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人的戰鬥方式 ~金錢與暴力,以及人脈~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9047 字
路易斯把抱在懷裏的莫妮卡隨手一拋,朝阿道夫墜落的方向加速飛行。
被隨手一拋的莫妮卡雖然發出不知是哀號還是怪叫的聲音,但她畢竟是無詠唱魔術的高手,要自己着地應該不成問題。《至終之黑炎》是危險的魔導書,必須交給〈沉默魔女〉這種等級的魔術師,纔有辦法進行封印處置。
雖然沒有莫妮卡攻擊的手段就會減少,但飛行魔術的速度也相對提升了。要逮住阿道夫,就只有現在這個機會。
(阿道夫雖然讓《至終之黑炎》掉下去了……但他應該還有一張王牌。)
以飛行魔術四處逃竄的阿道夫,臉色土黃,鼻口與眼窩都血流如注。
阿道夫持有的冰之鐘,恐怕是能夠暫時增幅魔力的道具。
如果增幅對象是刻劃在土地上的魔術式,或是魔導具,應該不至於對阿道夫的身體造成負擔。
(可是,要使用《至終之黑炎》,需要術者的魔力。所以,他不得不去增幅自身的魔力。)
結果,阿道夫藉由冰之鐘的力量,暫時獲得了超越勞爾的魔力量。使用的魔術全都能得到強化,就連黑炎都能操縱自如。
……即使如此,還是不及七賢人。
爲了折磨路易斯,阿道夫準備了精心設計的魔術。
精神干涉魔術與幻術的複合魔術,以及黑炎——乍看之下是很厲害的魔術,但讓路易斯來說,就是粗製濫造的魔術。
讓這裏誤認成米妮瓦的魔術,消耗的魔力量與效果不成正比,洗腦深度也很低。
黑炎確實很可怕,但燃燒速度緩慢,射程也很短。
同樣是高威力的魔術,〈炮彈魔術師〉的六重強化魔術要來得更具威脅性。那不僅威力高,還具備一定的射出速度。
威力越高射出速度就越慢,射出速度越快威力就越低。這是魔術師的兩難。因此魔術師纔會不斷研究,盡力提升雙方的水平。
阿道夫只是直接借用他人的力量——初代〈荊棘魔女〉的研究成果,根本無法活用自如。
路易斯以短縮詠唱射出數支風矢,其中一支命中了阿道夫的左臂。血滴啪噠啪噠地滴落,但阿道夫並未解除飛行魔術,而是邊飛邊詠唱。
詠唱時間很長。路易斯也跟着詠唱,在自己前方展開盾型的防禦結界。
「我可沒打算……輸給不相信自己的力量,只會依賴他人力量的傢伙啊!」
「我是〈詠風者〉阿道夫・法隆。還記得嗎?我最擅長的,就是遠隔以及遠距離射擊魔術!」
「師父,抱歉,我漏了一個!有個改變軌道,以時間差飛來的!糟糕糟糕糟糕,詠唱已經來不及了……!」
「纏繞着祝祭的業火,現身吧,炎之精靈王弗雷姆・佈雷姆!」
王都的魔法兵團本部屋頂上,有兩個人。
變暗的視野中出現了魔力反應。雨果將感知到的魔術結果,通過共有術式分享給了麥克雷根和布拉德福。
「師父,感應到高威力的魔力反應!來自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鐘塔附近!」
因爲是自己準備的魔導具,當然不能報賬。雖然金額不小,但路易斯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
歐文詢問後,琳直視着前方回答。
「嗯。」
路易斯一言不發,用結界碾壓阿道夫。
因此,麥克雷根與布拉德福、雨果這對炮彈師徒,一同移動到適合擊落阿道夫攻擊的地點。
那扇門緩緩打開。
——鈴鈴鈴鈴鈴鈴……
雨果來回看着布拉德福和天空,顯得驚慌失措。
彷彿在向他展示,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等級已經截然不同。
「真像是法隆會幹的事呢。」
阿道夫仰躺在低矮的樹叢上,仰望着路易斯。
「以〈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之名——開啓吧,門扉」
麥克雷根拄着魔杖,仰望天空。
路易斯雖然是優秀的魔術師,但要爲整個王都設置防禦結界,還是需要相應的時間。
「絕望吧,路易斯・米萊!你想要守護的一切,都將被火海所吞噬!」
「我來意譯一下。」
「伴隨泡沫之聲,現身吧。水之精靈王露露契拉」
「讓我意識回到學生時代的複合魔術。防禦結界與針對近身戰的黑炎。你準備的這些策略,全都是爲了讓我不堪吧。」
當然,路易斯這邊也早已備妥保護家人的對策。
