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夏精靈離去前(插班入校前)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2萬 字
【新年的空中之旅】
大約在一年前,剛就任七賢人不久的〈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正在住處山間小屋裏撰文。
冬日早晨依然如夜間般陰暗寒冷。明明如此,暖爐的柴薪卻早已燒盡,連灰燼都不帶任何餘熱。足見屋主是多麼忘情於書寫,甚至忘記要維持暖爐的爐火。
被桌上提燈所照亮的側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脣也嚴重乾裂,眼窩更是浮現着濃濃的黑眼圈。簡直就與死人沒兩樣。
然而那稚氣未脫的圓滾滾眼珠,卻在燈火映照下,閃爍着燦爛的新芽綠色光輝。
總算,嘎哩嘎哩的振筆聲停止了。莫妮卡將羽毛筆插回筆座上,拿着剛寫好的文件,揚起乾裂的嘴脣擠成微笑的弧度。
「完成了~應用弦長計算公式的,廣範圍術式……呼呼、唉嘿……」
「那真是太好了呢。」
從90度側面傳來的近在咫尺嗓音,令莫妮卡傻呼呼地「啊咿?」了一聲,扭過頸子轉頭。
在山間小屋房門前,一個男人直挺挺地站着。
將一頭栗色長髮編成三股辮,身穿長袍的那個男人,名叫路易斯·米萊。是與莫妮卡同期的七賢人。
「路、路易斯先生,是從幾時,待在那裏的……?」
「就在剛剛纔抵達喔。話說回來,同期閣下,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天氣很冷很冷的日子?」
試着運轉睡眠不足而麻痹的大腦,莫妮卡道出答覆,隨後便見到路易斯美麗的微笑。
「是新年典禮的日子。」
「……啊。」
凡是需要以七賢人身分出席的儀式或會議,莫妮卡幾乎清一色缺席,但也有幾項儀式是被嚴正叮嚀非參加不可的,新年典禮就是其中之一。
典禮的開始時間是大年初一上午。只剩沒幾個小時了。
慌忙想打點穿着的莫妮卡自椅面起身,但睡眠不足又飢腸轆轆的身體不聽使喚,整個人就這麼失去平衡,如同被壓扁似地趴倒在地。
無奈之下選擇了徒步移動,豈料山路比想像中更復雜,方向難辨。
梅爾麗發問後,春捲內餡傳出一聲微弱的「……在辦公室裏……」
路易斯單手使勁掐住莫妮卡的臉頰。
受不了,明明以七賢人資歷而言還是個菜鳥,卻大年初一就差點翹班,這丫頭也未免太過不知死活了吧。真希望她能向那位勤勉又謙虛的同期看齊。
「反、反正我,不出席……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那個,而且要去王都,也實在,滿費事的……」
訂正。是他的同期用被子把自己包得有如蓑衣蟲,橫倒在地板上。
就現場的慘狀而言,即使只是每週託人清理一次,應該都能爲生活帶來戲劇性的改善。僱人來到這種深山裏,雖然感覺會被加收不少費用,但身爲七賢人的莫妮卡,支付上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
「食、食材……有拜託人,定期,幫我送到,這裏來……」
解開後頸的頭髮,恢復一如往常的三股辮後,路易斯敲響小屋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疊得遠比路易斯身高更高的書本與文件,以及堆積如山,不曉得內容爲何的包袱、包袱,與包袱……路易斯得從這些東西里,找出長袍與法杖纔行。而且得在新年典禮開始前找到。
這時候的路易斯,還沒有料想到──
與路易斯同時期就任七賢人的這名少女,外觀給人的印象,才只有十二、三歲。
「昨、昨天?還是前天?……呃──我煮了魚湯……」
然而,這個一臉憔悴的少女,卻正是在七賢人甄選會上徹底壓倒路易斯的怪物。
【〈沉默魔女〉與萬能調味料】
「麻煩你分秒必爭,即刻將這東西打點成人類。」
今天交代了契約精靈琳去辦別件事,所以沒辦法像平常那樣,靠琳的飛行魔術輕鬆飛往目的地。
「時間緊迫,恕我就這麼帶你同行。話說回來,典禮要用到的長袍與法杖在哪兒?總不會說被你弄丟了吧?」
跨過地面上的莫妮卡,路易斯來到房間深處,總之先打開了窗戶換換氣。
咂嘴把辮子從樹枝上鬆開的路易斯,陷入短暫沉思,接着將三股辮一圈圈卷得有如丸子般,固定在後腦勺。
下次還是先找在地人問路吧。不然就是,挑個不會引人注目的時間用飛行魔術省事。
