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生宿舍果醬強盜事件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3萬 字
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位於利迪爾王國中央部拉格利斯吉路佩的郊區,有着四周圍繞森林的寧靜環境。建築本身以紅磚搭造,外觀十分氣派。
這類學校其實建在鎮上會比較方便,但魔術師需要廣闊的土地進行訓練,再者研究免不了會遭遇突發事故,所以纔會設在郊區。
校舍後方是一棟有高柵欄圍繞的三層樓學生宿舍,有大半學生都在這裏生活。
自春起月維朵爾的月中啓程離鄉,耗費兩週以上時間才抵達米妮瓦的路易斯,只是接受幾次面試,表演從教科書學來的魔術,便乾脆地獲得了宿舍的入住許可。
似乎是在前往米妮瓦的途中,拉塞福已經先派出使魔,飛回米妮瓦把路易斯的事情轉達給了教師們。拜此之賜,即使看到拉塞福帶了一個邋里邋遢的少年回來,也沒任何人顯得訝異。
在校舍一樓接待室聽完與入宿、入學相關說明的路易斯,茫然地思索着──大概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了吧。
沒想到,拉塞福卻靈活地轉了轉手上的菸斗,一臉不悅地說:
「你雖然今天開始入住,但要等到秋巡月費雷,纔會正式入學。」
「啥──?」
路易斯忍不住瞪大雙眼。今天是春起月維朵爾最後一天,換句話說,直到入學爲止,還有整整五個月的空窗期。
「下個月就是期考周。等期考結束,米妮瓦就會放長假,直到秋天纔開學啦。你就趁這五個月的期間,好好完成入學相關準備。」
換作農家小孩就讀的學校,會把假期設定在收穫繁忙的秋天,但米妮瓦的學生大半都是貴族或優渥家庭的子女。似乎是因此把長假設定在社交界展開活動的夏初。
無論理由爲何,對於摩拳擦掌準備進入米妮瓦求學的路易斯而言,聽到這個消息就像是劈頭被潑了一大桶冷水。
社交界季節的長假,看在平民路易斯的眼裏,就跟平白浪費時間沒兩樣。
「混蛋,這五個月是要我幹啥好啊……」
正把不滿全表現在臉上,拉塞福又彎腰把腳邊的紙箱搬上桌。
大到要雙手才抱得動的紙箱,裏頭塞了滿滿的教科書與一疊一疊的紙張。
「米妮瓦的慣例是,要等入學過了半年,才能進行魔術的實技訓練。」
路易斯頓時啞口無言。
還要五個月才入學,入學又要等半年才能上實技課程──也就是說,路易斯要等上將近一年的時間,才能接受魔術實技訓練。
(沒~~~~半個看得懂的……!)
「嗯哼~聽說新來的是個平民,原來至少還是有錢僱用傭人的啊。」
「我進來嘍。」
「你說啥?」
路易斯一把揪起鐵廉斯的領口不放,擺出自己最兇狠的笑容。
就路易斯而言,其實內心最希望的,是明天就直接入學,展開實技訓練。
「臭老頭,我看你也是北部出身的吧?」
雖然讀書寫字和基礎計算不成問題,但外國語什麼的完全一竅不通。路易斯會講的外國語,頂多就耍狠用的帝國話而已。像是銀子快吐出來、老子宰了你之類的。
〈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正半眯着眼睛低吟。
在故鄉時也好,在前往米妮瓦途中的旅店也好,每次清潔身體,都是用盆子盛好冷熱水擦拭身體,這對路易斯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做法。
抽屜姑且是有附鎖。雖然看起來像是用根針就能輕鬆撬開的便宜貨,但總是聊勝於無。貴重物品首重保管。尤其是錢包,最好連睡覺時都形影不離帶在身上。
眼見路易斯表情嚴峻地默不作聲,拉塞福轉着菸斗咧嘴一笑。
「『小心我把你內臟扯出來,塞進鍋裏燉湯,死肥豬。』」
路易斯默默開始整理行李,可惜鐵廉斯還是沒有學乖,繼續高談闊論。
先讓人只看到一部分的工作,等上鉤了再增量──奸詐到讓人幾乎要以爲是同鄉出身的缺德手法。
「…………」
米妮瓦的學生們,假日基本上也穿制服的樣子,一身老舊便服的路易斯明顯與周遭格格不入。
面對入宿短短三十分就引起問題的路易斯,拉塞福問道:
