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身乏術的校慶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3萬 字
初中部三年級,阿道夫•法隆正滿肚子火地忿忿不平。
今天,是米妮瓦的校慶,也是校內實力名列前茅的高手發表研究成果的日子。
而在登臺的高手中,竟然包含了那個令人髮指的路易斯•米萊!
初中部的學生以發表者的身分登臺,可不是三天兩頭就會發生的事。
參加研究發表會的,不只是米妮瓦相關人士,而是以魔術師工會爲首的,全利迪爾王國的魔術師都會齊聚一堂。
要是在這種場合發表了些上不了檯面的內容,就形同砸掉了「國內最高峯的魔術師養成機構」這個招牌。
換言之,教師們都相信,路易斯的研究發表不會失敗。
(爲什麼,不是我這個法隆家之後,而是那種鄉巴佬……)
光是回想起那張囂張的臉孔,滿肚子窩囊氣就好像要沸騰似的。
對阿道夫而言,路易斯•米萊在最初,只不過就是個有點令人看不順眼的東西。
明明是個鄉巴佬卻不知天高地厚,所以,纔打算讓他明白自己有幾兩重。
天曉得,那個鄉巴佬竟然把偷走衣物的鐵廉斯扔進化糞池,推他個幾把就被痛打到流鼻血,簡直爲所欲爲。
明明如此,卻深受教師們青睞,飽嘗特別待遇。
(路易斯•米萊明明素行不良,只是稍微會讀書了點,相形之下當然是平時操行良好,成績優秀的我比較傑出。就連研究發表,也肯定是我才能端出更充實的成果。)
不起眼的焦躁層層累加,最終凝聚成了根深柢固的憎惡。
那種鄉巴佬,最好是在研究發表會上捅漏子出盡洋相。
雖然這樣想,但那傢伙的研究發表肯定一帆風順,就是有這種預感。路易斯不僅精於實技,就連筆試都很高分,這是不爭的事實。
教師要拿優秀的報告舉例時,出現的往往都是路易斯的名字。
(就沒有什麼,可以讓那傢伙出糗的方法嗎……?)
距離校慶開幕,只剩下不到一小時了。附近鎮上居民,都已經開始準備擺攤。
金髮少年粗獷的五官浮現快活的笑容,向路易斯說道:
「方纔很不好意思,這兩碗湯,我們可以收下嗎?」
「快拿去啦。」
「……非常對不起。」
「那~你就向總是笑口常開的我好好看齊嘍~」
這麼說道的紗莉,小聲提示出來的金額,讓路易斯不經意地露出苦悶錶情按住胸膛。
像這種攤位,價格都會設定得比一般來店用餐高一些,等客人喫完送回餐具,再把餐具的錢退還給客人。而清洗回收的餐具,也是路易斯的工作。
「好啦,笑一個笑一個。擺那種食人惡龍的表情,豈不白費了可愛的衣服~」
甚至周到地附上了與路易斯髮色相近的長假髮。
「爸爸不是講過了嗎,酬勞不會少喔~」
黑髮少年奈特沒有閃避路易斯劍拔弩張的視線,就只是聲若蚊蠅地開口:
面對以重低音質問的路易斯,正在準備攤位的紗莉揪起了自己的裙襬。
好大的嗓門──路易斯忍不住皺眉,這時,金髮少年又鄭重其事地問道:
路易斯擺出誰看了都會毛骨悚然的表情散發憤怒的氣場。
然而,粗線條的紗莉卻只是咯咯笑個不停。畢竟有個臉孔粗獷的鬍子老爸,這方面的抗性不低。
無言以對的路易斯,拿起女裝與假髮,移動到了樹叢暗處去。
雖然校慶開幕的鐘聲剛響時,來賓還沒有立刻上門,不過一靠近中午,就開始有點忙不過來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爲今天的風又強又冷,熱湯的銷路盛況空前。
利迪爾王國全面禁止以人體爲對象的魔術,故針對肇因於魔力所引起的諸多症狀,透過施予魔術以外的方法,好比運用魔導具,施予不殘留後遺症的治療──要發表的似乎是這些內容。
奈特沒再說些什麼,向路易斯一鞠躬,便回到金髮少年身邊表示「快動身吧」。
總算,在湯碗見底之後,金髮少年坐立難安地問起黑髮少年。
「……只要有米妮瓦的學生上門,我一律說還在準備中趕走。」
