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期來訪提出無理難題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3萬 字
……噗呢噗呢。
連筆都還握在手裏,就趴在桌上睡着的莫妮卡,因臉頰感受到某種柔軟物體的觸感而甦醒。
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後,馬上與面前黑貓那雙望着自己的金色瞳孔對上眼。
正以肉球噗呢噗呢地逗弄莫妮卡臉頰的黑貓,發現到莫妮卡已經清醒,臉上隨即浮現有如人類般的得意笑容。
「喂,莫妮卡,天亮嘍。妳想睡到什麼時候。妳是那個嗎,沒有王子的吻就醒不了的公主嗎?」
莫妮卡絲對說人話的貓一點也不喫驚,只是邊揉眼睛邊抬起上半身。
這隻黑貓是莫妮卡的使魔,既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也讀得懂文字。
只要一有閒暇,就會靈巧地以前腳翻頁,閱讀冒險小說等書籍,愛好讀書的程度遠在莫妮卡之上。會拿王子的吻來調侃,八成也是看書學到的吧。
「……唔唔,尼洛,早安。已經天亮了?我去洗把臉……」
莫妮卡將馬克杯裏沒喝完的冷咖啡一飲而盡,自椅子上起身。
在她轉身背向黑貓尼洛,打開玄關大門的同時,令人可以清楚感受到夏日將盡的涼風隨即輕撫臉龐。
利迪爾王國某座山裏的破舊小屋,就是莫妮卡居住生活的家。
周圍沒有其他任何民家,最靠近小屋的村子也得徒步超過一小時才能抵達。
繞至自家後方的莫妮卡,努力運作她嬌小的身軀,來到井口取水。
近來水道技術的發展令人眼之爲之一亮,不單隻限大都市,就連這附近的村子都已有水道普及。只可惜,位於半山腰的這間小屋,就沒那麼幸運了。
都市長大的莫妮卡,起初雖然也感到不便或麻煩,但最近已經徹底習慣了山間小屋的生活。尤其恬靜無人這點最令她中意。
莫妮卡自井裏裝滿一桶飲用水後,順手回收了曬衣竿上掛着不管的衣物,再回到小屋內。
接着就像想起什麼似的,望向擺在房間一角的鏡子。
某位熟人要她多少注重一下打扮,並硬是爲她送來的這面鏡子,氣派到與這間破舊小屋顯得格格不入。
這面氣派的鏡子所映出的,是身着老舊長袍,頭髮凌亂不堪,身材細瘦的嬌小少女。
「妳家還是這麼亂耶!噯,這些紙有這麼重要嗎?可以丟掉嗎?」
趴在架子上假睡的尼洛喵~了一聲,就像要吐槽「喂喂,行不行啊」似的。
「噫!非、非常對不……」
「噯,這是算式對吧?用來計算什麼的?」
極度怕生,連在店裏買東西都成問題的莫妮卡,都是拜託山腳下村子的居民,爲她定時運送食材等物資到府。
譬如當上了上級魔術師,就有機會受貴族僱用,或進入普遍被視爲明星行業的魔法兵團就職。
莫妮卡尷尬地回話,安妮則雙手按上臉龐,如癡如醉地說:
這位感覺個性很好強,將深褐色頭髮紮在後頸的少女,是附近村子的居民,名叫安妮。
同事。
正因此,莫妮卡近來纔會養成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習慣。
「雖然每次都這樣,但給我這麼多真的沒關係嗎?這邊的金額,幾乎是食材費的兩倍了喔。」
「是、是這樣啊……」
「咦,呃──計算?」
尼洛垂在架子下的尾巴,正有如鐘擺般不停地左右甩動。
「……那、那是……把植物用的肥料配比計算後,統整列成的表格……」
在這種山間小屋隱居的莫妮卡根本不可能是魔術師──安妮這番見解可說是再合理不過。
「所以是數學博士嗎?」
莫妮卡支支吾吾了起來,視線也左右遊移不定。
莫妮卡的身軀在寬鬆的長袍下不停顫抖,以極度驚恐的語調向安妮問道:
「噯噯,莫妮卡妳知道嗎?三個月前啊,國境東邊好像發生龍害了耶。」
隨手紮成兩條麻花辮的淺褐色長髮凌亂又無光澤,粗糙的程度就與稻草束沒兩樣。
「客人是嗎?那本大爺就裝成貓啦。喵~」
「魔術式?莫妮卡妳會用魔術嗎?」
數學博士這個頭銜,似乎還算是個令安妮想得通的答案。
在這種鄉下地方,莫說是七賢人了,連中級以下的魔術師都沒什麼機會見到。或許正因如此,安妮纔會對魔術師抱持着一種近似憧憬的感情吧。
眼帶懷疑的安妮朝佔領地面的紙堆望了過去。
莫妮卡一邊按着痛到翻騰的胃,一邊從櫥櫃的皮袋內取出幾枚銀幣。這是送達的食材費用以及安妮的運費。