歐文輕笑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道具。那是顆鑲在金屬上的寶石,金屬部分可以裝在歐文的魔杖上。
召喚精靈王是通過門來借用精靈王的力量,以任意的形式行使。
麥克雷根早在得知阿道夫・法隆的存在時,就已經料到這個發展。
路易斯刻意優雅地以指尖推了推單邊眼鏡,朝阿道夫露出微笑。
還在米妮瓦被喚作惡童的時期,路易斯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正因如此,自己的力量與才能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因此,分工早已決定。
這是路易斯準備的魔導具。
七顆火球各自劃出不同的軌道,拖着彗星般的尾巴,飛向北方的天空。那非比尋常的速度,或許足以匹敵風靈的移動最高速度。
炸裂的火焰有一部分朝地面飛散,但麥克雷根操縱的水小心翼翼地將其接住並撲滅了。
——這記攻擊,可以完封。
路易斯以飛行魔術加速。這是他最擅長的,用結界輾殺對手的戰法。
感知魔術雖然適合用來確認距離,但無法得知高度。因此,想要準確迎擊,肉眼觀測也是不可或缺的,然而麥克雷根的視力並不好。
正因如此,他們才分工負責不同的高度。
阿道夫以飛行魔術高高飛起,身體痙攣地笑了。手中出現巨大的火球。是火屬性的多重強化魔術。強力的一擊要來了。
* * *
「共有術式發動了——!」
低空飛行的火球,全被精靈王的水所阻擋,包裹其中。
大多數的困難,都能靠金錢與暴力解決——然而,路易斯在最高審議會輸給沉默魔女的策略時,學到了一件事。
超高速、高威力的火焰魔術。而且還是經過冰之鐘強化的七顆。哪怕只有一顆爆炸,王都都會降下火雨吧。
就算攻擊偏往地面,〈沉默魔女〉也在那裏。
那是可以增幅魔力的鐘。阿道夫用那股力量,強化了他那可以飛向遠方的高威力魔術。
飄浮在阿道夫前方的火球,膨脹得更大,分裂成七顆。
契約精靈和契約主之間有看不見的線相連,即使距離遙遠也能簡單地溝通。
另一個是身穿魔法兵團制服的青年,魔法兵團第一部隊隊長歐文・萊特。是路易斯和阿道夫的舊識。
多重強化的國內最高紀錄是六重強化火球,火球將麥克雷根的攻擊無法觸及的三顆火球捲入其中,在上空炸裂。
——阿道夫會瞄準路易斯重視的人們,對王都發動高威力的攻擊。
『王都那邊就交給我來保護,你就放手去戰鬥吧。』
「給我飛到王都去!」
「只有一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所以,他製作了可以將保護範圍縮小,展開堅固防禦結界的魔導具。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輕便小鬼了。所以,我不能用同樣的方式戰鬥。」
「金錢與暴力,以及人脈。這纔是大人的戰鬥方式。」

假設路易斯在遠離王都的地方察覺到阿道夫的攻擊,就會聯絡契約精靈琳。
「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麥克雷根會根據情況改變形式,而布拉德福則會以經過多次強化的六重強化魔術釋放。
儘管渾身是傷,還吐着血,阿道夫依然在笑。用一種讓人感覺不到理性與品性的尖銳聲音。
「結界方面,我一開始就做好對策了。」
麥克雷根摸着鬍子,喃喃說道:
「路易斯說什麼?」
「以〈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之名——開啓吧,門扉!」
阿道夫的身體就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在空中飛舞,掛在附近的樹枝上。傾斜的身體就這麼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低矮的樹叢上。
從敞開的門中,出現了纏繞着光粒子的水。那水在阿道夫放出的火球前進方向上,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水牆。
一個是身穿女僕裝的金髮美女,路易斯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通稱琳。
受路易斯之託保護家人的兩人,爲了這一刻做好了準備。
「轟隆!」