換上帶蝴蝶結的罩衫,穿好長裙再圍起圍裙,路易斯皺起了眉頭。覺得兩腿間涼颼颼的。
在有點距離的流理臺洗過餐具,悄悄返回攤位時,紗莉小聲地告訴路易斯:
在攤位上看到似曾相識的栗子色頭髮,阿道夫停下了腳步。
路易斯默默收下湯碗,用冰冷的眼神示意「喝完就快閃邊去」。
「我想去洗手間,拜託你顧店嘍──」
路易斯遞出湯碗,狠狠朝兩人瞪了過去。
「要還給店家喔。容我代勞吧。」
雖然也對某些自己之外的研究發表頗感興趣,但那些發表會都已經拜託蘿莎莉和歐恩去幫忙領資料了,相信是不會有問題。
米妮瓦的學生在攤位打工會給外界不好的印象,所以必須打扮得低調一點。
路易斯稍稍抬頭,瞥向出聲的客人。
還在思考着要怎麼回嘴時,告知校慶開幕的鐘聲響起了。
試毒──這兩個字傳進耳裏,路易斯當場火冒三丈。
「拿去。滿意了沒?」
既然不是米妮瓦的學生,就別下逐客令了吧。路易斯默默收下湯錢,端上了熱湯。
「很可愛對吧~跟我同款式喔──」
「不想眼珠子被我挖出來,就快滾。」
金髮少年先帶着斥責的口吻叮嚀了黑髮少年,之後就沒再嘀咕過。而是好喝好喝地頻頻誇讚熱湯誇個不停。
「好一碗滋味濃郁的湯啊,凍僵的身體這會兒不都暖起來了嗎?」
比起這個,別再給我大聲嚷嚷,引人注目我豈不傷腦筋了──如此神經緊繃的路易斯,就這麼帶着兇狠的眼神目送兩人離去。
火勢太強,湯會被煮得太稠,太弱又會害湯冷掉。
在猩猩斜後方待命的少年則頂着一頭黑髮,長相不起眼,中等身高體格。身穿便於行動的衣物,腰上還掛着佩劍。
「是是是。」
「……是呀。」
(自以爲微服出巡的公子哥兒,還有公子哥兒的隨從是嗎?)
「接客妳自己看着辦。我就只負責開火煮湯洗碗。」
宛若微風低語般的嗓音。起先還以爲只是單純嗓門小,現在靠近一聽,才發現在出聲的同時,可以聽見好似漏氣的咻咻聲。恐怕是喉嚨不好吧。
張開穿着長裙的雙腿蹲下,路易斯開始調整簡易爐竈的火力。
「容我先試毒……」
十之八九,是哪家貴族的公子哥兒,帶着護衛來逛校慶吧。這樣的組合並不是多麼罕見。米妮瓦有不少貴族出身的學子,很可能是他們的親戚。
那是輕飄蓬鬆的可愛長裙。紗莉的裙子是藍的,交給路易斯的裙子則是紅的。似乎是同款不同色的設計。
金髮少年伸手接下路易斯送上的湯碗。隨後,帶劍的黑髮少年便伸手按在端了碗的手上,小聲地說道:
被喚作奈特的黑髮少年,拿着疊在一起的湯碗回到了攤位。
「不好意思,可以給我兩碗湯嗎?」
不知怎地,路易斯忽然想起稍早之前,在鎮上看遊行表演時,被關在籠子裏的大型動物。
「方纔真是失禮了。」
金額真的很吸引人。只要有這些錢,不單是鞋子跟內衣褲,連最近開了洞的書包,還有快要折斷的羽毛筆都可以翻新了。愛喫的果醬,更是可以買大瓶的。
然而事與願違,背後傳來了一陣喚聲。
領口有蝴蝶結的罩衫、長裙,以及清純款式的圍裙。
拜這長相之賜,店主三不五時就把「派不上用場就穿連身裙到店裏去賣」這種令人直打哆嗦的威脅掛在嘴上,又每每都被以貌取人的旁人瞧扁,總之沒帶來過半件好事。
比較意外的,是醫務室的常駐校醫──自稱叔叔的伍德曼竟然也有研究成果要發表。
金髮少年這才一臉驚覺到什麼的表情,猛力向路易斯低頭。
「喂,紗莉……這是什麼鬼?」
有着一頭波浪金髮與圓滾滾大眼睛的紗莉,不但是鎮上知名的美女,待客又親切,似乎自然而然地吸走了客人的注意力。
(記得那個是叫什麼來着……對了,猩猩。是大猩猩。)
紗莉接着爲路易斯戴上假髮,綁成左右兩條栗子色辮子,套上三角巾。如此一來,樸素可愛的小鎮姑娘就完工了。
攪拌着鍋裏的熱湯,路易斯不停在心裏發念──客人別來,客人別來,客人別來……
「奈特啊,這空碗該怎麼辦纔好?帶回去嗎?」
(說實話,要是能跟蘿莎莉一起逛逛就好了。)
「穿這副德性,還能滿面春風賣笑的神經,沒長在我身上啦。」
「奈特啊,我明白試毒的重要性。可是,那種話不應該當着店家的面說。」
兩人拿起湯碗,開始在攤位旁邊享用。喝着喝着,談話聲還不時傳進耳裏。