男子看也不看眼淚就快奪眶而出的莫妮卡,轉頭向安妮露出了一抹微笑。
莫妮卡的肩膀在長袍下爲之一顫,趴在架上裝睡的尼洛也睜開了其中一隻眼睛。
「說是有大型翼龍成羣結隊出現在邊境村莊喔!數量竟然還高達二十多隻。」
「是、是喔……」
其中,黑龍更被認爲是最爲危險的對象。
黑龍所吐出的特殊火焰──黑炎,是一種連上級魔術師展開的防禦結界都能無情燒盡的禁忌之焰。
莫妮卡小聲地道謝,牽起安妮的手,讓她握住銀幣。
帶來這間小屋的堆積如山文件,寫的盡是些沒有統一感的內容。
「這、這給妳……每次,都謝謝妳了。」
「……啊,呃、那個……呃──……」
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搓弄手指好一會兒後,安妮突然笑着輕輕聳了聳肩。
「這邊的呢?好像寫了些類似魔法文字的東西?」
安妮不但識字,又是工匠的女兒,數字相關可說是她的強項。雖然年紀纔剛滿十歲不久,卻是個腦袋遠較同齡孩子聰明的少女。
「嗯哼~那,昨天到我們村裏來的人也是數學博士嘍。」
「所以呢!龍騎士團似乎就出發去討伐黑龍了,而騎士團好像還跟了一位七賢人同行喔!啊,妳知道七賢人嗎?就是王國最頂尖的七個魔術師,總之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魔術師啦。」
「畢、畢竟,還麻煩妳特地,送來……多的部分,就當安妮的零用錢,沒問題的。」
莫妮卡當場在喉嚨噫了一聲。
「路路路路、路易、路易……斯,先生……」
在未加修剪,恣意生長的瀏海下,可以清楚看見那對圓滾滾大眼珠下的黑眼圈。
在從前,魔術同時也是由貴族所獨佔的祕術。不過到了近年,庶民也漸漸開始獲准學習魔術了。
「莫妮卡,食材給妳送來嘍~!」
「呃──那邊的是……計算星星軌道的算式……」
「……咦?」
莫妮卡搓弄着長袍寬鬆的袖口,聲若蚊蠅地回答。安妮聞言,不禁將眼睛睜得老大。
安妮早已習慣了莫妮卡這樣的態度,只見她有如要擠走莫妮卡似的,將門大大地推開,拿起裝滿食材的貨物袋。
稍微從門後探出頭來的莫妮卡,忐忑不安地道出:「午、午安。」
「是我。」
(啊,不過,記得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物資送達日吧……)
魔術──指的是運用魔力引發奇蹟之術。
但羅列在這些紙張上的內容,即使看在這樣的安妮眼裏,似乎也只像是無法理解的數字。
待她動作僵硬地回過身來,便看到一位將栗子色長髮綁成三股辮的美男子靠在大門上微笑。
「那這個呢?感覺寫了一大堆植物的名字。」
莫妮卡居住的小屋雖然傢俱不多,但桌面與地板都散落着紙堆與書本,幾乎到了沒地方走路的慘狀。
對鄉下小村子而言,這類傳聞是很重要的娛樂。
明明今年就要滿十七歲了,與實際年齡相比,身體卻顯得蒼白髮育不良,毫無生氣。
在他的身旁,還站了一位身着女僕服的金髮美女待命。
然而,莫妮卡卻是怕得瞪大了雙眼,賣命地強忍險些脫口的慘叫。
從村裏替莫妮卡送貨來,基本上是這少女專屬的任務。
在這期間,尼洛已經輕快地朝架子一躍而上。
「然後啊!然後啊!統率那羣翼龍的,竟然是傳說中的黑龍喔!就是那惡名昭彰的沃崗的黑龍!」
「莫妮卡,妳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一陣響亮的嗓音自莫妮卡背後傳來。
「唉~只要一次就好,我也好想親眼看看七賢人本尊啊~」
一旦黑龍開始作亂,就算全王國都化作焦土也不足爲奇。正是傳說級的危險生物。
更重要的,是他那略帶陰柔氣質,如女性般端正的清秀臉龐,幾乎所有女性都會情不自禁地看呆。
說實話,這副德性根本就慘到任誰都不敢直接出外見人,但對於莫妮卡這個獨居在山間小屋的家裏蹲來說,完全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正當她有點猶豫是不是該把頭髮重新編整齊點時,小屋大門響起了一陣咚咚敲門聲。
「差不多……就這種……感覺吧。嗯……」
「可以麻煩妳不要擅自幫人改名成路路路路•路易路易斯這種幽默的名號嗎?」
莫妮卡默默地伸手按住胃部。因爲她感覺胃現在痛到像是被當成抹布在擰。
「全、全都,很重要!」
