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演講會的邀請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2萬 字
從連接王都與西部地區的公共馬車上,某個男人在沙贊多爾的停車站下了車。
年紀大約二十歲出頭。將一頭捲曲的茶色頭髮紮成一束,只有一撮瀏海翹得老高。
身上穿着魔術師的長袍,但搭配了有圖案的領巾等小飾品,營造出時髦的氛圍。手上拿着一個包和中級魔術師的魔杖,一眼就能看出是魔術師的裝扮。
男人仰望天空,因爲陽光刺眼而舉起一隻手,意味深長地低語:
「呼……終於來到這裏了。」
雖然他說「終於」,但他並沒有克服什麼重大考驗,也沒有歷經艱辛。
這句低語是爲了沉浸在「師傅託付了重要任務,而結束漫長旅程的我,真是帥氣!」這種心情的表演。
他環顧四周,找到一棵感覺不錯的行道樹,雙手抱胸靠在樹上。
雖然也可以坐在長椅上休息,但因爲長時間搭乘馬車,屁股很痛。
他靠在樹蔭下閉上眼睛,一邊從容不迫地耍帥,一邊回顧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當然,正在回想中的自己也很帥氣。
(『——我的名字是雨果・嘉萊迪。某位魔術師的弟子。今天是受我偉大的師傅之命,前來拜訪住在這座城鎮的七賢人……』)
在這座沙贊多爾鎮上居住的七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是史上就任的七賢人中最年輕的大天才。
她是世上唯一能使用無詠唱魔術的魔術師,曾打倒沃崗的黑龍與雷恩伯格的咒龍,還證明了受詛咒的第二王子的清白,是利迪爾王國的英雄。
(……不過,要說厲害的話,我家師傅也不輸她就是了!再怎麼說,他都是利迪爾王國最強的男人啊!)
得意洋洋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雨果開始享受起港都的空氣。
雖然沙贊多爾比王都溫暖許多,但吹來的風還是有點冷。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
雨果出身於利迪爾王國西南方的海洋國家阿爾巴特拉。阿爾巴特拉一年到頭都很溫暖,利迪爾王國的秋天對他來說有點冷。
(這麼一提,利迪爾王國好像有傳說,冬天是冰之精靈王帶來的?)
然後,冰之精靈王的眷屬冬精靈雪爾古利亞,會以樹葉代替信件,向人們宣告冬天的到來。
比起隱瞞居住地的莫妮卡,路易斯與他的家人肯定更加危險。
想歸想,偏偏這次有無法幫上忙的理由。
好比說結界術。封印結界有暫時性的,以及長期固定封印的,後者難度壓倒性地高。
面對艾薩克的誇獎,古蓮露出了既開心,又無法坦率感到開心的複雜表情。
車伕青年嚇得渾身發抖,這時馬車的門打開了,一名黑髮男子走了出來。
莫妮卡既不想看到朋友被痛毆,也想盡可能幫古蓮的忙。
在魔法兵團與騎士團的奮鬥下,雖然已經逮捕了大半,但目前仍有兩人在逃。
古蓮無意義地轉着羽毛筆,嘴裏唸唸有詞。
環顧四周的雨果,發現了一家賣熱紅酒的攤販。
七賢人選拔會舉辦當時,阿道夫曾爲了殺害路易斯的未婚妻而犯下殺人未遂,最終遭到逮捕。而莫妮卡與路易斯,就是在這場選拔會中脫穎而出的。
古蓮似乎沒料到會被拒絕,嘴巴張得老大。
雨果邊想邊打算從包包裏掏出錢包,結果塞在錢包旁的一張便條紙就這麼掉了出來。那是記載了〈沉默魔女〉住處的便條紙。
面對瞪大雙眼的莫妮卡與古蓮,艾薩克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大約兩個月前,涅加爾監獄發生爆炸事件,有多名囚犯逃獄。
(所以路易斯先生纔會要我多加留意,注意身邊安全……)
「就是這樣。」
若是如此,今年的雪爾古利亞想必會很忙碌吧。現在正值秋意正濃的秋中月第四周,但再過不到一個月,似乎就會迎來屬於冬天的寒冷。
「巴爾託洛梅斯先生……我,我,我撞到人了……嗚嗚,哇啊啊啊……!」
莫妮卡戰戰兢兢地向古蓮問道:
要讓魔力滲入魔法藥,還正確地固定魔術效果,是非常困難的。而且這並不限於魔法藥。
「咦?會長要教我?」
路易斯也對此感到憂心,所以讓妻子去魔法兵團接受保護。
「……也就是說,規範嚴格的是暫時賦予!」
「其實我已經考過兩次了……但兩次都在筆試被刷掉。師父跟魔法兵團的大家又都很忙,實在很難開口請他們幫忙指導。」
