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獻給靜悄悄的魔N

「莫妮卡……師父（MY MASTER），妳的朋友來嘍。」

某人伸手晃着莫妮卡的肩膀。

沉睡在夢鄉的莫妮卡意識緩緩上浮。

還窩在觸感宜人的手織毛毯裏蠕動賴牀，耳邊忽然感受到某人的吐息。

「還是師父希望來記早安之吻？」

細語入耳的同時，臉頰傳來一陣柔軟的噗呢感觸。

啊啊～對了。是尼洛來叫我起牀了。尼洛……是尼洛……不對。

「這不是……肉球？」

以驚人之勢從牀上跳起，牀邊立刻傳來呵呵笑聲。艾薩克正抱着化身黑貓的尼洛，笑得樂不可支。

莫妮卡坦戰心驚地問道：

「剛、剛纔的……是肉球？是肉球，對吧？」

「妳覺得是不是？」

夾雜調戲聲的回應，讓莫妮卡有如求救般地望向尼洛。

尼洛沒回答莫妮卡的疑問，而是晃了晃尾巴傻眼地開口：

「喂，莫妮卡。妳啊，被自己的弟子看得太扁了吧。再更嚴厲點啊。嚴厲點。」

「就算你說，要我嚴厲點……」

自從艾薩克毛遂自薦登門拜師，已經過了五天。

至今爲止從未起過收徒弟念頭的莫妮卡，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與艾薩克這個主動送上門的弟子相處。總而言之，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不可以拿路易斯作榜樣。

坐到牀面上，莫妮卡梳着睡翹的頭髮，艾薩克忽然掏出幾封信封，朝自己遞來。

「這是寄到城裏辦公室的信，我讓他們轉送到這邊來了。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魔術師工會，還有安柏德伯爵的信都添附了厚重的資料，所以我擺在書桌上。」

「我聽契約精靈威爾迪安奴閣下說──」

「所以他說，那個～……『明年，我稍微隱瞞身分去留學一下喔！』好像是這樣……」

如果這是魔術，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開示一下魔術式。

「王國的未來太令人不安了……」

賽蓮蒂亞學園時代使用的緞帶已經傷痕累累到不堪使用，所以現在收在抽屜裏珍藏。

『隱瞞七賢人身分享受校園生活，好像很好玩耶！我也想當學生！』

真實身分已經曝光的現在，再怎樣都實在不打算去賽蓮蒂亞學園露臉。只是，與羅貝特下棋很開心也是事實。

「這、這個，是因爲很複雜的理由……」

克勞蒂亞把耳朵塞住的動作，與希利爾回過身去揚聲吶喊，幾乎是在同時完成。

魔力量既充分，對魔術式的理解力又高。更重要的是非常認真用功。

希利爾頓時目瞪口呆。

當然，艾薩克本身具備魔術師資質也是很大的一個理由。

『我看，乾脆就趁機改名爲五賢人怎麼樣？』

「雖說從學生時代起，他就不管做什麼都被評爲完美……可今天不只紅茶的衝法、上餐的方式，擺盤的講究，就連李子蛋糕的味道都無可挑剔，真的只能笑了呢……」

就在古蓮慌忙解釋時，玄關大門被敲響了。與此同時，附近窗口也吹進一陣冰涼的空氣。

感慨萬千地緬懷着往事時，耳裏又傳進了艾薩克的嗓音。

明明想趕快回到愛妻等待的家，卻遲遲找不到合適人選，正爲此焦躁到快要抓狂，勞爾還劈頭就來這麼一出留學鬧劇，也難怪路易斯會理智斷線。

面對啞口無言的希利爾，莫妮卡趕緊出聲緩頻。

「那位大人，好像也到商讚道爾來了……」

想都沒有想過，從前這麼說的他，現在竟然毛遂自薦上門拜師。

順帶一提，就連打掃的俐落程度都完美無缺──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莫妮卡無言地咬了口李子蛋糕。李子的酸甜與蛋糕的濃郁徹底調和，好喫得沒話說。