負責觀測的雨果・嘉萊迪一開口,他的師父〈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與〈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便開始詠唱。
「既然如此,我怎麼可能沒料到你打算對王都的我的家人下手。」
正因一無所有,所以身輕如燕,有人找碴就全部奉陪,有人瞧不起自己就全部擊倒。正因沒有會失去的東西,所以什麼都不怕。
〈炮彈魔術師〉的弟子雨果・嘉萊迪,平時就負責輔佐師父〈炮彈魔術師〉,對於感知和共有術式的使用已經得心應手。
所以,麥克雷根纔會透過莫妮卡,向路易斯傳話。
這指示很有路易斯的風格。
路易斯操縱飛行魔術,降落在地面上。
布拉德福仰望天空,咧嘴一笑。
* * *
「麥克雷根老師,早就察覺你的企圖了哦。」
由於樹木減緩了掉落的衝擊,他似乎還有意識。
兩扇門失去光輝,逐漸消失。在這個時候,觀測手雨果發出「啊啊」的聲音。
從敞開的門中釋放出來的,是高密度的火焰。
不過,真的只能單純地溝通。
在麥克雷根召喚精靈王的門扉之上,出現了閃耀着紅色光芒的門。
然後,冷淡地望向阿道夫。
「還在逞強……」
冬日的午後,藍色的光粒子在空中聚集,形成了一扇門。
阿道夫手中的冰之鐘碎裂四散。
現在,麥克雷根應該正與〈炮彈魔術師〉聯手,應付那波攻擊吧。
魔法生物無法使用魔導具。因爲魔力太強,會引發故障。因此,路易斯不是將魔導具交給琳,而是歐文。
保護一般民衆以及向海恩侯爵報告等等,就交給希利爾・艾仕利負責。
雨果的報告,讓麥克雷根閉上雙眼。
「『已經過去了。好好幹』。」
看着這個墮落到極點的男人,路易斯以平靜的眼神望向他。
路易斯已經在自己前方展開堅固的防禦結界。
彷彿在嘲笑路易斯的自信,阿道夫敲響了冰之鐘。
三顆威力強大且高速飛行的火球,被召喚精靈王的水吞噬了。但是,水魔術很難在遠離施術者的位置展開,或是射向遠處。如果在地面施放,高度無論如何都會變低。
『這些錢不就是爲了這種時候用的嗎?』
那個在窮苦學生時代,因爲墨水價格而抱怨連連的壞孩子出人頭地了。他決定用賺來的錢保護重要的事物。
歐文將路易斯準備的魔導具固定在魔杖前端,開始詠唱飛行魔術。
琳開口說道:
「南方有風與火的魔力反應。再過十幾秒就會直擊王都。」
「知道了。我會阻止,麻煩你收拾餘波。」
「瞭解。」
歐文一邊用飛行魔術前往王都南部,一邊回想。
他以前總是對前輩阿道夫・法隆言聽計從。
歐文父親住院的醫院經營者是阿道夫的親戚,歐文無法強硬地對阿道夫說不。所以他總是用「沒辦法」當藉口,不情不願地聽從他的指示。
……結果,路易斯重要的人身受重傷,歐文自己也差點喪命。
(我不會再犯錯了。)
就算不使用感知魔術,也能看見前方有顆特大號的火球。
歐文詠唱咒語,舉起魔杖。這是魔導具展開的防禦結界,以及歐文自己展開的防禦結界,雙重的盾牌。
火球撞上展開的防禦結界。威力令人難以置信。阿道夫竟然能做到這種事。
(即使如此……)
感覺防禦結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如此龐大的壓力壓在防禦結界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
歐文將魔杖由下往上揮動,將壓力往上撥開。
這是路易斯常用的手段。不是單純在前方展開結界作爲盾牌,而是用盾牌來化解攻擊,或是直接攻擊對手。
——爲什麼只有自己會遇到這種事。
如果阿道夫舉起的拳頭,全都只朝向路易斯,那麼路易斯或許多少也會對他另眼相看。
——這個瞬間,擅長遠距離攻擊的〈詠風者〉阿道夫・法隆,敗給了守護王都的〈結界魔術師〉。
「法隆失控,還好最後有幫上忙阻止他。畢竟,我可是法隆的老師啊。」
令人懷念的惡童時光,就此結束。
莫妮卡鬆了一口氣。希利爾與勞爾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背後響起路易斯的聲音。
「你這傢伙明明就比我大一歲吧。」

路易斯以冰冷的眼神俯瞰阿道夫,開口告訴他:
* * *
獲救的守衛之一,正躺在地上。恐怕是魔力中毒吧。而守衛的手裏,正緊握着希利爾的胸針。
注意到莫妮卡與勞爾的希利爾跑了過來,交互望向兩人。
歐文輕輕握拳,身旁的琳則輕輕搖晃着女僕裝的裙子,低聲說道:
