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禸食系男子的禸食議論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712 字
利迪爾王國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留宿廉布魯格公爵宅邸的第二天上午,法佛利亞王國的使者一如預定抵達了宅邸。
不算上護衛人員,法佛利亞方面的使者總共有八名。每位都是上了年紀,經驗老到的外交好手。
雙方互相拜會過後,外交會議隨即展開。不一會兒,菲利克斯便立刻確定,這次的會議進行起來會困難重重。
法佛利亞王國,原本就是由兩個不同國家──法爾王國與佛利亞王國所組成的。
兩國合併後組成聯合國家體制,將國號變更爲法爾=佛利亞聯合王國,爾後歲月流逝,才演變成現在的法佛利亞王國。
因爲有着這樣的歷史,法佛利亞王國自古以來,無論民間還是統治者高層,都存在法爾王國末裔與佛利亞王國末裔彼此鬥爭的傾向,內政絕對稱不上安定。
這次來訪的八名使者中,似乎也是由兩位首席外交官──巴洛伯爵與馬雷伯爵各自帶上三名部下,形成四對四的對立局面。
身爲前法爾王國末裔的巴洛伯爵,對利迪爾王國是擺出比較友善──或者說,比較巴結的態度,不過身爲前佛利亞王國末裔的馬雷伯爵,對於拓展與利迪爾王國的貿易就顯得面有難色。
比起利迪爾王國,馬雷伯爵大概更在意帝國的臉色吧──菲利克斯如此確信。
前佛利亞王國地緣上與帝國鄰接,向來也都與帝國保有合作關係。
(……換句話說,關鍵應該在於,要怎麼攻陷馬雷伯爵吧。)
過目外交資料的同時,菲利克斯不動聲色地觀察來自鄰國的使者們。
身材微胖的巴洛伯爵,大概很想強化與利迪爾王國的同盟關係吧。對菲利克斯巴結得相當明顯。
相對的,身形細瘦的馬雷伯爵始終扳着一張臉,打從抵達就不曾正眼瞧過菲利克斯。
不過,菲利克斯主動望向了馬雷伯爵,和藹可親地笑道:
「法佛利亞王國的葡萄酒,果真不同凡響啊。日前纔剛收到裴露碌•丹蒂的新作,今年的味道格外令人激賞呢。」
刻意不提小麥這個主要目標,拿葡萄酒當話題開口,便見馬雷伯爵眯起原本就偏細的雙眼,百般提防地凝視菲利克斯。
「……是啊,再怎麼說,提到我國的名產,就是頂級的葡萄酒。只不過,相信殿下今天的主題不是這個,而是拿來配酒的麪包吧?」
正如馬雷伯爵所言,這次外交談判的主題,就在於如何增加從法佛利亞王國進口的小麥量。
想與利迪爾王國拉近關係的巴洛伯爵自是興致勃勃,但馬雷伯爵十分露骨地反對。
那時候的感想,反而是佩服希利爾,怎麼能網羅菲利克斯的外交紀錄網羅得如此周全。不過像這樣實際目睹談判時的手腕,就深深體會到菲利克斯的過人之處。
而被看作高等龍種的,是紅龍、青龍、黃龍、綠龍、白龍、黑龍──這類在名稱上冠有顏色的龍。
正因此,利迪爾王國纔會推動在東南部打造兵寨的計劃,好讓龍騎士團可以常駐,利於支援。
在舉行外交會議的房間隔壁,古蓮正與〈沉默魔女〉的隨從──巴索羅謬•亞歷山大隔着桌子對坐玩牌。看起來閒得發慌。
雖然好像沒發現莫妮卡•諾頓就是〈沉默魔女〉,但他一定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沉默魔女〉面紗下的真面目吧。
「啊~因爲咒龍是特殊規則,所以我先抽起來了。下把開始要玩有咒龍的嗎?」
在剛抵達宅邸的時候,古蓮對〈沉默魔女〉的隨從有點唯恐避之不及。因爲光看就覺得他實在跩得二五八萬。