莫妮卡朝希利爾背後瞄啊瞄的。可希利爾就是沒有發現。

這樣的他，現在有了莫妮卡這個能夠共同討論魔術的對象，簡直苦盡甘來，如魚得水。

「呃──因爲我聽說，希利爾大人近期內就會來訪……」

「虧妳知道是我啊？」

「是這樣的，〈荊棘魔女〉大人他呢……好像對帝國的魔法技術有點感興趣……」

開朗說出這句話的路易斯，眼神中沒有半點笑意。搞不好在數年內，七賢人的席數真的會變少。

「呃、呃──希利爾大人，那個～……」

「喔，因爲帝國在賦予魔術的研究上比我國更先進嘛。」

舉起單手摸摸頭，莫妮卡發現自己原本四處亂翹的頭髮，已經被仔細編成左右兩條三股辮紮在一起。

希利爾不停眨着深藍色的雙眼，望向莫妮卡。

「想要下棋的話，我可以當妳的對手喔。」

「啊，呃，不過，他就算去留學了，好像也會把共同研究帶去帝國繼續進行。還說會定期把紀錄送回來……！」

「唔嗚～之前，我纔剛回絕掉擔任棋藝社顧問的邀請的說……」

用極端點的說法就是尼洛被食物收買了。一點也不復雜。

有別於夏日暖風，那是含有魔力的輕涼冷風，莫妮卡猛然回神，起身小跑步來到玄關。

「咦，咦？大家都來了？我、我馬上下去……！」

「因爲我是〈沉默魔女〉的弟子呀。款待師父的客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時還以爲他只是說笑，可一段時間後發現，勞爾真的紮紮實實辦好了留學手續。