向路易斯搭話的那方有着一頭金髮,五官粗獷。整體肌肉偏健壯,衣物都是高級品。
「……話說回來,那身打扮是出於嗜好嗎?」
紗莉幫客人點餐收錢,路易斯盛湯,紗莉再把湯端給客人。
嘴裏品嚐到的,是戈雅百般精心準備,再由羅仔細調味而成的美味湯品。
「感謝招待。真是美味的湯!」
「到時候賠人家可不是小數目喔~」
「來啦來啦~趕快開始準備了~我們到那邊樹叢裏,三兩下換好衣服吧!」
待兩人走遠,路易斯便轉身面向簡易爐竈。從方纔起,變小的火勢就一直令路易斯相當在意。
路易斯在爐竈前蹲下確認火勢。今天有一點風,必須充分注意火的控管。
「哇~聽起來好像路易斯常做的事喔──」
「抱歉!我的隨從太失禮了!」
路易斯重新朝金髮少年觀察了一番。原來如此,確實有着一身不輸金毛猩猩的健壯體格,以及清澈純真的雙眼。
這身打扮丟臉到不想給任何人瞧見,尤其絕對不想被蘿莎莉看到。然後,萬一哪天讓拉塞福撞見了,那天就會成爲老人家進棺入土的日子。
「我正打算立刻扔進垃圾桶耶?」
面對態度冷冰冰的路易斯,金髮少年收起嚴肅的表情,笑着表示「感激不盡」。
路易斯的研究發表順序比較晚,是下午的第四組。所以已經跟紗莉約好,在那之前都會幫忙處理攤位的工作。
隨風搖曳的栗子色辮子、有細長睫毛點綴的灰紫色眼眸。樸素又不失可愛的衣裳,襯托出端正秀氣的五官──但,有着顯眼凍痕的那雙手上,長滿了厚實的拳繭。一臉兇狠神情咬牙切齒跨步的身影,正有如發怒的地龍。
趁現在火速趕回宿舍換便服,這樣的念頭閃過腦海。但,今天歐恩的父母要來宿舍參觀,已經答應過歐恩,校慶結束前都不會回房間了。
研究發表方面已經準備萬全。在結界術教師梅潔的指導下,有親切的卡萊幫忙收集資料,加上不時被拉塞福插嘴攪局演變成幹架,總算是順利趕上了三週的期限。
路易斯確實是個五官如少女般清秀的少年。但,打從小時候在娼館工作,他就一直爲此耿耿於懷。
「那頂假髮是我跟演劇的朋友借來的,要小心保護喔~」
「多~謝誇獎。我會轉告廚師的。」
「妳知道嗎?妳現在做的事,就像是拿刀戳進我的舊傷,還引以爲樂喔?」
造訪攤位的客人,大概是校外人士與米妮瓦學生各半,不過目前爲止,似乎都沒人注意到路易斯。
是兩個沒穿米妮瓦的制服,年歲與路易斯相仿的少年。
路易斯咂了咂嘴,轉身背向大道,面朝煮湯的鍋子開始動工。
一把搶下金髮少年手裏的湯碗,當着兩人的面撈一大匙塞進嘴裏。
在此前提下,紗莉準備給路易斯的服裝是──
「……」
這時,路易斯發現原本收得整整齊齊擺在攤位角落的行李──應該擺在最上面的制服,不見了。
今天風格外強,所以還特地擺了顆大石頭壓着不讓制服被吹跑,但石頭好端端地留着。就只有整套制服消失得一乾二淨。
今天一整天,路易斯幾乎都只待在內場,所以視線沒怎麼離開過行李。直到紗莉去洗手間之前,制服確實都在。
如果說,是某人跑來把制服偷走,機會就只有一次──在招呼那對金髮黑髮二人組的時候。換句話說,距離案發還沒經過多少時間。
「路易斯,久等嘍~」
正巧紗莉這時回來了,路易斯於是把裝有營收的箱子塞給紗莉。
「紗莉,歹勢,換班了。有人偷我制服,我去逮人制裁。」
「咦,不會吧。那豈不完蛋了嗎……我是說犯人。」
最後那句話,完全反映了紗莉是怎麼看待路易斯的。
「你知道犯人是誰嗎~?」
「制服以外的重要物品全都還在。這代表,對方純粹只想找碴。在這所米妮瓦,會玩這種小家子氣把戲的,十之八九都是那傢伙啦。」
路易斯露出隱約可見虎牙的兇狠笑容,咯吱咯吱地凹響手指關節。
* * *
從攤位飛奔而出的路易斯,首先搜索的地方是攤位附近的樹叢。
其實,附近隨便找個學生逼問「阿道夫•法隆上哪兒去了」最直截了當,但這樣等於讓人發現自己穿女裝。只有這點非避免不可。
(這一帶有草被踩扁的痕跡。所以扒走制服前,他就是躲在這兒伺機動手吧……從腳印看來,是往校舍去了嗎?)