就好像要爲馬雷伯爵的發言緩頻似的,同屬法佛利亞王國的巴洛伯爵向前微微探出身子開口。
「是這樣嗎?」
「擅自插嘴干涉貴國事務,真的是非常抱歉,菲利克斯殿下。馬雷伯爵的領地在前佛利亞王國……那是龍害災情相對輕微的地區。相信是這個緣故,才讓馬雷伯爵沒辦法深切體會龍害的恐怖。」
更遑論馬雷伯爵本身還是親帝國派的,要他眼睜睜放着基地開工,自是天方夜譚。
(殿下果然,真的很厲害呢~……)
「是怎樣的規則?」
主動提出要協助莫妮卡的巴託洛梅烏斯,在那之後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接近莫妮卡,但只要在走廊碰面,就瘋狂眨眼送秋波,大概是想表達「我挺妳喔!」之類的吧。
法佛利亞的使者接二連三走出了房間。
「高等種的龍就算理解人類的語言,也沒有能發音的聲帶。所以出口的都是跟精靈同樣的語言。唉~大部分人類都是聽不懂的啦。」
說着說着,亞歷山大從盒裏抽出了一張寫有「詛咒」的卡牌。
況且,最重要的是──菲利克斯瞥了一眼在牆邊待命的〈沉默魔女〉。
供這樣的龍騎士團長期駐紮的設施,利迪爾王國準備要設置在與帝國及法佛利亞王國距離最近的廉布魯格公爵領地。
總算,在小豬的數目到達十兆六千一百零二億九百八十五萬七千七百二十三隻的時候,莫妮卡的內心獲得了少許的平靜,而會議也在這裏暫且告一段落。
平時在賽蓮蒂亞學園以學生會長身分行事時,舉止的確也非常落落大方,但這裏面對的可不是學生,全是年紀在菲利克斯兩倍以上的長者。
「咒龍得分很高嗎?」
果然咬住了這點嗎──菲利克斯在笑容底下心想。
即使表面上打着防治龍害的口號,克拉克福特公爵的目的,實際上還是以戰爭爲考量的強化軍備。
「唔喔喔喔,又輸啦~~~~」
記得先前某次,希利爾也曾在學生會室用力闡揚菲利克斯在外交上的成果有多麼卓越。
「讓妳久等了,女士。會議拖得這麼長,真是不好意思。」
在牆邊待命守候這場會議的莫妮卡,看到與他國使者周旋的菲利克斯,暗自爲他落落大方的舉止感到欽佩。
「哼,龍害對策什麼的,僱那些便宜賣命的傭兵去處理就夠了吧。」
「既然要湊,當然就湊大的啊。在那邊東拼西湊集那些小嘍囉,有什麼意思。」
這種牌古蓮也算是玩了好段時間,但從未親眼看過有人實際湊成這兩組牌型,一次也沒有。
「想建造新駐屯所,大量戰略儲備自然是少不了的嘛~好比小麥呀葡萄酒這些,愈多當然是愈理想嘍。」
而利迪爾王國與帝國的交戰,一直都在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計劃中。
一般而言,會把紅龍、青龍、黃龍、綠龍依序視爲火龍、水龍、地龍、翼龍的強化版,雖然鱗片的顏色或骨架相近,高等種的體型卻壓倒性地大,魔力量也完全不在同個次元。
靜觀巴洛伯爵與馬雷伯爵鬥嘴的菲利克斯,忍不住在內心苦笑。
兩人現在在玩的,就是古蓮帶來的,用畫有龍爪、龍牙等圖案的卡牌湊成整條龍的遊戲。
「待午餐會結束,似乎就要招待訪客們出外打獵。話說回來,敢問女士可有騎馬的經驗?」
「不限任何種類,只要湊齊一套龍,再加上手牌裏有『詛咒』時,『咒龍』牌型就會成立。」
尤其這個廉布魯格公爵領地,與法佛利亞王國的距離相對較短,想把進口的糧食運到新設的駐屯基地也比較容易──換言之,可以大幅節約運輸費。
而每當看見巴託洛梅烏斯,菲利克斯就會開始釋放冰冷的氣場,說真的,這狀況就莫妮卡而言,除了胃痛還是胃痛。
