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兩大怪植物,奇蹟的共鬥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268 字
路易斯・米萊怒不可遏。
受到精神干涉魔術影響的路易斯,已經忘記自己是七賢人。現在的他,是米妮瓦中等科三年級的學生。
因此,他如此認知現在的狀況。
——同班同學阿道夫・法隆,挾持羅莎莉爲人質,把他叫了出來。
羅莎莉,指的是七賢人之一〈治水魔術師〉巴德藍・維爾德的女兒,羅莎莉・維爾德。是路易斯與阿道夫的同班同學。
阿道夫找路易斯麻煩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是,對羅莎莉出手還是頭一遭。
阿道夫似乎終於跨越了那條不可跨越的界線。
(那個混賬,終於把羅莎莉給牽扯進來了……!)
這下非得徹底教訓他一頓,讓他再也不敢反抗不可。
路易斯的暴力性,一半來自不想被小看的心情,另一半則是與生俱來的血氣方剛。
尤其他有着一張少女般的臉蛋,因此徹底貫徹了「敢小看我的傢伙就要讓他喫足苦頭,敢找我麻煩的傢伙就要殺雞儆猴」的處事原則。這是在治安惡劣的鄉下長大的他,所習得的處世之道。
米妮瓦的學生大多出身良好,這種做法很有效。大多數學生只要看到路易斯的暴力傾向,就會選擇避開他,避免扯上關係。
然而,還是有人不管喫了多少苦頭,依然不厭其煩地找他麻煩。那就是阿道夫・法隆。
(看來只把他剝光丟進煙霧裏,還是太便宜他了。)
路易斯纔不會把教師們「做得太過火」的勸告聽進去。
他一邊思考這次要怎麼教訓對方,一邊在庭園中奔跑。
圖書館應該就在前面。
(……不對,圖書館真的在這邊嗎?)
又感覺到不對勁了。但不管怎樣,阿道夫就在自己前往的方向。只要能追上他並痛揍一頓,怎樣都好——這麼想的瞬間,後方傳來衝擊。
「嘎啊!」
路易斯立刻扭動身體,但風刃還是劃傷了他的右腳。
「那個落魄的大叔,看起來跟我同齡嗎?」
路易斯以視線催促莫妮卡快點說,莫妮卡這才握緊拳頭說道:
在這裏的不是米妮瓦的壞小孩。而是七賢人之一,〈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路易斯的逞強,讓阿道夫嗤之以鼻。
(……剛纔那是,使用了短縮詠唱的遠距離魔術?)
在因爲接連的不對勁而混亂的幾秒內,這次是雷矢落下。完全不可能迴避——既然如此,路易斯將左臂向前伸出。
「喲,禿頭。你這強硬手段用得可真過分啊。」
「多謝了,同期閣下。」
風刃從左斜後方落下。路易斯蹬地翻滾,千鈞一髮躲過,但風刃還是切開了路易斯的長袍下襬。
阿道夫就在前方。那麼,是他的同夥躲在後面嗎?路易斯正要留意四周,這次又感覺到右側有風。跟剛纔的風塊不同,是銳利的風刃。
(……長袍?)
