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種感Q

走在入夜的鎮上，莫妮卡呼哇～一聲伸懶腰，死命邁出已經站不太穩的腳步。

化身青年走在一旁的尼洛，低頭望向莫妮卡問道：

「要我揹妳嗎？」

「不用，馬上就到了……有了。在那邊。」

再度確認紙片上的住址，莫妮卡指向看板應答。位於鎮上一角的小巧工坊，掛着一面莫名強調雞冠的公雞招牌。

「這間，是肉鋪嗎？」

「呃──是巴託洛梅烏斯先生的工坊，應該啦……」

招牌上雖然刻着「巴爾工坊」，但說實話，公雞給人的印象太強烈，導致工坊名沒什麼存在感。

打開大門，一個趴在工作臺上，散發寂寞氣息的背影立刻映入眼簾。是巴託洛梅烏斯。

「那、那個～……晚安你好……」

莫妮卡一出聲，巴託洛梅烏斯才溫吞地抬起身子，雙眼瞪得老大。

「搞什麼。還以爲終於有客人上門了，這不是小不點跟巴索羅謬大哥嗎。」

看來，被扔在凱利靈頓森林不管的事，沒特別讓他生氣的樣子。莫妮卡爲此鬆一口氣，尼洛則往店內環顧一番開口：

「你開這是啥店啊？沒有賣肉嗎？」

「咱這兒是魔導具工坊啦。唉～雖然根本沒人感興趣，只能幫人修修鍋柄、磨磨菜刀混口飯喫就是了。」

工坊裏可以看到幾具加工中的魔導具。莫妮卡走近工作臺，望向應該是胸針的半成品。

固定術式的相關處理，加工得非常仔細。不過，金屬零件的設計美感，獨創性實在有點強烈。

無言地凝視一會兒之後，一旁的巴託洛梅烏斯聳了聳肩。

「該怎麼說，我的美感好像就是對不上貴族大人們的胃口啊～」

從前，莫妮卡曾拜託巴託洛梅烏斯修理七賢人的法杖。以魔導具而言，七賢人的法杖構造算是頗爲複雜。

莫妮卡驚訝地眨了眨睡意濃烈的雙眼，尼洛隨即說道：

莫妮卡率直道謝，維持青年姿態的尼洛喵哼哼地笑了起來。

一臉乏味地聽着解說的尼洛，側眼望向莫妮卡。

放學後，新舊幹部預定要到學生會舉行會議，討論今後的方針。

「嗯。」

套好波麗洛上衣，再結上領結，配戴整齊。第一次披上這身制服時，明明感覺那麼靜不下心，現在卻也已經穿出了感情。

「噯～莫妮卡。七賢人不是很有錢嗎？這些問題應該都解決得了吧？」

但，跑到那種地方去動工的話，一定會被第六感敏銳的路易斯察覺。

不要哭──莫妮卡告訴自己。欺騙拉娜的自己，根本沒資格哭泣。

材料也一樣，如果莫妮卡動用七賢人的身分去搜集材料，馬上會被路易斯抓包。

雖然現在不是可以開心談天的狀況，但似乎是因爲拉娜也不想聊些會害莫妮卡消沉的話題，所以猶豫着該怎麼發言。

（……殿下。）

鼻子深處一緊。

賽蓮蒂亞學園這幾天緊急停課，不過明天起就會迴歸正常授課。

忘記是什麼時候，巴託洛梅烏斯曾告訴自己「小鬼頭依靠大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現在出現在他臉上的，正是與那時如出一轍的笑容。