思考的事情太多,腦袋已經開始有點昏頭轉向,莫妮卡於是開始讓沙姆叔叔的小豬馳騁腦海。
龍的種類衆多,但可以粗略區分爲低等龍種與高等龍種。
一點也沒錯,所以纔會想透過這次交易,提高來自法佛利亞王國的進口量。
菲利克斯從前談出的外交成果,就是這麼地有分量。
不過,這個駐屯基地的建設計劃看在其他國家眼裏,含意似乎就有點不同了。
「沒──這回事,就是小嘍囉。牠們就是連溝通意見都成問題的低等種不是嗎。」
沒想到,自己內心還留有這種衝動,他爲此小小驚訝了一番。
「亞歷山大先生,你又想湊黑龍嗎?」
從小豬不停增加的世界返回現實的莫妮卡,耳裏傳來了菲利克斯平穩的嗓音。
(呃──接下來的行程是……)
「當然如果變化調整下聲帶,就可以發出人類的聲音啦。」
古蓮還在坦率地感到欽佩,亞歷山大又開始把玩收有備用卡牌的盒子。
亞歷山大不甘心地嘶吼,把手牌攤在桌上。看了那些牌,古蓮不禁瞪大雙眼。
王儲的選拔迫在眉睫,這場外交談判絕對不容許失敗。
原以爲他只是個目中無人的無禮隨從,沒想到挺博學多聞的。
「來喔,水龍完成。我贏哩。」
(……也沒辦法~畢竟馬雷伯爵的懸念,實際上正中紅心。)
在所有牌型中得分最高,又最難湊齊的,就是黑龍與白龍。
外交談判會言及的機密事項畢竟不在少數,尼洛與古蓮都被安排在隔壁房間待命。換言之,現場並沒有人能夠代替莫妮卡發言。
即使菲利克斯答得頭頭是道,馬雷伯爵依舊是那副聽不進去的態度。
可沒想到實際交談後,發現亞歷山大意外豪爽健談。況且明明是個大人,好奇心卻旺盛得不得了,還對古蓮帶來的牌顯得興致勃勃。
* * *
(到時真與帝國開戰,龍騎士團的駐屯所十之八九會被移作補給基地運用吧。)
如斯厲害的人物,對待〈沉默魔女〉時卻是那麼地畢恭畢敬,莫妮卡實在愈想愈靜不下心。
不僅如此,報上的名字還取自冒險小說的主角,長袍的款式又莫名復古,總之就是全身上下都寫滿可疑兩字。
「這麼一提,雖然基本上沒啥機會看到,不過高等種的龍都會講人話嗎?」
(看來,我似乎很想在憧憬的對象面前表現一番。)
(啊啊~……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喂,大嗓門。」
(殿下他,好像有看過,我使用無詠唱魔術的場面……)
「這個『詛咒』卡是什麼來着?」
(殿下到底,對哪些事情,明白到什麼地步呢……)
古蓮從散亂在桌面的卡牌中取牌,組成火龍牌型,再添上「詛咒」卡。
「那是多虧了各地區領主的努力。然而對部分領主而言,龍害對策已經成爲過重的負擔……正因如此,纔有必要建設駐屯基地。」
「只不過,真有必要建設新的駐屯基地嗎?恕我失禮,但貴國現在不就已經能充分應對龍害了?」
雙手抱胸的亞歷山大聽着聽着,歪頭繼續發問。
亞歷山大望着卡牌上的圖案,不假思索地回答古蓮這單純的提問。
低等龍種裏,數量最多的是翼龍與草食龍。
利迪爾王國內,龍害災情最嚴重地區的非東部地區莫屬。即使從王都派遣龍騎士團前往救援,過於漫長的路程也常導致遠水救不了近火,從以前就被視爲一大問題。
「說是這樣說,可你湊到現在都沒贏過不是嗎。而且,水龍不是什麼小嘍囉啦。」
次多的是火龍、水龍與地龍。這三種龍有時候在學問上會被分類成中等龍種,但基本上就是作爲低等龍種看待。
原本要討論的明明是小麥的進口,曾幾何時卻偏到了駐屯基地與龍害去。
「拜託你叫我古蓮唄。」
在柯拉普東的慶典之夜,巴託洛梅烏斯把迷路的莫妮卡引渡給菲利克斯時,有被菲利克斯看到過長相。
(巴託洛梅烏斯先生說,會協助我進行護衛任務……該開口請他幫忙嗎?)