這番話,令莫妮卡心頭一驚。
「…………」
希利爾正忙着向已經抵達的魔法大學相關人士說明狀況。同時,也不忘關心獲救的職員與守衛們的健康狀況。
麥克雷根接過雨果遞來的法杖,望向莫妮卡。
啊啊~好棒。好想變成這樣。
「呃——好像已經被路易斯先生逮到了。還有……剛纔,從鐘塔飛來的魔術……」
炮彈師徒和睦地一來一往之間,被布拉德福揹着的麥克雷根「嘿咻」一聲,跳到了地面上。
路易斯用鼻子哼了一聲,用北部口音不屑地說道:
莫妮卡緩緩抬頭望向希利爾,露出無力的微笑。
「王都的琳捎來聯絡,說是『沒有問題』。這下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希利爾瞪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開懷的勞爾一眼。
雖然麥克雷根與布拉德福似乎都使用了召喚精靈王的魔術,但總覺得,好像還有一發魔術是隔了一段時間才施放的。
「嗯嗯,希利爾既成熟又了不起對吧!真是可靠啊!」
教朋友功課,與指導弟子,兩者看似相似,實則應該大不相同。
「這個……還請師傅用長遠的眼光看待~……」
「你啊,總是會在最後的最後,從我面前逃走。」
而這次,他最後的攻擊,也不是朝向路易斯,而是朝向路易斯重視的人們所在的王都。
「沒有問題。」
希利爾一臉困惑地咕噥起來。
那是敗者的哭訴。
希利爾那帶了點生硬的誠實,有時會讓人覺得冷漠,但只要一起工作,就會明白。
歐文確認王都平安無事後,調整了紊亂的呼吸。握着魔杖的手被汗水浸溼。
這次不是幻聽,而是魔杖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歐文擠出最後的力氣,將瞄準王都的兇彈撥到上空。
那時,莫妮卡正以感測魔術守候着大人們的攻防。
「所以,你才連我的腳邊都夠不着啊。」
砰的一聲,傳來刺耳的聲音。是火球爆炸了。
(我,就只是,把希望艾克成爲這種魔術師的期望,傳達給他而已……根本沒想過,身爲師傅的責任……!)
* * *
麥克雷根拍了拍彎腰駝背的腰桿,喃喃自語起來。
「你心裏在害怕,根本就一清二楚啊,笨~蛋。這樣還敢自稱勁敵,別笑死人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火星全都被琳操控的風捲走,就這樣不斷上升,消失在雲層中。
他的口鼻,甚至連眼睛和耳朵都在流血,雙眼凝視着虛空。精神狀態已經不正常了吧。乾裂的嘴脣似乎在喃喃自語着什麼,但那並不是詠唱。
「確認魔力反應消失。王都防衛任務完成——非常帥氣。」
(我……自從當上師傅之後,有做過什麼像師傅的事嗎?)
雙手捂着羞紅的臉蹲下身去,希利爾與勞爾見狀,一臉狐疑地開口關切。
不斷重複的「爲什麼」,並不是在問自己哪裏做錯了,下次該怎麼做纔對。
(那個胸針,是希利爾大人的……)
又是「爲什麼」。真是笑死人了。
「……爲什麼……爲什麼……」
「……你這是,在誇我嗎?」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蹲到莫妮卡面前,與莫妮卡四目交接。
成爲師傅已經好幾個月了。魔術的學問是有在教。
路易斯站起身,用力推了推單邊眼鏡。
「……我,是個,不成熟的人。」
七賢人選拔會那時,阿道夫傷害了路易斯重視的人們。
對學生的理解力。以及,阻止學生失控的責任感。
「你所說的『爲什麼』,不是該對自己說的嗎?」
莫妮卡明明,根本沒想過身爲師傅的正確姿態!
但,如果只是這樣,不就跟教朋友古蓮功課沒什麼兩樣嗎。
痙攣的嘴脣,以求助般的口吻說道:
「你還是多磨練磨練攻擊魔術吧,雨果。」
——爲什麼我贏不了這傢伙。
這時,北方又傳來三人組朝這兒接近的聲音。布拉德福與雨果,以及被布拉德福背在背上的麥克雷根。
光是回想起來,就羞恥得腦袋快沸騰了。
莫妮卡維持着捂臉的姿勢,小聲咕噥起來。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搭馬車回宅邸……」
與勞爾一同離開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的莫妮卡,很快就發現了希利爾的身影。
「什麼意思。」
路易斯在阿道夫面前蹲下,探頭望向他的臉。
「阿道夫・法隆呢?」
(哇啊啊啊啊啊……!)