向尼洛點頭示意的莫妮卡,戰戰兢兢地打開大門。
安妮數了數銀幣的數目,不解地歪着頭。
明明就是個教人心曠神怡的夏日早晨,莫妮卡卻流了一身的冷汗。
面對超乎付出的報酬,安妮不由得以試探的眼神不斷打量莫妮卡。
除了星星的軌道、肥料的配比之外,其他還有什麼人口統計啦、稅收啦、商品的銷售量推移啦,總而言之,這山間小屋內就是充斥着乍見之下排得毫無秩序,實則以只有莫妮卡才懂的方式羅列的,各式各樣與數字有關的資料。
「最年少的七賢人──〈沉默魔女〉!聽說她不但自己一個人就打退了黑龍,還把翼龍全都擊落了喔!」
「那位〈沉默魔女〉啊,據說是現存魔術師裏頭唯一能夠使用無詠唱魔術的魔術師喔!魔術這種東西啊,基本上一定需要詠唱才能用,但〈沉默魔女〉卻不受這個條件限制!不必經過詠唱就能盡情施展強力的魔術呢!」
「我開~玩笑的啦。怎麼可能嘛。要是會用魔術,早就到王都出人頭地了,纔不會窩在這種山裏隱居呢。」
門外停着一輛載貨用拉車,車旁站了一位十歲左右的少女。
莫妮卡忐忑不安地點頭,安妮則手腳俐落地將貨物搬往屋內。
爽朗有朝氣的少女嗓音傳進耳裏,令莫妮卡肩頭爲之一顫,她趕緊將長袍的兜帽戴起,深深拉低。
換作是普通的小孩,一定會興高采烈地把硬幣收進懷裏,但安妮是個聰明的少女。
接着牽起少女的手,在掌心擺了一顆糖果。
「那、那個人,是、是、是怎樣,的人……?」
聽見這個字眼,令莫妮卡臉色開始逐漸發青。
男子身穿英挺的夫拉克大衣,配上手杖與單邊眼鏡。不管用什麼角度或眼光來看,都是位衣着高雅有品味的紳士。
莫妮卡儘可能避開安妮的視線,低下頭回答:
「有個自稱是莫妮卡同事的人,到我們村子裏來嘍。對方說想來莫妮卡的小屋拜訪,我就把路跟人家說了。我想應該快到了吧。」
「嗯、嗯。」
牀面早就被文件給塞滿,連想躺下來都沒辦法。
安妮說着說着,雙眼也閃閃發光起來……但,莫妮卡可無暇顧及這些了。
「嗯、嗯……」
翼龍一如其名,是長有飛翼的龍。雖然在龍族之中屬於智力低落的低等龍種,可一旦羣聚就非常難纏。被牠們盯上的通常是家畜,但近年來飢餓的翼龍襲擊人類的事件已算是見怪不怪。
即使如此,想要進入學習魔術的機構,仍必須具備相應的財力與才能,並非任何人都能輕易擁有這種機會。倘若有庶民出身者順利成爲魔術師,就已是堪稱飛黃騰達的程度。
在龍族之中,冠以顏色爲名的,好比黑龍或赤龍等等,就稱爲高等龍種,被視爲非常危險的存在。
「……是、是米妮瓦的教授提倡的,新複合魔術式的,算式……」
「這就幫妳把貨搬進屋裏,門要壓好喔。」
「謝謝妳告訴我怎麼來這兒,幫大忙了。小姑娘。」
「不客氣。」
安妮笑着向貌美的客人行了記淑女風格的回禮,接着將糖果收進口袋。
「那,要是打攪你們談公事也不好,我就先告辭嘍。掰掰,莫妮卡。下個月再見!」
安妮大大揮手道別,用比平時更賢淑的步伐走出了小屋。
抱着絕望的心情傾聽漸行漸遠的拉車聲,莫妮卡淚眼汪汪地仰望着面前的男子。
夫拉克大衣與手杖只不過是擬態,真正的他是個身着金線刺繡長袍,手握結實法杖的魔術師。站在背後待命的女僕服美女,則其實並非人類,而是與他締結契約的精靈。
「好、好久不見了……路易斯,先生。」
聽見莫妮卡嗓音顫抖地寒暄,男子也起手按上胸膛,優雅地一鞠躬。
「是呀,好久不見了。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閣下。」
* * *
所謂的魔法,就是運用魔力引發奇蹟。其中,透過詠唱編組魔術式,藉以運用魔力之術,就稱作魔術。
若是擅長運用魔力的種族,好比精靈,那或許就不須透過魔術式與詠唱的輔助,但人類不透過詠唱,是不可能運用魔力的。
即使能透過名爲短縮詠唱的技術來縮減詠唱時間,也仍需要花費數秒進行詠唱。
明明如此,卻有一名天才少女將此不可能化爲可能。
她名爲莫妮卡•艾瓦雷特。極度怕生,完全無法和人順利交談,窩在山間小屋足不出戶的這位家裏蹲少女,正是利迪爾王國魔術師的頂點──七賢人之一的〈沉默魔女〉。
雖然並非現存的所有魔術式都不必詠唱,但莫妮卡約有八成左右的術式能夠無詠唱發動。
魔術師最大的弱點就是詠唱中毫無防備。所以,詠唱時間長短在戰場上是如何地攸關生死,相信是無須多言。
在上級魔術師中,的確是有人會運用短縮詠唱來使詠唱時間減半,即使如此,要達到無詠唱的境界,找遍全世界就只有莫妮卡一個人辦得到。