「師父跟莫妮卡是特別的啊!」
「莫妮卡,你真的,超級厲害耶……不過,這樣啊~既然如此,就不能請莫妮卡教我了啊……」
涅加爾監獄爆炸事件中最大的謎團,就是監獄的結界究竟是如何遭到破壞的。
雨果慌忙伸手想撿,但不巧一陣秋風吹來,把便條紙吹走了。
「試着想象實際使用時的狀況就行了。越是簡單就能辦到的事,規範就越嚴格。」
嚇到的不只是古蓮,莫妮卡也一樣。
弟子的勤勉,令莫妮卡再度感到佩服。
「對不起,古蓮同學……我,沒辦法幫你準備考試。」
* * *
「正確答案。」
這時,艾薩克給了他提示。
「咿……咿……」
巴爾託洛梅斯安慰着瑞克,這時馬車裏走出一名年輕女孩。
「還沒抓到呢。所以師父跟魔法兵團的大家現在都繃得很緊——」
不管怎麼看,錯都在突然衝出來的魔術師青年身上。要不是瑞克的駕駛技術高超,他早就被馬踢中腦袋,腦袋開花。
古蓮有氣無力地趴倒在桌上。平時總是活力十足的翹發,今天也顯得無精打采。
「說到〈沉默魔女〉,她以無詠唱魔術聞名,但她的功績可不只如此。莫妮卡在成爲七賢人之前——還在米妮瓦就讀時,就已經開發了二十二種全新的魔術式。如果把既有術式的改良也算進去,數量就更多了。換言之,基礎魔術學課本上記載的魔術式,約有三成都受到了莫妮卡的影響。光是這樣就已經是足以成爲七賢人的偉業了,我的師父大人還懂得使用無詠唱魔術,果然太厲害……」
莫妮卡搓着指頭,吞吞吐吐地說明理由。
雨果臉色大變,追着便條紙跑。
涅加爾監獄所設的結界,無論是內還是外的攻擊都具備強大抵禦能力,強度在國內也是頂尖等級的結界。想破壞這種結界,至少得具備與莫妮卡同爲七賢人的〈炮彈魔術師〉同等的火力。
「然後師父就叫我,要在他做完下一份工作回來之前,一定要通過下級魔術師測驗……還一邊揮舞魔杖一邊叫我……」
年輕的車伕大聲喊叫。
「那麼,規範嚴格的是固定賦予?不對,可是,總覺得暫時賦予也有可能……」
「危險——!!」
詠唱已經來不及了。雨果緊握着便條紙當場跳開,結果摔了個狗啃泥,腦袋還撞在地上。
艾薩克伸手拍了拍古蓮的肩膀。
「啊,糟糕……」
衝到馬車前面的青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王都的熱紅酒,不太會加柑橘類的水果呢。真想喝加了檸檬或柳橙切片的熱紅酒啊~)
說着說着,巴爾託洛梅斯上前確認倒在地上的青年狀況。
「我有稍微試着解過魔術師測驗的題。如果是下級魔術師的題目,我應該教得來。」
「啊~小姐,不可以離開馬車。這世上啊,也有那種假裝自殺的強盜,還是讓我去確認一下吧。」
「不管怎麼說,逃獄犯也已經抓到大半了,所以師父現在好像在忙着修補或強化各地的結界……」
艾薩克將攤開的紙張推到角落,一臉意外地望向古蓮。
爲了保險起見,巴爾託洛梅斯把脈確認,這才發現青年手上握着一張便條。
「那、那個……〈詠風者〉他……」
「不嫌棄的話,要我來教你嗎?」
兩人接二連三地解題。
「噫……」莫妮卡忍不住發出驚呼。
雖然還在跑腿途中,但喝一杯熱紅酒應該無傷大雅吧。對阿爾巴特拉的男生來說,紅酒就跟葡萄汁沒兩樣。
「嗯啊?這個地址是……」
「準禁術與禁術的差異,考試一定會考,所以要記清楚。準禁術可以研究,但只能在特定條件下使用。然後,七賢人是特例。」
便條紙穿過人羣,停在鋪裝過的寬敞道路上。雨果慌忙衝到路上,撿起掉在地上的便條紙。
莫妮卡一臉歉疚地縮起身子,艾薩克則帶着優雅的笑容,連氣都沒換地開口:
某個秋日的午後,總是朝氣十足的肉鋪小開古蓮・達德利,帶着香腸當伴手禮,登門拜訪莫妮卡。當時莫妮卡正在爲不請自來的徒弟艾薩克解說魔術式。
逃獄犯之一——〈詠風者〉阿道夫・法隆,是莫妮卡與路易斯參加七賢人選拔會時,同爲七賢人候補的魔術師。
莫妮卡尷尬得坐立難安,出聲制止艾薩克,古蓮則目不轉睛地盯着莫妮卡。
「咦?」
「欸嘿嘿,是這樣嗎……?」
就在這時,身旁響起馬匹的嘶鳴。
雨果抬頭一看,發現一輛氣派的馬車正朝自己逼近。
巴爾託洛梅斯瞪大眼睛,望向便條上的地址,接着朝馬車裏喚道:
「我啊,基本上就不適合賦予魔術……啊,不過,暫時賦予絕對比較簡單吧。畢竟要讓效果固定下來,不管在賦予魔術還是結界術上,都公認超難的。」
「唔~『在魔法藥的製作上,魔力的暫時賦予與固定賦予,哪一種的規範較爲嚴格?』……課本上讀過的,我隱約還記得一點啦……唔唔唔~」