當上七賢人後首度迎接的大年初一清早,〈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一手用胳膊夾着行囊,另一隻手敲響了〈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的辦公室房門。
默默于山路行進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感覺有人在拉扯自己綁成三股辮的長髮,停下腳步。看來,似乎是辮子勾到了樹枝。
只見路易斯用法杖上垂下的繩索綁住莫妮卡的身體,瀟灑揚起嘴角。
「你最後一次喫到的東西是?」
扶正歪掉的單邊眼鏡,路易斯開口:
「來了來了~哎呀,路易斯,還有……」
「同期閣下,至少僱一位能幫忙打理家務的傭人如何?」
路易斯隨即擺出格外恭敬的態度說道:
「所以我放在城裏沒帶回來!」
【〈沉默魔女〉的辦公室】
一道顫抖的青筋於路易斯的太陽穴乍現。
飛行魔術路易斯自己是也會用,但魔力消耗劇烈,加上太過顯眼,不是很想在這種地方頻繁使用。
打開弔在爐架上的鍋蓋,鍋裏只看到魚乾,剩下全是水。
擦着還惺忪的懶散睡眼,莫妮卡緩緩自地面起身。
「離典禮只剩一個半小時,不然就緊急泡個熱水澡吧……話說回來,莫妮卡,你的長袍跟法杖呢?」
莫妮卡得意洋洋地,用鼻子用力哼了一聲後說:
就是爲了將會議的議事錄交給她,路易斯纔會像這樣馬不停蹄地走在山路上。
一年多前,與路易斯同時期就任七賢人的莫妮卡,幾乎從未出席定期舉辦的七賢人會議,成天窩在自己的山間小屋裏。
蹲到春捲前的梅爾麗垂下眉尾,表示「臉色整個發青呢~」
「……同期閣下,你終於放棄繼續當人了嗎?」
不停用手拂開阻擋去路的樹枝,路易斯暗自後悔。
路易斯從鑰匙串中挑出目標,自串環卸下,接着快步走向莫妮卡的辦公室。
「鑑於你貴爲七賢人唯一的女性,這兒有事相求。」
「日前剛舉行過七賢人會議,今天呢,我是來把議事錄交給你的……話說回來,你打算幾時纔要到會議上露臉?」
這小丫頭,過的到底是什麼飲食生活啊──路易斯正傻眼,背後就傳來摩摩喳喳的蠕動聲。看來,應該是蓑衣蟲醒來了。
路易斯朝腳邊散落的紙堆瞥了瞥。
國內外魔術師相關組織寄來的學會邀請函、演講的委託、宴會招待狀、等等等等。全都是一眼就看得出早已過期的東西。
「好、好滴……」
(……果然,還是該找在地人問個路纔對嗎。)
「死丫頭~~~~!」
當下正值黎明破曉,這種時段她通常是躺在附有天篷的豪華牀鋪小睡,但今天有新年典禮等着出席,上前開門迎接路易斯的她,不但一頭秀髮綁得漂漂亮亮,臉上更一絲不苟地化好了妝。
路易斯的目的地,是小丫頭──與他同爲七賢人的〈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所居住的山間小屋。
「那、那個,路易斯先生。你說的『就這麼帶我同行』,該不會是……」
幸好,負責管理的梅爾麗手上有全七賢人辦公室的備用鑰匙。
「受不了,那個小丫頭……住到這種麻煩的地方去……」
長瀏海下的圓滾滾眼珠不停轉動,莫妮卡搓着指頭,反覆張嘴又閉上,張嘴又閉上。八成是想問路易斯的來意吧。
被包成春捲,垂着鼻水渾身打顫的小丫頭,不像樣地「噫」了一聲。
緩緩抬起頭,路易斯望向辦公室內部。
「好喔好喔,請吧~」
「〈詠星魔女〉閣下,方便借用一下鑰匙嗎?我去回收長袍與法杖。」
「蓑衣蟲……」
「哈呼~……啊咦?……路易斯,先生……?」
打開門鎖,立刻握住門把動手旋轉。絲毫沒有對女性辦公室的顧慮。
現在,路易斯正登門拜訪的〈詠星魔女〉總是熬夜詠星,所以辦公室對她而言,似乎與寢室沒兩樣。
在王城裏,每位七賢人都分配有自己的辦公室。用法因人而異,有路易斯這樣中規中矩,專門在裏頭辦公的人,也有拿來堆東西,或當成作業房利用的人。
莫妮卡居住的山間小屋就已經令人不敢領教了,辦公室更是魔高一丈。
「那麼……至少該有點食物可以充飢吧?」
「〈沉默魔女〉閣下。我要開門嘍。」
「沒、沒問題,就是想到可能會有這種事……」
就在下定這種決心,默默邁步走了近一小時的路之後,總算在前方林木縫隙間望見了小屋的輪廓。
可是,莫妮卡就只是讓頭低着,緩緩左右搖動。
「……路易斯。你抱在胳膊下的那孩子,也是女生喔?」
「你好啊,蓑衣蟲閣下。春天已經來嘍。你打算冬眠到什麼時候?」
「……」
自己畢竟也不是專程來欺負蓑衣蟲的,路易斯於是從懷裏掏出一大疊文件擺到桌面上。
向顫抖點頭答腔的莫妮卡應了句「非常好」之後,路易斯拿出繩索綁在自己的法杖上。
……這一起身,才讓人重新爲了她的嬌小而驚訝。
