛行魔術吧。』
『同時維持的訓練嗎?』
「啊,真的耶!這樣的話,好像行得通!」
抽搐着面部的肌肉,古蓮扯開嗓子大喊:
按師父所言,她似乎討厭人類,是個既無情又殘酷的魔女。
巴託洛梅烏斯當時因偷竊古代魔導具〈紡星之米拉〉的嫌疑,應該已經由琳引渡給〈詠星魔女〉。只是,他在那之後有何遭遇,莫妮卡就不得而知了。
「沒錯哩!因爲,我實在拿同時維持兩道魔術沒轍……」
「還不給我亮出妳的真面目!」
和他接觸過久絕非上策。難保身分不會曝光。
〈沉默魔女〉來到了面前,停下腳步仰頭,用兜帽下的雙眼緊緊盯着古蓮不放。
老實說,尼洛會被狗討厭的理由,莫妮卡心裏有數。只不過,那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告訴別人的事情。
古蓮目不轉睛地望向〈沉默魔女〉,只見她以小巧的手掌揪住兜帽邊緣,再度補上文字。
就在詠唱飛行魔術,讓身體離地飄浮的時候,古蓮注意到了。在離這兒有點距離的地方,某人正遠遠凝視着自己。
那是滿頭泛白金髮整齊梳理的五十來歲管家,以及一頭灰髮,嘴邊蓄鬍的六十來歲老男傭。
〈沉默魔女〉又寫下了更多文字。
(我看,或許得叮嚀尼洛一聲,要他別靠近狗,比較好……)
『同時維持的重點,就在於掌握住感覺。請反覆練習,直到習慣爲止。』
無計可施的莫妮卡,只好起步跟上巴託洛梅烏斯,保持一段距離走在身後。
然後就這麼維持着右手的火苗,重新展開同樣的詠唱,點亮左手的指尖。
就算撇除這些不談,宅邸本身也位於森林與果樹園中間。萬一有人入侵,並且被入侵者逃到宅邸外的森林裏,想追蹤就相當困難了。
「……咦?」
果然師父就是個大騙子──古蓮暗自對師父感到死心,並且湧現了某種確信。
爲什麼,巴託洛梅烏斯會抓住自己的手腕不放?爲什麼,會把自己喚作冒牌貨?
即使如此,看到古蓮如此努力修行魔術,莫妮卡還是想爲他打氣。
「〈沉默魔女〉小姐!謝謝妳的建議──!」
也就是,路易斯肯定是因爲自己在七賢人甄選會的魔法戰打輸,對此懷恨在心,才四處說〈沉默魔女〉的壞話。
『請先試着,同時維持兩道火系魔術。』
無法理解狀況,陷入混亂的莫妮卡,就連要趕緊施展無詠唱魔術的念頭都沒出現在腦內。
一直在內心高度警戒的古蓮,這會兒總算鬆了口氣。
這就開始收拾你──要是她寫出這種死亡宣告該怎麼辦?古蓮慌了起來,幸好,出現在地面上的並非攻擊宣言。
之所以一大清早跑到這個寬敞的庭園來,並不是爲了散步。莫妮卡是來巡邏的。
巴託洛梅烏斯緊緊凝視着莫妮卡的五官,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爲啥小不點,爲跑來這裏冒充〈沉默魔女〉啊?」
「冒、冒充~?」
突然給人抓住手腕,又被扯下面紗,到頭來還被當成冒牌貨,什麼跟什麼完全一頭霧水,莫妮卡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雙眼也無意間溼潤了起來。
巴託洛梅烏斯眼見莫妮卡泛起淚光,一臉驚恐地放開莫妮卡的手。
「不等等,別哭,別哭啊!沒啦,雖然是我把妳弄哭的……哇嘎──?」
語調飛快出口的推託說詞,後半段突然變成悽慘的哀號。
原來是青年姿態的尼洛從天而降,落在巴託洛梅烏斯的頭上。看來,他是從二樓窗口跳下來的。