「嘎啊啊啊,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
說實話,在七賢人選拔會的魔法戰中,莫妮卡就曾擊敗過阿道夫・法隆。
看來青年並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昏了過去。
「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艾薩克隱瞞了本性與擅長屬性,按理說,他根本沒立場參加魔術師測驗。明明如此,他卻靠自學的方式,努力準備魔術師測驗。
* * *
對路易斯而言,魔杖既不是用來控制魔力的道具,也不是用來展現威嚴的裝飾。而是用來痛毆看不順眼的對象的兇器。
車伕青年被突然衝出來的魔術師青年嚇了一跳,但還是勉強控制住繮繩,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直接撞上。
「準備考試……啊,是指魔術師測驗嗎?」
因此,目前似乎正忙着重新檢視國內重要設施所設的結界。
古蓮原本還抱怨,太難的文章他根本不想讀,但聽了艾薩克的說明,就一臉恍然大悟地點頭。
「巴爾託洛梅斯先生,那個人沒事吧?」
「這個嘛,暫時賦予的效果就如字面所示,是暫時性的。固定賦予則可以製作效果持久的魔法藥。」
「就是那個!呃——那個叫什麼來着,下級魔術師認定測驗!」
「不,他只是摔了一跤撞到頭而已。你做得很好,瑞克。」
他與路易斯是米妮瓦時代的同學,彼此之間似乎有什麼恩怨。
「那個,艾克,艾克……差不多,該打住了……」
每當古蓮卡關,艾薩克就會仔細分析題目,向古蓮說明。
「我,負責監修,魔術師測驗的筆試題庫……所以,知道考題……」
「我還以爲達德利同學早就已經是下級魔術師了。憑你的實力,要通過測驗應該不是難事吧?」
車伕青年——瑞克・霍利斯哭喪着臉,緊緊抓住黑髮男子。
「莫妮卡!想請你教我怎麼準備考試!」
古蓮的大嗓門,惹得在窗邊午睡的尼洛不悅地喵嗚了一聲。
就算只是把一點也不難,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出來,艾薩克也會露出「你做得很好」的微笑,然後繼續解說。
莫妮卡一邊處理自己的工作,一邊側耳聆聽解說,暗自感到佩服。艾薩克不只擅長解說,更擅長讓古蓮提起興趣。時而以身邊的事物比喻,時而將專業用語換成更淺顯易懂的講法。
所以,就連注意力容易渙散的古蓮,都能專心聽講到最後。
「艾克,你很擅長教人呢。」
莫妮卡忍不住低語,艾薩克聽了,稍稍睜大了雙眼。那是聽到出乎意料的發言時,會有的驚訝反應。
「……因爲我一直想成爲,能教人的那種人。」
想成爲能教人的那種人,教誰,艾薩克並沒有明講。
只是,莫妮卡感受到某種緬懷過往的感傷,於是不再追問,閉上了嘴。
解說告一段落後,艾薩克在用過的廢紙上振筆疾書。看來,他是在製作簡單的練習題。
「那麼,我們來複習一下到目前爲止的內容吧。只要回答對錯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好加油。寫完就休息,來喫肉派吧。」
「肉派!」
古蓮突然拿出幹勁,開始埋頭解題。
艾薩克靜靜地起身,走向廚房。
莫妮卡停下手邊的工作,追上艾薩克。
「那、那個,艾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沒關係啦。肉派只要重新加熱就好。」
實際上,艾薩克加熱肉派的動作的確俐落無比。不習慣做飯的莫妮卡,恐怕根本無從幫起。
烤箱裏的肉派表面呈現出編織狀的網格紋路,而派盤邊緣的酥皮則像樹葉般層層包裹着整個派體。
莫妮卡雖然能正確畫出自己見過的圖形,但要模仿這種精緻的酥皮裝飾,恐怕是天方夜譚。說到底,莫妮卡根本沒想過要自己動手做酥皮。
(艾克的手好巧哦……)
既然如此——莫妮卡心想。
莫妮卡與雨果在沙發上面對面就坐,彼此都一臉尷尬。
尼洛拖着包裹,抬頭望向艾薩克。
所以,莫妮卡心想,這些事,自己要好好記在心裏。
一頭感覺很難打理的茶發綁在腦後,但還是有一撮翹起的瀏海不停晃動。
古蓮就坐在尷尬的兩人之間,一如往常地以悠哉的口吻開口:
——謝謝你打掃。真的幫了我大忙。
「既然是這個家的小孩……啊,該不會,是〈沉默魔女〉大人的弟子?我啊,是雨果・嘉萊迪。〈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大人的弟子哦~」