現在的羅貝特，是賽蓮蒂亞學園高中部三年級生。似乎正以棋藝社社長的身分，活躍於各地的大會。

無論莫妮卡再怎麼挑選用詞，事實都不會改變。

「那、那個，艾伊克，我可以自己來，就好……」

「嗨～」

莫妮卡倉皇失措地試圖起身，馬上被艾薩克輕輕按着肩膀推回椅子上。

「梳好了。」

搭配的茶點是艾薩克手製的李子蛋糕，滿臉複雜神情喫着蛋糕的拉娜見到莫妮卡，立刻回神抬起頭來。

克勞蒂亞啜着紅茶咕噥起來。

待莫妮卡收下信件，艾薩克又繞到牀邊的莫妮卡側面，幫忙梳頭說道：

「不用客氣啦，妳放心跟朋友聊天吧。」

用來扎頭髮的，是第一次跟拉娜在商讚道爾購物的那天，拉娜送給自己的髮夾。

然後稍微整理了下瀏海，輕輕深呼吸，才伸手握上門把。

日前的七賢人會議真的是一發不可收拾。

以往只能自學的艾薩克，身邊沒有人能夠跟他一起鑽研探究魔術。

要莫妮卡如何忍心，拒絕他的要求，把他掃地出門呢。何況飯菜是那麼地好喫。

「只是蜜月旅行順道繞來看看而已。反倒兄長才是……」

克勞蒂亞意味深長地賣了好一會兒關子，才掛上優美無比的微笑補上一句：

「啊，是的，事前就有收到來信告知，所以肥料相關的資料，已經做好了。」

莫妮卡下樓後，看到拉娜、古蓮，尼爾與克勞蒂亞四人正圍着桌子喝茶。

莫妮卡坐上椅子時，艾薩克正好也從樓梯走下來。艾薩克朝桌子瞄了眼，確認杯中紅茶還剩多少，然後向莫妮卡笑道：

莫妮卡慌慌張張起身，手忙腳亂地衝出了房間。

「妳起牀習慣喝咖啡對吧。等我一下，馬上爲妳衝好。各位客人要不要也來一杯。最近，剛好弄到了不錯的咖啡豆呢。」

只有在希利爾預定要拜訪的時候，莫妮卡纔會把玄關附近的窗戶打開。這樣只要感覺到窗口飄進冷冰冰的空氣，馬上就知道是他來了。

兩人來到室內後，希利爾又爲了先一步抵達的熱鬧訪客們瞪大眼睛。

「啊嗚……對、對不起，我這師父當得這麼不像樣……」

「……王國第二王子跑到魔術師家裏登門拜師還不夠，甚至當起了管家……聽到這個消息，不曉得會有多少人暈倒呀？」

古蓮用紅茶把塞滿嘴的蛋糕衝下喉嚨，噗哈一聲吐氣。

打開大門，佇立在門外的人一如莫妮卡所預期，是希利爾•艾仕利。

見莫妮卡語帶含糊，希利爾露出狐疑的表情。

「歡、歡迎光臨，希利爾大人。」

「啊嗚……」

「呃──這邊是，計算過肥料配比的資料。同樣的內容也交了一份給〈荊棘魔女〉大人……然後，那個～……」

「然後，我到這裏來之前，先繞去了耶林公爵領地一趟……」

「人家畢竟邀請得這麼熱心……如果只是個人性質的對局相關邀請，答應一次似乎也無妨……」

副會長，後面，後面──大概是想這麼說吧。但希利爾還是沒注意到。

「想也知道是爲了工作而來的吧。現在，海恩侯爵領地正爲了〈荊棘魔女〉與〈沉默魔女〉的共同研究進行植物的改良。今天我就是來報告植物的成長狀況，以及商量肥料問題的。」

「會長太強哩──我啊，從來就沒幫師父的客人送過茶呢！」

「莫妮卡！噯，我問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那個人會變成妳的弟子？」

總覺得語氣聽起來有點強硬，是不是多心了呀。

「咦？啊，不是啦，我沒有在怪莫妮卡……」

「爲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裏！然後，那身穿着又是……？」

這樣的羅貝特，非常頻繁地來信邀請莫妮卡下棋。

艾薩克手巧到做什麼都在行，梳頭也不例外。由他來操刀，不管怎樣頑固亂翹的頭髮都能在短時間內梳得服服貼貼。

滿嘴李子蛋糕塞到臉頰鼓起來的古蓮，嘴巴不停呣咕呣咕蠢動，朝希利爾的身後比手畫腳。

這麼一提，在賽蓮蒂亞學園時代，雖然只有一次，但也曾讓他幫忙編過頭髮。

『畢竟，王子殿下不管做什麼都得完美無缺呀。』

（他的手，真的好巧哇……）

然後又俐落地回收空杯空盤，轉頭走進廚房。一連串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完完全全就是一流的侍從。

爲了不刺激到希利爾，莫妮卡卯足全力慎選用詞。

只見希利爾太陽穴青筋暴露，從包包裏掏出一大疊文件擺在桌上。

從前，向〈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提到潛入賽蓮蒂亞學園時發生過的事情，他就雙眼閃閃發光地這麼說：

莫妮卡曖昧地應了句「喔……」艾薩克隨即將手抽離。

「……？有什麼問題嗎？」

希利爾雖然一臉凝重，但八成是知道責備莫妮卡也無濟於事吧。他只是短短嘆氣，用手指揉了揉深鎖的眉頭。

「然後，這封是羅貝特•溫克爾寄來的。我猜，大概是今年的棋藝大會邀請函吧。」

莫妮卡確認過資料內容，伸手遞給了希利爾。

「怎麼，連克勞蒂亞你們都來了嗎？」

望着手上的信，莫妮卡喃喃自語起來。

爲了尋找〈寶玉魔術師〉的接班人，最賣力奔走的人，非路易斯莫屬。

「話說回來，莫妮卡。朋友們都在樓下等着喔。可雷特小姐、達德利，還有梅伍德夫妻都來了。」

正在幫莫妮卡梳頭的艾薩克，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這時，房門不出聲響地打開了。完全沒察覺到的希利爾，指頭依然添在眉間，面有難色地說道：