路易斯刻意用指尖撥弄起保養得無微不至的麻花辮,向莫妮卡展示。
在敵方精神干涉魔術的支配下,路易斯誤以爲這裏是米妮瓦,自己是學生。莫妮卡就是透過讓他見識自己施展路易斯從前開發的〈鏡之牢獄〉,將他扭曲的認知拉回現實。
路易斯看向倒地的阿道夫。倒在地上的,已經不是剛纔那個穿着米妮瓦制服的中學部三年級少年。
「無詠唱施展〈鏡之牢獄〉,你還是一樣不可愛呢。」
霧氣又變得濃密起來。在濃霧之中,可以看見好幾道人影。
從遠處傳來阿道夫的詠唱。恐怕,是準備施展攻擊次數多的魔術。
將敵人關進內側反射攻擊的結界內——通稱〈鏡之牢獄〉,是路易斯從前開發的魔術。
維持着結界的路易斯,以短縮詠唱製造出好幾發風彈,朝包圍自己的阿道夫們發射。
自己居然犯下這種失誤。路易斯在心中咒罵,從少女手中接過單邊眼鏡。
『你的直覺還是一樣敏銳啊,路易斯・米萊。』
她注意到路易斯的視線,將掌心上的某樣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副看起來就很昂貴的單邊眼鏡。
一旦成功施展威力驚人,但發動時機難以掌握,加上魔術本身難度極高,因此鮮少有人能用。路易斯還是第一次看到莫妮卡施展〈鏡之牢獄〉。
「我不會再用了……我的結界術,魔力層分佈不均,展開座標也跟計算有誤差,反射率更是……嗚嗚~」
就在這時,路易斯注意到周圍的霧氣出現了些微的晃動。與莫妮卡爲了驅散霧氣而操縱的風,是完全不同的風向。
一陣強風呼嘯而過。帶有魔力的那陣風驅散了霧氣,讓聲音主人的身影顯露出來。
在霧氣的另一側,隱約可以看到阿道夫的身影。米妮瓦的制服、性格惡劣的臉、露出額頭的黑髮——路易斯看着他那宛如雪原的額頭,語帶揶揄地說道:
莫妮卡雙手捂着臉,以懺悔自身罪狀的口吻開口:
生於魔術師名門,獲選爲七賢人候補時還穿着氣派長袍的他,如今真是落魄。
倒地不起的阿道夫身影,就像幻影一般消失無蹤。恐怕是在中了雷箭倒地之後,與幻影交換了位置。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明明只要趁機賣路易斯一個人情就好,莫妮卡卻皺起整張臉,擺出難看的表情,不停叨唸着:「一點也不漂亮……一點也不完美……」
「那個,我記得,他跟路易斯先生同齡……」
同時阿道夫也放出風魔術。而且,威力比路易斯的魔術要強得多。
止血完畢的路易斯,開始環顧四周。
路易斯試圖詠唱,卻咳個不停。嘴裏有血味。是摔倒時咬傷了口腔嗎。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從後面攻擊?)
反射的雷矢似乎有幾支扎中了阿道夫,慘叫聲響起。
「還真是個,窮酸的大叔啊。」
確保阿道夫之後,接着是止血。路易斯撕破長袍下襬,包紮小腿的傷口。
阿道夫開始詠唱。路易斯忍着腳上的疼痛,衝向阿道夫。
但是,距離還很遠。阿道夫的短縮詠唱會更快完成。
怎麼會這樣——路易斯無聲地低語。
周圍瀰漫着霧氣——這似乎就是精神干涉魔術的起因——以及,倒地不起的阿道夫。雖然已經對他施加了封印結界,但還是先往他臉上招呼一發好了。
路易斯以短縮詠唱在自己與莫妮卡周圍展開半球體型的防禦結界,確保安全無虞之後,再度環顧四周。
背後傳來強烈衝擊。是風塊砸了過來。路易斯順着奔跑的勢頭,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而是一個穿着破舊長袍,看起來相當憔悴的黑髮男子。
當然,這可不是中學部三年級學生會用的拙劣結界。而是強度與七賢人相符的結界。對來自內側的攻擊有強大防禦力,無法輕易逃脫。
爲什麼自己,會穿着這麼沉重的長袍?這件明顯和米妮瓦制服不同的長袍,上面還繡着金線銀線的刺繡。
少女的聲音碎碎念個不停。聽着她的抱怨,路易斯想起來了。
阿道夫的風之子彈擊散了路易斯的風,直接命中路易斯的身體。胸部受到重擊,路易斯不禁咳出一口氣。
「嘎啊啊啊!!」
方纔爲止,阿道夫的幻影都還是學生時代的模樣,但現在,浮現在霧氣中的,是身披破舊長袍的男子。這纔是阿道夫現在的樣貌。
那個向內反射的結界,路易斯明明不知道,卻又好像知道。
同時,阿道夫也展開反擊。高威力的風刃,朝結界猛力劈下。
既然找不到障礙物,或許該衝過去瞄準要害。
(這個聲音……是阿道夫・法隆嗎?)