青年跑到拉娜面前,笑咪咪地親切搭話。
莫妮卡知道,一直扮演着第二王子的他原本是第二王子的隨從。可是,莫妮卡並不清楚更早以前的事。
「那個啊,這個人要找的,不是我……」
因爲太專注在擠出恐怖表情上,連話都講得口齒不清。
拉娜身上穿着工作用的禮服,但周圍沒看到巴爾託洛梅斯與瑞秋的身影。是去牽馬車了嗎?
「……莫妮卡?」
「咦?」
拉娜喘着氣,望向莫妮卡的打扮——現在穿的不是長袍,而是便服——小聲問道:
(……這就是,我家的庭院。)
望着艾薩克確認火候的側臉,莫妮卡茫然地思考,他至今爲止究竟過着怎樣的人生。
「〈沉默魔女〉大人,真的非常抱歉,還請原諒我的無禮……」
「咦?」
就在這時,男子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交互望向莫妮卡與莫妮卡的家。
「抱歉突然跑來。莫妮卡,你是不是正要出門?」
「要先把獎勵給達德利同學的肉派烤好啦。」
「呃——古蓮同學來了,現在艾克正在教他功課,所以我想去買個蛋糕……」
雖然莫妮卡對庭院沒什麼興趣,但至少明白艾薩克是爲了自己在打理庭院。無論是打掃、料理,還是園藝,全都是如此。
把莫妮卡誤認爲弟子的雨果,把雨果誤認爲搭訕男的莫妮卡。雙方都半斤八兩。
「我就是〈沉默魔女〉……真的很對不起……」
莫妮卡緊繃的表情頓時軟化,以充滿歉意的嗓音開口:
「那個,我才該道歉,態度那麼失禮,真的很對不起……」
「沃克先生來了嗎?……那,或許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
說着說着,艾薩克從尼洛嘴裏取走包裹,收進貓手打不開的櫃子裏。
雨果帶着親切的笑容,伸手握住莫妮卡的手。
這名男性對拉娜的態度顯得格外親暱。而且,拉娜看起來也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啊,不,沒什麼,沒事。」
拉娜皺起了眉頭。
結果,拉娜露出一臉傷腦筋的表情,湊到莫妮卡耳邊低語。
不如就買那個回來,在唸書結束後,給兩人享用吧。
就像這樣,讓自己能夠好好向他道謝。
前幾天,拉娜教了自己一種美味的甜點。那是用咖啡增添香氣,帶有微苦的蛋糕,搭配鬆軟香甜的奶油一起享用,味道非常美妙。
這連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不過,恐怖表情應該有維持住纔對,大概。
莫妮卡卯足了勁扯開嗓子,「唔嗯!」地在臉上施力。
拉娜既時髦又可愛,就算被搭訕也不奇怪。一定是這樣。
據說,這世上存在着一種名爲搭訕的文化。
「哎呀~古蓮同學不也是〈結界魔術師〉大人的弟子嗎。該不會,你也是來幫〈結界魔術師〉大人跑腿的?」
——謝謝你打理庭院。花兒開得這麼漂亮,我好開心。
「會嗎?……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艾薩克非常靈巧。不只打掃與料理,連園藝都難不倒他。
艾薩克露出懷念某種事物的眼神,笑着說道:
「因爲,他就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弟弟,很可愛不是嗎?」
向愛操心的弟子精神飽滿地點頭,莫妮卡握緊錢包離開了家。
「趕快開動喫這個吧。本大爺,喜歡錶面烤得酥酥脆脆的。」
艾薩克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半張着嘴的莫妮卡。
呆呆望着烤箱內被橙色火光照亮的肉派,尼洛來到了廚房。嘴裏還叼着古蓮帶來的肉腸包裹。
準備茶點給客人享用是弟子的工作,所以艾薩克總是率先行動。不過,今天就由自己來準備吧。
「那個,我,稍微,出門一趟,哦!」
「咦?」
莫妮卡笨拙的說明,聽得拉娜表情緊繃,不停偷瞄自己身後。
莫妮卡回想起潛入克拉克福特公爵宅邸時,那座氣派的庭園。莫妮卡家的庭院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爲了彰顯權威而打造的寬廣庭園。艾薩克,也曾幫忙打理過那座庭園。
「是嗎?路上小心。」
——謝謝你做飯。飯菜真的非常好喫。
雨果的反應,與幾秒鐘前的莫妮卡如出一轍。