想必對她而言,改塞肉乾就會是肉湯,改塞蔬菜乾就成了蔬菜湯吧。
「……君臨王國頂點的七賢人過的是這種生活,何等不勝唏噓。」
被嚴正叮嚀「不許把法杖與長袍放在城裏,給我帶回小屋去」的莫妮卡,迎向的是咕噥「反正擺在房裏也只會礙事……」並將法杖當成曬衣竿使用的未來。
路易斯讓胳膊下抱着的行囊──被包成春捲的同期掉落在地面上翻滾。
應聲的同時,梅爾麗轉身走回辦公室,再帶着鑰匙串來到門口。
面對在地板上縮成一團的莫妮卡,路易斯拿起掉在一旁的被子與蘆葦草蓆,把莫妮卡如春捲似的包上好幾圈捆緊。手腳俐落得令人着迷。
這麼一提,路易斯還沒見過莫妮卡的辦公室。說到底,莫妮卡成天缺席七賢人會議,根本就沒出入過幾次王城。
就這樣,被包成春捲的〈沉默魔女〉,吊在路易斯的法杖下,享受了一段清晨的空中之旅。
代替回話傳入耳裏的,是睡得正香甜無比的鼾聲。
雖然爲時已晚,但莫妮卡總算察覺到──
這個小丫頭,竟然忘掉了新年的預定,窩在山間小屋過着日復一日執筆論文的生活。
那你搬去王都不就得了嗎──路易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這丫頭足不出戶的習性是真槍實彈的。
然後這個小丫頭,竟然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在地板上繼續睡回籠覺。
在焦躁與不耐驅使下,粗魯打開房門的瞬間,大量的紙堆以雪崩之勢啪沙啪沙咚唰咚唰地傾倒到路易斯腳邊。
這唯恐遭誤認爲女性的髮型雖令人不悅,但至少不用忍受亂勾樹枝的煩燥。
望向路易斯用胳膊抱着的行囊,梅爾麗瞪大了雙眼。
不得已,路易斯只好上門攻堅,羈押同行──說得白話點,就是包成春捲吊在法杖上,用飛行魔術一路把人從山間小屋帶來。
……沒有回應。
要把睡在地板上的莫妮卡搬到牀上去,路易斯的親切等級還不夠高。歸根究柢,牀面上就已經被堆積如山的文件給塞滿了,完全不是堪用的狀態。
「這種深山裏,光是要生活都很不便吧。就我方纔的觀察,你似乎也沒喫什麼像樣的餐點?」
山間小屋畢竟得供人生活,地面還留有聊勝於無的立足點,這裏卻連地面都見不到。完全就是個置物間。而且真要讓他說的話,這裏更類似垃圾堆。
臉色既蒼白,一頭雜草般的亂髮又東翹西翹。細瘦的四肢宛若木棍。穿在身上的,是附有兜帽的粗糙長袍。
「下次記得好好帶回來。聽,懂,了,吧?」
她正就寢的地面,有一張椅子就倒在身旁。再看看桌面上雪崩般的書本慘狀,研判是她坐在椅子上伏案而睡時,睡昏了頭才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吧。桌面上的雪崩十之八九是在那時引起的。
所謂的魚湯,指的似乎就是那鍋把魚乾泡在水裏的玩意兒。
招呼一聲開啓房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隻橫倒在地的巨大蓑衣蟲。
「……我自己,一個人住,比較……好……」
足不出戶到如此根深柢固的程度,要說只是單純的怕生,只怕是說不過去的。
莫妮卡變成這樣的理由,路易斯並不清楚。而說得極端點,自己也不感興趣。
(只是,一度讓我飲敗的對手竟是這付德性……豈不是會影響我的身價嗎。)
至少也給我把生活習慣整頓到人模人樣一點啊──吞下到口的抱怨,路易斯出聲提議。
「不然,試着與使魔或高位精靈締結契約如何?精靈呢……唉~雖然也要碰運氣,但可以擡高身價喔?」
自己熱心的提議,只讓莫妮卡乏力地應了聲「喔……」身體還左右搖晃不停。看來是空腹引起了目眩。
路易斯簡短詠唱爲爐竈生火。應該還得花點時間,才能把湯煮開吧。
「爲了飲食生活乏善可陳的蓑衣蟲閣下,就由我送上一個好東西吧。」
「……好東西?」
「就是這個。」
說着說着,路易斯從口袋掏出一瓶果醬,叩咚一聲擺上桌。
尺寸偏大的這隻瓶子內,裝着滿滿的濃稠紅越橘果醬。
「果醬是萬能的調味料。麪包也好、肉也好,魚也好,總之淋上果醬喫準沒錯。」
「……咦?剛纔,是說魚嗎……咦?」
含糊其辭的莫妮卡,交互望向果醬瓶與路易斯。
面對這樣的同期,路易斯一本正經地告誡:
「只是,這種萬能調味料,必須注意使用時機。」
「……使用,時機?」
「上次妻子親自下廚,被我在料理上淋果醬之後,她整整一週都不跟我說話。」
真有哪裏說不過去,就是在這種深山,要這麼大費周章裝飾給誰看。
不過,在當下能想到的所有疑問都浮現腦海之後,莫妮卡決定暫且停止思考。
喝水的同時,莫妮卡觀察起睡得正酣的黑貓。
(這些術式……如果讓她無詠唱展開,是不是根本可以把龍秒殺?)