路易斯有如身經百戰的獵人鎖定獵物,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沿着現場的種種線索展開追蹤。
當然,爲了不讓這身打扮被學生瞧見,追蹤時只能選擇人煙稀少的路徑,一會兒從某棵樹跳往另棵樹,一會兒又貼在牆壁上,依靠狹窄的遮蔽物藏身。
(距離研究發表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沒空蘑菇了……)
最糟的情況下,只穿條內褲上臺至少也強過男扮女裝吧──路易斯在腦袋的角落開始思考。
前者在精神面上較爲輕鬆,但考慮到季節尚未回溫,後者比較能顧及保暖。堪稱究極的二選一。
梅爾麗脫下長袍,披上毛皮大衣,向少年拋了記媚眼。
而梅潔希望,可以推薦路易斯加入拉塞福門下。因爲梅潔認爲這是最適合路易斯的選擇。
「等看完研究發表,我們就到外頭去吧。在訓練場啊,有位叫〈星槍魔女〉的女孩,要表演很厲害的魔術。保證非常漂亮喔~」
面有難色的拉塞福,空無一物的右手忽然動了起來。那動作,恐怕是習慣性想轉菸斗。八成是因爲講堂內禁菸,手指閒得發慌吧。
「唔……嘔~……你在說,什麼……」
少年有着一頭令人連想到鮮紅薔薇的鮮豔捲髮,再加上綠色雙眸,俊美得彷彿娃娃。身上穿的是滿滿花邊的禮服襯衫,以及有薔薇型鈕釦的夾克與短褲,一看就是個好家庭出身的公子。
「瞧妳一臉坐立難安的,梅潔。」
「我本來想說,如果去上學,是不是就能交到好多朋友……可是開口要求後,祖母大人卻說我不需要上學……」
路易斯默默在心裏喝采。
一度打算同行的阿道夫,在蘿莎莉的回應下止步了。十之八九,是碰了「你不用擔心,趕快去講堂吧,不是還有想聽的研究發表嗎。」之類的軟釘子吧。如果是蘿莎莉,一定會這麼說。
這位將美豔銀髮編得漂漂亮亮,年齡不詳的女子,在低胸的禮服外,披了一件施有金絲刺繡的奢華長袍。
(太漂亮了,大猩猩!幹得好,大猩猩!)
略帶少女氣質的臉龐始終面無表情,就只有泛灰的紫色眼眸,閃爍起剃刀般的銳利光芒。
即使自己直到退休,都只會是一個沒沒無聞的魔術師,梅潔內心仍感到無比安詳。
「哇~好期待喔~!」
還是說,乾脆附近找個男同學威脅一下,把衣服搶來穿……諸如此類,於校舍旁浮現有如隨機剝衣狂的念頭時,在通往講堂的走廊邊,路易斯發現了目標──裝模作樣的黑髮高個子,阿道夫•法隆。
「接受與否,就請看過這場發表會後,再下決定吧。」
作爲結界術教師,自己應該已經把能夠傳授的知識都傾囊相授了。話雖如此,果然還是難以抹去內心的不安。
銀髮女性沉穩地開口,向紅髮少年搭話。
在米妮瓦大講堂舉行的研究發表會,除了教職員席以外,還另外安排了來賓專用席。到這裏就坐的,以魔術師工會和王立魔法研究所的幹部爲主,基本上都是大名鼎鼎的魔術師。
尷尬的阿道夫先是呆立原地一會兒,接着才快步走向講堂。想必是覺得只要進了講堂,就可以甩掉路易斯了吧。
(那、那、那個混帳東西~~~~知道我不能這身打扮出現在蘿莎莉面前,才故意……!)