特地跑來幫師父跑腿的同僚弟子,被自己誤認爲搭訕男,還擺出一臉凶神惡煞的表情威嚇人家。
「啊啊,真是的!明明就叫他先等一下的……!」
成爲隨從之前過着怎樣的生活,又是基於怎樣的原委成爲隨從,有沒有家人……這些都不是可以基於好奇就開口詢問的事。莫妮卡自己,也不會想特地去提起自己的過去。
莫妮卡「唔唔唔」地在臉上施力,抬頭望向男子。
面對苦笑的雨果,古蓮以爽朗的語調答道:
「……我從之前就在想,你這傢伙,是不是有點太寵他了?」
「那、那個!」
「我是來請莫妮卡教我下級魔術師測試的啦。」
細細品味着現在這一刻的小小幸福,走出庭院時,莫妮卡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你、你找我的朋友,有什麼,事嗎!」
(這個,該不會是……!)
灌木叢裏有接骨木花與藍莓。艾薩克說過,等明年初夏,要拿接骨木花泡糖漿做成花露水,藍莓則要拿來做成果醬。
尼洛的指摘,令艾薩克眨了眨眼。
那是當事人被指出自己沒有自覺的部分時,會有的反應。
「好的!」
因爲,莫妮卡實在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種令人聯想到家人的發言。
「我今天是幫師父跑腿來的。你師父現在有空嗎?」
尼洛不開心地用尾巴拍打地板,抬頭以溼潤的雙眼望向艾薩克。
「拉娜,怎麼了嗎?」
替努力唸書的朋友與弟子,準備茶點!一旦下定決心,莫妮卡就莫名地雀躍起來。
來到外頭,莫妮卡稍微朝庭院瞥了一眼。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
「同爲七賢人的弟子,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朝兩人跑來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身上穿着魔術師的長袍,手裏握着中階魔術師的法杖。
這番話,令莫妮卡有點驚訝。
起初就種在院子裏的矮樹,現在都修剪得整整齊齊,之前一直放着不管的花壇也種了花。聽說,是隔壁的老婦人分了花苗給艾薩克。
就在這時,「等等等等~!」的男性嗓音響起。
那朵像是小號百合的粉紅色花是尼勒涅,圓圓的花瓣層層疊疊的白花是銀蓮花的一種,紅色花穗的花又叫什麼呢。下次,再請艾薩克教教自己吧。
(那間店,我還沒告訴艾克呢……嗯!)
「啊,呃——……那個……」

* * *
「啥?咦?請師父以外的七賢人,教自己下級魔術師檢定……?」
看着艾薩克爲了古蓮準備肉派,莫妮卡也突然想做點什麼。可是,自己知道考題,總不能教古蓮唸書。
有人正朝自己跑來。是莫妮卡的朋友拉娜・可雷特。
眼睛睜到極限,眉毛努力上揚,嘴脣往左右抿緊——這不是在模仿青蛙臉。而是莫妮卡能擠出來的,最恐怖的表情。
「雨果先生是〈炮彈魔術師〉的弟子嗎?好厲害哦~」
莫妮卡總是受到拉娜的幫助。所以,這次輪到自己幫助拉娜了。如此心想的莫妮卡,鼓起渾身的勇氣,向前邁出一步。
莫妮卡望向花壇的花朵。
慌慌張張地擺手,莫妮卡的視線開始在廚房內遊移。
以前莫妮卡對庭院沒什麼興趣,頂多只做最低限度的除草,但最近艾薩克會開始打理庭院了。
莫妮卡坦率地誇獎這件事,艾薩克卻只是曖昧地笑着回答:「以前有人教過我。」
「我跟莫妮卡是朋友啊!」
「……古蓮同學,你是不是太有膽了點?」
莫妮卡暗自心想。
(古蓮同學直到剛纔,都還在請艾克教他功課,這種話實在說不出口……)
艾薩克・沃克的表面身份,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順帶一提,古蓮從賽蓮蒂亞學園時代開始,就與第三王子艾伯特是朋友,現在也偶爾會一起開讀書會。
身爲〈結界魔術師〉的弟子,又是〈沉默魔女〉的朋友,還讓第二王子與第三王子教自己功課的肉鋪小卒古蓮・達德利。確實很有身份啊。
當然,這種事不可能向雨果透露。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插嘴:
「那個~嘉萊迪先生,爲什麼會跟拉娜……」
「哎呀~這個嘛,發生了一點小事故……」
根據雨果的說法,他是在尋找莫妮卡家的途中,差點撞上拉娜的馬車。
跌倒時撞到頭的雨果,手中還緊握着記載莫妮卡家地址的便條紙。注意到這點的拉娜向雨果打聽事情原委,然後把他送到了莫妮卡家。