「還是說,要安排你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讀起啊?嗯?」
「我就是那個新生啦。」
「就行啦個屁啦。少在那指使我,王八蛋。」
鐵廉斯是打從心底歡迎路易斯的,因爲有個平民上門,就能把雜務全塞給人家了。
(不管哪個都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啊。)
「這種程度的課題,五個月我就解決得清潔溜溜啦。」
「但是,你已經把初級教科書介紹的魔術全都學會了。所以我找校長商量過,以特例的形式幫你出了些課題。」
* * *
宿舍的房間基本上都是雙人房,這間房間裏,似乎已經住了與路易斯同學年的男同學。
房間裏感覺得到人的氣息,但沒有回應,也不見房門有打開的跡象。
總算,路易斯抵達了目的地。路易斯被分配到的,是位於男生宿舍二樓的房間。
「而且呀,平民成了魔術師之後,大多都是找貴族當主人僱用自己嘛,你就當作在爲了進入貴族家裏的生活提前練習就行啦。」
原來如此──路易斯理解了。
這下路易斯終於明白了。他把路易斯當成了伺候新生的僕人。
米妮瓦的校舍已經很氣派了,宿舍倒也不惶多讓,同樣是外觀別緻的建築。至少,比路易斯故鄉所有建築物都壯觀,打掃得也十分徹底。
拉塞福叼着菸斗,聳肩低聲回了一句「你說呢」。
「喔~帝國話?」
「雖然有些傢伙會說不喜歡跟平民同房,但我很歡迎你喔!」
煩不煩──路易斯在內心暗自低語,開始確認桌子的狀況。
「哇哇大哭闖進辦公室的鐵廉斯•阿伯內西說:『路易斯•米萊對我做了殺害預告。實在太可怕了,沒辦法當他室友。』」
這種亂七八糟的安排哪吞得下去啊──路易斯的怒吼還沒出口,拉塞福就先接着說明起來。
進澡堂洗澡時,貴重物品該怎麼處理好啊?疊在頭上一起帶進澡堂嗎──就在嚴肅地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胖胖的少年室友爬下了牀鋪,走向路易斯。
路易斯已經翹起嘴脣,眯細了眼睛,鐵廉斯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拉塞福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路易斯頭上。不過,路易斯不是會因爲這點程度害怕的貨色。
鐵廉斯所提出的歡迎兩字,並沒有讓路易斯感受到任何虛僞或惡意。
白襯衫與方格紋長褲,背心與白白淨淨的制服外,每個人都還圍了深綠色的披肩。
「別以爲世上的小鬼都你這死德行!」
就算想敲門,雙手也都被紙箱給佔據了,路易斯只好用腳把房門踢響。
「纔沒有威脅咧。就只是開心地練習帝國話而已。」
打從懂事起就在娼館工作,連學校都沒去過的路易斯,非常欠缺一般教養科目的相關知識。
拉塞福豎起五根手指,舉到路易斯的鼻尖。
「我是鐵廉斯•阿伯內西。家父是朵爾達特的領主,叔父還在魔術師工會當幹部喔。」
「是啊,咱們連一般教養科目都硬得很喔。再怎麼說,這兒都是利迪爾王國三大名門學府之一啊~」
「……那,練習了什麼來着?」
聽到路易斯語調飛快的放話,鐵廉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在透進陽光的窗邊走着走着,路易斯側眼瞥向擦身而過的學生們。
在鬼扯啥啊──帶着這種用意「啊?」了一聲,便見到少年露出憐憫的眼神。
「喂,幫忙開個門。我手空不出來。」
路易斯啪啦啪啦翻著書頁,表情忍不住僵硬起來。
從巨大玻璃窗射進的日光,曬得室內暖洋洋,令人心曠神怡。換作北部地區,春起月維朵爾的月底還是降雪的季節。
「喔,那麼,辦公室還有兩箱跟這一樣大的箱子,自己去搬回來。」
「到你入學爲止,還有五個月。只要能在這段期間把課題全部完成,就準你在入學的同時參加魔術實技訓練。」
無論如何,應付這種傢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當一回事。
(這麼一提,這裏好像有澡堂嘛。有夠猛耶,澡堂。一絲不掛走進去洗澡,不就像是在請人把自己的貴重物品大搬家嗎。)
其他教師們,都遠遠地守候這樣的拉塞福與路易斯。
