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溫柔的王子殿下真正的心願

跨在艾薩克身上的莫妮卡，正仔細反芻着入耳的話語用意。

──復仇。

這則辭彙雖然駭人，卻又帶有某種灰暗的甜美。

父親被殺害時，自己其實也可以選擇委身於憤怒與憎恨，走上爲復仇而生之路。

可是，莫妮卡就只是不停哭泣、膽怯……然後逃進了數字的世界。

對於害死父親的人，莫妮卡不會說自己全無憤怒與憎恨。只不過，要委身於那般強烈的激情，實在太過令人恐懼。

「死在妳手上，我也心甘情願。看是要這麼順勢掐緊脖子，又或是用妳的魔術把我燒死。」

「……我辦不到。」

即使莫妮卡顫抖着嗓音如此回答，艾薩克還是抓着莫妮卡的手，掐在自己頸子上不肯放開。

「妳其實，甚至可以把我與克拉克福特公爵幹下的勾當全攤在陽光下，主張父親的清白纔對。」

只要莫妮卡道出第二王子頂替的真相，當然就能主張，爲了隱瞞這件事實而遭處死的父親是無辜的。然而，莫妮卡並沒有這麼做。

一旦追查韋內迪克特•雷因處刑背後的真相，就會導致頂替事件的實情曝光。

如此一來，艾薩克就難逃遭處死的命運。

「……沒有，錯。只要將一切全都公開，說不定就能夠，洗刷爸爸的冤屈。」

在思考這次的艾薩克救援作戰時，最令莫妮卡糾葛的，就是這一點。

讓一切迴歸曖昧，將真相隱瞞在五里霧中，艾薩克就能夠得救。

但，也會失去替父親喊冤的機會。

「只要講出真相，告訴大家爸爸沒有過錯……就能對所有的人大聲說，爸爸很厲害，對世界很有貢獻……」

要是能在最高審議會這麼吶喊的話──不曉得已經抱着這種想法懊惱了多少次。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我還是……」

艾薩克緩緩翻開了日記封面。然後就這麼花上好一段時間，一頁一頁仔細過目。莫妮卡靜靜守候着這樣的他。

一廂情願地認定，這樣做才能讓年幼菲利克斯的心願付諸實現。

他離開後選擇了怎樣的人生呢。發現了哪些美好的事情呢。邂逅了哪些迷人的人們呢。

「那本是……亞克的……」

「請你，把這個讀一遍。」

「……嗯。」

「就是去找到許多、許多喜歡的東西，看了開心的東西。不爲了其他任何人，而是爲了你自己。因爲……這纔是，菲利克斯殿下真正的心願。」

就算是我們都已經變成了叔叔伯伯，也絕對要實現這個心願。

下一頁所記載的內容，是菲利克斯得知真相後的絕望。

莫妮卡沒有別開視線，也同樣凝望艾薩克。

（……明明菲利克斯殿下，一直、一直都祈求着最喜歡的好友能夠獲得幸福。）

「……真正的，心願？」

翻過書頁的艾薩克，見到日記上記載的內容，渾身都爲之結凍。

艾薩克有點傻眼地凝望莫妮卡。

我要和艾伊克一起喝酒，聊這些話題聊個盡興。

莫妮卡溫吞地從艾薩克身上爬開，舉起長袍袖口擦了擦眼角。

「……我還是，想要拯救，現在還活着的你。」

好不容易纔看見的美麗夜空，令菲利克斯忍不住朝着閃耀星光伸手……沒錯，放開了一隻抓着梯子的手。

莫妮卡從沙發上站起，轉身面對艾薩克。

宛若懺悔一般的，沙啞無比的嗓音。

然後，等我們都長大成人，就以艾伊克的好朋友亞克的身分，去找艾伊克吧。

──對了。那晚的夜風很強。

即使經過十年，依然鮮明而露骨地復甦的記憶。

「妳是說，那是起，意外？」

那因困惑而搖曳的碧綠眼眸深處，已經不再有妄執的火焰燃燒了。

隱約可在樓頂瞥見的，是菲利克斯搖曳的金髮。

爲什麼能爲我做到這種地步──爲了一個害死妳父親的男人。他的眼神中，帶着這樣的疑問。

「請你，繼續讀到最後。」

「……亞克。」

畢竟，就算成不了留名青史的偉大星座，艾伊克一定也不會忘了我。

就算不能像留名青史的英雄一樣，成爲耀眼的星座，好朋友艾伊克也絕對不會忘了自己。抱着這樣的確信，許下重逢的心願。

「……？」

低着頭的艾薩克，被稍微變長了點的瀏海遮住，看不見眼角。

就艾薩克所知，菲利克斯的心願就是「留存在衆人的記憶中」。

艾薩克用顫抖的嗓音低語。

然後，從擺在沙發旁的包包裏，掏出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記。

『我一定，沒辦法當上國王，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當一個，讓艾伊克能夠挺胸自豪的溫柔王子殿下吧。