當時拉娜,應該是從雨果口中得知他是〈炮彈魔術師〉的弟子,進而想到他可能認得王族的長相吧。
所以,拉娜纔會在雨果抵達莫妮卡家之前,十萬火急地向莫妮卡提出忠告,建議她把艾薩克藏起來。實在有夠能幹。
(拉娜,謝謝你~~~……)
在那之後,莫妮卡以「要稍微整理一下……」爲由,向雨果婉拒了,然後向艾薩克說明事情原委,要他躲起來。現在他應該正在廚房,靜靜地準備晚餐纔對。
「呃——然後呢,這就是師父……〈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要我轉交的信。」
說着說着,雨果遞出了一隻偏大的信封。看來裏頭裝的是學會的資料。
是要我幫忙驗證嗎?莫妮卡伸手接下文件,結果一張寫着邀請函的卡片從裏頭滑落,掉在膝蓋上。那是冬招月上旬舉辦的演講會邀請函。
「我們師父會出席下個月中旬舉辦的演講會。所以想問問,能不能請〈沉默魔女〉大人也以術式解說員的身份出席。」
莫妮卡允許的沙贊多爾滯留期間是兩週。
一股由內餡與辛香料交織而成,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所以就算以有點髒兮兮的模樣在外頭走動也不會有問題,但要是用沾滿泥巴的手套到處亂摸,還是會被罵。
莫妮卡不經意地,望向尼洛平時午睡的窗邊。
他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黑貓在艾薩克腳邊喵喵叫個不停。一邊應付着黑貓,艾薩克一邊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派從烤箱裏取出。
當然,腳步聲有壓低,關門時也注意不發出聲響。
(連續好幾天一起出門過夜……這樣,感覺好有朋友的感覺!)
演講會的會場,是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
「在演講會上聽,又有一番不同的樂趣啊。」
——突然,艾薩克想起一件事。
其實,這間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與莫妮卡頗有緣分。因爲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就位在海恩侯爵領地內。
想着想着,艾薩克伸手拿起肉派,喀滋,喀滋地切了起來。
確認過莫妮卡與客人們的對話之後,艾薩克肩上扛着黑貓姿態的尼洛,移動到廚房。
比起那個,肉派還沒好嗎——艾薩克把尼洛的訴求當耳邊風,開始回想自己的預定。
「老實回答我。我放在桌上的美容液魔法藥……你把它藏到哪裏去了?」
莫妮卡邊聽雨果說明,邊望向邀請函。
「那是希利爾大人父親的領地內的學校。圖書館與資料館都很充實,收藏了大量具備歷史價值的藏書哦。」
「尼洛,你聽見了嗎?」
與祖父母居住的主宅不同,這間別館是勞爾與姐姐各用一半。
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不需要在路卡羅亞度過的少年記憶。所以,才一直極力避免回想起來。
可是,隱瞞身份移動很花時間,而且身爲領主,也還有無法推辭的工作。因此,實際上的滯留期間,目前大約只有一週左右。
羅茲堡家的主宅是頗有情調的厚重宅邸,而別館則是兩層樓的建築,規模並不大。藤蔓纏繞的古老建築,很有魔女隱居地的氛圍。
客人所在的房間門稍稍敞開,只要待在走廊上就能聽見對話。
梅莉莎手扠着腰,和弟弟一樣綠的眼睛裏閃着兇光。
「…………」
(只要把這次的滯留時間稍微提前,從冬招月中旬到新年這段期間,應該就能空出不少時間。)
莫妮卡將邀請函翻面。上頭以熟悉的活潑筆跡,寫着『一起去吧!——勞爾』。
不過,這次有參加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演講會的正當理由,所以祖母他們也不情不願地點頭了。
(現在,已經變得能夠回想起來了呢。)
因爲已經確定,冬招月期間,能在海恩侯爵領地逗留幾天。
ふわりと鼻をくすぐるのは、パイ生地に包まれた具材と香辛料の食慾をそそる香り。
主宅有祖父母在,待起來很拘束,所以勞爾大多睡在這邊。