聽到兩人毫不文雅的粗話應酬,辦公室的教師們紛紛滿臉僵硬。
在辦公室座位就坐的拉塞福面前,路易斯被逼着用端正的姿勢跪在地上。
「你也真可憐耶。竟然連像樣的衣服都沒得穿。喔,行李擺在那邊的桌上就行嘍。你是幫主人送行李來的對吧?」
課題內容可謂五花八門,從魔術相關知識,到語學、歷史、算術等一般涵養應有盡有。
「夢話等睡着了再說,臭老頭。」
路易斯把塞滿課題的三個紙箱疊得高高的抱在胸前,走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
就連路易斯正忙着把擺在走廊的行李搬進房也視若無睹。當然,他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不過,在表達不滿之前,還是決定先朝箱裏隨手掏一掏,確認所謂的課題是些什麼玩意兒。
「抱歉喔。你剛說了什麼,我聽不是很懂。你那個北部口音,沒辦法改改嗎?」
把行李擺上桌,低聲放話之後,少年隨即浮現一臉驚愕的神情。
「不就徹頭徹尾的殺害預告嗎,蠢蛋!」
雙層牀的下鋪,坐了一個胖胖的金髮少年,正目不轉睛地望着路易斯。
鐵廉斯露出笑容可掬的模樣。他臉上的笑容,幾乎可以用純真無邪來形容,既親切又燦爛。
「我這邊的打掃、搬行李、回收清洗衣物等工作都想請你處理。」
路易斯咂了咂嘴,把胸前的紙箱擺到腳邊,動手打開房間。
也沒人開口提問,鐵廉斯就自顧自把家族親戚的事情滔滔不絕講個沒完。
拉塞福靈活地將手上的菸斗轉圈,瞪向路易斯。
照這樣聽來,在這棟宿舍,平時打掃房間與回收清洗衣物,似乎都要自己動手。
就路易斯而言,光是煮飯洗衣有人幫忙,就已經奢侈到謝天謝地了。不過,對於鐵廉斯這個貴族公子哥兒來說,想必是相當不滿吧。
更別提,課題中還充斥着以往從沒見過也沒聽過的單字,好比什麼古代魔術文字,或者精靈語言。
* * *
當路易斯把第三個紙箱擺到書桌旁邊時,鐵廉斯攤開了雙手錶示:
「哈!這點小意思就嚇哭的傢伙纔有問題啦!」
是因爲現在正值假日上午嗎,走廊上的學生不在少數。
「……啊啊?」
比常人更加不甘示弱的少年,就與先前被提出學會四道魔術時的反應一樣,灰紫色的眼眸透出兇光,勝券在握地放話。
室友的臉上,掛着明顯故作親切的笑容。
「……你是對室友放了什麼狠話威脅人家,臭小子?」
「然後呢,關於你的任務──」
宿舍房間足足有娼館儲藏室的兩倍大。眼前的牆邊左右各擺了一張書桌,房間最裏面則是雙層式的牀鋪。
「你看嘛,我們這學校,不是隻有入住宿舍的時候能帶傭人進來嗎?所以說,平常生活起居沒人幫忙照料,很讓人頭痛啊。」
「……所以呢?」
「你就是新來的路易斯•米萊嗎?我聽說,你好像是個平民。」
原來如此,所以紙箱裏滿滿的紙束,就是那些課題的樣子。
帝國畢竟是鄰近國家,鐵廉斯既然是貴族,對於帝國語想必小有涉獵吧。
路易斯保持跪坐的姿勢挺起胸膛,狂妄地哼了一聲。
路易斯收起夾雜北部口音的利迪爾王國語,道出了他會講的少許帝國話。
「……喂,臭老頭。米妮瓦這地方,連魔術以外的科目也教嗎?」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一位老教師開口向拉塞福搭話。
「……你們啊,別讓辦公室的治安惡化好嗎?」
「這點小意思還算是教育性指導吧,瑪克雷崗。」
「既然這麼說,你就要好好指導人家喔。」
被喚作瑪克雷崗的小個頭老教師,正用指尖撥弄着長長的鬍鬚,交互望向拉塞福與路易斯。被長長的眉毛蓋去一半的眼睛,透出了某種略帶傻眼的感覺。
拉塞福咂咂嘴,搔着一頭短白髮,朝路易斯瞪了過去。
「已經安排你到別間房去了。室友歐恩•萊特比你小一歲,別把人家嚇壞了。」
「要把我塞去儲藏室或閣樓間都不要緊喔?反正在中央地區,似乎不用擔心會凍死。」
與其要和鐵廉斯那樣的傢伙同寢,還不如待儲藏室樂得輕鬆許多。
對語帶嘲諷的路易斯,拉塞福擺出不由分說的語調回應。
「不行。你必須去有室友的房間。」
如果說,要把貴族出身的鐵廉斯•阿伯內西安排到儲藏間去,家長肯定會火冒三丈跑來米妮瓦吧。但,路易斯並沒有會幫他出頭的家長。
路易斯不再維持跪坐姿勢,盤起腿來,把手靠在膝蓋上托腮仰望拉塞福。