「……很有空呢。」

這樣我一年後也是學生啦！如此宣言的勞爾，被路易斯一臉兇惡地撲上去，要不是布拉福動作快，雙手從腋下勾迴路易斯，勞爾肯定要喫上一頓毒打。

「弟子？威爾迪安奴閣下，只告訴我您會滯留在商讚道爾……」

說到這裏，希利爾猛然回神，望向莫妮卡。

「上次來討論共同研究的事情時，我也沒聽莫妮卡提過這件事……」

那也難怪。爲了討論共同研究而與希利爾碰面，是三週前的事情。

然後，艾薩克主動送上門當弟子，是在五天前。

忸忸怩怩地正打算這樣解釋，艾薩克忽然一句「共同研究？」插了嘴。

「與〈荊棘魔女〉的共同研究嗎……這麼一提，首要出資者好像就是海恩侯爵來着？」

艾薩克的眼神稍稍銳利了起來。

在沉穩的王子殿下臉上，飄蕩起不太沉穩的氣息，艾薩克交互望向莫妮卡與希利爾。

「該不會，你們碰面得挺頻繁的？」

希利爾立正站好，擺出向敬愛的殿下回報工作的側近態度答覆：

「大約是每月一次的程度。雖然在農務繁忙期，偶爾會過夜個幾天。」

「……嗯哼～？」

在語調直線下降的低語應答中感受到些微的焦躁，莫妮卡不由得開始焦急。

（害希利爾大人困擾了……我作爲師父，這裏得好好，嚴格管教弟子纔行！）

莫妮卡用力豎起眉尾，使勁渾身解數擺出最嚴厲的表情，扯了扯艾薩克的衣襬。

「艾伊克，艾伊克，我跟你說喔……」

「怎麼啦？我的師父不管露出什麼表情都好可愛呢。果然就像只小松鼠似的。」

堂堂師父卻被當成小動物看待。而且，明明擺出的是嚇死人的表情。

雖然遭到輕微挫折感打擊，莫妮卡還是卯足了勁出口管教。

多麼幸福的時光啊。還在使勁感受滿腔湧現的幸福，坐在一旁的拉娜就苦笑着開口：

一把推響椅子站了起來，希利爾眼露兇光地瞪向莫妮卡。

「我懂我懂！跟大家一起喫的肉最特別了咩～莫妮卡，下次我再帶上等肉過來，大家一起開烤肉派對唄！」

「誤誤誤誤誤會……啊啊，不過，畢竟有讓他幫忙打掃，所以好像也不算誤會……」

眼見希利爾如此一本正經地回應，艾薩克手按額頭嘆了口氣。

「嗯，沒錯……跟大家一起喝的咖啡，最好喝了。」

現在的莫妮卡，已經再也無法放棄一切了。

起初會離開山間小屋，其實就像是在路易斯強迫之下半推半就的。

莫妮卡正手足無措地打顫，艾薩克就沉穩地打了岔。

總算鬆一口氣的莫妮卡並沒有看穿。

「因爲您是我尊敬的人，這件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這裏是追加的工作。威爾迪安奴閣下託我轉交的。還有，近期亞伯特殿下要與鄰國大使出外狩獵，布莉吉特•葛萊安祕書官表示，請您務必到場參加。」

莫妮卡朝艾薩克手中的厚重文件瞄了一眼。

「我很，難爲嗎？」

『──獻給靜悄悄的魔女』

聽了艾薩克的發言，這會兒換拉娜露出凝重表情。

開心的魔術討論讓人差點就忘記了，他可是耶林公爵呀。即使放棄了王位繼承權，遷至邊疆隱居，工作當然還是會不斷上門。

大口大口吃下蛋糕，莫妮卡配了一口咖啡，呼～地吐氣。

如此應答的希利爾抬頭挺胸，露出驕傲不已的表情。

「莫妮卡也真夠難爲呢～」

爲什麼會這樣一直盯着自己看呀？難道臉上沾到了什麼嗎。

希利爾的眉尾直直豎了起來。啊啊～多讓人懷念的發怒表情啊！

讓艾伊克下廚，上桌的肯定都是美食吧，莫妮卡心想。只要是他，肉也好魚也好，絕對都會調理得令人垂涎三尺。

用細長的手指朝擺在希利爾面前的碟子示意，克勞蒂亞說：

在書本最後一頁，夾了一張寫有訊息的小卡。

仔細想來，打從接下第二王子的護衛任務而離開山間小屋開始，莫妮卡就始終過着令人眼花撩亂的生活。

有太多不願放手的東西。有太多想保持聯繫的人。

「我是莫妮卡的弟子嘛，照料師父生活起居不是當然的嗎？」

「意思是，莫妮卡最愛喝咖啡了唄！」

放任對肉的思念馳騁，尼洛跑進門戶大開的書房。在客人回去前，尼洛打算在這兒看書。

「來，請快享用吧。師父？」

「哇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平時我都是自己編的，可是昨天剛好研究在最後衝刺階段……！」