路易斯跪在地上,聽着阿道夫充滿優越感的聲音,努力調整呼吸。
阿道夫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技術的?他明明還是和自己一樣的中等科學生——想到這裏,又覺得不對勁。
在阿道夫周圍展開的,是向內反射的結界。所以阿道夫的攻擊,全都反射回他自己身上了。
那道低語,與阿道夫施放魔術,幾乎同時發生。
「你能逞強到什麼時候呢,鄉巴佬。現在的我和你,實力已經不一樣了。」
只是,阿道夫未必就位在攻擊飛來的方向。畢竟阿道夫擅長的是遠距離魔術。
路易斯詠唱,張開封印結界,將阿道夫關在裏頭。
這種難度的魔術,光是能發動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還是無詠唱。
是聽說路易斯和阿道夫在打架,趕來現場的教師們嗎——就在這時,一道稚氣未脫的少女嗓音喃喃開口。
既不憐憫也不感慨,路易斯只是將這幕光景視爲事實,喃喃自語。
即使如此,莫妮卡還是違背自己的信念施展了〈鏡之牢獄〉,想必是爲了讓路易斯恢復神智吧。
路易斯咬牙忍住痛苦的呻吟,將注意力轉向周圍。
左臂傳來劇痛,一陣麻痹。雖然痛得差點叫出聲,但還是忍住並詠唱。路易斯朝阿道夫放出風塊。
雖然也考慮過用感知魔術鎖定位置,但既然對方都準備了這麼周全的陷阱,想必也早就佈下反感知用的魔導具了吧。
「呃、呃——……」
(憑我這雙腳,能閃避到什麼程度呢……)
坐在地上,俐落地止血的同時,路易斯開口。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恐怕是擴音魔術。應該是爲了避免自己的所在地曝光而動的小手腳吧。
「……〈鏡之牢獄〉發動。」
半球體型的結界包覆了阿道夫的周遭。阿道夫放出的雷矢,全都在半球體型結界內側遭到反射,拖着金色的尾巴來回飛舞。
那是個身穿繡有金線銀線的長袍,手持與身高差不多長的魔杖的嬌小少女。
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麼天大的誤會?
「我用了好過分的魔術……」
「那個,路易斯先生……這個,掉在地上了。」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路易斯還在思索,莫妮卡就忸忸怩怩地開口了。
就在路易斯做好了以承受敵人攻擊爲前提的覺悟,準備衝上去時,他察覺背後有人的氣息。
只是,對於講究魔術完成度的莫妮卡而言,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
路易斯一邊快速詠唱,一邊抓住莫妮卡的長袍,當場趴下。風彈隨即從莫妮卡頭頂呼嘯而過,果然是攻擊沒錯。
有必要說到這種地步嗎——路易斯心想。
「真是寒酸的魔術啊,路易斯・米萊。」
「那個,路易斯先生……阿道夫・法隆他……那個……」
短縮詠唱和遠距離魔術,都是隻有上級魔術師才能使用的魔術。
聲音來自前方——霧氣的另一側。
剛纔的風刃,深深劃傷了右小腿。雖然並非完全動彈不得,但也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輕傷。
向內反射的結界〈鏡之牢獄〉——發明這個魔術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然後,能以無詠唱施展這個魔術的人……
人影全都是穿着破舊長袍的男子,是長大成人的阿道夫・法隆。
感覺跟記憶中的聲音有些微妙的不同。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先確認受傷的部位要緊。
(對了,這個魔術是……)
但,風彈卻全數穿透了阿道夫們的身軀。
只是,裝成優等生的阿道夫會採取這種手段,倒是很少見。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粘膩,充滿惡意,縈繞在耳邊。
身旁的莫妮卡,不知在咕噥些什麼。
(我……我居然,會把這東西弄掉!)