「像我這種野狗,不就該隨便找個地方隔離嗎。反正又沒爹孃會抗議。」
「不行。」
拉塞福斬釘截鐵地駁回後,一副這事就此敲定的態度,把房間鑰匙朝路易斯扔去。
「喂,臭小鬼。到你入學之前,記得努力去交朋友。」
「啥?那種鬼東西,誰需要啊。」
「沒這回事。」
靈活轉動的菸斗,就如同教鞭一般,前端直直靜止在路易斯的眉心。
「所以你平時都這樣用兩張桌子?」
「比你高一年。秋天就要進初中部一年級了。」
* * *
總而言之,只能先自己重新分類,按教材重新排好課題。就在動手時,背後傳來了一聲「噯──」
就在歐恩差不多整理完桌面的時候,路易斯打開了搬來的紙箱。
手臂受到碰撞的路易斯,手上的餐盤隨之晃動,果醬碟就這麼倒栽蔥摔落地面。
「……那是什麼。」
高檔的襯衫與長褲,以及拘束的領帶都實在穿不太習慣,所以就只是隨便披一披,最後再圍上披肩了事。
「來了。」
「可以省去整理的時間不是嗎。」
在歐恩面前,站了三個像是他同學的男生擋住去路。
米妮瓦的學生宿舍平日會在一樓餐廳提供早晚餐,假日就連中餐也一併供應。上課的日子怎麼喫午餐基本上是學生的自由,不過大家似乎都習慣在校舍的餐廳解決。

或許是注意到路易斯欲言又止,歐恩手腳俐落地開始收拾攤在左邊桌面上的書。
不僅如此,到頭來還在歷史課題裏找到完全不同科目的課題。
「差不多快到午餐時間了,餐廳怎麼去你清楚嗎?」
被揪住臉頰的男同學發出了慘叫。身旁兩個大概是朋友的男生,慌忙試圖拉開路易斯的手,然而路易斯卻抓着手上的腦袋猛力一揮,讓高大男同學的後腦捶在另外兩人的臉上。
在櫃檯收下盛裝餐點的餐盤,路易斯望向盤上的料理,小聲問起歐恩。
路易斯如此在心中說服自己,將視線轉而投向室內。
路易斯走進房間,把行李擺到地上,朝歐恩瞥了瞥。
路易斯把餐盤擺到附近桌面上,一語不發地切進歐恩與三位男生之間。
各自面向書桌的兩人背對背,默默開始鑽研自己的課題。
被人連珠炮似的挖苦,路易斯頓時青筋暴露。
頂到路易斯的高大男同學,皺起眉頭望向路易斯。
「不然的話,你遲早會走投無路。」
即使如此,路易斯還是沒往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室友額頭戳個幾下,是因爲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學力比不上這個小學部的矮鬼,乃是不爭的事實。
男同學話還沒說完,就被路易斯單手狠狠揪住臉頰。
只見歐恩默默自椅面起身,走到房門前止步,再度望向路易斯。
「我哪知。」
小碟子盛的,是橘子色的濃稠果醬,裏頭還可以看到切碎的柑橘皮薄片。
「那傢伙!就是那傢伙!他就是那個恐嚇威脅我的野蠻新生!」
他們手上沒有拿着餐盤,而是對摺後的課題用紙。把用紙亮到歐恩面前,男生輕聲開口。
仔細一看,雙層牀的下鋪也攤着好幾本書。簡單說來,就是這人不擅長物歸原位吧。
不管怎麼說,畢竟是生平第一次的柑橘醬。非得細細品味不可──路易斯帶着熱情的視線凝視果醬碟,這時,走在前頭的歐恩停下了腳步。
(「去努力交朋友」個屁啦。擺一副恩師架子,你也配是不是,濃眉臭老頭。)
「我要念書了。不要吵我喔。」
「喂,這東西,該不會是柑橘醬吧?」
拉塞福眯細濃密眉毛下的雙眼,帶着銳利的眼神說道:
「唉呦,有什麼關係嘛。」
「飯也太豪華了。」
到這種地步,只能猜測是有人刻意把教科書與課題洗過牌弄亂順序吧。
在內心發完誓,路易斯動手把課題堆到桌面上。
「……年紀明明比我大,卻要做這種課題?連這點程度的學問都沒有,還想當魔術師,說真的,感覺只像在瞧不起人。」
(總比自說自話炫耀家世的笨蛋好得多吧。)
(走着瞧,改天絕對讓你知道厲害。)
(準備這些課題的傢伙,個性只能說相當惡劣。)
映入眼簾的,是制服穿得整整齊齊,個頭嬌小的少年。髮色金中帶灰,偏長瀏海下的那對陰沉雙眼,正朝自己望來。
「喂,還不快表示點誠意,交出你的果醬賠罪啊。」
路易斯強忍住笑意,抖着肩膀開口。
「……歐恩•萊特。」
「歐恩,照平常那樣。拜託嘍。」
「搞半天,你這人不錯嘛。」
路易斯隨手拿起一本問題集開始翻頁,歐恩瞄了一眼,皺眉問道:
這條披肩,感覺要把摸來的東西藏在裏頭挺方便的嘛──路易斯暗自心想。