兩人溜出宅邸去看星星。一陣強風迎頭吹來，兩人的頭髮隨風搖曳。

「啊啊，對了。這朵花是我圈的。」

即使遭到了外祖父捨棄，菲利克斯也絕非在絕望之末選擇了死亡。

在即使不善言辭，依然努力表達的莫妮卡面前，艾薩克緩緩地抬起了頭。

莫妮卡重新在艾薩克身旁坐正，握緊拳頭說道：

即使行動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至少艾薩克還是活着。只要還活在世上，就有許多事情可以嘗試。

「妳爲什麼……能爲我，做到這種……」

往後的人生，艾薩克也非得以王國第二王子的身分活下去不可。

「菲利克斯殿下的死，並不是自殺……那一定，是場意外。」

可是，在試圖幫助艾薩克從宅邸逃亡之前，菲利克斯最後許下的願望，其實並非留存在衆人的記憶中。

良久，無言的房間裏就只有啪啦、啪啦的翻頁聲持續迴響。

一度捨棄長相與名字的他，已經無法取回艾薩克•沃卡的人生。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與艾伊克重逢。

還說能夠成爲星座，留存在衆人記憶中的英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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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沒能成爲溫柔善良的王子殿下喔，亞克。」

「所以說，請你，活下去。絕對不可以，有自己死掉比較好的想法。要是你死了……菲利克斯殿下的心願，就無法實現了。」

絕對要救出艾薩克，讓艾薩克看看這本日記。

樹枝被吹彎，葉片發出吵雜聲響。牽在掌心的菲利克斯手掌也跟着冰冷了起來。

艾薩克的指頭再度翻頁。

當晚的情景，再度於艾薩克腦裏復甦。

作爲一個已經繼承不了王位的，半吊子的王子活下去。

他仍期待着與艾薩克重逢的未來，仍確實懷抱着夢想。

「我以前……被人家說過某段話，讓我很開心，一直也想對人說一次。」

將父親的名譽與艾薩克的性命擺在天秤上，莫妮卡選擇了艾薩克的命。

看過這本日記的內容後，莫妮卡就下定了決心。

一臉僵硬的艾薩克收下了莫妮卡遞出的日記，用指尖輕輕撫過封面。

所以艾薩克纔會取代菲利克斯，試着爲他留名青史。

＊　＊　＊

「在最後，寫有菲利克斯殿下，真正的心願。」

以及，企圖讓艾薩克重獲自由的青澀計劃。

那是從前，總是單方面接受幫助而消沉的莫妮卡，被拉娜說過的話。

滴答、滴答，一顆顆的水珠滑落在艾薩克的臉頰。

「爲了實現菲利克斯殿下的願望，一定有些事情，是現在開始着手也不遲的。」

在閃耀茫茫白光的皎潔明月旁，衆星正燦爛地閃爍。

「對好朋友親切，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喔，艾伊克！」

面對困惑的艾薩克，莫妮卡伸出掌心開口。

莫妮卡擠着臉低聲道出：

光是看到封面，艾薩克應該就察覺這是什麼了吧。只見他雙眼大張，目不轉睛地望着日記。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不停在腦海裏向父親道歉，而最終，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添在王子殿下塗鴉旁的，是成爲理想王子殿下的條件。其中一則「對大家很溫柔」的文字上，圈了一個代表滿分的小花，艾薩克忍不住伸出指頭觸摸。