正因如此,莫妮卡•艾瓦雷特纔會在兩年前,以年僅十五歲的身分獲選成爲七賢人。
這樣的天才少女,究竟是如何修得無詠唱魔術的,其經緯其實也相當直截了當。
就算是本身無法使用魔術的人,也能夠透過魔導具享受魔術的恩惠,是一種相當便利的道具,但現階段還只在部分上流階級內流通,屬於超高級品。
「殿下說,什麼事都沒有。胸針是不小心弄壞的。」
「這是做成藍寶石與紅寶石成對的胸針。紅寶石的持有者可以隨時掌握到藍寶石持有者的所在地。此外,當藍寶石持有者遭受到任何攻擊的同時,就會自動展開防禦結界。屆時這枚紅寶石也會產生反應而發光……大致上是這樣。」
「……有、有事,拜託我,嗎?」
路易斯只要不開口,看起來就像個纖細美男子,但其實由他隻身討伐的龍,累積數量位居歷年第二,是個貨真價實的武鬥派魔術師。
「……咦?」
* * *
換作常人,首先會想到的是努力克服怕生與社交障礙的問題,但莫妮卡的思路卻脫離常軌脫離得徹底,最恐怖的是,她的天分還就這麼開花結果。
龜裂的紅寶石與裸露的底座,都各自刻有不同的魔術式。光是這樣過目,莫妮卡便已經大致上理解魔術式的內容。
更遑論這還是出自王國頂尖魔術師七賢人之手,價值絕不只是非凡的程度。要真訂個價碼,金額恐怕足以在王都買下兩三棟房子。
「一眼就全部看穿,果真不同凡響。是的,這是我費盡心血製作的護身用魔導具。」
「這個魔導具啓動的同時,我就硬是鞭策自己睡眠不足的身體,十萬火急地趕到校園了。那麼,妳猜我得到什麼樣的答覆?」
「請妳代替我潛入校園一下,執行殿下的護衛任務吧。」
「那、那個,路易斯先生你應該……是第一王子派,沒錯,吧?」
「那、那個,意思就是說……這個魔導具與其說是用來保護第二王子……不如說是用來監視的,對吧?」
「『別穿幫就沒事了。別穿幫。』」
「看來我們的同期閣下有點太過正經八百啦……讓我向這樣的妳,獻上一句名言吧。」
路易斯本人似乎也對此有自覺,坦言道:「也罷,不太可能吧。」
莫妮卡從不關心這類權力鬥爭,所以對於派閥的認知就只有傳聞聽來的程度,不過第一王子派與第二王子派的勢力幾乎持平,第三王子派則略居劣勢,據她所知應該是這樣。
所以說,那種緊急時刻相信也不會太容易出現吧……路易斯原本好像是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
要以魔術颳風並非什麼難事。但,想瞄準某個位置,透過魔術讓紙張一頁一頁精準移動,沒有細膩的魔力操控技術是辦不到的。
以同期閣下稱呼莫妮卡的這名男子,不但同爲魔術師,也同樣是七賢人之一。
爲什麼,國王會指派身爲第一王子派的路易斯負責護衛第二王子?
風聲、鳥叫,各式各樣的聲音一律都被隔絕在小屋外側。
「是的,其實呢,我上個月接下了國王陛下的密令,必須負責第二王子的護衛。」
「我已經請陛下將這個交給菲利克斯殿下了。就假裝是父親送給兒子的禮物,沒有透露是我製作的魔導具。」
對於想要暗中護衛的路易斯,難以想像公爵會願意提供協助。
面對莫妮卡這番指證,路易斯卻只是露出爽朗的笑容,就好像完全沒做什麼虧心事似的。
莫妮卡使盡全力搖頭。與稻草束沒兩樣的辮子左右不停甩動。
今年滿二十七歲的萊歐尼爾王子、滿十八歲的菲利克斯王子、滿十四歲的亞伯特王子。國內貴族們爲了該由哪位王子來當王儲,已經形成各自的派閥。
之所以能夠不經詠唱就展開結界,是因爲她並非人類,而是高位精靈。能夠使役高位精靈的魔術師,找遍全王國也只有十人左右。
「謹遵吩咐。」
這個利迪爾王國共有三位母后各自不同的王子。
「是呀,明明是這樣,真不曉得陛下爲什麼會任命我負責護衛第二王子……雖說也不是完全沒頭緒,但擅自揣測陛下的用意也過於不敬,這裏就還是別提了。重點在於,陛下給我的命令是『在不被第二王子發現的狀況下』進行護衛。」
以安妮爲對象時的反應已經算是很好的,倘若面對的是陌生人或不善應付的對象,甚至會緊張到抽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壞的情況是可能嘔吐昏倒。當然,更別提要她詠唱了。
「那麼,都已經說到這裏,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爲什麼,有必要在護衛的同時還得避免第二王子察覺?