尼洛瞥都不瞥被自己踩扁在腳下的巴託洛梅烏斯,望向莫妮卡開口:
「喂,莫妮卡。要散步的話,就乖乖帶上本大爺一起啊。」
「自己回什麼『太冷不想起牀』,只顧着窩在牀上打滾還敢說……!」
面對莫妮卡淚眼汪汪的反駁,尼洛雙手抱在後腦交疊,嘟起嘴脣回應:
「有什麼辦法,本大爺本來就怕冷啊~……所以,這傢伙是怎樣?」
尼洛將目光投向腳邊的巴託洛梅烏斯。
被尼洛踩在腳底的巴託洛梅烏斯,抬頭看向莫妮卡。
「小不點……妳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我是,〈沉默魔女〉……正、正牌德……」
「喔──唷,休想騙我~我早就都知道嘍。」
知道什麼?莫妮卡與尼洛的這項疑問,巴託洛梅烏斯中氣十足地道出了答覆:
「正牌的〈沉默魔女〉,是在柯拉普東鎮救了我的金髮女僕服美女吧!我可是全看到了。那個美女大姐,連詠唱都沒詠唱就操作風的畫面!」
「請妳幫忙,把阿琳介紹給我。」
也沒弄清楚巴託洛梅烏斯把內情誤會成什麼樣子,莫妮卡就自顧自地在面紗下臉色發青。
轉過庭園角落,已經看不見巴託洛梅烏斯的身影時,菲利克斯擺出了嚴肅的表情看向莫妮卡。
但在轉頭面向莫妮卡的瞬間,臉上又出現宛若春日陽光那般和煦的笑容。
用不着當名偵探也知道。巴託洛梅烏斯口中的金髮女僕服美女,是〈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琳茲貝兒菲。
「喂,莫妮卡。像這種時候,就是要那麼做對吧?」
祕密關係──也就是,王子跟這個小不點有一腿。他們是一對暗中交往,不可告人的祕密情侶。
比起費盡脣舌解釋個沒完,或許先以行動證明自己不是冒牌貨比較快。
得出這道結論後,巴託洛梅烏斯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莫妮卡。
果然,掌握關鍵的還是眼前這位小不點。能不能設法攏絡她,讓她把自己介紹給心愛的阿琳呢?
所以,兩人才會在鳴鐘祭扮裝私下幽會,她現在也纔會用護衛的名義跟到王子外交的地點來,甚至才留宿第一天,夜裏就悄悄跑到房間溫存……巴託洛梅烏斯對這項推論有了更堅定的確信。
尼洛靈活轉了轉金色的眼珠,再度望向莫妮卡。
「交、交、交易……?」
「放心,我懂啦。這種事情,當然不能透露給外人吧。」
「種族之壁什麼的,在我的愛情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障礙啦。」
在啞口無言的巴託洛梅烏斯面前,莫妮卡收緊表情,用力報上了名號。
按着絞痛不已的胃,莫妮卡拚命壓下想當場大哭的衝動。
「……不許碰艾瓦雷特女士。」
就在巴託洛梅烏斯以火熱無比的嗓音如此懇求時,一陣腳步聲從莫妮卡的背後響起。而且還是氣急敗壞猛踩地面的粗魯腳步聲。
莫妮卡以無詠唱魔術在指尖產生一小顆水球,接着讓水球轉變成蝴蝶的形狀,飛上半空中。
就在莫妮卡冷汗直流地抱頭時,巴託洛梅烏斯又擺出一副好說話的大人態度遊說。
尼洛露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跟在戰戰兢兢踏步的莫妮卡身後。