拾起腳邊的石子,路易斯擺出了投擲架式,就在這時,一陣落落大方的嗓音響起,宏亮到連隔了段距離的路易斯都聽得一清二楚。
「噯,勞爾。不然我們偷溜,去外面逛逛攤位吧。」
「即使如此,我也已經克盡人事了。真的是……教師生涯的最後一件工作,竟然如此折騰。」
然後,在一身楚楚可憐少女衣裳的包裝下,露出有如兇狠惡龍的齜牙咧嘴笑容。
早在許久之前,感受到體力的衰退時,就曾考慮過要退休。而這次恩師〈水鏡魔術師〉的死訊,成了決定性的推手。
瞬間,路易斯憤慨到腦袋的血管差點爆開。
休息時間來到尾聲,離席的人們也開始陸續回座。可是,相較於方纔,空席明顯多出了不少。發表者畢竟是初中部的學生,也不能怪觀衆把優先順序向下排。
「我已經決定,要推薦路易斯•米萊,進入〈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的研究室。」
「嗯~?」
想必是實際講出口後,原先沒特別意識到的羨慕湧現心頭了吧。
只見阿道夫肉麻兮兮地勾起蘿莎莉的肩膀,還把臉湊到面前。
「敢再說一次,保證打爆你卵蛋。」
從路易斯的世界裏,聲音消失了短短一瞬間。

「要出糗的,是你。」
* * *
「是不是有點無聊呀?」
「哈,你講的話誰信啊,死娘炮!」
對此,路易斯本人雖然裝傻表示「就算只是臨陣磨槍,反正有確實刺穿目標就夠了吧」,但他能習得這些技術,絕非只是臨陣磨槍,而是反覆經過錯誤與嘗試,才把技術琢磨到足以實際運用的程度。
坐在教職員席傾聽發表的梅潔,呼~地喘了口氣,仰頭望向牆上的時鐘。
梅潔已經決定,待這學期結束,就要放下教鞭。
「沒、沒這回事啦,梅爾麗小姐。發表會,我都有好好在聽啊!呃──那位叫伍德曼的人提倡的,運用魔導具的治療法,和擅長賦予魔術的我家可以說是關係密切……」
看來,阿道夫似是在邀蘿莎莉一起去講堂。
梅潔將視線轉回正面,接着說道:
午後的研究發表會,又有一人結束了分享。
被喚作梅爾麗的銀髮女性,滿臉笑容地抱住少年,用臉頰不停磨蹭少年的鮮紅捲髮。
少年雪白的臉頰染成薔薇色,雙眼閃閃發光。
面對垂頭喪氣的少年,梅爾麗有點惡作劇地微笑,湊向耳邊細語。
其實也有點羨慕他們,即使如此,總比只能穿一身女裝,眼睜睜望着蘿莎莉被阿道夫喫豆腐要來得好上百倍。
「可以嗎?祖母大人說過,不可以逛攤位的……」
「我的確是推薦了那傢伙以資優生身分入學,話雖如此,我可沒打算這麼簡單就收他作研究生喔。麻煩死了。」
但,拉塞福是出了名的不愛收學生。現在,拉塞福教室的研究生,就只有〈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
升學進入高中部的學生中,成績優秀者可以所屬於特定研究室。
從路易斯的位置沒辦法確認蘿莎莉的表情,但可以看到阿道夫明顯出現大喫一驚的反應。
然後,阿道夫正帶着滿臉傻笑,朝一位深褐色頭髮的少女搭話……那不是蘿莎莉嗎。
「我可不是結界術專家喔?」
走特化路線,只專精特定領域的魔術師並不在少數。但路易斯不分屬性系統,各種魔術都能運用無礙,是很罕見的類型。
「你把我制服扔哪兒去了?」
〈水鏡魔術師〉堪稱結界術的第一把交椅,而自己身爲弟子,卻沒有留下任何耀眼的功績。這件事一直讓梅潔深感愧對恩師的栽培。
「姐姐她說,校慶什麼的最好別去。只會乾瞪眼羨慕而已……」
路易斯跨坐到阿道夫身上,開始解開他制服的鈕釦。
即使已經被左右不停扭動腳踝的路易斯踩得痛苦喘氣,阿道夫還是硬擠出虛張聲勢笑容嘲弄道:
* * *
聽見拉塞福的關切,梅潔苦笑着回應:
「路易斯•米萊確實擅長結界術,但他的天分並不只限定在結界術才能發揮。我認爲,應該讓他不受侷限,廣泛吸收各種學識。」
因爲五官太過端正,少年原先散發着一種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可一旦像這樣浮現符合年紀的笑容,就顯得非常可愛。
「拉塞福老師。」
在研究發表期間,少年都抬頭挺胸地正襟危坐,不過一到發表結束後的休息時間,便仰靠到椅背上,輕輕打起呵欠。
說着說着,梅潔望向來賓席。在梅潔注意到的範圍內,至少有三位到場。剛就坐的兩位,是〈雷鳴魔術師〉與〈治水魔術師〉。〈詠星魔女〉方纔趁着休息時間,帶上羅斯堡家不公開露面的孩子離席了,尚無回座跡象。