路易斯拾起龜裂的紅寶石,讓窗口曬進屋內的陽光穿透寶石。
潛入校園的路易斯。說真的,有點難以想像。
莫妮卡生活的山間小屋內只有兩張椅子。其中一張已經堆滿像山一樣高的文件,沒什麼使用的機會。
這位女性身材高䠷苗條,但那端正美麗的五官卻面無表情,散發一股洋娃娃般的氣質。
「我爲此所準備的,就是這個護身用魔導具。」
面對絲毫不隱藏戒心的莫妮卡,路易斯露出一副優雅的微笑,接着舉起帶着手套的手掌左右交疊,讓下巴靠上去。就連這種稀鬆平常的動作,由這個男人做起來都俊美如畫。
年齡比莫妮卡年長十歲,今年二十七,但他與莫妮卡在同時期當上七賢人,所以不時就會把莫妮卡喚作同期閣下。
莫妮卡腦袋還一片混亂,路易斯卻已經淡淡開口接着說:

包袱內裝的,是破裂的胸針。胸針中央的大顆紅寶石留着明顯的龜裂,別針精細的雕工也變得歪七扭八。
就這樣,莫妮卡因爲這種一丁點都不賺人熱淚的理由習得無詠唱魔術,還一帆風順地成了七賢人。
七賢人裏頭也不乏派閥中人,〈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就是第一王子派的代表人物。
在架子上裝睡的尼洛似是感覺很不舒服,鬍鬚抖啊抖的,睜着金色的貓眼望向女僕。
克拉克福特公爵乃第二王子的外祖父,是王國內數一數二的掌權人士。說得極端點,他與路易斯基本上水火不容。
路易斯單邊眼鏡底下的眼眸,閃起了銳利的光芒。
路易斯將碎成粉末的紅寶石殘骸啪啦啪啦地撒在桌上,並朝莫妮卡露出一副與那身怪力不符的優美笑容。
「但,如果沒辦法進入校園……該怎麼進行護衛呢……?」
極度怕生又有社交障礙的莫妮卡,根本就無法在外人面前正常講話。
路易斯將手按在胸膛,有如即將道出聖言的神職人士,帶着聖潔無比的表情開口:
路易斯的笑聲過於缺乏抑揚頓挫,眼神也絲毫感覺不出半點笑意。
他名爲〈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隨後,原本堆積如山的文件,就有如一張一張都擁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嘩啦嘩啦地接連飄舞至半空中,從椅子朝桌面移動。
「如同先前提過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殿下現正於住宿制名校賽蓮蒂亞學園就讀。若想在不被殿下察覺的狀況下進行護衛……嗯,潛入校園應該是最妥當的吧。」
路易斯的手中傳出紅寶石啪嘰啪嘰的碎裂聲。紅寶石碎片稀哩嘩啦地從戴着手套的指縫間灑落。
路易斯坐上椅子,翹起二郎腿,向站在背後待命的女僕服美女使了記眼色。
所謂魔導具,指的是在經過特殊加工的寶石等物品上賦予魔力,藉此將魔術式嵌入其中的道具。
然而,路易斯卻有如絲毫不把她這番表態放在眼裏,繼續開口道:
「……」
數年前,剛進入魔術師養成機構的莫妮卡,在實技測驗時沒能成功詠唱,導致測驗不合格,差點因此被當。莫妮卡於是浮現一則想法──既然在考官面前會緊張到無法詠唱,那隻要能夠不詠唱便發動魔術就行了。
真可謂無心插柳柳成陰。
「那、那結果……第二王子……人還平安,嗎?」
「……在不被第二王子,發現的狀況下,嗎?」
況且路易斯製作的魔導具還使用了多種複雜的魔術式。就算是上級魔術師,相信也無法輕易看穿吧。
這位被路易斯喚作琳的女僕點頭示意的瞬間,小屋周圍的聲音突然全數消失,陷入一片寂靜。
接着只要第二王子形影不離地彆着這個胸針,路易斯就能夠隨時監視第二王子的動向,在緊急時刻立刻介入應對。
原本正在仔細觀察魔導具上魔術式的莫妮卡,在短暫沉默之後,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感、感測危險、小範圍物理&魔術防壁,追蹤以及傳令等魔術的複合結界……嗎?」
「萬、萬一東窗事發,王子不會生氣嗎……」
雖然無法壓抑「這樣真的好嗎」的想法,但魔導具上刻畫的魔術式,的確不是能夠簡單辨識的內容。
路易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袱擺在桌上。
事情總算開始愈聽愈不對勁了。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而且除了不祥預感還是不祥預感。
這樣的路易斯怎麼會被任命爲第二王子的護衛?這種不協調感令莫妮卡忍不住皺起眉頭。