勞爾是羅茲堡家的當家,要是長期不在王都,家裏的人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莫妮卡的答覆令雨果松了口氣。他正慶幸着,這下可以帶着好消息回去向師父報告。
在涅加爾監獄爆炸事件的餘波影響下,古蓮的師父——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正重新檢視設置於重要設施的結界。
面對尼洛粗枝大葉的總結,艾薩克難掩喜悅地開口:
「啊。」莫妮卡半張着嘴,發出呆滯的聲音。
低頭望向烤好的派,艾薩克茫然地思考。
浮現腦海的,是母親那大大隆起的腹部。想着即將誕生的弟弟或妹妹,年幼的他笨拙地裝飾着派。
艾薩克的母親是位擅長製作派的人,總是能將肉末、蔬菜、水果等邊角料或壞掉的食材,加工成美味的派。
* * *
從邀請函上補充的文句來看,勞爾應該很有意願。
當然,由於有其他七賢人在,變裝時必須更加用心。
(……而且,冬招月的中旬,正好。)
這次的演講會並非以莫妮卡爲主角,而是擔任術式解說等輔助性質的工作。這樣的話,應該可以答應吧。
雖然以前就曾爲了共同研究,造訪海恩侯爵領地好幾次,但像這樣長期滯留還是第一次。
最重要的是,七賢人出席的話,那場演講會的會場也會跟着身價倍增。莫妮卡在共同研究上受了海恩侯爵不少關照,希望能借此多少報答一點恩情。
莫妮卡在膝上握起拳頭,用鼻子哼了一聲,開口答覆。
自己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不再去回想的呢。
莫妮卡現在正以希利爾義父海恩侯爵的出資,與〈荊棘魔女〉勞爾・羅茲堡進行植物魔力賦予的共同研究。研究使用的田地有一部分位於海恩侯爵領地內,每當要檢查收穫物或土壤時,都會借用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器具與資料。
在進行細部確認,事情談妥之後,古蓮突然「嗯~」地沉吟起來。
相對的,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則着重於魔法技術與魔法史研究。從米妮瓦高等科畢業後,不以研究生身份留在米妮瓦,而是選擇進入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就讀的人也不在少數。
「沒錯沒錯,因爲那裏有黑炎的魔導書……『至終之黑炎』,所以纔要強化結界哦~」
七賢人之一,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茲堡,正哼着歌,提着裝有園藝工具的水桶,朝羅茲堡家的別館走去。
雨果似乎也聽說了重新張設結界的事,對古蓮的話連連點頭。隨着腦袋的動作,一撮翹起的劉海也跟着左搖右晃。
只不過,前陣子把布倫丹・奧崔德挖角來當管家,讓艾薩克要長期外出時,變得比較容易把領地交給他人看管。現在布倫丹也正與艾薩克的契約精靈威爾迪安奴,一起留守在埃林領地。
黑炎在現代是連研究都被禁止的魔術,但既然世上存在着能夠操縱黑炎的黑龍,爲了找出對抗手段,總有一天需要研究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的冥府之炎——黑炎。
「嗯啊?你說莫妮卡要跑去哪邊嗎?」
(……我知道。是從亞剋死掉之後。)
「我回來了——」
好啦,得趕緊寫封信給那位熱愛偉大〈沉默魔女〉的同志纔行。
若要舉出魔術師養成機構的名門,首先會想到的,就是莫妮卡的母校米妮瓦。米妮瓦無論在實踐或研究方面,都是水平一流的教育機構。
雖然現代只確認過黑龍吐出的黑炎,但過去黑炎曾是人類能夠操縱的魔術。而記載黑炎魔術的魔導書,就是「至終之黑炎」。
她是第四代〈荊棘魔女〉梅莉莎・羅茲堡——勞爾的姐姐。
(在希利爾大人父親的領地,舉辦演講會……)
小時候,艾薩克也曾幫忙母親裝飾酥皮。
看來,艾薩克的指導確實有紮實的成果。
「〈沉默魔女〉要解說術式!你懂這有多厲害嗎?這個國家最精通魔術式的偉大七賢人解說,可不是想聽就聽得到的。只要是魔術師,任誰都會想聽……啊啊~好想去哦。可以的話,真想坐在最前排聽講……」
對着母親的腹部,如此訴說着。
烤之前有先在酥皮上塗蛋黃,因此烤出來的色澤十分漂亮。
要是黑龍開始頻繁現身,人們會不會爲了找出對抗手段,而把『至終之黑炎』拿出來呢。
不擅長在人前發言的莫妮卡,從前總是四處逃避演講會或研究發表會。