「那還用說。今年可是連七賢人都來了不只一位呀……」
所以,至少恩師在世時,要以第一線魔術師的身分,努力爲職場做出貢獻──這樣的想法,說不定存在於腦海裏的某處。
然後,就在離講堂只差臨門一腳時,賞了阿道夫的身體一記痛打。腦袋裏,已經絲毫沒有魔術存在的空間。既然目的是制裁,當然用揍的最快。
「要向大家保密喔?」
在這樣的其中一席來賓席上,坐了位在椅面上塞滿了軟綿綿椅墊的美女。
路易斯用肩膀扛住阿道夫,移動到避人耳目的樹蔭下。過程可能多少有遭人目擊,但至少自己的長相應該沒曝光。
待這節休息時間結束,就輪到路易斯•米萊發表了。
少年低下頭去,雙腳前後搖擺了一會兒,才低聲咕噥道:
「嗯~嗯~聽得很認真喔,好孩子,好孩子。」
向阿道夫與蘿莎莉開口搭話的,是金髮的粗獷少年──方纔到攤位來買湯的金毛猩猩。帶劍的黑髮少年,也依舊在背後待命。
坐在梅潔身旁的,是方纔離席的拉塞福。
阿道夫感受到有如被人用冰冷刀刃抵在脖子上的強烈殺意,忍不住口吐白沫,哇哇大叫起來。
「現在老實招來,扁你時可以稍~~微放一點點水喔。」
壓低姿勢讓旁人看不見長相的路易斯,宛若一頭髮現獵物的熊朝阿道夫直奔而去。
「啊,燒、燒掉……制服被我燒掉啦。白──癡,白──癡,你已經完蛋啦。儘管在發表會上出糗吧……」
蘿莎莉與金髮少年簡單交談過,接着便由蘿莎莉在前頭帶路,兩人組跟隨在後的陣型,開始朝校舍移動。
「不好意思,方便向兩位問個路嗎!」
「……唉~不知該說是學得快還怎樣,總之那傢伙精明是事實啊。」
喫了記痛打的阿道夫,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嘔呻吟,滿臉冷汗地望向路易斯。
銀髮女性身旁,有一位年約六至七歲,坐姿端正的紅髮少年。
「要是梅莉莎也有一起來就好了~」
當憤怒突破界限,路易斯的感情會在剎那間進入平靜,並在下一瞬間化作強烈殺意,湧現心頭。
「好耶──」
(看我一把砸穿那個大而無當的凸額頭──……!)
將阿道夫摔在地上的路易斯,起腳往肚子就是一踩。
總算,休息時間結束,路易斯的研究發表開始了。
手拿資料登臺的路易斯,不知爲何身上制服穿得鬆垮垮的,還把襯衫的袖子與長褲的褲管都回捲了幾圈。
真是的,明明是研究發表會這樣正式的場合,還這麼吊兒郎當!梅潔正如此氣憤之時,資料就傳到了手上。
早一步看到資料的拉塞福,不知爲何低聲笑了出來。
(既不是發怒,也不是傻眼,而是覺得好笑?)
梅潔事前就已確認過資料內容,不過,封面用的第一頁倒是沒有看過。那個小頑童,到底在封面做了什麼文章?
梅潔忐忑不安地望向資料後,頓時瞪大雙眼。
記載研究主題與發表者姓名的封面。
在封面上最顯眼,比發表者姓名更上方的位置,大大地標明瞭「監修&指導:結界術教師克拉莉絲•梅潔」的字樣。
* * *
蘿莎莉•維爾登坐在較後方的座位觀看路易斯的研究發表。其實前排也還有空位可坐,但蘿莎莉沒有勇氣坐到那麼靠近來賓席的位子。
登臺發表研究成果的路易斯,雖然既沒隱藏北方口音,態度也一如往常地高傲,但對於平時常接觸他的人來說,單從講話的方式,就能明白他已經十二萬分收斂。
「就如前述所示,魔法戰用結界在第九十節以後,可觀察到存在於銜接處的脆弱性。爲因應此現象,本文欲提倡的對策有兩點。其一就是艾斯托利式魔力循環術式。第二點則是……」
換作平時的路易斯,纔不會文謅謅地說什麼「可觀察到存在於銜接處的脆弱性」。只會直接表明「這結界根本鬆垮垮好嗎」、「這麼多漏洞能鑽可真好搞定」等等。
除了態度收斂,發表內容本身也相當傑出。
原本認爲初中部學生髮表沒什麼看頭的觀衆,現在個個顯得津津有味,一臉專注地聽他發表。
魔法戰的結界,是一種極度複雜又難以掌握的技術。
不但得在一道結界上附加各種效果,還必須透過縝密的計算,確保不讓結界本身崩潰。
說起來,就像是隻用一根手指撐起碟子,然後在上頭擺滿各種食材。一旦沒掌握好碟中物的均衡,就容易整碟弄砸。
以往當然也有人指出這部分的脆弱性,並提出改良方案,不過路易斯的着眼點不但更加深入,甚至還提倡將更多新術式編組進結界的方法。
換句話說,就是讓原本隨時可能失去平衡的碟子得以穩定,同時還繼續疊上新的食材。
蘿莎莉咕嘟一聲嚥下唾液,緩緩開口。
畢竟,蘿莎莉的成績,沒辦法讓身爲七賢人的父親引以爲傲。