古蓮牛頭不對馬嘴的見解雖然讓拉娜整個肩膀脫力，不過莫妮卡臉頰一軟笑了起來。

「莫妮卡•艾瓦雷特！妳這傢伙，我是不願這麼想，但妳難道把殿下當成僕人使喚……」

絲毫未察覺自己給出了一個讓弟子名正言順住進來的藉口，莫妮卡坐回椅子上。

艾薩克將咖啡杯與蛋糕碟擺在莫妮卡面前，自己也朝空位就坐。

聽古蓮這麼說，尼爾也笑眯眯地答道：「真是好主意～」

朝桌上一望，發現有本攤開到一半的書擺着。是最近從外國送來的，達士亭•君塔的最新力作。

眯細金色的眼眸，尼洛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明白了，我每個月會回領地一趟，這樣行了嗎？」

「好的，我開動了。」

「讓希利爾大人跟威爾迪安奴先生困擾，是不好的，不可以。」

首先咬一口李子蛋糕。酸酸甜甜的李子，搭配毫不吝惜用上大量奶油的蛋糕，兩者的口味形成了絕妙的均衡。

可當一切都結束，返回山間小屋的莫妮卡，最後又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再度走向外面的世界。

「我現在，覺得有人可以一起喝咖啡……實在是，很開心。」

所以，即使潛入賽蓮蒂亞學園，結交到了親近的朋友，也覺得要把這些貴重的回憶埋藏於心，一個人悄悄地消失。

這陣子，確實接二連三都在面對些陌生的事情。

對任何人都不抱任何期待，只願面對數字與魔術式，覺得一輩子就要這樣活下去。覺得除此之外，毫無任何想要的東西。

「最近那傢伙，倒是一點也靜不下來就是啦。」

港都的和煦夏日午後。

「或許真的，很難爲……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有離開山間小屋，真是太好了。」

這啥喵玩意兒啊──如此心想而抽出卡片後，只見上頭簡潔地寫着：

「……莫妮卡，我覺得再怎麼說，這都太超過了。」

「現在，兄長正在喫的李子蛋糕……也是那個人做的喔。」

然後，就好像正等着這句回答，希利爾從包包裏一把抽出厚重的大疊文件。

「那，到時烤魚又烤肉，就沒問題哩！」

心滿意足地抖着喉嚨哼歌，尼洛用前腳翻頁後，注意到一件事。

（那時候，我明明做好了放棄一切的準備……）

每個月回領地一趟──所以其他時間可以都待在這裏吧？纔是艾薩克這番話真正的用意。

（喔～喔～今兒個也挺熱鬧的啊～）

曾幾何時，自己竟然變得這麼貪心。

「到時候，請讓我們也一起參加吧。好嗎，克勞蒂亞小姐。」

就在愈來愈坐立難安的時候，艾薩克揚起了嘴角微笑。

「你也真夠死腦筋，明明都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了。」

擺着嚇死人表情的莫妮卡，得到的卻是艾薩克目不轉睛的視線。

「連生活起居都讓殿下照料嗎！」

「就連我的師父，都不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艾伊克，工作是很重要的喔。」

過去的莫妮卡恐懼他人的視線，總是低頭不語。

面對緊握叉子渾身僵硬的希利爾，克勞蒂亞咧嘴露出邪惡的笑容。

古蓮朝氣十足的發言，讓艾薩克喝了口咖啡露出微笑。

「妳甚至讓殿下打掃嗎！」

＊　＊　＊

「這代表您就是如此深受大家信賴。當然，也包括我。」

「請等等，該不會，殿下還親自，動手，下廚……？」

從樓梯上悄悄望着莫妮卡一行人打鬧的尼洛，正一擺一擺地晃着尾巴。

「讓希利爾大人困擾，是不好的。那個，領主的工作，有好好完成了嗎？放着工作不管，是不行的喔？這樣子，不乖。」

然而，卻有一個人爲了這樣的互動驚愕地瞪大眼睛。就是希利爾。

「明明在港都開派對，卻喫肉不喫魚啊……」

「不用擔心喔。我早就把工作全部做完了。」

聽着從樓下傳來的熱鬧歡聲，尼洛啪啦一聲翻過了書頁。

「好的。」

「……大家是不是，在各方面都對隱居的第二王子寄予太多期待了呀？」

（話又說回來，開烤肉派對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得讓他們好好準備一大堆給本大爺的肉纔行。）

「不錯耶。屆時就容我大顯身手一番。」

「莫妮卡的頭髮，編得很漂亮吧？雖然還是不如可雷特小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