歐恩沒繼續挖苦,就只是別過頭去,轉身面向自己的書桌。那矮小的背影,靜靜透露出拒絕與路易斯交流的意思。
輕聲咕噥的同時,歐恩幫忙用手按住了門。
「課題。說是要我在入學前這五個月解決掉。」
「……我沒聽說,會有新室友進來。」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的路易斯抱着箱子,起腳猛踢代替敲門,門後馬上傳出回應。
離開故鄉後,有朝一日要喫到柑橘醬──這個目標竟然這麼早就達成了。
回頭一看,發現歐恩正望着路易斯。
紙箱裏裝的,是滿滿的教科書與課題──但是,教科書的內容與課題並不一致。
路易斯扭過脖子,望向冒出嗓音的方向。只見一位少年伸手指着路易斯嚷嚷個沒完,那是原本要成爲路易斯室友的鐵廉斯•阿伯內西。
歐恩與男生們並沒有發現。沒發現路易斯這會兒就像一隻尾巴被踩到的貓,灰紫色的雙眼瞪得老大,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太陽穴還浮現青筋。
算術課本下,不知爲何放的是歷史課題。而歷史課題排放的順序也亂七八糟,年代全是打散的。
總而言之,路易斯決定先向幫忙開門的室友報上名號。
宿舍每間房間的構造似乎都大同小異。進房背對門口站着,正面的牆上就是一扇窗。左右牆邊各擺了一張桌子。房間最裏頭則是一張雙層牀。
塞滿紙箱內部的,是大量的課題與教科書。那麼,該從哪裏着手好呢──正雙手抱胸思考着這個問題,歐恩就坐到右方的桌前,低聲咕噥起來。
絲毫不理睬歐恩的低聲抱怨,男生們硬把用紙塞向歐恩──並且在過程中,手肘頂到醉心於果醬的路易斯。
隨着一聲文靜的招呼,房門自內側開啓。只是,胸前大量的行李遮蔽了視線,路易斯明白的就只是有人開門而已。
「……都快要考試了,請你們別拜託我這種事。」
(是故意想整我,又或是……)
慘叫與騷動聲,在和平的學生餐廳如浪潮般渲染開來。
過了大概兩小時,大致上確認完紙箱的內容,路易斯舉手按在眉心揉了揉。
「……王八蛋,你對我的果醬,做了什麼好事。」
「爲什麼這麼問?」
「隨你高興啦。」
「……亂講什麼。這點小事很普通吧。還有,要去的話記得穿制服。」
「啥,咦?果醬?好痛痛痛痛!」
「就是啊。」
怎麼會這樣──路易斯拿着餐盤的手掌顫抖了起來。
恐怕個性並不怎麼外向吧。剛與路易斯四目交接,歐恩馬上別開視線,轉頭闔上房門。
感覺再挖苦下去真的會鬧起彆扭,路易斯於是決定乖乖換上制服。
就在這時,離現場稍有距離的座位上,某人尖叫了起來。
「……你是幾年級啊?」
「噯,今天是有什麼慶典嗎?」
只是,看過兩張桌子之後,路易斯不由得皺起眉頭。因爲左右桌面上都擺滿了書本與文具。
「……你不去嗎?」
「你幹嘛啊?我們正在跟歐恩談正事……嘔咕!」
設於男生宿舍一樓的餐廳排了整排的長桌,學生們正隨意坐在喜歡的位子用餐。
說歸說,有別於流利地用羽毛筆不停書寫的歐恩,路易斯光是要過目箱中物就已經費盡全力。
比拳頭還大的麪包,搭配蔬菜湯,以及豆子燉肉。不僅如此,麪包旁還附了一隻裝果醬的碟子。
路易斯屈膝蹲下,把高大男同學的後腦按在地面上摩擦。
路易斯忍不住笑出聲來,歐恩見狀,表情變得有點不太開心。
從拉塞福那兒收下的鑰匙,對應的房間似乎在男生宿舍三樓。路易斯再度把三個箱子疊在胸前抱着,踩着沉沉的步伐在走廊移動。
「你的話沒問題啦。」
被路易斯揪着臉不放的男同學也好,被腦袋捶臉的另外兩人也好,這會兒都一副教人不忍直視的表情死命哭喊。
「靠你嘍,模範生。」
「我是今天起,要住到這間房間的路易斯•米萊。」
路易斯眯細了眼睛,揚起嘴角兇惡地笑了起來。
「幹嘛,死肥豬。想被塞進鍋裏煮熟是不是?啊啊?」
鐵廉斯當場驚聲尖叫,一屁股摔下椅子。餐廳已經徹底陷入大混亂,但是路易斯早就習慣這樣的氣氛,反而覺得熱血沸騰。這種動粗時特有的緊張感,是路易斯喜歡的。
被揪住臉的高大男同學已經翻白眼昏了過去。路易斯鬆開手掌,咯吱咯吱地弄響指關節站了起來。
「不想被咕嘟咕嘟燉成肉湯的話,就乖乖把果醬交上來,一羣渾蛋。」
* * *
〈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正低頭望着被繩子捆上好幾圈,向春捲一樣滾倒在地的路易斯•米萊,一臉嚴肅地開口。