面對同學明確的殺意,路易斯並沒有太大的動搖。他的故鄉治安很差,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真難看啊,路易斯・米萊。」
「嗚嗚,反射的時候威力會分散,結界本身的強度也超低,果然沒辦法像路易斯先生那樣……」
右小腿有撕裂傷,左臂強烈麻痹,胸部有挫傷,雖然不清楚骨頭的損傷程度,但總之就是很痛。
將單邊眼鏡戴回右眼,路易斯開始說服自己。
「那個人,好像希望路易斯先生多理他一點!」
「…………」
「也就是說……沒錯。他好像非常非常,希望路易斯先生多注意他,的樣子!」
路易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小丫頭,真是個激怒自尊心高的人的天才。
莫妮卡的發言讓路易斯笑場,阿道夫的攻擊也莫名地暫時停擺。
路易斯抖着肩膀,笑個不停。
「同期閣下,你挺有一套的嘛。竟然能讓那個阿道夫閉嘴。」
「……咦?」
雖然不太清楚理由,但現在正是轉達麥克雷根口信的大好機會。
莫妮卡挺直腰桿,湊到路易斯耳邊。
「路易斯先生,那個啊……」
阿道夫・法隆想吸引路易斯的注意。因此,他纔會採取這種行動——麥克雷根的口信內容就是這樣。
聽完麥克雷根的口信,路易斯露出苦笑。
「不愧是麥克雷根老師。對學生了若指掌。」
路易斯在米妮瓦就讀時,也曾受過〈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的關照。想必感觸良多吧。
阿道夫再度展開攻擊。路易斯的半球體型防禦結界十分堅固,不會馬上遭到破壞——但,這樣下去也無法自由行動。
「好啦,雖然差不多該逮住阿道夫了……但首先得設法處理這陣霧氣纔行。」
這是讓被施術者誤以爲此處爲米妮瓦的精神干涉魔術,以及分身等任意幻影的幻術,兩者都是複合魔術。
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使用後者幻術,不知是爲了突襲,還是因爲有某種限制。
勞爾內心的無聊糾葛,頓時煙消雲散。
莫妮卡確認起包圍自己的霧氣——正確來說,是確認霧氣濃度的變化,開口說道:
聽了希利爾簡潔的說明,布拉德福爽朗地笑了。
「勞爾。」
勞爾指着自己,向麥克雷根問道:
「看來全員都到齊了呢。那麼,布拉德福同學和艾仕利同學,你們就帶着被保護的人們,和我一起到外面去吧。」
朝這邊走來的人,是〈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勞爾曾經在七賢人候補的名單上看過他的名字,也在幾次演講會上見過他。
「在搜索失蹤者之前,這個豌豆……巨型豌豆炸彈要怎麼處理?要是它開始襲擊失蹤者,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勞爾仰望着不斷生長的豌豆,喃喃自語道:
「…………」
「呃——〈荊棘魔女〉大人,已經來了。」
勞爾能操作的只有薔薇,豌豆不過是處於半失控狀態。
勞爾正想用平時的調調打招呼,又想起一件事。
「目前研判,這個狀況是逃獄犯之一的〈詠風者〉阿道夫・法隆所爲。〈結界魔術師〉閣下正在追捕阿道夫・法隆,〈沉默魔女〉閣下也隨後跟上。」
話音剛落,希利爾的眉毛就氣得吊了起來。
* * *
「這陣霧,是透過埋設在校園內的十三根樁子維持的。雖然已經拔掉一根了……但要完全解除,必須把樁子全部拔掉,而且拔掉之後霧氣也不會馬上消失,所以要完全去除霧氣,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路易斯也跟着望向該處,當場啞口無言。莫妮卡小聲地開口:
「我是希利爾・艾仕利。在令徒雨果・嘉萊迪的請求下,與〈沉默魔女〉閣下、〈荊棘魔女〉閣下一同前來救援。」
隨着勞爾爽朗的呼喊,由白薔薇藤蔓纏繞而成的巨龍將爪子揮向地面。
症狀相對較輕的警衛虛弱地笑道:「真是得救了……」
在白薔薇巨龍——白色颶風·復出號的身旁,巨大豌豆正朝着天空不斷生長。每當藤蔓伸長,周圍的霧氣就變得稀薄。
「……你是在覺得自己還是學生的情況下,救了他們嗎?」
「喂~~荊棘的!」
「是啊。我抱着學生心態調查霧氣,發現有人身體狀況不太好,就保護了他們。似乎是輕度的魔力中毒。」