不過,自從在最高審議會發表〈黑色聖盃〉之後,爲了正確向大衆宣傳這個魔導具,莫妮卡已經多次在學會登臺。
雨果用手指彈了彈翹起的劉海,擺出前輩架子向古蓮解說。
抵達別館後,勞爾放下手中的水桶,順便把髒兮兮的手套也一起扔進水桶。
按照預定,勞爾會先去海恩侯爵領地內,視察共同研究的田地,然後以聽衆身份出席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演講會。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可以自由活動。
莫妮卡正爲了與勞爾的共同研究,頻繁出入海恩侯爵領地。既然如此,何不順便出席演講會呢——這似乎就是〈炮彈魔術師〉的提案。
「哼~冬天的話本大爺可不去哦。沙贊多爾比較溫暖。」
* * *
一瞬間,莫妮卡的心臟猛然一跳。因爲黑炎這個詞彙,讓她想起了尼洛。
「古蓮,你知道嗎?那玩意兒不是魔術書,而是魔導書哦。要是魔力量夠的人碰了,就有可能發動呢。」
他之所以會如此明顯地雀躍不已,是有理由的。
「吶,肉派——!」
「這個邀約,我接下了。」
古蓮的解說,讓雨果擺出前輩架子連連點頭。
這次爲了輔佐管家,把威爾迪安奴留在領地,但如果想偷偷去聽講,有威爾迪安奴的幻影在身邊還是比較安心。
在玄關大廳等着勞爾回來的,是位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她穿着華麗的禮服,化着濃妝,留着一頭捲曲的紅髮,皮膚白皙,上面還長着雀斑。
而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也包含在重要設施的名單之中。
作爲共同研究者的莫妮卡也會暫時滯留海恩侯爵領地,而希利爾則會負責領內導覽。
「不過實際上,黑炎好像需要非常非常大量的魔力,所以根本不可能發動就是了~」
「想起來了!那不就是師父預定要重新張設結界的設施嗎?」
「你平時不就一直有莫妮卡解說嗎。」
『總有一天,哥哥會做出好喫的派給你喫!』
「勞爾。」
母親做的派,外觀也十分講究,表面的酥皮有格子狀或三股辮的編紋,或是以花朵、葉片造型的酥皮裝飾盤緣,令人賞心悅目。
基於這樣的理由,『至終之黑炎』並未遭到焚燬,而是至今仍被嚴密封印。
「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啊~……」
「啊,我剛剛纔學到這個!魔術書是解說使用方式的教本,魔導書則是念出來就會發動的一種魔導具!」
(『至終之黑炎』嗎……)
「那個是美容用的啊——我把它混進對付蔬菜害蟲的藥裏,效果超好的!」
梅莉莎的喉嚨裏發出「嘎吱」一聲,舉起藏在袖子裏的小瓶子。
勞爾立刻意識到那東西很危險,一步步往後退。
「對不起啦。誰讓你把它放在公共空間……」
「我就告訴你這個笨蛋一件好事吧。」
那絕對不是好事,勞爾心想。他猜對了。
「道歉就能了事的話,我就不需要拷問了!看招!」
伴隨着淑女不該發出的咆哮,梅莉莎打開手中的小瓶蓋,高高舉起。
勞爾一溜煙地逃走了。
總之先逃進城堡的辦公室,直到姐姐的怒火平息爲止。順便列個去海恩侯爵領地時的行李清單吧。

看到弟弟逃走,梅莉莎用力咂了咂嘴。
對方穿着便於行動的農活服,而自己穿着禮服,所以應該追不上吧。
「那個混蛋弟弟……!」
梅莉莎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踩着高跟鞋走向作爲公共空間使用的房間。
然後她拿起一個放在桌上,還沒調合的肥料小瓶。
「既然放在公共空間,就算不小心動了,你也沒資格抱怨吧~?」
她故意自言自語,把手中的小瓶和內容物相似的其他瓶子調包。
但這種程度還無法讓她消氣。勞爾用的魔法藥,原本是預定要成爲非常昂貴的美容液。
梅莉莎露出邪惡的笑容,對調包的肥料施加了魔力賦予。她只加了一點點,讓人看不出是自己動的手腳。而這「一點點」將會帶來巨大的影響。
這種肥料似乎是要用在海恩侯爵出資的研究上。如果撒在田裏,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梅莉莎揚起鮮紅的嘴脣,發出邪惡的笑聲。
「好好丟臉吧,蠢弟弟!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