「菲利克斯殿下他，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然後有朝一日，要與你重逢……」

隨着呼氣聲長吐一口氣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在緬懷往昔時光。

即使如此，莫妮卡也看到了滴落的水珠在日記本上滲透開來。

喃喃自語似的低語，艾薩克闔上眼皮。

菲利克斯試圖幫助艾薩克逃離宅邸，並且，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重逢。

呼喚着逝去好友的，宛若細絲般的微弱嗓音。

艾薩克鬆了手。碧綠的眼眸，帶着困惑的神色凝視莫妮卡。

菲利克斯爲了幫助艾薩克逃亡，刻意引發騷動是事實，但他並無自殺的意圖。

逃過死劫的他，今後也將繼續以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身分活下去。

艾薩克的嘴脣微微地顫抖。

「把重要的朋友逼得走上絕路，還火化他的遺體，取而代之……到頭來，卻沒能留下什麼像樣的名聲，還這麼恬不知恥地苟活。」

「風愈來愈強了呢。繼續待在這兒對身體不好，回去吧，亞克。」

宅邸最上層的陽臺上，架着一具梯子。

強風應聲颳起。雲朵隨風流動，原本遮蔽的明月現身。

……即使如此──莫妮卡心想。

總算，進展到日記後半部時，理想的王子殿下塗鴉出現了。

到時候，我想聽變成大人的艾伊克說好多好多事。

在立雪悟德修道院找到的，真正的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留下的日記。

……然後，摔了下去。

那就是，我現在的夢想。』

艾薩克始終以爲，是自己的存在把菲利克斯給逼上了絕路，因而捨棄長相與名字，試圖成爲菲利克斯。

莫妮卡無言地點頭。

始終存在於胸膛深處的漆黑火焰，轉眼間熄滅，消失無蹤了。

在光芒終於乍現的世界裏，始終令艾薩克癡迷不已的人，正靦腆地微笑。

爲艾薩克化解束縛的少女，正抬頭挺胸站在自己面前。纔剛這麼想，又馬上弓起身子忸忸怩怩地搓指頭。

「啊，呃──我這種人擅自說什麼好朋友，可能太厚臉皮了……不過，那個～畢竟我們是一起，夜遊過的不良拍檔……」

（唉，真傷腦筋。）

艾薩克夾雜苦笑嘆氣，一把揪住自己的瀏海。

眼見此舉，莫妮卡戰戰兢兢地垂下眉尾。

「艾伊克？艾伊克？你、你怎麼了嗎？」

他始終空空如也的胸口，逐漸遭到溫暖的感情填滿。

（……這樣子，哪有可能還不喜歡上人家。）

順從內心的愛意，在衝動趨使下，艾薩克抱住了莫妮卡。一記「噗喵──？」怪聲馬上從下巴附近傳來。

抖着喉嚨發笑的艾薩克，湊到莫妮卡的耳邊細語。

「謝謝妳，莫妮卡。」

然後朝莫妮卡雪白的臉頰，用嘴脣輕輕印了上去。

抱在懷裏的纖細身軀，頓時陷入僵硬。莫妮卡伸手按着臉頰，一臉可不思議地渾身發抖。

「……原、原原、原、原……」

「原？」

「原來不是肉球～～～～」

艾薩克久違地，打從心底放聲開懷大笑。

化身青年姿態的尼洛靠着房門，手舉鏈條不停來回晃着懷錶。

說着說着，布莉吉特伸手朝學生會室的辦公桌示意。

「那還不簡單，充實我國大學與工坊的設備就是了。而且要充實到各國魔術師與魔導具職人都垂涎三尺，爭先恐後想擠進帝國的程度！」

聞言，希利爾向前踏出一步。

「……陛下，聽起來不像技術職的頭銜喔。」

「去好好感謝那張臉與殿下。」

「雖然是個乏味的結果……但報告中提及的〈黑色聖盃〉很耐人尋味。這〈沉默魔女〉，倒也挺會造些有趣的玩意兒。」

帝國國土雖廣，適宜推展農業的土地卻少。爲了讓居住在這片大地的國民都能有一技在身，導入製作魔導具的技術基本上勢在必行。

「我都已經做好覺悟，要被妳痛打一番了耶？」

艾利歐特兀自領會似地咕噥，側眼朝艾薩克瞥了下。

現在，利迪爾王國的王立魔法研究所，也依然殺紅了眼在解析〈黑色聖盃〉的原理。

整個嚎啕大哭。

說起安柏德，那是在中大型魔導具產業裏堪稱一枝獨秀的土地。

就如同帝國在醫療用魔術上領先各國一般，利迪爾王國也在魔導具產業上超前他國。雙方若能達成技術協力，對彼此都有莫大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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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讓自國獲得發展，這是不可或缺的投資。