「你騙我的吧,臭小子。」
「騙什麼啦。」
新同學爲了搶劫果醬在餐廳鬧事──聽到這種荒唐的報告,湧現不祥預感的拉塞福趕往現場一看,不出所料,鬧得天翻地覆的人,正是他帶回來的資優生路易斯•米萊。
就這樣,拉塞福一拳打飛正跨坐在同學身上,威脅對方「果醬交出來」的路易斯,用繩子五花大綁,一路拖回了辦公室。雖然拖行過程中難堪的慘叫聲不絕於耳,但拉塞福堅決地充耳不聞。
然後,渾身擦傷與瘀青的路易斯,現在就被繩子綁着倒在辦公室地板上。臉頰的紅腫是被拉塞福打飛時留下的,其他皮肉輕傷應該是被拖行的時候撞出來的吧。
拉塞福蹲在倒地的路易斯面前,舉起菸斗敲了敲路易斯的腦袋。
「一般人哪會在剛入宿第一天,就引起兩次問題呀?」
「這樣啊,那你儘管期待第三次吧。」
拉塞福一拳揍向路易斯的腦袋。路易斯挺起被五花大綁的身體猛力擺動,試圖咬住那顆拳頭。
待在一旁座位的瑪克雷崗見狀,一臉傻眼地咕噥。
「你們啊,要打架的話就到外面去喔。」
聞言,拉塞福大力咂嘴啐了一聲,簡短詠唱點燃叼着的菸斗。
緩緩將煙霧吸進肺裏,拉塞福陷入沉思。
從丹格洛茲前往米妮瓦的路上,拉塞福趁着共同行動的機會,仔細觀察了路易斯一番。
「說是追加的課題。」
(唉~話又說回來,肚子好餓啊……)
把閃亮濃稠的果醬,飽滿地塗抹在麪包上,張口大快朵頤。
「我聽說,你應該是資優生。」
「……你不打算,要我幫你做課題嗎?」
「如果素行太過不良,你不怕減免學雜費的資格被取消嗎?」
「下個目標嘛,就是把課題解決掉,給臭老頭一點顏色瞧瞧吧。」
既然如此,就無須客氣,儘管挫他個痛快吧──如此下定決心後,拉塞福伸手拿起塞滿追加課題的紙箱。
試着開箱一看,不出所料,課本和課題的順序又是被排得亂七八糟。
看到同學們被路易斯用不可理喻的理由痛打時,歐恩深感內心獲得瞭解放。
「濃眉的。」
* * *
關上房門,歐恩側眼瞥向新的紙箱。
「你在哪裏弄到手的?從廚房摸來的嗎?」
柑橘清爽的酸甜滋味填滿口腔,最後留下橘皮偏苦的餘韻。
「如你所見,這些課本被弄成無法照難度排序。想確實攻略,就得有認得出學年與編號的課本供比對,也就是得有人幫忙啦。所以說,請你把以前用過的課本借我。」
紙箱裏塞得雜亂不堪的教科書與課題,其背後的用意,路易斯已經理解了。
反正肯定會被來個相應不理──纔剛這樣想,房門就乾脆地打開了。
抱着裝有追加課題的紙箱,路易斯在前往宿舍房間的路上茫然思考着。
路易斯皺起細長的柳眉,嘟起下脣咕噥道:
「但就結果來說就是被你幫了,所以……」
那頓豪華中餐沒好好品嚐到真的是虧大了。下次要記取教訓,動手前先把肚子填飽。
「那個臭老頭,把課本跟課題故意打亂順序才扔給我。難度當然也沒有循序漸進,要是不假思索就從最上面開始做,絕對應付不來。而且……」
不僅如此,還如同野生動物般慎重,在旅店只要拉塞福尚未入睡,路易斯絕對不會先就寢。早上也總是比拉塞福早起。
隨着肚子咕嚕嚕的叫聲,路易斯在腦內對着沒到口的午餐馳騁思緒,這時,忽然感到背上一陣視線。回過身去,只見歐恩欲言又止地望着路易斯。
這是米妮瓦小學部的算數課本。只是,年級的部分被塗黑蓋掉了。
按耐不住的喜悅出口,路易斯再次抹起果醬,咬下第二口麪包。
「咕唔~~」
(……啊啊~這傢伙到頭來,也一樣要我幫他做功課啊。)
就爲了一罐果醬鬧得天翻地覆,毫不猶豫對他人施展暴力,看起來就像個不良少年,明明如此,卻如此認真地面對課題。
下場畢竟是這麼慘烈,把課題塞給歐恩的念頭,今後想必是不會再起了吧。那些只會頤指氣使的膽小鬼,應該不敢再接近有個火爆室友的歐恩。
眼見路易斯邊咂嘴邊從箱裏取出課題,歐恩帶着傻眼的語氣開口。
(我其實,也好想大鬧一場,大聲說我不要。)
這個臭小鬼愚蠢到認爲,自己一無所有反而是種優勢。
「雖然你大概絲毫都不覺得自己是在幫我──」
歐恩的父親是在公家機關上班的平民。爲了助兒子實現夢想,負擔高額學費送歐恩進米妮瓦就讀。
路易斯學東西非常快,是一個腦袋靈光的少年。而且具備強大的思考能力,懂得構思最合理最有效率的辦事方法。
「請你把目前爲止用過的課本,通通借給我。」
「歐恩•萊特。有事拜託你。」