「妳還是把自己的才能如此揮霍無度呀,同期閣下?」
總之要是惹他生氣會很可怕,莫妮卡只得膽戰心驚地請路易斯往文件清空的椅子就坐。
看到椅子上的文件堆疊得如此高聳,莫妮卡放棄直接動手清走文件的念頭,只朝文件伸出了自己的指尖。
「會在意護衛目標的動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還曾經擔任魔法兵團的團長,留下不少事蹟,好比他那辛辣的領導手腕據說令團員們個個聞風喪膽之類的。
不,說到底,根本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路易斯這邊的紅寶石裂開,就表示第二王子遭遇到了某種危險。
「沒想到,我幾乎一整週不眠不休才做好的這對魔導具,似乎在陛下贈與菲利克斯殿下的隔天就破裂了。投入一週勞力,卻一天就弄壞……哎呀,當我這兒成對的紅寶石裂開時,我就覺得未免太詼諧,忍不住笑出來了呢。哈哈哈~」
「我做的東西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弄壞。更別提我還在胸針上施予了好幾道防護術式。很明顯地,胸針一定是受到了更勝防護機制的衝擊……而菲利克斯殿下卻刻意隱瞞這件事。」
「那麼,今天上門呢,其實是有事想拜託妳。」
歸根究柢,賽蓮蒂亞學園本身就在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勢力下受到嚴密控管,覬覦王子性命的歹徒絕對無法隨隨便便入侵。
而莫妮卡──豈止是做得理所當然,實行前甚至還未經詠唱,眼見此景,路易斯清秀的眉頭不禁爲之一顫。
「琳,防音結界。」
路易斯自桌上拿起胸針,展示給莫妮卡看。
口吻稀鬆平常到跟「手帕借我一下」沒兩樣,但要求的內容卻是非同小可的無理難題。
再怎麼說,〈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知名度非同小可,長相也廣爲人知。再加上,外表還這麼出衆。不管怎麼想都不是潛入的合適人選。
要在護衛的同時還避免遭到護衛對象察覺,這條件有多嚴峻自是無須多言。
「最關鍵的問題,還是那間學校處於第二王子派首席──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勢力範圍,想潛入恐怕絕非易事。」
路易斯的發言令莫妮卡瞪大了雙眼。
(路易斯先生特地上門拜訪,會是有什麼事啊……該、該不會,又要找我去討伐龍……)
「不、不可能,啦!爲什麼要我……」
「誰教我是知名人物嘛。妳看,我這副美貌。不管怎麼變裝都藏不住對吧?就這點而言,妳既沒進入社交界,在儀式典禮上也都戴着兜帽低着頭,長相沒有曝光。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路易斯中斷了發言,接着浮現一抹教人陶醉的美麗微笑,再度開口:
「肯定沒人想得到,這麼不起眼的小丫頭會是七賢人嘛。」
簡直口無遮攔。
架子上的尼洛不停向莫妮卡投以「快點生氣!回嘴!」的眼神,但個性羞怯的莫妮卡能表達的最大限度抗議,就僅是「我辦不到~」這樣哭哭啼啼地啜泣而已。
「我、我從來,就沒有擔任過,任何人的,護衛……」
「就是沒經驗纔好。」
「……咦?」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莫妮卡短暫地止住了淚水。
路易斯放低視線,有點失落地搖了搖頭。
「殿下的直覺非常敏銳……先前派過魔法兵團的人隱瞞身分隨行護衛,結果三兩下就被拆穿了喔。好歹也是從小就在護衛的圍繞下長大,要看穿誰是護衛簡直易如反掌。所以說,現在正是妳上場的時候。」
路易斯正眼望向莫妮卡,中氣十足地說道:
「就算殿下再怎麼敏銳,也絕對無法想像,這種渾身散發門外漢氣息的小丫頭,竟然會是自己的護衛。」
「……」
「更重要的是,妳的無詠唱魔術可以在不被周圍注意到的情形下發動,完全是暗中護衛的不二之選對吧?這次的任務,再沒有比妳更合適的人選了。」
路易斯雖然搬出各種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講得頭頭是道,但看在莫妮卡眼裏,只覺得是魔導具被弄壞的路易斯,拚了命想對王子還以顏色。
即使曉以大義到這種地步,莫妮卡依舊沉默不語,毫無回嘴之意。路易斯見狀,故作失望地大嘆一口氣。