真有那個意思的話,想構築契約術式應該也不成問題,但莫妮卡覺得不結也無所謂。
「……這兒,就是你家嗎?」
他正是把柯貝可伯爵領地的沃崗山脈當作大本營,並遭到〈沉默魔女〉出手擊退的黑龍──表面上是如此。
把堪稱七賢人象徵的法杖放置在身後,莫妮卡慢條斯理地伸手握住山間小屋的門把。
莫妮卡仰頭望向掛在支柱上的法杖。
說實話,真的一點都無所謂,所以莫妮卡只操着語調詭異的嗓音,細語一聲「晚安」便進入了夢鄉。
把視線從睡在地板的尼洛身上移開,莫妮卡望向攤平在桌面的紙張。
「唔喔喔喔,痛死啦~~~~!喂,主人,你可愛的使魔遭遇大危機啦!還不快出手相救!」
傾注體重使勁一拉,猛力打開裝設不正的大門,受到開門的振動影響,室內堆積如山的文件立刻啪沙沙沙地崩塌。
近來冬眠時期結束,目擊到龍的消息於各地頻傳。
「與其說是家,更像是巢穴啊。就那個,蟲子或小動物用樹葉堆成的那種。」
幾天前,在同期〈結界魔術師〉的強迫之下,莫妮卡被拖出山間小屋參加討伐黑龍的任務,並在抵達柯貝可的當天,就成功地剷除了侵襲該地的所有威脅。
不時發出喵呼低吟,翻來滾去呼呼大睡的尼洛,在某次翻身時撞倒了堆積如山的書堆,就這麼埋在書中睜開了雙眼。
轎子!莫妮卡這下更是翻起白眼,啞口無言了。
只要豎耳聆聽,伯爵家僕役們的喚聲立刻傳進耳裏。
沒辦法了──莫妮卡脫下身上的長袍。長袍下只穿了些單薄的衣物,但這個節骨眼哪顧得了那麼多。
也罷,這個小丫頭,首先就不可能有機會讓人下廚做飯給她喫吧──在內心如此低語的同時,路易斯開始物色桌上的文件,看看有沒有哪些是順道送去王都比較好的。
『啊啊~救世主大人,今宵請容我們爲您舉辦一場盛宴聊表心意吧!』
爲了尋找被子,莫妮卡隨手摸索,結果被子沒抓到,卻抓到另一疊文件,如山高的紙張就這麼啪沙啪沙倒在莫妮卡身上。
就這樣,莫妮卡爲了擺脫伯爵家的追兵,四處藏身逃亡,直到現在。
(雖然他說,特准我飼養他……)
立於王國頂點的偉大魔術師,就這麼一身令人不忍直視的打扮,吸着鼻水啜泣道:「好想趕快回家喔~……」
於柯貝可伯爵領地結束討伐黑龍的任務,返回山間小屋的〈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沒有馬上進入家門,而是先繞往後院。
魔法生物學會夢寐以求的神祕存在,就在眼前,就在山間小屋裏。
在莫妮卡腳邊晃來晃去的黑貓,不解地問道。
「浴缸的熱水已經爲您準備好嘍──!」
倘若如此,內臟會怎麼變化?消化器官呢?進食時吞進體內的物體呢?每天所需的進食量,會因爲呈現爲龍或貓的外型而出現差異嗎?……問題多得不勝枚舉。
然後,這個小怪物的過人之處,就是不會只讓這些理論流於桌上的空談。
尾巴不停搖擺的黑貓尼洛,正從腳邊仰望莫妮卡。
在接觸貓咪身體時傳來的,是流有血液的生物特有的溫熱感。那體溫與龍的軀體明顯不同。是不是在變化身型的同時,身體構造也會變得與那生物相近呢。
萬一,他到時又變回黑龍降至人類村落,再設法處理就是了。
「不行,絕對不行!」
「我是要,在這個地方,晾衣服。」
(還是把這個計算,繼續推進吧。)
反正這隻化身黑貓的龍,遲早有一天會對莫妮卡失望,自己跑掉吧。
就這麼用脫下來的長袍把黃金法杖纏上好幾圈之後,莫妮卡從樹蔭下飛奔而出,朝伯爵宅邸外全力奔馳。
「你也太過毫無防備了吧。都沒想過萬一被本大爺喫掉了怎麼辦嗎。」
莫妮卡希望,能儘可能在這樣的世界沉浸更久一點。
(貓咪好好喔~就算是地板也能睡得自在。)
用不着出聲說話,只要進行正確的計算,算式就會回以美麗的解答。
實際上,是莫妮卡表示「請你離開沃崗山脈」,結果不知怎地,得到的是「特准你飼養本大爺」的回覆,然後就這麼跟了上來。
踮起腳尖,莫妮卡把法杖擺到支柱上。