莫妮卡垂下眉尾，露出稍稍輕鬆了點的笑容。

「是是是，尼洛大人萬歲……」

（況且……）

更衣完畢的莫妮卡來到餐廳，把輕食裝進籃子裏外帶。這樣可以在閣樓間和尼洛一起用餐，所以莫妮卡常這麼做。

雙手撐在工作臺上挺出身子，莫妮卡忐忑不安地問：

壓下反射性湧上喉嚨的「對不起」，莫妮卡改口說道：

莫妮卡返回賽蓮蒂亞學園女生宿舍，已經是翌日的早晨。

（怎麼辦……明明距離最高審議會，就只剩下十六天了……！）

從第二王子被押走後，直到今天的期間，校方都臨時停課，不過明天起似乎就會迴歸正常授課了。

要好好露出笑容。就像往常一樣。

「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因爲，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

莫妮卡接下來要做的事，是絕不能被路易斯知道的。

「哈！哈！帥到讓人忍不住着迷對吧？記得幫我跟阿琳美言幾句，說巴託洛梅烏斯先生真是既可靠又迷人喔！」

「也罷，妳都開口拜託了，我就從辦得到的事開始着手嘍。總而言之，這邊能做多少就先做多少，妳要是設備跟材料有眉目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啊。」

接下厚重資料的巴託洛梅烏斯本來一臉幹勁缺缺，但啪啦啪啦翻閱數頁之後，眼色馬上出現了變化。

「法杖又弄壞了嗎？」

對於自稱菲利克斯的他，希利爾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一直認爲，能夠向拉娜說「早安」、「明天見」的日子，還會再稍微持續一段時間。或者說，自己一直在腦海的某處許願，希望能持續下去。