莫妮卡頓時瞪大雙眼,緊緊凝視着巴託洛梅烏斯。
「封口~~」
「女士,馬上就是早餐時間嘍。一起去用餐吧。」
巴託洛梅烏斯的腦袋開始急速運轉,思考要怎麼做才能見到心愛的阿琳。
「看來這兒有些令人傷腦筋的僕役呢。若是造成了妳的困擾,就由我通知廉布魯格公爵一聲,讓他別再靠近妳吧。」
菲利克斯一把抓住巴託洛梅烏斯的手臂,從莫妮卡的手掌上扯開。
她是如此平凡、如此不起眼,感覺隨處可見的一位少女。甚至在方纔扯下面紗的瞬間,巴託洛梅烏斯都沒能立刻回想起這位少女。
「……這樣嗎。那煩請務必好好管教你的小弟,確保他不會再度做出這種,對艾瓦雷特女士失禮的舉動。」
就差臨門一腳了──巴託洛梅烏斯揚起厚實的嘴脣,咧嘴一笑。
面對莫妮卡求助般的眼神,尼洛一臉得意地回應。
「名偵探可不是白當的,本大爺已經察覺真相嘍。這也就是說……」
巴託洛梅烏斯不停點頭,滿臉洞悉一切的表情眨眼示意。
「那個,我跟你說,這件事情真的是很重大很重大的祕密……絕、絕對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
可是,這件護衛任務是隱瞞身分執行的極祕任務。如今機密泄漏給巴託洛梅烏斯這個平民百姓,事情一旦曝光……路易斯會有什麼反應,光想就令人恐懼。這跟讓同爲七賢人的雷知情,狀況與立場可都是有着天壤之別。
實在無法當機立斷給予承諾,莫妮卡含糊其辭地「可是~……」推託着,沒想到,巴託洛梅烏斯干脆牽起了莫妮卡的手。
(幫我告訴殿下……請他別在意巴託洛梅烏斯先生的事!)
水球變成的蝴蝶就這麼輕飄飄地飛舞,並在飛到巴託洛梅烏斯的鼻尖時,有如泡沫般啪嘰一聲迸裂,消失無蹤。
莫妮卡揪住尼洛的長袍,硬是扯得他彎下身子,說起悄悄話。
「……嗯。」
「嘿嘿嘿~看嘛,這邊這位大哥都這麼說了……萬事拜託啦,小不點!」
(噫咽咽咽……殿、殿殿、殿下~……!)
菲利克斯望向巴託洛梅烏斯的眼神,就有如寒冬湖泊那樣地冰冷。
莫妮卡與尼洛彼此轉頭對望。
(可是,精靈不是沒有性別嗎……)
「那麼做?」
(明明就有其他更好的說法吧──!)
「那個……琳小姐她,是精靈……」
「在鳴鐘祭那晚,妳在尋找的人……打扮成了冥府守門人的模樣。我猜~那人正是菲利克斯殿下,沒錯吧?」
「就是說,你自願成爲莫妮卡的跑腿是吧。很好,準你自稱小弟。」
「用不着把我的事情告訴其他人。我是妳專屬的祕密夥伴。這樣行吧?」
莫妮卡抱着混亂的腦袋思考。
「不行~~~~!等等等等等等……」
「那、那個祕密……?」
纔剛掏出備用面紗,重新圍在嘴邊的莫妮卡見狀,立刻爲之一顫,縮起身子躲到隨從背後。
一旦排除了巴託洛梅烏斯,難保他不會把莫妮卡暗中護衛菲利克斯的事情四處張揚。就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
然後,如果不想要這件事被傳開,就得撮合他跟琳的姻緣。
也不顧莫妮卡正暗自消沉,尼洛從巴託洛梅烏斯身上跳開,大搖大擺地挺起胸膛。
「那個~你那晚看到的女僕,叫做琳小姐……她不是人類,是精靈。」
莫妮卡還在啊嗚啊嗚低吟,尼洛倒是先心滿意足地點頭「唔呣」了一聲。
(怎怎怎怎怎麼辦。祕密關係指的,就是護衛任務的事,沒錯吧~~~~我在暗中護衛殿下的事情,穿幫了~~~~!)