趕到莫妮卡身後的尼洛發出一聲「喵呼~」低吟。就像在呻吟似的。
「因爲,杖的長度剛剛好。」
對莫妮卡而言,魔法生物作爲研究對象,並不如魔術式那般令人雀躍。
「可是我,沒怎麼在用……」
「……晾在法杖上?」
踩着笨拙的腳步跑着跑着,尼洛從後方追了上來。
「領主大仔吩咐的,要給〈沉默魔女〉大人坐的轎子,咱們抬來哩~!」
【沒心肝的魔女與使魔】
「噯,魔術師的法杖,不是應該很厲害嗎?」
「小妹妹,怎麼這身打扮?你是哪戶人家低女兒呀?」
(成功了,逃出重圍了!)
「穿這麼單薄會冷唄。這邊等一等,我回家拿女兒低衣服借你穿。」
猛力搖着頭,莫妮卡跑過村人的身旁,使勁奔馳。
莫妮卡雖然語無倫次地示意婉拒,不死心的伯爵還是熱情挽留,直呼『哎呀好嘛~別這麼見外』。
正當完成任務,內心剛浮現「好了~回到寧靜的山間小屋去吧」的想法時,眼角泛起閃亮亮淚光的柯貝可伯爵就向莫妮卡如此說道:
在小屋旁一處日曬良好的場所,立有兩根彼此隔了點距離的支柱。
其實很想來一杯咖啡,偏偏現在豆子沒了。在食材送來之前,暫時只能喝水忍一忍。
無視於尼洛的感想,莫妮卡將崩塌的文件往旁邊挪,在騰出來的空間一股腦躺下。
攤開在桌面的,是關於指定上級魔術施術範圍的論文。單是簡單瞥過,都看得出來上頭記載的,是難度極高又縝密的魔術式。
「是這樣,沒錯。」
寫到一半的算式,是受〈詠星魔女〉之託,用來計算星球軌道的。
對於怕生的莫妮卡而言,僅僅是待在人多的地方,就足以帶來痛苦。更遑論是以自己爲主角的宴會,已能預見百分之百會緊張到昏倒。
在魔法生物中,高等龍種屬於充滿謎團的生物。更別提黑龍了,完全是傳奇般的存在。
* * *
「本大爺的主人,可真受歡迎啊!」
只不過,人類與龍結約的案例,根本就前無古人。
躲在柯貝可伯爵家庭院樹蔭下的〈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正感到不知所措。
魔法生物固然是頗能勾起自己好奇心的對象,但終究不是莫妮卡專攻的領域。
下次再接到討伐龍的任務,拖也要把這個小丫頭拖去──路易斯下定了火藥味十足的決心。對此一無所知的嬌小魔女,則帶着認真無比的表情瞪着果醬瓶,不停嘀嘀咕咕道「……魚,拿這個配魚……」
在魔術師之中,確實有些人會與動物締結使魔契約。這種狀況下,常見的作法是透過編組了主從契約的契約術式進行。
鑲有豪華裝飾的長杖,在日光的映照下,一閃一閃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原來如此,法杖像這樣掛在支柱上,要說看起來有點像裝飾品,也確實說得過去。
這時,從樹叢的另一側傳來好幾個男人「嘿~咻嘿~咻」的嗓音,似乎是在搬運什麼巨大的物品。
「呃不,我、我沒問,題!」
「……」
纔剛鬆一口氣,轉眼間又有兩名抱着花飾的村人迎面走來。村人們見到莫妮卡,紛紛瞪大雙眼嚷嚷起來。
啊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緊握法杖的莫妮卡,渾身上下顫抖不已。
自己究竟埋在地板的紙堆裏睡了多久呀。
「〈沉默魔女〉大人~!請問您在哪兒啊──!」
「喂,莫妮卡。本大爺想坐看看那個!」
再這樣下去,只怕自己的胃要先多出幾個洞。
從地面起身,莫妮卡使勁伸個懶腰。或許是睡在地板的關係,全身上下東疼西痛的。
眯細金色的眼睛,像是要揶揄莫妮卡似的,尼洛露出奸笑。
我的喵啊……如此裝傻似的答腔的黑貓,名字叫作尼洛。
「說是盛宴耶,不是感覺挺開心的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討伐黑龍──或者說,比起任務本身,應對那位火爆同期與龍騎士團,加上登山返家的旅途,已經讓自己身心俱疲。現在只想睡覺,什麼都不想思考。