還在煩惱該如何說明，巴託洛梅烏斯就先插了嘴。

就好像要把所有不想失去的事物，全部集中擁抱一般，莫妮卡緊緊握住尼洛的長袍。

翻閱着資料，巴託洛梅烏斯在手邊的便條寫下需要的素材與藥劑。

「辦不到吧。」

可是，單憑莫妮卡一個人，是絕對辦不到的。

「知道要感謝本大爺是好事喔，再多誇幾句。尼洛大人萬歲！」

「……非常非常謝謝你，巴託洛梅烏斯先生。」

「尼洛……回賽蓮蒂亞學園之前，先繞去王城一趟。我有東西，非得去拿不可。」

然而，缺少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

學生會幹部的交接與畢業典禮相關準備工作等等，現在能做的事情都全數完成了。雖然說，現在的狀況其實嚴峻到，甚至有可能讓畢業典禮告吹。

拉娜的表情，拉娜的聲音──把一切的一切，趁着這短暫的時間全部烙印在心裏，莫妮卡轉身背向了拉娜。

莫妮卡搖搖頭，拿出希爾達交給自己的，父親的研究資料──黑色聖盃的設計圖，遞向巴託洛梅烏斯。

（……還能穿這套制服的日子，也已經，沒剩多少了呀……）

「那咱們走到本大爺能起飛的地點之前，妳就先睡一覺吧。」

「……做得，出來嗎？」

腦中浮現出，自己在走廊方寸大亂時，揚聲大喊的莫妮卡身影。

「拉娜，那個……」

「呃──巴託洛梅烏斯先生？」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

換句話說，作爲魔導具職人，巴託洛梅烏斯技術是有的，但似乎缺了設計相關天分。

遠離市鎮之後，又要趁夜騎尼洛飛回賽蓮蒂亞學園去。在飛行期間，莫妮卡也沒辦法打瞌睡休息，至少這段走路移動的期間休息一下也好，莫妮卡滿懷感激地闔上了雙眼。

「呃──這個……」

「這樣啊……」

＊　＊　＊

「缺的大概就這些吧……有不少都是稀有藥劑跟石材。光是收集材料，恐怕就得花上一大把銀子吧。」

看來，巴託洛梅烏斯還沒放棄追求琳的念頭。

「莫妮卡！」

「……嗯。」

「嗯，明天見。」

莫妮卡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望向拉娜。

（即使如此，還是得想想辦法，一定得由我來，設法解決……由我來，由我來……）

離開巴託洛梅烏斯的工坊後，莫妮卡朝向鎮外走去。走着走着，尼洛忽然一把扛起了莫妮卡。

想在最高審議會救出艾薩克，無論如何都需要父親設計的這隻黑色聖盃。

「接下來，是要回學校去對吧？」

從餐廳返回閣樓間的途中，有人喚住了莫妮卡。是拉娜。停課的關係，拉娜沒穿制服而是禮服。

帶着關切莫妮卡的神情，拉娜小聲低語。

「我們，明天見喔。」

「妳啊，『謝謝』說得愈來愈自然了嘛。」

想拯救艾薩克。又想阻止戰爭。

放假時穿制服，會在身穿禮服的千金小姐中顯得格格不入，但旁人近來似乎都習慣了這樣的莫妮卡，已經沒人會特地開口挖苦。

賽蓮蒂亞學園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正默默在男生宿舍的房間裏用功。

小睡了幾個小時，莫妮卡自牀鋪起身換上制服。

「可是在凱西面前，還是大舌頭了……」

莫妮卡握着籃子的手加重了力道。

莫妮卡不由得啊嗚～一聲大失所望，這時，巴託洛梅烏斯又舉起單手左右輕輕揮了揮。

巴託洛梅烏斯雙脣凸得像是鳥嘴，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我接到通知，說放學後記得要到學生會室去，新舊幹部要集合開會。」

「明天起，不是就要重新開課了嗎？」

睡眼惺忪地複誦，莫妮卡在打盹的同時思考。

就在莫妮卡瞪着材料清單想破頭時，巴託洛梅烏斯忽然拿出了一面大張的紙，在上頭俐落地動筆製圖。

只是，不想辜負那個人的期待，這個想法依然沒變。就算那份期待，是以扮演菲利克斯爲前提所給出的也一樣。

（爲此，我應該……爲此……我應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希望你，幫忙製作這個。」

＊　＊　＊

「喔──唷，這可不是在說我的功夫不到家喔。我的意思是，這麼複雜的魔導具，單憑我這種個人小工坊做不出來啦。設備啊材料啦人手都壓倒性不夠。」

「那個，我有個東西，想要拜託，巴託洛梅烏斯先生處理……」

瞪着巴託洛梅烏斯列出的清單，莫妮卡陷入思索。

想製作黑色聖盃，首先不可或缺的，是足以匹敵王立魔法研究所，或魔術師養成機關米妮瓦的設備。

「製作魔導具用的材料，大多都是萬一沒有人脈，有錢也買不到的啦～更別提，我這個帝國人，想讓人家給我個方便，更是難如登天。」

即使少了現任學生會長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預定還是不變。

「喂，小不點。這什麼玩意兒……喂……喂……喂喂喂喂！」

秒答。

「……嗯。」

「尼洛，謝謝你。」

那個莫妮卡，竟然脹紅着臉，用那麼響亮的聲音，否定掉自我否定的希利爾。

『請不要，把我尊敬的希利爾大人，說得這麼，不堪……』

就是這番話，打醒了希利爾。正是這番話，讓希利爾想起，現在根本不是可以自暴自棄的時候。

所以，爲了不讓學弟妹們丟臉，非得把身爲學生會幹部的本分盡到最後一刻不可──抱着這種心情動手，結果學生會的工作轉眼間就做完了。

現在希利爾在唸的，是精靈言語學──近來新增的每日例行功課。

雖然也覺得，用不着連這種時候都用功讀書。不過這份功課是不可或缺的。

被精靈帶去凱利靈頓森林時，希利爾什麼都做不到。

既沒能反駁想用希利爾與古蓮獻祭的精靈瑟茲迪奧，也沒能開口安慰懺悔的冰靈羅瑪利亞，更沒能說服當時支配森林的吹笛手。

七賢人之一──〈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對精靈的認識，遠比希利爾更正確，更深入。