「不，製作是於安柏德伯爵領地內的工坊進行。」

從賽蓮蒂亞學園畢業後，將會遠離王都，在領地度過療養生活。

在美豔淑女的臉上，找不到絲毫的憤怒或憎恨。

「……就如報告書所寫，一切原因都被怪在咒術師彼得•山姆身上。這位名爲彼得的男人，也被當作出身不明的人士處理，相信不用擔心會有火苗波及帝國。」

所以還是特別讓你享受殿下待遇嘍──彷彿可以聽見這聲弦外之音。

回答中毫無躊躇的音色。

「畢竟，如果不先講好要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難保我不會把你當成下人嘛？」

黑獅子皇帝用手指叩叩敲響椅子的扶手，思索着海蒂的回答。

「換作是陛下，肯定會剝奪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地位，甚至主動篡位吧～」

原來如此，的確──艾薩克纔剛如此心想，布莉吉特又犀利地補了一句：

在宿舍房間裏換上制服的菲利克斯──艾薩克站到鏡子前。

「是。」

「幸好殿下，有平安無事回來，嗚…………唔、唔咕……唔嗚……」

眯細的下垂眼下方，嘴角正浮現着壞心眼的微笑。

一臉空虛地覆誦過後，尤安提出建言：

「嗯哼～跟那傢伙的契約，你還要繼續啊？」

「怎麼，已經可以動啦？」

最高審議會結束後，在王城接受治療的菲利克斯，爲了度過僅剩的校園時光，動身前往了賽蓮蒂亞學園。

總算，來到學生會室門口的艾薩克，舉手按在制服胸膛上。

「如果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迎接『殿下』的話，在某種意義上，這似乎纔是最正常的反應……」

「哼，真無聊。竟然導向這麼一箇中庸的結果。可真像那個毫無野心的〈沉默魔女〉的作風。」

一點也沒錯。因爲他正是像這樣，一路剷除尸位素餐的無能之徒，又把絆腳石通通踢開，才當上皇帝的。

「好，來去跟利迪爾王國籤新的條約吧。只要推動魔導具職人的技術交流，或是充實魔術師養成機構之間的交換留學制度，遲早會爲帝國帶來巨大利益。」

「抱、抱歉……抱歉……」

在用手帕擦臉的希利爾身旁，尼爾苦笑起來。

第一句話要向他們說什麼，心裏早就拿定了主意。

「走吧，威爾。」

尤安是能透過肉體操作魔術自由改變長相的魔術師。今天的外表是一頭黑髮，五官缺乏特徵的青年，身上穿的是袖子寬垮的衣服──衣襬上沾滿了飛濺的血漬。

「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權力將因這次事件遭到削弱，將來由第一王子繼位已成定局……就是說，〈沉默魔女〉履行了約定是嗎？」

黑獅子皇帝用鼻子哼一聲，回應尤安的問題。

就推進醫療用魔術的帝國而言，〈黑色聖盃〉的技術是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的東西。

就在利迪爾王國如此損傷國力的狀況下，抓準機會趁虛而入──黑獅子皇帝原本甚至是這麼想的。

檯面上宣稱遭到某咒術師下咒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已定案要放棄王位繼承權。

尼洛對威爾迪安奴的忠義心並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特別回應，只是「喵哈～」地猛伸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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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利迪爾王國引起軒然大波的第二王子冒充疑雲，在〈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以魔導具〈黑色聖盃〉洗刷嫌疑之下，靜靜地落幕了。