「自從妳我就任七賢人開始,已經流逝了兩年的時光啊……在這兩年間,說起妳做過什麼工作,就是成天關在家裏與紙張爲伍。」
「三、三個月前,我也有出外,討伐龍……」
「可、可是,我會成爲七賢人,根本就跟候補補上的沒兩樣……」
即使如此,柯貝可伯爵這個詞彙,還是稍微勾起了莫妮卡的記憶。她感覺這是在比較近期聽過的名字。
路易斯說明天會在同一時間過來,要她趁今晚整理好行囊,但說實話,根本就不知道該從何着手。
對於人類社會文化沒有太深入瞭解的尼洛歪頭表示不解。
「……我不太清楚。」
莫妮卡垂頭喪氣地以手遮臉,尼洛只得繼續用肉球拍拍她的腳以示安慰。
莫妮卡現在能做的,就只剩下在第二王子畢業前的這一年內,用盡一切方法隱瞞真實身分進行護衛,設法達成任務而已。
「好、好可憐……」
莫妮卡當時還相當忐忑不安,深怕辭退宴會是不是會惹得伯爵不悅,不過當事人伯爵本身似乎是解讀成:「〈沉默魔女〉大人竟如此客氣,多麼謙虛的人啊!」
莫妮卡經過了將近十秒的沉默纔開口:
深感這過於對不起人家的莫妮卡臉色當場發青,路易斯卻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接話。
歸根究柢,當路易斯請求柯貝可伯爵幫忙的時候起,就壓根兒沒半點放過莫妮卡的打算。
「妳從剛纔就一直說個不停的『候補』到底是在說什麼呀?」
面對不停啜泣的莫妮卡,尼洛甩着尾巴提出了建議。
「伊莎貝爾大小姐也雙眼閃閃發光地說:『這就是時下流行的反派千金是嗎!』」
「……」
然後伊莎貝爾大小姐似乎還是狂熱到特地從王都調來新作的鐵粉。
七賢人之間並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但就任資歷尚淺的莫妮卡與路易斯,無論如何就是容易被分派到一些雜事。
「……爲啥妳這樣卻能當上七賢人。」
「明、明明是那種亂七八糟的設定?這、這樣會給柯貝可伯爵家,添、添添、添麻煩,的……」
「柯貝可伯爵這名字,妳沒印象嗎?」
「好,那我們就往積極的方向思考吧。妳接着要開始成爲王子殿下的護衛。王子殿下呢~就那個嘛。一定超──帥的對吧?閃閃動人對吧?人類的雌性不都最喜歡王子殿下了嗎?」
原因是,她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
雖然並沒有向任何人打聽過,但莫妮卡確信原本只會是路易斯一人合格。
琳的解說令架子上的尼洛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猛甩尾巴。
再怎麼說,要是貫徹路易斯想出來的設定,柯貝可伯爵與女兒伊莎貝爾大小姐可都要變成壞人了。
「喂,莫妮卡。妳還活着嗎?喂──?」
莫妮卡無法正常回應。
「一點也沒錯。三個月前,妳擊退黑龍的地區……那兒正是柯貝可伯爵領地。伯爵對妳抱着深切的感謝。深切到只要能爲〈沉默魔女〉閣下出一份力,要提供怎樣的協助都在所不惜。」
這間小屋內也有幾本書出自達士亭•君塔之手,但都是舊作了。琳手上這本則是最新作,尼洛會感興趣也是當然的。
琳牽起略顯困惑的莫妮卡的手,將書交到她的手上。
「方纔那些設定,都已經告知柯貝可伯爵與伯爵千金嘍。柯貝可伯爵還躍躍欲試地表示:『哎呀~簡直就好像在演歌謠劇呢!』」
「明白了就好。另外,這件任務是國王陛下親自下令的……一旦任務失敗,甚至有可能遭到處刑,所以務必仔細聽好接下來的指示。」
在路易斯身後待命的女僕服高位精靈──琳俐落地掏出一本書。
「這本書就先借給您,還請參考看看。」
作者的名字是達士亭•君塔。那是尼洛近來很中意的小說家。
「……什麼?」
是要人拿什麼橋段來參考什麼呀。
只不過莫妮卡謝絕了伯爵的邀請,逃跑似地回到了這間小屋。所以無論是柯貝可伯爵本人,還是伯爵千金,莫妮卡都沒有見着面。
「那、那個……按路易斯先生方纔說的設定,我應該會跟柯貝可伯爵千金,一起入學吧……」
路易斯正經八百地拋出一連串非同小可設定,聽得莫妮卡冷汗直流,聲若蚊蠅地開口:
「咦?呃──……」
這兩年來,路易斯主要負責出外討伐龍,莫妮卡則主要負責處理文件相關雜務。
換作魔術相關書籍要她一連看好幾小時都行,但她沒有閱讀這類娛樂小說的習慣,因此完全無法吸收內容。
「關於護衛第二王子的人選,陛下已經交由我全權負責。換言之……妳是沒有權利拒絕的喔,同期閣下?」
「這麼不想去的話,跑掉不就好了嗎。」