思索着這些事情,莫妮卡坐上椅子,用魔術生水,注進杯裏並飲下。
──反正,想射穿眉心只需要一瞬間。
「爲啥要把法杖擺在庭院裏裝飾啊?」
最重要的是,一旦繼續被刺激好奇心,就自己的性格來說,恐怕會鬧到非把黑貓解剖不可的地步。莫妮卡解剖的功夫並不是那麼到家。
【〈沉默魔女〉,逃亡中】
睜開眼皮的莫妮卡,發現自己的肚子熱熱的。原來是化身黑貓的尼洛正蜷成一圈,服貼在自己的肚子上。
* * *
即使自己做人並不成功,算式也不會否定莫妮卡。
唉~算了──放棄思考的莫妮卡,就這麼埋在紙堆裏闔上眼皮。
即使被壓在書堆下的尼洛嚷嚷不停,他的主人還是默默坐在椅子上寫東西,瞥都沒朝這兒瞥一眼。
被如此不聞不問的態度惹火,尼洛爬出書堆,朝椅面上莫妮卡的腿使出貓掌攻擊。但,依舊沒出現任何反應。
怎喵會這樣──尼洛不寒而慄。
這麼只可愛的貓咪,用如此可愛的動作要找主人玩耍,竟然得不到半點關注!
「噯,我在叫你啦!快~一~點~!來~陪~本~大~爺~玩~!」
尼洛乾脆豁出去爬到莫妮卡身上,舉起前腳朝肩頭啪啪啪猛敲。
誰想得到,這個膽大妄爲的少女,竟然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手一伸就要把尼洛掃下來。
差點失足跌落的尼洛,情急之下立起爪子刺在莫妮卡肩膀上。
原本正握着羽毛筆書寫的手,頓時停下了動作。
「不喵……」
這再怎樣也肯定要發火了嗎──纔剛這麼想,莫妮卡就連頭也不回,重新以更快的速度展開了書寫。
稚氣未脫的臉蛋上毫無任何表情。圓滾滾的眼睛,只顧着追尋面前的數字,連眨眼都忘了。無論是尼洛的宏亮嗓音,還是肩膀的痛楚,全都渾然不覺,專注得令人恐懼。
黑龍理解到了。這個人類與其說是毫無防備,不如說是漠不關心。對於自己身旁的一切,幾乎全都不感興趣。
可是,既已變身成最強最可愛的貓咪,尼洛就還有一個傲人的祕密武器。就連哭泣的小丫頭也會當場止住淚水的,最強大的武器。
尼洛再度跳上莫妮卡肩頭,收起爪子慎重探出身體,舉起前腳朝蒼白的臉頰伸去。
然後,就這麼用肉球噗呢噗呢地按摩起臉頰。
* * *
臉頰傳來軟嫩的柔和觸感,莫妮卡回神眨了眨眼,緩緩抬起頭來。
纔想說右肩怎麼這麼重,竟然是被尼洛爬到了肩膀上來。
眼見金色的貓眼目不轉睛凝視着自己,莫妮卡有點困惑地開口:
「……呃──?」
莫妮卡有點生硬地讓「尼洛」兩字在舌尖打轉,重新講出被打斷的發言:
「要是有意思來場晚間漫步,本大爺很樂意當嚮導喔。」
麪包早就已經喫完了,不曉得還有沒有什麼喫的。
傷勢本身沒嚴重到會去注意,所以莫妮卡只低語了聲「這樣嗎」,就讓尼洛從肩膀移至桌面,從椅面立起身子。
在傻眼的尼洛面前,莫妮卡雙手捂臉,哭哭啼啼地泣不成聲。
披上附有兜帽的外出用長袍,莫妮卡單手提起提燈,打開了房門。
「所以呢,你怎麼打算,主人?」
「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跑到山裏了……對吧。」
「很好,快調理道美味的菜色出來獻給本大爺。」
「……嗯。」
這樣回神過來,身體就回想起了飢餓感。靠不住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朝莫妮卡指示的方位看去,確實有短短一瞬間看到流星劃過。
對人類文化生疏的尼洛歪頭不解,莫妮卡隨即用笨拙的口吻解釋起來。
原本,人類必須經過詠唱才能施展魔術。更遑論是威力如此強大的魔術,所需的詠唱時間更是漫長。
但,莫妮卡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不需要詠唱就能施展魔術的魔術師。