「……福利社本來就有賣了。因爲這裏很多學生愛開茶會,你不曉得嗎?」
這麼火爆的室友我敬謝不敏。請你出去──這類抱怨,拜託行行好自己去找老師講。路易斯是沒有權限選擇房間的。
先是好好一頓中餐給人搞砸,這會兒又被罰沒晚餐可喫。
想着想着,路易斯來到房門前,起腳踢了踢。
「有話想說就快說啦。」
「喂,那個,是柑橘醬嗎?是柑橘醬對吧?這樣子好嗎,那種奢侈品!」
歐恩•萊特肯定也跟教師們哀求要換室友了吧。
聽到歐恩的提議,路易斯挑起了眉毛。
「太誇張了。」
拉塞福鬆手,紙箱沉沉地墜在路易斯背上。
(相對的,現在變成這傢伙,要開始把課題塞給我嗎。)
「少囉嗦。」
路易斯對於資優生的身分並沒有任何執着。要是被趕出米妮瓦,隨便找個地方打雜就是了。
「……臭老頭是?」
可是,歐恩並沒有開口要路易斯離開。他只是把嘴脣彎成八字形,好似把話含在嘴巴里一般,含糊不清地嘀咕。
隨著有如巨龍咆哮般的怒吼,精力旺盛的路易斯瘋狂扭動身體掙扎。
「真被取消了,就到時候再說。」
「那什麼。」
(也罷,反正無論如何,他都不是那種受到誇獎纔會成長的類型吧。反而是愈挫會愈勇。)
然後只要起了一次頭,最後就是他們三不五時把課題硬塞給歐恩。
猛力張嘴的動作,導致被拉塞福痛毆的臉頰疼痛不已,但就連這股疼痛都可以拋在腦後,經過舌頭撼動大腦的果醬,就是甜美到這種地步。
收下面包與果醬瓶,路易斯舉起瓶子,讓窗口射進的陽光照亮瓶中物。在閃亮透光的果醬裏,沉澱着切碎的柑橘皮薄片。
(……怪人。)
「啥~?我不自己做,要怎麼給臭老頭好看啊。」
這是在北部不怎麼看得到的,用充分吸收了陽光恩澤生長的柑橘所製作的果醬。現在,竟然裝了滿滿一整瓶!
「這點小意思,我纔不放在眼裏。」
只見歐恩這名矮個子少年就這麼不發一語,伸手按着打開的房門,讓路易斯容易進房。
「那又怎樣啦。」
除了課題,教材也堆在桌上。那些紙箱裏頭應該就有課本了,爲什麼還要向歐恩借?
「這裏有份大禮要送給精力過剩的臭小鬼。還有,你到明天早上之前都沒飯喫。」
面對露出灰暗眼神的歐恩,路易斯伸出手掌說道:
路易斯顧不得回應,從包包裏掏出用木頭削成的自制湯匙,打開果醬瓶就是一插。
歐恩望向路易斯堆在桌上的課本。量雖然不在少數,但如果讓自己排,應該可以馬上照正確的順序排好。
小瓶子裏頭,裝滿了橘色的果醬。路易斯立刻瞪大了雙眼。
某些科目可能在一年內會用上兩、三本課本,而這些課本的編號都被仔細塗黑到無法辨識的程度。
摸摸飽足的肚皮,路易斯向歐恩轉過身去。
「啊?」
自己可是離鄉背井,就爲了這瓶果醬啊。感受渾身的喜悅有什麼不對──如此心想的路易斯舔了舔沾在嘴邊的果醬。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確認哪一本教材是哪一學年的第幾冊了。
爲了不負父親的期待,也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歐恩勤奮向學,然而成了模範生的歐恩,對於貴族出身的同學而言卻是個絕佳的工具。
幫我做功課嘛──被這麼開口時,就應該好好拒絕的。可是,受到身分差距的壓力,結果還是把不滿往肚裏吞,答應了無理的要求。
(也罷,到時真被趕走,就去佔領儲藏室吧。)
好,這樣一來,喫到柑橘醬這個目標已經達成了。
過於阿莎力的回應,令歐恩忍不住傻眼。
反正就算沒地方肯收留自己,在這裏流落街頭也不用擔心會凍死。
(感覺就像被那臭老頭玩弄在手掌心,不爽歸不爽……但如果課題沒能做完,一切就都免談了。)
路易斯也無言地踩着沉重腳步走進房間,把追加課題的紙箱擺上桌面。
一整顆麪包轉眼間下肚,路易斯發出幸福的嘆息。
路易斯拿起桌面上的一本課本,攤開給歐恩看。
回憶拉塞福濃密的眉毛,悻悻低語的路易斯開始瞪向課題。
歐恩打開自己書桌的抽屜,從裏頭拿出用紙包好的麪包,以及一隻小瓶子,雙雙遞給路易斯。
看到路易斯鄭重其事地喚出自己全名,歐恩暗自感到失落。
「……要我幫你,把課本依序排好嗎?」
「啊~果醬的甜美傳遍全身啦……」
明明個性如此慎重,卻在某些方面格外有勇無謀,這應該是生長環境帶來的影響吧。
「……咦?」
「啥?不必。你不是快考試了嗎。」