那是吸收了霧氣魔力的巨大植物。
直到方纔爲止,瀰漫在四周的霧氣,會讓人誤以爲這裏是米妮瓦。
「這樣啊。雨果有好好盡到自己的職責嗎。那真是太好了。」
薔薇藤蔓構成的龍爪,被勞爾龐大的魔力強化過。綠色的龍爪唰唰唰地挖開土壤,轉眼間就拔出了樁子。
霧氣散去的校舍沿路,一個高大的人影朝這邊走來——是與勞爾同爲七賢人的〈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
勞爾內心某處,確實有不想靠近圖書館大樓的想法。
那株失控的豌豆,具有吸收魔力的性質。勞爾就是利用這點吸收霧氣。
對希利爾的說明點頭,麥克雷根依序看向希利爾,勞爾,布拉德福,以及被保護的人們。
一瞬間,勞爾的心跳漏了一拍。因爲有種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覺。
只是,就算有這些限制,這陣霧氣與擅長遠端、遠距離魔術的阿道夫實在太相配了。
「抱歉抱歉,希利爾小姐…………咦?」
「莫妮卡……我的學妹就拜託你了。」
「嗯,周圍的霧也變淡了。」
樁子周圍的土壤彼此結合,緊緊吸附在樁子上,所以想挖開樁子周圍的土壤也並非易事……然而,薔薇藤蔓卻能輕易挖開這些土壤。
「拔出來吧,白色颶風·復出號!」
「非常感謝您,〈炮彈魔術師〉大人……」
他左右肩上各扛着一名看似職員的男女。走在身旁的,是看似警衛的男性。是先前無法確認安危的三人。
「那陣霧是精神干涉魔術,會讓人誤以爲這裏是米妮瓦!」
阿道夫在操縱任意幻術時,會受到某種限制,例如無法離開幻術太遠,或是無法自由行動等等。
勞爾必須控制豌豆與白薔薇的龍,所以還不能離開校園。
因此,勞爾決定儘可能簡潔地傳達狀況。也就是模仿方纔向路易斯解釋的希利爾。
「…………」
「哦?那我們也得去幫忙纔行了。」
原本是爲了分析和處理才運進來的,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布拉德福乾脆地點頭,讓勞爾有點掃興。
要除去滲透土地,或是在周圍散開的魔力,總之就是很麻煩。
希利爾氣得七竅生煙,但勞爾卻莫名地感到開心。因爲,這不就是朋友之間吵架嗎。
「要是布拉德福先生在,就能請他轟轟轟地把它炸飛了說。」
「加上結界室裏的,一共十三根,這樣就全部拔出來了?」
「比起阿道夫,這陣霧還比較棘手啊。」
「嗯,我先出去了一趟。霧氣散了之後,才又回來的。」
「白色颶風,有必要加上覆出號嗎?」
「哎,你這人,成天強迫別人叫你的名字,自己卻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白色颶風·復出號都說得出口,爲什麼我的名字就叫不出來!」
「等等。」
插在地面上的魔導具樁子被土屬性魔術固定在地裏,無法輕易拔出。
勞爾暗自感到佩服。即使受到精神干涉魔術的影響,只要行動模式和從前一樣,就會變成這樣。和路易斯那種素行不良完全暴露在外的傢伙大不相同。
布拉德福也曾就讀米妮瓦,所以很可能和路易斯一樣,受到了影響。
「那我呢?」
「哎呀,熟面孔……剛纔也見過艾瓦雷特同學了。今天是七賢人大集合嗎?」
那態度彷彿在說,接下來該做什麼早已決定好了。
「那邊的小哥我有見過。是在凱里林登森林……海恩侯爵的兒子嗎?」
這種時候,一般都會準備吸收魔力的手段。
在共同研究的田裏失控的豌豆,以及爲了壓制它而發動的白薔薇巨龍的殘骸,是勞爾和希利爾前幾天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運到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的。
麥克雷根面對七賢人也毫不客氣,簡短地下達指示。
(因爲,黑炎魔導書……《招引終焉之黑》就在那裏。要是我靠近了那個,大家一定會……)
勞爾無視一臉微妙地無法接受的希利爾,操縱白薔薇藤蔓回收了拔出來的樁子。
「嗯,好像是。直到剛纔,我都覺得自己還是個學生。」
「我不懂炸彈的必要性。」
「那我們去找失蹤的人吧,梅爾麗小……」
希利爾惡狠狠地瞪了勞爾一眼。糟了,又搞砸了。雖然霧氣正在逐漸散去,但精神干涉魔術的效果似乎還殘留着些許。