在當時，雷正是名副其實的賢人，希利爾則是個無知的一般人。

希利爾對精靈一無所知。所以，纔想對自己毫不瞭解的對象，當一個友善的鄰居。

這稱不上溫柔，只是消極的選擇。是〈識者家系〉不應出現的不誠實態度。

（換作義父大人在場，肯定就不會變成這樣。若是克勞蒂亞，一定也會導出其他的答案。）

直到現在，希利爾還是不明白，怎樣的答案才正確。只是，對於因爲無知，只能隨波逐流的自己，希利爾怎樣也無法原諒，所以決定進修。把精靈的生態、歷史、傳承、語言──以及，與精靈結契約的相關知識，儘可能吸收。

舉起沒拿着羽毛筆的手，希利爾摸了摸領口的胸針。

現在，冰靈羅瑪利亞，就在這隻胸針裏沉睡。

希利爾與羅瑪利亞並沒有締結契約。只是提供胸針，讓衰弱的羅瑪利亞有個休息的居所。

因此，希利爾與以往沒有任何改變。過剩吸收魔力的體質依舊，身體也依然會把囤積的魔力轉化爲冷氣釋放。

（……或許是時候，該開始訓練魔術了啊。）

如果不借由訓練等方式，適當地釋放囤積的魔力，就會搞到明明是春天，自己身邊卻寒冷無比。

（那個人……單憑自學，就成功與高位精靈締結契約了呀。）

「該不會，從裏頭看不見外界的模樣嗎？」

『……啊啊，有誰，在那兒是嗎？』

裝在抽屜裏的，都是莫妮卡的寶物。

（幹得好，冷冰冰！你立大功啦，冷冰冰！）

向尼洛喊話的同時，希利爾依然甩着上衣趕跑烏鴉。

只能在無人監視時偷偷修習魔術的他，爲了締結這條契約，究竟付出了多少超乎想像的努力呢。

用指頭按在懷錶內的海藍寶石上，將魔力灌進契約石，石子內部隨即發出微弱的亮光。

「還好希利爾大人，有趕來支援呢……」

可是，現在已經，不能這樣下去了。

緊緊咬住懷錶，尼洛逃離了現場。

無法看見外界景象的威爾迪安奴，原先大概沒有察覺，坐在尼洛身旁的人是誰吧。

『妳是……難道說，妳就是，〈沉默〉……』

轉頭望向窗口，只見男生宿舍的庭院裏，有一隻黑貓正被好幾只烏鴉追着跑。

一度闔上表蓋，試着左右扭動底盤，嘎洽一聲，傳來某種手感。再度打開表蓋，隱藏在刻度盤下的另一副盤面出現了。

『這聲音……難道說……』

不一會兒，希利爾的哀號從背後響起，閃亮亮的銀髮成爲了烏鴉的下一個目標。

愛琳王妃。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女兒，正牌菲利克斯王子的母親。

黑貓，我來了。

雖然莫妮卡對王室的瞭解不深，但也曾經耳聞，愛琳王妃有着過人的美貌，以及出衆的魔術天分。

海藍寶石深處，微弱的光芒忽然閃爍不停，好似陷入了困惑一般。

拿出真本事的沃崗黑龍，用前腳使出了華麗的貓拳連擊。不過，烏鴉飛上高空，貓拳一發都沒能命中。

精靈的名字是威爾迪安奴。契約者姓名則是艾薩克•沃卡。

連烏鴉都沒打贏還志得意滿的黑龍，耳裏又傳進了威爾迪安奴氣若游絲的懇求。

白薔薇，是校慶時希利爾送給自己的花飾。花朵本身雖然已經失去了當時的水嫩，收下這朵花飾時的心情，莫妮卡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更出乎意料的，是側面竟然有別只烏鴉，用鳥嘴啄向尼洛的身體。