推動這次駐屯基地建設計劃的中心人物,是菲利克斯的外祖父──克拉克福特公爵。
白龍與黑龍更是沒有低等版的特殊龍種,存在本身就近似於傳說。正因此,在這款遊戲中才會被歸類爲最高分的牌型。
從帝國與法佛利亞王國的角度看來,會想作是軍事上的牽制也無可厚非。
據說,高等種的龍具備與人類同等,甚至是在人類之上的智能。所以,牠們不常在人類面前現身,也不怎麼會襲擊人類。
莫妮卡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要緊」。
(必須得設法重新帶起話題啊。此外,還得想想要怎麼說服馬雷伯爵纔行……)
豈止如此,菲利克斯甚至還知道,阻止希利爾魔力失控的人就是莫妮卡。
「我聽說,貴國好像預定要在這個廉布魯格伯爵領地內,增設龍騎士團的駐屯所嘛。」
而在這樣的談判現場,利迪爾王國的貴族們卻都信賴着菲利克斯,法佛利亞的使者們也都將他認定爲無法輕易攏絡的對手。沒有半個人以年紀爲由看扁他。
馬雷伯爵恐怕是早已看穿克拉克福特公爵的盤算吧,只見他撥弄着鬍鬚,帶着試探性的眼光打量起菲利克斯。
最重要的是,高等龍種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其中似乎還有懂得使用高等魔法的個體。
就在莫妮卡用眼神追着這些使者的身影時,菲利克斯又開口說道:
龍騎士團一如其名所示,指的是擅長討伐龍族的騎士團。可理所當然地,交戰的對象並不僅限於龍,一旦戰爭爆發,也會對他國軍隊兵戎相向。
這方面,或許有必要想點對策因應。
現在,莫妮卡腦內的小豬,正一隻、一隻、兩隻、三隻、五隻……地逐步增加。
不過菲利克斯似乎並不記得巴託洛梅烏斯。這也難怪,畢竟當時已經入夜,兩人又只交談了短短几句話。
「只要組成咒龍,在有其他玩家湊齊牌型時,就可以讓那個牌型的得分變成倒扣。」
不分低等高等,只要受到詛咒的龍,就稱之爲咒龍。
會將詛咒散播到周圍的咒龍,正是如假包換的災害,是最惡劣的一種龍害。
說歸說,即使找遍全歷史,咒龍的目擊情報也是一隻手就數得出來,堪稱與黑龍白龍同樣稀有的一種存在。
「原來如此,這遊戲設計挺到位的嘛。好,再來一把。」
語畢,亞歷山大開始整理卡片,豈料這時敲門聲響起,一位僕役開門走了進來。
那是被喚作彼得,一頭整齊灰髮的老男傭。
「失禮了。呃──午餐會結束後,老爺會陪訪客們出外狩獵……到時,就勞駕各位護衛大德也一起隨行了。」
「打獵啊,地點在這附近咩?」
「是的,乘馬小趕一段路就會抵達的森林。這兒已經幫各位準備好馬匹。」
聽彼得這麼說,亞歷山大金色的眼珠活溜地轉動,望向古蓮。