「啊,對哦。這玩意兒可不能放着不管啊。」
「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取二號,但感覺就是重返的白色颶風,所以就加了復出號!」
被扛在肩上的年輕女性職員,用微弱的聲音道謝,布拉德福則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回道:「別在意。」原本渾身無力的女性職員這才安心地微笑。
等事情辦完,必須像在共同研究的田地時那樣,將它壓制住。
「下次再叫錯,我就往你嘴裏塞冰塊。」
正如希利爾所說,周圍的霧已經變得相當稀薄。照這個樣子,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把校園內的霧完全吸光。
布拉德福看着希利爾問道:
有希利爾在,就能簡潔明瞭地說明狀況,真是幫了大忙啊——勞爾悠哉地想着,就在這時,建築物的陰影處出現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不分男女老幼,都相當受歡迎。這種時候,光是待在現場就能讓人安心的存在,讓勞爾有點羨慕。
「也給豌豆取個名字吧。巨型豌豆炸彈怎麼樣?」
語畢,希利爾低頭拜託。
目睹這一幕的希利爾,一臉嚴肅地向勞爾發問:
希利爾的視線,朝圖書館大樓的方向瞥了一眼。其實他很想趕過去。但他明白,自己無法成爲戰力。
莫妮卡望向校舍的另一側。視線前方,一道巨大的身影自濃霧中浮現。
希利爾狐疑地瞪着笑得傻乎乎的勞爾。
「麥克雷根老師,您平安無事嗎。」
「然後,那個~……」
「嘿嘿……抱歉啦,希利爾。」
留在現場,專心除霧也是一個選擇。就算選擇了這個選項,應該也不會被責怪。
希利爾叫了勞爾的名字。
「……這種事,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你不是〈荊棘魔女〉嗎。那還是去圖書館大樓比較好吧?」
……勞爾正想着這些,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那道身影正不停蠢動,體型也逐漸肥大化。隨着體積增加,周圍的霧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最理想的就是由〈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管理的古代魔導具〈紡星之米拉〉,但總不能現在才請她趕過來。
這樣啊,叫錯名字會惹他生氣啊。一想到這裏,勞爾果然還是開心了起來。
「豆子爆開的時候,不是有種『炸彈!』的感覺嗎?」
「布拉德福先生!太好了,原來你平安無事……啊,對哦。」
因爲,他被拜託了。被朋友,拜託照顧朋友!
(這……根本就是,超級好朋友嘛!)
實在太開心了,勞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哦,包在我身上!」
* * *
與麥克雷根、布拉德福會合之後,希利爾留下勞爾,朝結界外移動。
攙扶着布拉德福保護的守衛,希利爾邊走邊思考。
守衛的症狀是輕度的魔力中毒——恐怕是長時間待在帶有魔力的霧氣中的緣故。魔力量低的一般人,光是那種程度的霧氣就有可能引發不適。
說起來,希利爾雖然魔力量得天獨厚,卻有着過剩吸收魔力的體質。要不是有胸針型魔導具護身,現在恐怕已經出事了。
等離開結界,就摘下自己的胸針,給這位守衛戴上吧。這樣一來,胸針就會釋放出多餘的魔力,應該能緩和魔力中毒的症狀——希利爾看着領口的胸針,突然發現。
胸針的內側,似乎正微微地發光。
「……羅馬尼亞?」
試着呼喚沉睡在胸針中的精靈,卻毫無變化。胸針的光芒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陣強勁的北風吹過。腳下的枯葉隨風飛舞,冷空氣撫過臉頰。
這陣吹起枯葉的風,是告知冬天來臨的冬精靈之風。
不知何時,天空已蒙上一層薄薄的雲。也許會下雪。
仰望灰色天空的希利爾,不知爲何,心中躁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