巴託洛梅烏斯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接話。
他的雙眼閃閃發光,已經到了熱情過頭的地步。
若真有能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當然希望尼洛趕快提供。
果然沒錯,巴託洛梅烏斯笑了。
聽巴託洛梅烏斯如此斬釘截鐵斷言,莫妮卡一臉困惑地發出「唔耶耶……?」低吟聲。
爲什麼,尼洛的適應力會這麼高啊。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巴託洛梅烏斯似乎得知了莫妮卡隱瞞身分在替菲利克斯進行護衛的事。
妳是松鼠嗎!巴託洛梅烏斯忍着沒讓這句吐槽出口,擠出肉麻的嗓音說道:
可是,這個瘦弱嬌小的少女,竟然纔是如假包換的正牌〈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實際上,她也的確露了一手無詠唱魔術。
臉上的笑容和煦依舊,卻散發出一股不由分說的壓力。
「噯~小不點,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待莫妮卡蹲下如此說明完畢,巴託洛梅烏斯在尼洛腳下難以置信地「啥~?」了一聲。
大概就因爲這樣,讓巴託洛梅烏斯誤把琳當成施展無詠唱魔術的魔女了吧。
「拜託啦,我很認真啊!我是真的一見鍾情啦!」
「然後,〈沉默魔女〉最強最帥的隨從──巴索羅謬•亞歷山大大人就是本大爺!儘管崇拜吧!」
「那當然~是因爲我喜歡上她了呀。是愛啊,我愛她。我真的迷上她啦。」
回過頭來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快步朝自己走來的菲利克斯。莫妮卡的胃當場絞成一團。
原來如此,的確,那時候琳並沒有詠唱就操作風,抱起巴託洛梅烏斯飛上了天。
「擔心什麼~用不着那麼慌張啦。只要幫忙安排我和阿琳碰面,我也會知恩圖報,讓妳能跟殿下進展得更順利啦。」
聞言,莫妮卡趕緊搖頭。
在柯拉普東的慶典之夜,尼洛雖然在宿舍留守,但相信他光是聽到「操作風的金髮女僕服美女」,腦中應該就跟莫妮卡浮現了同樣的人物──不,浮現了同樣的精靈吧。
怎麼辦,怎麼辦,莫妮卡正抱頭不知所措,肩膀就忽然被尼洛伸手戳了戳。
按現在對話的走向,尼洛有自報名號的必要嗎?莫妮卡不禁懷疑。
讓莫妮卡跟殿下進展得更順利──意思應該就是,會協助進行護衛任務吧。
莫妮卡從隨從身後探了顆頭出來。
說着說着,菲利克斯就有如要爲千金小姐領舞似的,牽起莫妮卡的手起步離去。
(然後,奪走我的心的金髮美女是精靈,名字叫做琳!哇哈!連名字都這麼可愛呀,阿琳……!)
「如果妳願意當我跟阿琳的媒人,我保證對妳跟王子的祕密關係三緘其口。」
依然不改趴在地面的姿勢,巴託洛梅烏斯凝視着低頭俯瞰自己的嬌小少女。
只見菲利克斯微微眯細雙眼,以打量的視線投向尼洛。
尼洛嗯哼嗯哼地點頭,轉身面向菲利克斯,大剌剌開口:
「只要妳願意幫忙介紹阿琳給我~……我就幫妳守住那個祕密。」
莫妮卡露出腦袋一片空白的神情,目瞪口呆地仰頭望向巴託洛梅烏斯。
「咦?爲、爲什麼……?」
大概只是覺得這樣好像很帥,所以跟着喊一喊而已吧。
「那傢伙已經被本大爺收作小弟啦,你不用那麼在意。」
本來打算展現出正牌的威嚴,卻因爲自介時賣力過度,反變得比平時更傻里傻氣。
「七,七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就素我。」
「──!」
這下子事情不得了了。演變至此,莫妮卡只剩下兩條路可選,要不就協助巴託洛梅烏斯,要不就準備封口。
(想撮和姻緣,要怎麼做纔好啊~……琳小姐她,又不是我的契約精靈~……)
莫妮卡並不清楚。菲利克斯表現出來的冰冷憤怒,更讓巴託洛梅烏斯堅信「果然沒錯,這兩人肯定有一腿」。
……以及,真正不得了的事情,現在纔要開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