就算不以七賢人的身份發揮力量,還是有這種成熟大人的應對方式——每次看到希利爾,莫妮卡總是這麼想。
「莫妮卡,你連耳朵都紅了哦~」
明明如此,卻還擺出師傅的架子,自以爲是地對艾薩克說「希望他成爲對魔術式抱有絕對自信的魔術師」這種話。
「爲什麼,我,沒辦法成爲你的勁敵。」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這些,不都是莫妮卡成爲師傅之後,同樣需要具備的特質嗎。
麥克雷根早已看穿阿道夫的目標是王都。正因爲他是個理解弟子想法的師傅,才能辦到這點。
阿道夫透過冰之鐘,獲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如果他不把那股力量用在精神干涉或黑炎上,而是隻用在自己擅長的魔術上,應該能打得更像樣一點吧。
「艾瓦雷特同學,謝謝你幫忙傳話。」
阿道夫轉動眼珠,仰望在自己身後將自己雙手反綁的路易斯。
凹陷的眼窩混濁,佈滿血絲。阿道夫那顆隨時都會崩潰的心,如今唯一維繫着他的,只剩對路易斯的憎惡。
回頭望去,路易斯正把阿道夫扛在肩上,解除飛行魔術降落到地面。
路易斯撕開長袍,做成簡易的繩子,將阿道夫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阿道夫沒有抵抗。
「因爲你舉起的拳頭,不是朝向我,而是朝向我身邊的人。」
「雖然我不清楚你覺得自己哪裏不成熟……但我也一樣,是個不成熟的人。在圖書館學會里,我不過是個末席,還有許多該學習的事。」
那個胸針是魔導具,能夠吸收並釋放體內多餘的魔力,應該是希利爾借給他的吧。真有希利爾的作風。
「莫妮卡,勞爾。」
「希利爾大人,既成熟又了不起。」
阿道夫的那些話,總是用來責備他人,向周圍尋求原因。
因爲往上撥開的火球爆炸了,所以火星當然也落在歐文身上。這些火星全都被旋風捲走了。這是風之高位精靈琳姿貝兒菲的力量。
「……成功了。」
「哎呀~不愧是師傅!今天也帥呆了~」
明白這個人,是真心在面對自己。
「我知道,我的學妹是個懂得成長的人。所以……」
希利爾霍——地起身,扯開嗓門大喊:
「別老是蹲在那兒,該工作了!莫妮卡・艾瓦雷特!」
「好、好的!」
莫妮卡反射性地起身,希利爾則擺出前輩的嚴肅表情,點頭表示:「這樣就對了。」
「首先得確認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內的受害狀況。尤其是魔力污染,必須進行充分的檢查。」
「魔力污染應該沒問題吧~都被我的豌豆吸收了。」
「那、那個,圖書館大樓的封印……可能,出了大事。」
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搓着指頭報告。
阿道夫在神祕鐘聲的力量下,把圖書館大樓的封印破壞得一塌糊塗。
最深處被封印得最牢固的「至終之黑炎」封印已經解除。可以想見,通往最深處的封印結界也全數遭到破壞。
莫妮卡轉達這件事之後,希利爾就像在忍耐頭痛似的,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既然如此,莫妮卡就來幫忙確認結界吧。然後,關於勞爾的White Hurricane Returns,以及Giant Beans Bomber的處分……」
總覺得,希利爾嘴裏冒出了什麼陌生的單詞。
「……邦巴~?」
莫妮卡歪頭不解,希利爾則露出一臉爲自己的說明不足感到羞愧的表情。
「唔,抱歉。關於勞爾的白薔薇與豌豆的處分……」
「那個的話,幾乎都被黑炎燒光了,應該不會太難收拾啦~啊,不過,薔薇的枝條好像有稍微增加一點。」
「校舍景觀可不能受到損害。立刻給我撤掉。」