莫妮卡直截了當地回絕。

死去的菲利克斯王子，抱着什麼樣的心願，莫妮卡非常清楚。

「不可以。」

在愛琳王妃死去的同時，契約精靈的行動便遭到了限制。威爾迪安奴能做的，就只有從契約石裏窺伺外界發生的事。

一切的一切，威爾迪安奴都只能袖手旁觀，完全無力阻止。

「──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我並不清楚，該怎麼形容自己對愛琳大人懷抱的感情……信賴、尊敬、敬愛、親愛、憧憬，又或是愛慕，不知道究竟哪種說法才妥當……只是，我發自內心仰慕着愛琳大人。』

無論在懷錶的刻度盤，還是表蓋內側都沒找到類似契約石的東西。不過，懷錶底部感覺比一般款式的厚一點。

鑲在盤面中央的，是一粒大顆的海藍寶石。裏頭飄有象徵與精靈締結契約的魔術式。

將懷錶擺在桌上，莫妮卡起身打開了桌子的抽屜。

（……這個是，能夠讓我變堅強的，魔咒。）

處於被封印在契約石裏的狀態還勉強使用能力，相信是免不了走上消失的命運。

從這些寶物中，莫妮卡拿出了裝有乾燥白薔薇的小瓶子。

烏鴉羣包圍住尼洛，接連發起鳥嘴攻勢。自豪的毛皮被鳥嘴東拔西拔，尼洛焦急了起來。

就這樣，跳進烏鴉巢裏搶走懷錶的尼洛，以及寶貝被搶的烏鴉間，展開了熾熱的戰鬥。

按那個閃亮亮冒牌王子所說，這個懷錶裏頭有那隻小蜥蜴──應該說，有水靈威爾迪安奴的契約石。

沒能回應外祖父的期待，就這麼遭到殘酷的真相打擊，最後斷送性命的事。

『求求你了……請務必，救救我的主人……那位大人他……』

『如果說，〈沉默魔女〉大人也在這兒，請妳務必幫忙……請把我交到主人……交到艾薩克大人的手上。』

想爲她實現所有的心願。

無論是誰，都會期待王后的孩子能有王室風範，言行舉止配得上王族身分吧。身爲王族，想追求自身幸福本就是一件難事。

──有聲音……在呼喚……救救……

（在呼喚？什麼東西在呼喚……？）

領口的胸針，從內側發出了在陽光下難以察覺的，極度微弱的光芒。

『愛琳大人有喜後，總是爲了未來將誕生的兒女祈福。希望孩子即使出生爲王族，也不要忘了追求自身的幸福……我想要，爲愛琳大人實現這則心願。』

具備著有別於人類感性的精靈，淡淡地吐露自己的心意。

化身黑貓的尼洛，發出呼嚇～～的叫聲想威嚇烏鴉。結果，本來叼在嘴裏的懷錶就這麼掉到了地上。

『……是的，什麼都看不見……不過，可以聽見微弱的聲音……這聲音，是沃崗黑龍大人嗎？』

「不可以，再有任何人，犧牲了。」

放着尼洛的夢話左耳進右耳出，莫妮卡打開了懷錶的表蓋。

「把你交到你的主人手上，能夠解決什麼？」

就在打算離開房間出外訓練時，希利爾忽然聽見了有如昆蟲翅膀拍動般細微的聲音。

尼洛一臉好奇地探頭望向契約石。

「噗喵──？」

正因明白這點，才希望至少身爲精靈的自己，能夠與菲利克斯站在同一邊。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希望能讓菲利克斯感受到個人的幸福。

（就憑你們這羣烏鴉……本大爺要來真的啦！）

與高位精靈結約，絕非輕易就能辦到的事。需要相應的知識與魔力量。

「喂，白蜥蜴。出來啊。」

總是與艾薩克同在的威爾迪安奴，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請容我，提起一則往事……我本來，是菲利克斯大人的母后──愛琳大人的契約精靈。』