「大嗓門,馬,你會騎嗎?」
「騎是沒騎過。切的經驗倒是有。」
肉鋪小開的回答,聽得亞歷山大跟彼得都滿臉驚愕。
* * *
廉布魯格公爵千金艾莉安奴•凱悅正靜靜地不耐煩。
本來已經打定主意,要趁這次返鄉拉近與菲利克斯的距離,卻怎麼也等不到機會上門。
法佛利亞王國的使者到訪的前一天,菲利克斯就已經爲了外交談判相關事宜,忙着與廉布魯格公爵討論。今天使者正式抵達,菲利克斯更是一刻也不得閒。
所以,聽到要與法佛利亞王國使者一同出外打獵時,艾莉安奴深感機會終於來了。
打獵基本上由男性參加,但艾莉安奴與母親也會搭馬車同行,在野餐的同時聲援打氣。
原本計劃趁野餐時表現出體貼周到的一面,讓菲利克斯對自己動心,天曉得人家三兩下就跑到獵場去,看也不看艾莉安奴一眼。
「啊~雞爪那邊的確很多細骨頭嘛。」
眼見古蓮不時朝森林一瞥一瞥的,廉布魯格公爵夫人遞出飲料,端莊地笑了起來。
「兔肉的話,母兔的肉質會比較多汁可口。用清燉的雖然也不錯,但還是比較推薦和豬肉一起水煮,做成肉醬之類的……」
「──是龍!……不,某種外形無限接近龍的東西正在靠近!」
(爲什麼菲利克斯大人沒留在我的身邊,這幫人卻坐在這兒呀?就算退一百步,讓他們坐在我身旁好了,三句話不離肉也未免太野蠻了吧。就沒有什麼稍微正經點的話題嗎?這種時候難道不該以適合貴婦參與的話題爲優先嗎?……啊啊~能不能請母親大人主動開口,改變一下話題走向呀?)
「……名字?」
「有什麼東西正以不得了的速度在接近……搞什麼,這啥鬼怪魔力?」
「再來就是煮湯也很好喫。訣竅在於下鍋前先用槌子把兔骨敲過,湯熬起來纔會更鮮……」
這人是把別人家僱用的僕役收作了小弟嗎?古蓮正感到傻眼,廉布魯格公爵夫人又露出心頭一暖的神情笑道:
古蓮反射性歪頭,黑髮僕役則畢恭畢敬地行了記禮。
臉上依舊掛着淑女式笑容的艾莉安奴,在心裏慘叫了起來。
不停聽古蓮談論著哪種肉怎樣處理會好喫,這季節哪種肉正當令什麼的,艾莉安奴在笑容底下感到萬分不耐煩。
面對艾莉安奴的一時興起,彼得雖感到有點困惑,還是按艾莉安奴的吩咐牽起了馬。
亞歷山大的發言有點不着邊際,難以令人產生緊張感。
原來如此,亞歷山大先生跟巴爾先生。這樣就感覺稍微好記點了。
就在這種狀況下,亞歷山大當場「啊」地倒抽一口氣,眉毛直豎叫了起來。
亞歷山大就像只心情愉悅的貓咪,從喉嚨發出笑聲接話。
「喂,小弟,大嗓門。去把那個輕飄飄大小姐帶回來。有個感覺很不妙的傢伙在接近。」
以側鞍騎乘的姿勢握起繮繩,艾莉安奴大嘆一口長氣,暗自奢望着──要是能在森林裏巧遇菲利克斯就好了。
(母親大人?爲什麼!要若無其事地跑去跟這些肉食議論湊一腳?)