艾利歐特露出傻眼的表情聳肩。

把艾利歐特的挖苦四兩撥千斤，艾薩克站到了布莉吉特面前。

「的確。讓希利爾迎接殿下，就是會有這樣的反應纔對。」

早已看慣的學生會室裏，一路共事至今的四人正等待着他。

「因爲，我是那位大人的夥伴。」

水靈威爾迪安奴沿着懷錶的鏈條往上爬，移動到尼洛的手背上。尼洛靈活轉動金色的眼球，俯視手上的白蜥蜴。

「對我的理解可真膚淺。你真以爲，我會出手打殿下的臉嗎？」

那麼，也差不多是時候，去幫那個嚷嚷着肉球肉球的主人，感受一下真正的肉球感觸了。

「這東西，肯定不是〈沉默魔女〉獨自一人打造的吧？協助開發的是米妮瓦的魔術師嗎？」

〈黑色聖盃〉的存在，尚未於利迪爾王國內公開。

克拉克福特公爵是個能幹的男人。失去他，利迪爾王國將蒙受巨大的損失。

這點程度的事，在黑獅子皇帝眼中一點也不稀奇，就連政變都是家常便飯。

他是個識時務的使魔，知道要在外頭等莫妮卡他們把事情講完。

「歡迎回來，殿下。」

要扮演菲利克斯直到最後一刻纔行。就算是爲了回報拯救自己的人們也好。

（已經做好覺悟了，不管會被說些什麼都不要緊。）

更加豐饒！更加便利！然後，更加搞怪有趣！正是黑獅子皇帝的信念。

就好似要回應這聲咕噥，微弱的光芒自懷錶內傾瀉而出，化成白蜥蜴的姿態。

「是的。」

「是的，因爲主人身上被施加的限制解除了。」

黑獅子皇帝聽完海蒂的報告，絲毫不把周圍的血腥味當回事，舉起高腳杯開始品嚐美酒。

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與布莉吉特•葛萊安。總務尼爾•庫雷•梅伍德。

聽着海蒂的回報，黑獅子皇帝輕描淡寫地舉起高腳杯。尤安隨即朝杯內注入葡萄酒。

「我回來了。」

短期內，應該可以認爲帝國與利迪爾王國之間不會爆發戰爭了吧。

帝─國─魔─導─十─字─炎─天─四─魔─匠。

如此應答並深深一鞠躬的希利爾，肩膀不停顫抖，遲遲沒把頭抬起來。

「人類可真是有夠麻煩，又有夠好玩的啊～」

在辦公桌上，有着堆積如山的大量文件。

尤安的低語，聽得黑獅子皇帝抖起喉嚨發笑。

「明智的判斷。」

就黑獅子皇帝而言，就算演變成克拉克福特公爵遭到處刑也無妨……或者該說，這樣的結果還比較正中下懷。

之所以發表爲主動放棄，而不是剝奪王位繼承權，相信是來自國王的溫情。如此一來，第二王子表面上就會被視爲被害者。

映照在鏡中的，是有着完美容貌的第二王子。一舉手一投足、乃至表情的變化，多年來早已全都刻骨入髓，艾薩克亦無意捨棄。

艾薩克隔着口袋輕輕敲了敲懷錶。

「振作點行嗎。不是都講好了，要用一如往常的態度迎接。」

在尤安的腳邊，可以看到好幾名血流不止的士兵已經倒地斷氣。那是覬覦黑獅子皇帝性命，前來行刺並遭尤安反殺的刺客們。

「可是我覺得，自家的技術人員，利迪爾王國不會輕易放手喔～？」

說着說着，白蜥蜴捲起了尾巴。

視擦身而過的衆人眼光如無物，踩着王族應有的落落大方步伐前往學生會室。

「爲此，首先要在帝國成立新的職缺！魔法技術職的頂點，其名爲魔法技術名譽顧問──帝國魔導十字炎天四魔匠！」

還不時聽到吸鼻子的啜泣聲。

深呼吸過後，艾薩克打開房門。

「殿下不在的期間，處理完成的工作收在這邊的箱子裏。需要殿下即刻過目的在這邊。還請直到最後一刻，都拿出不負菲利克斯殿下之名的工作態度。」

「說得也是，那我馬上開工吧。」

往學生會長的座位就坐，艾薩克環顧學生會室一圈。

熟悉的內裝、用慣的文具，一如往常的學生會成員們。唯獨缺少了，學生會會計莫妮卡•諾頓的身影。

護衛任務功成身退的她，已經辦完退學手續，離開了校園。

艾薩克闔上眼睛，思索着這位拯救了自己的少女，任思緒於腦海馳騁。與她一起在學生會室度過的日日逐一浮現心頭。

然後，開始面對自己必須完成的工作。

「希利爾，把我不在的期間，該回報的項目一一報上來。先從與畢業典禮相關的開始。」

「……是的，殿下！」

吸着鼻子的希利爾元氣十足地抬頭，開始提出報告。

畢業典禮已經迫在眉睫。該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其他學生會幹部也一一展開行動，着手處理自己的工作。

──就這樣，莫妮卡•諾頓不在的，最後的校園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