白天外出時,總是畏畏縮縮低着頭的莫妮卡,換作空無一人的夜間深山,看來就敢抬頭挺胸走路了。
尼洛的主人雖然是個足不太出戶的家裏蹲,今天還是特地出了門採驅蟲的香草。畢竟是棟滿是缺口的破爛小屋,夏天總得爲了鑽進家裏的蟲子傷透腦筋。
被這樣一提才發現,長袍在肩頭的地方脫線了,皮膚也有點刺痛。
「肉啊。尤其鳥肉最好。生喫火烤都沒問題。」
莫妮卡泛綠的褐色眼珠,在提燈的燈火映照下有如寶石般,反射出宛若無機物的燦爛光芒。
莫妮卡圓滾滾的眼裏,只映照着高掛夜空的繁星。
好似目睹了極度駭人聽聞的景象一般,莫妮卡抱住自己的身體,操着顫抖的嗓音低語:
「也是啦。畢竟不管怎麼說,這裏都有本大爺這個最強最可愛的使魔在嘛。」
就躲在草叢內偷聽到的村人閒聊推斷,好像是幾天前被強風吹倒的大樹,堵住了河川的水流。
當晚,返家的尼洛立刻將收集來的情報轉述給莫妮卡。
下一瞬間,就像是有肉眼無法辨識的巨大鉤爪揮下似的,堵住河流的大樹應聲四分五裂。
沒等莫妮卡說完,尼洛搶着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流星之夜】
不一會兒,一人與一貓的拍檔抵達了流木堵塞河流的場所。
「啊,找到肉乾了。」
仰望夜空的莫妮卡,將視線移至尼洛身上,笑着輕輕呼嘿了一聲。
然後唐突地輕聲「啊」了一聲。
「平時明明連採山菜或釣魚的人,都不會跑到小屋這邊來的~……」
尼洛這番話,令莫妮卡停下書寫的手,大嘆了一口氣。
在祭典之夜,村人們會用小船載着魚肉酒食當作供品,與火把一起下河放流。這些火把的火光在水面反射,看起來就像是劃過河面的流星,所以被稱爲流星祭。
捲起尾巴晃了晃,尼洛讚歎一聲「喔喔~」莫妮卡馬上又嘀咕起來:
隨着猛力開啓的門扉跑進房裏的,是把淺褐色頭髮分成左右兩條編髮的嬌小少女。少女爲房門上鎖後,便一臉難受地喘着大氣跪坐在地。
「肉乾這玩意兒不是硬得很嗎?你狠心讓可愛的使魔喫得那麼辛苦喔,加工一下啊主人。」
「流星祭?那啥喵玩意兒?」
尼洛忍不住半翻起白眼。
正因如此,纔會獨自一個人窩在這種深山裏。
* * *
「尼洛,不、不好了……」
由於莫妮卡已經揚言「今天絕對不再出門」,尼洛只好代替這個教人放不下的主人,出外調查村人跑進深山的緣由。
「……明知故問。」
尼洛笑咪咪地仰頭,只見莫妮卡將羽毛筆插回筆座,呼~地大吐一口氣,再狠狠瞪向尼洛。
尼洛傻眼地望向莫妮卡,但莫妮卡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就只是茫然地仰望夜空。
就算姑且不提祭典,再這樣下去無法捕到貴重的河魚,村人們肯定都爲此傷透腦筋。
「嗚嗚~這樣啊……也對嘛,流星祭畢竟就快到了……」
「有村人!山裏有村人出沒!」
只把肉乾丟進沸水裏煮成的「肉湯」,被主動送上門的使魔給出了極度嫌棄的評價。
但,就只是村人。
讓載有供品的小船下水是祭典的主要活動。可現在河川的水卻被流木堵塞,小船自是無從放流。
確認過樹木殘骸已經隨河水漂走,莫妮卡放下平舉的提燈。
「喂,你是怎麼啦莫妮卡,臉色那麼難看。」
「山裏面,有……出沒。」
正因此,她的稱號纔會是〈沉默魔女〉。
厚唷~~如此低語的同時,莫妮卡朝櫃子深處摸索,指尖隨即碰到某種東西。原來是塊包在紙裏的肉乾。
好一隻任性的黑龍。
莫妮卡極度怕生。對於因爲太過害怕人類,跑到深山當家裏蹲的她而言,在山裏遭遇的村人,似乎比龍或猛獸更爲恐怖。
依舊仰望夜空的莫妮卡,緩緩地搖了搖頭。
「跟我來。」
原來如此,肩膀是被尼洛的貓爪抓傷的樣子。
「……是是是。」
「……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下次託人調度食材時,多叫一點肉好了。雖然不清楚這隻龍食量有多大,但肯定比常常一天一餐的莫妮卡喫得多。