其他僕役們也都滿臉困惑地望着他。
「……?見怪什麼的,絕對沒有那種事啦。」
要是能保持這樣,倒也不是完全稱不上英俊,偏偏出口的話題卻東一句肉西一句肉。
古蓮咕嘟咕嘟喝着溫熱的茶飲,心直口快地答道。公爵夫人聽了,「哎呀哎呀,是這樣嗎~」地笑個不停。
「出了什麼事咩?亞歷山大先生。」
「哎呀~是這樣嗎?既然如此,是不是就趁機請教一下,兔肉有沒有什麼推薦的烹調方法呀?艾莉安奴挑食,總是不太願意喫呢。」
可不可以來人,朝這個沒神經的男人腦袋狠狠巴一下呀。
「比起茶,本大爺更愛酒啦!還有喫的也給我送上來!肉!」
坐在野餐墊上,天南地北閒扯淡的,是古蓮跟〈沉默魔女〉的隨從亞歷山大。
艾莉安奴不曉得新人叫什麼名字,所以向彼得開了口。
就平常總掛着陽光笑容的他而言,現在的表情是少見地嚴肅。
夫人的笑法跟艾莉好像喔~浮現這種感想的古蓮又啜了一口茶,這時,〈沉默魔女〉的隨從亞歷山大開口了。
馬術雖然稱不上高明,艾莉安奴也是有本事獨自上下馬匹的,要到附近隨便晃個幾圈也不是難事。
古蓮雖然會用飛行魔術,但魔力似乎會消耗過度,沒辦法在狩獵期間全程持續飛行。所以到頭來,他還是在野餐方待命。
歸根究柢,艾莉安奴之所以拿兔肉沒轍,原因出在小時候,曾經意外目擊料理人剝兔皮的光景。
「彼得,你跟我來。」
「我沒法知道得太詳細。不過,非常不妙。從這形狀跟大小看來……」
「哎呀~兩位感情真好,是因爲名字一樣嗎?」
這時,正在嚼肉乾的亞歷山大猛地抬頭,扭着脖子左右張望不停。
「艾莉要不要緊啊~」
* * *
艾莉安奴靜靜地起身,登上鋪有側鞍的馬匹。
有過這般經驗的艾莉安奴,聽到用槌子敲兔骨再熬湯這種烹調法,會開心纔有鬼。
他正以銳利眼神凝視的,是艾莉安奴所前往的方向。
「要上廁所嗎?」
「哈哈,誰叫我家開肉店的嘛!」
「哎呀哎呀,真是的,達德利先生懂好多肉的知識啊。」
像這種時候,會搶第一個開口要陪同的通常是瑞士通管家,不過今天他沒到場,忙着在宅邸爲晚餐的準備下指示。
「很不妙的?大哥,是怎樣的傢伙啊?」
快步跑到隨從身邊,送上酒杯與肉乾的,是歲數相對輕的黑髮僕役。
「本大爺最愛雞肉鳥肉嘍。只不過,牠們骨頭細得要命,都要小心翼翼剔個老半天,麻煩死啦~」
「好喔,讓你久等啦,大哥。」
「幹得漂亮,小弟。」
公爵夫人舉例自己用過怎樣的調理方式,便見古蓮嗯哼嗯哼地,擺出一臉認真表情回應。
就連在回應古蓮疑問的期間,那雙金色眼眸都忙着環顧四周,最後,眼珠唐突地停在某個方向上。
「那~就看要我還是亞歷山大隨行嘍。」
「我也想到周圍稍微逛逛了呢。」
乘坐馬匹與菲利克斯等人同行的,是〈沉默魔女〉與廉布魯格公爵的幾位部下。
「我啊~名叫巴託洛梅烏斯。如果用利迪爾王國的語言,念起來就是巴索羅謬啦。」
這兩人因爲沒有騎馬經驗,只能像這樣充當野餐方的護衛待命。
「怕搞錯的話,不如就叫我巴爾吧~」
被扯動繮繩的馬稍顯不悅地哼了幾聲,但也是老實地跨起了步伐。看來,彼得不是容易討動物歡心的類型。話雖如此,總是比交給年輕的新人來得安心。
談論著肉的古蓮,臉上罕見地散發出一股知性的氣質。
內心煩歸煩,艾莉安奴還是擠出了淑女式笑容應答。
「今天的獵物好像是雉雞喔。不錯哩~雉雞。雉雞肉的油脂含量低,做成爐烤雞肉丸最好喫了。」
正打算向僕役開口,古蓮就先出了聲。
艾莉安奴一瞥一瞥地望向母親,只見廉布魯格公爵夫人將扇子舉在嘴邊,露出端莊的微笑。
「感覺好容易搞混喔。巴索羅謬先生~跟巴託洛梅烏斯先生。」
「還請千萬別見怪喔。那孩子,個性就是有點任性。」
「以前,本大爺就因爲這樣喫過大虧咧。」
「不用勞煩兩位啦。這座森林就跟我家庭院沒兩樣,連迷路的機會都沒有呢。」
「是,謹遵吩咐。」
手邊有空的僕役只有兩個。最近剛僱用的黑髮新人,以及年資比他稍微長一點的,一頭灰髮的老男僕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