莫妮卡自己撰寫的論文,經常請恩師〈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幫忙潤飾,而每次潤飾時,基甸都會說「教科書又要改版了,真是羣愛折磨教師的傢伙」。
噫噫噫——莫妮卡的喉嚨忍不住顫抖起來。
莫妮卡別開視線,高速搓起手指。
「那、那個~我還沒把其他屬性的驗證,跟論文寫完……」
莫妮卡啊嗚啊嗚地顫抖着喉嚨,路易斯則挺直了原本前傾的身子。
「發表論文的時機要慎選。否則,你會被教科書業者怨恨哦。」
了不起的大人。帥氣的師父。要抵達心目中的目標,路途還無比遙遠。
不想變成這種大人的典範,就這麼以大人的身份,給了莫妮卡一番中肯的指教。
「是啊,因爲我把身爲魔術師的心得都灌輸給古蓮了。」
聽着希利爾利落的指示,莫妮卡陷入沉思。
「……你的弟子,意外地挺正經的呢。」
就在莫妮卡懷着這股決心,準備追上希利爾與勞爾的背影時——
路易斯對莫妮卡的反應並未特別驚訝,一如往常地接話。
這種用來提升高威力魔術安定性的魔術式,是之前與逃獄犯達雷爾・霍利斯交手時所使用的。
其實……莫妮卡心裏有數。
「你還是正常教他魔術啦。」
莫妮卡一定,還有許多可以向各種各樣的大人學習的地方。
「啊,是的,那是我前陣子開發的……」
路易斯的眼神壓力倍增。
這種師傅絕對不能當成目標。得好好把魔術式灌輸給艾薩克纔行——莫妮卡在內心如此發誓,這時,路易斯望向了莫妮卡。
感覺內心想法被路易斯給讀透,莫妮卡忍不住拔高嗓音驚呼。
雖然魔術式也因此變長,但莫妮卡是無詠唱,所以影響並不大——當然,相對的腦袋會很累就是了。
想成爲像布拉德福那樣,能讓弟子抬頭挺胸地誇耀「我家師傅超帥的!」的大人。
「一年超過兩次的話,業者再怎麼樣都會抓狂哦。」
「呃——……」
「熏製看不順眼的同學?以古蓮來說,這氣概還挺不賴的嘛。」
你還沒寫成論文發表吧,快點寫,路易斯的言外之意就是這個。
沒錯,正如麥克雷根所言,古蓮・達德利在獲得學生會長的許可之後,正大光明地在校內熏製東西。而且熏製出來的火腿美味無比。
「比起握杖的方式,握拳的方式更重要吧?」
「你公開的論文,我全都讀過了哦。」
「比起什麼心得,你還是多灌輸點魔術式給他吧。」
「好啦,接下來就是令人期待的阿道夫熏製時間。有沒有什麼適合吊起來的樹啊。」
反光的單邊眼鏡充滿魄力。好可怕。
「是、是的……」
(我想成爲,能讓艾克抬頭挺胸地誇耀「我家師傅超帥的!」……帥氣的師傅。)
想着想着,莫妮卡的肩膀也跟着無力地垂下。
「給你一個建議。你手上,應該有好幾項同時在進行的研究吧?」
「…………」
以莫妮卡的狀況來說,要同時維持兩個精靈王召喚,最大的瓶頸在於魔力操作的難度。所以,莫妮卡纔開發了這種讓魔力安定的魔術式,編入魔術之中。
莫妮卡戰戰兢兢地回頭,就看到路易斯正以俐落的手法,重新用繩索捆綁阿道夫。這時,麥克雷根湊上前去,向路易斯搭話。
「米萊同學,你知道嗎?你的弟子達德利同學啊,正在賽蓮蒂亞學園熏製東西哦。」
「方纔你同時維持兩個精靈王召喚時……好像有編入某種我第一次見到的魔術式,是嗎?」
想成爲像麥克雷根那樣,能夠理解弟子的大人。
大概是對此事一無所知吧,路易斯瞪大了雙眼。
自己想以師傅的身份,朝什麼方向努力,莫妮卡還沒有明確的答案。即使如此,只要觀察周遭,還是會有許多想法。
「啊,對了對了,同期閣下。」
「噫噫?」
「你,有數過自己改寫了幾次教科書嗎?」
這正巧傳進了莫妮卡耳裏,而也正是「最不想成爲這種大人」的典範。
(我得更認真地,面對自己身爲大人的責任,以及身爲師傅的責任纔行……)
想成爲像希利爾那樣可靠的大人。
就在莫妮卡單手揉着現在也還有點咻瓦咻瓦的腦袋時,路易斯突然把臉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