這個畏懼外人視線,偷偷摸摸躲在深山生活的少女,正是立於利迪爾王國頂點的魔術師──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
在一處河道縮窄的地方,倒塌的大樹就有如橫貫兩岸的橋樑般,堵住了水流。樹幹粗得要兩個大人手牽手才抱得住。想靠人力移走只怕會相當費時。況且周圍又難以落腳。
「在那邊。東北方的天空。」
「你……」
「這種時候你講的竟然不是『祭典就能順利舉行了』喔。有夠薄情的魔女。」
正在搜刮儲藏櫃,桌上的尼洛又出了聲。
「真假啊!在哪在哪!」
「──事情就是這樣,村裏那幫人,今天灰頭土臉地撤了。瞧那樣子,明兒個還會來喔。」
聽着尼洛愜意哼着的「肉~肉~本大爺的肉~~」即興曲,莫妮卡開始用鍋子煮熱水。
「……有什麼出沒來着?你講清楚?」
「喂,抱歉爪子刮到你啦。看在這肉球的份上饒了我。」
他的主人──莫妮卡正因恐懼而滿臉發青。明明時值盛夏,瘦弱的身體卻嘎答嘎答瘋狂打顫。
「尼洛你,都喫些什麼?」
莫妮卡舉起提燈,仔細觀察河川。
「叫我尼洛。本大爺不是有好好自報名號了嗎?」
在利迪爾王國某座深山的一間破爛小屋裏,黑貓尼洛正龍心大悅地讀着書,等待主人歸來。
「流星祭的時期,正好跟流星羣重疊。所以好像也有一說認爲,流星祭的由來正是暗之女神在夜空放流衆星。」
使勁跳上莫妮卡的肩頭,尼洛用肉球一推一推地按在莫妮卡臉頰上。
如果在山裏撞見的,是龍或猛獸……再不然退一百步,是遇到山賊好了,怕成這樣都還可以理解。
所謂流星祭,似乎是爲了祈求避免水災,對水之精靈王獻上供品的祭典。
「你明明才說,生喫也沒問題的……」
人類可真是抱着諸多不便啊~如此心想的尼洛,剛用前腳翻過書頁,外頭就傳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看來,是他的主人回來了。
尼洛走在前頭帶路,莫妮卡尾隨在後。
是莫妮卡用魔術生成風刃,眨眼間切碎了大樹。
「你啊,明明就對祭典的由來之類的感興趣,卻對祭典本身興致缺缺嗎?」
不幸的是,大樹正好卡在一處不易落腳的位置,令想要移除的村人們陷入苦戰還怎樣的。
「剛纔,有流星。」
「本大爺肚子也餓了。」
維持着手持提燈的姿勢,莫妮卡微微眯起了圓滾滾的雙眼。
無論是熱鬧的音樂與舞蹈,或是慶典特製的美食餐點,肯定都吸引不了莫妮卡吧。
「就是那兒吧。」
* * *
流星祭當天,下山前往村子悄悄見習慶典的尼洛,叼着一根樹枝回到了山間小屋。
「嘿~莫妮卡!今天我給你帶土產回來嘍!」
說着說着,尼洛把嘴裏的樹枝擺到莫妮卡桌上。
在祭典會場,年輕姑娘們都把這種樹枝插在胸前跳舞。綠枝上開着小小紫花,散發宜人的香氣。
莫妮卡停下正在計算數學式的手,望向尼洛帶回來的樹枝,臉上頓時綻放光采。
「尼洛,謝謝你!」
道謝之後,莫妮卡拿起樹枝……然後用繩子綁起來,拿到窗邊吊着。
尼洛忍不住半眯起眼睛瞪向莫妮卡。
「你這是在幹喵?」
「……?你不是,幫忙採了這根驅蟲的香草回來嗎?」
如此回答的莫妮卡,眼裏沒有絲毫的疑惑。看來,她壓根兒就連今天是祭典的日子都忘了。
在脫力的尼洛面前,〈沉默魔女〉一臉幸福地繼續展開了計算。
──這是,在〈沉默魔女〉爲了執行潛伏任務,前往賽蓮蒂亞學園的稍早之前發生的事。
那時候的莫妮卡,作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同期竟然會帶着一件比討伐黑龍更亂來的任務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