歐恩眨了眨眼睛,望着路易斯與他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課題。
「喔~這樣啊。」
歐恩打開抽屜,拿出自己以前用過的課本。
小學部的全教材,冊數頗爲可觀。歐恩把這些咚咻一聲擺上路易斯的桌子。
隨着一聲「謝啦」回應,路易斯動手翻起課本,確認內容,開始重新爲自己手邊的教材排序。而且,動作還異常迅速。
掛心不已的歐恩,戰戰兢兢地問起:
「你這樣,真的有好好確認內容嗎?」
路易斯沒有停下作業,只是平淡以答。
「先前確認時就已經都記好了。」
「啥?」
剛來到這間房間時,路易斯一直在進行確認紙箱內容與分類的作業。所以意思是,那時就已經把教材的內容都記住了嗎?
(可是,有這麼多本耶。就只在,短短几小時內……)
路易斯又拿起一本歐恩的課本,啪啦啪啦地翻頁,找出同樣內容的課本依序排好。同時,還俐落地抽出對應這本教材的課題用紙,沿着教材的內容排序。
「普通都會記起來吧。當然是沒到一字不差的程度啦,但至少記了個大概。」
「明明就沒辦法理解內容?」
「以後可能會理解,所以總之先記起來啊。」
這一點也不普通──歐恩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
課本與課題的文字,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路易斯泛灰的雙眼內流竄。
確認歐恩課本上的編號,抽出自己手邊對應的課本與課題,重新依序排好──說起來簡單,但路易斯找出對應課本與課題用紙的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這個素行不良的果醬成癮少年,是真的,有把如此巨量的課本與課題內容全數掌握。
不到半小時,路易斯就把課本與課題都按照正確修習的順序排好了。
只是不知爲何,有幾本歐恩沒看過的課本還留在路易斯的手邊。把這些課本推到桌邊,路易斯嘀咕了聲「果然沒錯」。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自己也得好好準備考試纔行。
「爲什麼,連這種東西都……」
好幾則疑問浮上歐恩心頭。可是,不管哪則都沒辦法好好言語化。
他這番言論,在某種意義上沒有錯。來米妮瓦就讀的,幾乎都是貴族子弟,或家境優渥的人。他們大多對貧窮人家蠻橫刻薄,而且有種把雜務塞給窮人是理所當然的思維。
這再怎樣也是說笑吧──雖然這麼想,但路易斯實際上就在餐廳上演了「果醬強盜事件」。搞不好並非徹頭徹尾的玩笑。
結果,歐恩只把最初浮現的疑問,一字不改地說出口。
(啊,不過,在那之前……)
「柑橘醬的目標,已經託你的福達成了。下一個目標,是要給拉塞福臭老頭好看。以上。」
「謝啦,多虧你的果醬,效率提升不少哩。」
「在餐廳大鬧,是爲了幫我嗎?」
「……我說你,爲什麼會來唸米妮瓦啊?」
停下翻頁的手回過身來,「你這人,果然不錯嘛。」路易斯笑道。
語畢,路易斯伸手,指向攤開在歐恩桌上的考試用參考書。
「……你真的,是個怪人。」
「……我說你──」
可是,看到路易斯第一天就這麼火爆,絕對不會有人想拜託他處理雜務吧。
說着說着,路易斯仔細把歐恩的課本整理好,一起遞了出來。
「纔不是咧。第一天就這樣大鬧特鬧,以後纔沒人敢動我吧。畢竟這所學校,不是貴族大人們的地盤嗎。」
見歐恩無言以對,路易斯聳聳肩,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至少,歐恩這個模範生想學也學不來。
路易斯聞言嗤之以鼻。
「爲了喫到柑橘醬。」
「明天,早餐是七點開始。」
(合理歸合理,但做法也太亂七八糟了……)
「這些,是入學後纔要開始教的課本吧。」
「別浪費時間理我,去用功讀書吧,模範生。」
只有這點非得好好講清楚不可──歐恩朝路易斯的背影開口。
歐恩的發言已經傳不進路易斯耳裏。他正開始翻閱難度最低的課本,試着解決課題。
「意思是要我預習吧。可真像那個臭老頭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