把簡易爐竈分解擺上手推車的路易斯,咕噥一聲「好──」之後,便向紗莉舉起單手。
(即使如此,就只有這件事,非得好好傳達不可……)
「我已經,向拉塞福教授推薦你進入他的研究室了。」
路易斯闔嘴無言以對。他有自覺,平時總是害梅潔扯着喉嚨大喊的人,正是自己。
「維爾登老弟,你和女兒的關係不好嗎~……?」
「啊,路易斯,歡迎回來~聽我說聽我說,剛剛啊,有一個好~~漂亮的女人,帶着一個好~~可愛的小男生上門喔。」
「那就這樣,我走啦。」
所以,蘿莎莉不希望用無謂的閒話家常佔用父親時間,更遑論是校園生活中發生的瑣事了。
「此一時,彼一時啦~話說回來,借你的衣服呢~?」
「沒聽說啊!」
〈星槍〉的威力,據說足以匹敵被譽爲國內最高火力的七賢人之一──〈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的六重強化魔術。無庸置疑是在利迪爾王國數一數二的威力。
雖然被路易斯兇了一頓,紗莉還是無動於衷地賊笑。
蘿莎莉使勁握緊發冷的手指,自座位起身,走向來賓席。
「既然說了這種大話,你就要從今天起洗心革面,勤勉向學喔。更不用說,以往那些破壞活動、對同學施加暴力、強盜行爲之類的,都千萬不可再……」
所以只要把攤位的行李全部在手推車上堆好,路易斯的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那時候的自己,頂多只會有「這魔術一直髮光挺炫的嘛」之類的感想。
「貫穿吧,星槍。」
發表結束後,來到解答提問的時間。好幾位魔術師工會的幹部,以及王立魔法研究所的研究員都踊躍舉手發問。
在利迪爾王國,屬性魔術以火、水、風、土、雷、冰這六種爲主。理論上,光與暗屬性的魔法也是存在的,不過幾乎尚未遭到解明。充其量就是有一小部分知識被魔術名家藏私傳承罷了。
「我想申請加入的,是梅潔老師的研究室。」
(要是錯過現在……肯定就不會,再有談話的機會了。)
待發問時間結束,路易斯的研究發表在如雷的掌聲中落幕。蘿莎莉也送上發自內心的誠懇拍手。然後,朝來賓席瞄了一眼。
忽然間,一陣喚聲從旁傳來。是結界術教師梅潔。
拿紗莉沒轍的路易斯,只好咂咂嘴展開撤收作業。就在俐落地算完營收,把還沒洗好的餐具火速洗淨,將攤位行李擺上手推車時,紗莉又開口問起:
坐在來賓席最邊緣位置的,是一頭深褐色頭髮梳理整齊,年約四十有五的男性──七賢人之一,〈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蘿莎莉的父親。
「……喔?」
想升學進高中部,這個志向沒有遭到否定──僅僅這麼一件小事,便令蘿莎莉無比歡喜。
「我已經上了年紀。沒有一天到晚對頑童訓話的體力了。」
然後,她所維持的這枝高密度光之長槍,正是找遍全利迪爾王國也沒多少人能夠施展的光屬性魔術。同時也正是她稱號的由來──〈星槍〉。
煩耶,那種事自己稍微查過就知道了吧,會不會動腦啊混蛋──臉上的表情讓人彷彿可以聽見這些心聲。也不知是否因爲事關高中部的升學,今天的路易斯少見地安分。
面對罕見地聽話的頑童,梅潔露出和藹的微笑。
高中部有研究室制度,這點路易斯很清楚。但心裏早就拿定主意,要入門就入梅潔的門下。
「你在趕時間嗎?」
長槍閃爍着燦爛白光。施展這道魔術的,是把紅磚色頭髮綁在一起的女學生──米妮瓦首屈一指的大天才,〈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
* * *
「別妄想還會有下次。」
(換作剛來到米妮瓦的我,恐怕就連這魔術厲害在哪裏,都一無所知吧……)
「當然,你一定沒問題的。」
(好猛……)
於內心糾結數秒之末,博德蘭繼續開了口。
「小女的魔力量並不高。明明如此,我卻……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小女頭上,對她太嚴苛了。」
「小女在心裏,應該對我感到很排斥。」
出乎意料的發言,令路易斯僵住好幾秒,才喊出一聲「啥?」
在紗莉目送之下,路易斯十萬火急地趕往魔法戰演習場。
而〈星槍魔女〉卻在獨自開發之下,僅憑一己之力就發動瞭如此強大的光系魔術。
即使路易斯的研究發表已經結束,那個人依然靜靜坐在位子上,沒有離席。