威爾迪安奴是在有了這樣的覺悟之下，還開口懇求的。

莫妮卡只感到強烈的困惑。恐怕世人做夢也萬萬想不到，從前威震利迪爾王國的沃崗黑龍，竟然與烏鴉展開慘絕人寰的死鬥吧。

即使尼洛開口呼喚，也沒有出現反應。恐怕，是受到艾薩克被封印魔力的影響，契約精靈就連想從契約石中離開也辦不到了吧。

返回閣樓間的尼洛，把懷錶擺在桌上，向莫妮卡描述方纔熾烈爭奪戰的經緯。

莫妮卡無法對他人抱持期待。對於「期待」這件事抱着恐懼。所以一直獨自窩在山間小屋生活。

……威爾迪安奴語氣悲傷地這麼說。

然而，這則心願並沒能實現。

莫妮卡正感到迷惘，不知是否該開口搭話，威爾迪安奴又再度出了聲：

聞言，尼洛左右搖起尾巴，用肉球按在海藍寶石上拍了拍。

『你已經，全都知道……』

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

『我擅長的魔法是製造幻影。即使處於被封印的狀態，只要絞盡最後的力量，至少還能使用一次換術……或許能借此讓主人找到逃命的機會……』

希望她能夠永保笑容。

「沒錯。因爲你的主人說，要把你託付給咱們啊。好好感謝在激鬥之末搶回懷錶的本大爺吧。」

聽到威爾迪安奴的懇求，尼洛不解地歪頭。

天曉得，這隻懷錶卻好巧不巧，被以校園爲地盤的烏鴉帶回了巢裏去。

那隻貓，不就是常在校內作日光浴的貓嗎。原來如此，一定是那隻貓在求救。希利爾跑出了庭院。

正因爲清楚，才湧現滿腔的心痛與不捨。

『菲利克斯大人的願望，是讓艾薩克大人獲得幸福……所以，我想要，爲了愛琳大人的子嗣，爲了菲利克斯大人實現心願。』

「是冒牌貨對吧。」

「那個冷冰冰，真是可造之材啊。改天收他做小弟吧。」

校慶那天，無法開口拜託別人，結果累倒自己的莫妮卡，被希利爾斥責了一番，要自己學會向周圍求助。

聲音忽然中斷，陷入了一陣好似內心糾結不已的沉默。

年幼的菲利克斯受到王族的立場束縛，最喜歡的天文學書籍被外祖父沒收的事。

希利爾數度開口呼喚羅瑪利亞，卻沒再得到過回應。除了最初那句隻字片語之外，不再有任何聲音入耳。

要不是從樹上傳來氣若游絲的精靈語言求救聲，恐怕一時之間都難以察覺。那個水靈明明是高位精靈，力量卻弱到難以感測。

「……羅瑪利亞？」

剎那間，一個救兵手持白上衣甩個不停，闖入尼洛與烏鴉間。是一頭美麗銀髮的青年希利爾•艾仕利。

「不要緊吧！」

（再這樣下去，本大爺會禿掉──！）

父親的遺物咖啡壺、與拉娜一起買的梳子、凱西送的刺繡手帕，以及艾薩克送的貴橄欖石首飾。其它還有過節時收到的信與卡片，或是一些小禮物等等。

微弱的光芒，也在轉眼間消失無蹤。方纔那到底是什麼？希利爾正感到狐疑，外頭又傳來貓咪與烏鴉的叫聲。

喜歡亮晶晶物品的烏鴉，以懷錶爲目標一擁而上。尼洛慌忙叼起摔在地上的懷錶，拔腿就跑。

莫妮卡擅長的屬性是風。威爾迪安奴的屬性是水。雙方屬性不同，所以莫妮卡無法結約，但若只是要分享魔力，倒還不成問題。

一陣微乎其微的聲音，從契約石內傳出。

單憑莫妮卡一人，設備也好、資材也好、時間也好、技術也好、情報也好、戰力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壓倒性地不足。

所以，莫妮卡非得做出決斷不可。

……即使決斷的結果，會讓滿抽屜的寶物，以及身爲莫妮卡•諾頓的幸福回憶全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