「唉唷~都怪那男生太可愛,害我免費招待了好多好料~」
「啥────?」
手推車和隔壁的攤位是共用的,隔壁店家的老爹已經答應過會幫忙把行李運回鎮上。
當今最受矚目的魔術新鮮人。七賢人寶座遲早會由她拿下。這就是,世間對於卡萊的評價。
即使隔了這麼長的距離,也看得出卡萊明明維持着如此複雜又強大的魔術,臉上掛着的卻是一如往常的表情,就像一隻在向陽處打瞌睡的貓咪。
「爸爸……我想要,升學進入高中部。」
以稀鬆平常嗓音低語的同時,閃耀白槍猛烈地朝天空開始攀升。
梅潔伸手添在嘴邊,抖着喉嚨呵呵笑了起來。
父親是個忙碌的人。就連學校放長假返鄉時,父親不在家的日子也比較多。
結束研究發表的路易斯,徒步返回了攤位。
「你今天的研究發表,真的是出色極了。能在那份資料上刻下我的名字,令我深深自豪。相信,所有人都會認可你升學進高中部吧。」
面對接踵而至的提問,路易斯雖然一臉厭煩,也還是耐着性子一一淡然回覆。
「等你進了高中,就拜拉塞福老師爲師吧。〈星槍魔女〉同樣也所屬於拉塞福教室,應該能向她學到很多東西。」
魔術之道愈是鑽研,愈感受到旁人的出色。愈明白自己與旁人的差距有多大。
蘿莎莉離開來賓席之後,坐在〈治水魔術師〉博德蘭•維爾登身旁的嬌小老人,以微弱無比的音量問道:
「這學期結束,我就要退休了喔。」
演習場周邊已經人滿爲患。這場校慶的參加者,全都一窩蜂擠到了這邊來。
熱湯似乎剛好賣完,可以看到紗莉正在進行撤收作業。
老人撥弄着長長的鬍鬚,靜靜凝視博德蘭。這是在等待博德蘭繼續說明。
「你在這裏啊,路易斯•米萊。」
路易斯爲之愕然,嘴巴張到下巴都快脫落的程度。
「我絕對,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魔術師。」
最年長的七賢人──〈雷鳴魔術師〉葛拉漢•尚德茲頸子左右扭個不停,歪頭低聲說道:
路易斯默默把先前那身行頭與假髮一把塞給紗莉。
「梅潔老師,妳看到沒啊。〈星槍〉太猛了吧。不管讓我展開幾重防禦結界,感覺都擋不下來啊……我猜,想靠魔力密度較量也是白費力氣。真想防住星槍,要不就在接觸到結界的瞬間設法瓦解術式,要不就得再從別種途徑下手……」
然而路易斯就像在鬧彆扭一般,始終不發一語。像這種時候,到底該說什麼纔好,路易斯實在沒有頭緒。
「嗯。」
「按妳的意思做吧。」
「等我成了上級魔術師……這個嘛~就自稱〈結界魔術師〉好了。到時候,梅潔老師就去跟附近小朋友炫耀吧。說傳授〈結界魔術師〉結界術的人,正是〈結界魔女〉喔。」
「是是是。」
向父親深深一鞠躬,添上一句「我先告辭了」,蘿莎莉便離開現場。
卡萊絕非魔術名家出身。就連貴族都不是。如此身世平凡的十來歲少女竟然成功開發光屬性魔術,這樣的事實在魔術師業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時,一道巨大的魔法陣在人潮的另一側展開,在魔法陣中央,生成了一枝有如圓木般粗壯的光之長槍。
「我有想看的活動啦。」
「……」
不過,路易斯並非會就此氣餒的人。
「……唔嗯~?」
「只怕,小女並不認爲我是個好父親吧。」
父親凝視了蘿莎莉一會兒,輕輕點頭。
「對話,是很重要的喔~」
僅止於此,對話便中斷了。
「好久不見了,爸爸。」
幾經糾結之末,路易斯決定,維持一貫的頑童桀傲不遜作風。
「非常感謝。」
「妳不是說年紀小的不合妳胃口。」
「好的──辛苦嘍!」
「……唔呣唔呣?」
〈星槍〉就這麼劃裂厚實雲層,將閃爍的光點如同繁星般,灑在鮮紅的黃昏晚霞上。
那個人,肯定不會來找自己搭話吧。既然如此,就只能由自己主動。
冰冷的指尖,總算再度感受到血液的流動。
穿着鬆垮垮制服的路易斯,悄悄別開了視線。
察覺有異的梅潔,豎起眉尾望向路易斯。
「路易斯•米萊。看着我回答。你那身制服,難道是……」
〈星槍〉的表演結束,人山人海的觀衆開始散去。其中,有個人物高速穿梭在人潮縫隙間,跑向梅潔與路易斯。是拉塞福。
「喂,臭小鬼。把阿道夫•法隆剝光吊在樹上,還燒一堆黑煙燻到他快沒命的案子,你現在立刻給我去辦公室投案。」
「哼,肯定只是有人想做燻肉吧。」
眼見拉塞福一拳打飛裝蒜的路易斯,梅潔當場仰天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