「怎麼辦……護衛什麼的,我、我辦不到……明明我根本就只是候補補上的七賢人……」
琳畢恭畢敬地將書交給莫妮卡說:
「……喔……」
「我這種候補補上的七賢人,要擔任王子殿下的護衛……不、不可能的,絕對辦不到啦~~~~」
就在莫妮卡心不甘情不願地做好覺悟後,路易斯以流暢的語調開始說明指示:
「妳做的都是數學家或會計的工作。聽好了,妳可是立於我國利迪爾王國頂點的魔術師,是七賢人喔?妳明白嗎?難道不覺得要做些只有妳才辦得到的工作嗎?妳有這樣想吧?是這麼想的吧?妳會這樣想吧?……快給我這樣想!」
「嗯。」
「妳要以這樣的身世設定潛入賽蓮蒂亞學園。務必在入學之前仔細熟記。」
「不、不行,要是我跑掉了……路易斯先生絕對、絕對直到天涯海角都會追着我不放。」
「這麼難搞的隱情,想必就不會有人刻意深入了吧。另外,方纔的身世是參考這本書的內容進行設定的。」
「豈料,年事已高的夫人終於在某天病倒了,就這麼與小女孩天人永隔。」
「兩、兩年前,有場七賢人的選拔……」
「光是這三個月,龍我就已經討伐了十次,那又怎麼了?」
「……」
「他就是那麼恐怖的人嘛!」
「那麼,這就趕緊來爲妳說明具體作戰內容吧。就在數年前,利迪爾王國東部柯貝可伯爵領地的某間修道院裏,有一位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可憐小女孩。」
路易斯收起那充滿火藥味的笑容,把手自莫妮卡的肩膀抽離。
自己已經無路可逃,莫妮卡對此有着深深的理解。即使如此,恐怖的東西還是恐怖。
〈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雖然是個與一身貴族舉止十分搭調美男子,但同時也是國內名列前茅的武鬥派魔術師。
莫妮卡很清楚,他那雙手套下有着非常厚實的拳繭。
「所以說,妳就好好潛入校園,在接受伊莎貝爾大小姐欺負的同時,努力執行第二王子的護衛任務吧。沒問題啦,妳很擅長擔任被欺負的對象不是嗎?」
柯貝可伯爵當時真的非常感謝擊退黑龍的莫妮卡,作爲討伐龍的謝禮,甚至舉辦了宴會想要款待她。
「喂,那傢伙真的是人類嗎?我看根本不是什麼七賢人,是地獄守門員吧?」
這間小屋內的文件,幾乎都是莫妮卡向其他七賢人要求「請給我數字相關工作」接來的差事。
* * *
提問到最後竟然是命令句。完全無血無淚。
莫妮卡吸着鼻子抽噎,回想兩年前的七賢人選拔測驗。
「是呀,當然!我已經向柯貝可伯爵提過原委,請伯爵的獨生女伊莎貝爾大小姐提供協助了。」
「……我,我在面試時……因爲太緊張,引發過度換氣。」
「沒錯,這位可憐的小女孩就是妳。」
「……雖然我自己沒什麼印象,但好像就這麼翻了白眼,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直到路易斯與琳一度告別小屋後,莫妮卡都依然呆坐在地板上。
「伊莎貝爾大小姐爲了完美詮釋欺負妳的反派千金,正在發憤磨練演技。」
換作平時,尼洛腳掌肉球的軟Q感觸一定能帶來不少療愈,只可惜現在莫妮卡內心沒有那種餘裕。
「嗯。」
「躍、躍躍欲試……」
路易斯參考的小說好像正在王都掀起熱潮。
莫妮卡也不好推辭,隨手翻了翻書頁。
這麼恐怖的任務纔不想接。雖然不想接,但既然已經不小心點頭,路易斯想必不會就這麼放過莫妮卡吧。
面對莫妮卡這份直率的感想,演技上身的路易斯誇張地搖頭,以充滿悲愴感的嗓音說道:
被按住肩膀,還在極近距離下遭到路易斯以透出閃光,如剃刀般銳利的視線緊盯,令莫妮卡反射性地點頭。不由自主地點了頭。
尼洛用前腳朝呆坐着的莫妮卡腳上拍個不停。
「而柯貝可前伯爵夫人在那位可憐的小女孩身上,依稀看見亡夫的影子,因而將她收作養女。小女孩受到柯貝可前伯爵夫人百般疼愛,得到了一段幸福的成長時光。」
路易斯是位優秀的魔術師。曾任魔法兵團團長的他,資歷與實力都無可挑剔。而莫妮卡只是個一年到頭都窩在研究室,除了計算之外沒半點可取之處的小丫頭。兩者根本連比較的必要都沒有。
「就、就剛好,當時原任的某位七賢人罹患疾病,辭去了七賢人的身分……所以名額變成兩個。然後,主辦方就看在情分上讓我合格了……」
「失去了監護人的小女孩,開始遭到伯爵家的人疏遠,被伯爵千金當作下人一般使喚。後來,當伯爵千金進入貴族子女就學的賽蓮蒂亞學園一事敲定,可憐的小女孩便一起被強迫編入校園,好隨身伺候千金。」
「那個……太、太過加油添醋,我有點混亂。」
尼洛半眯着眼睛,搖晃起尾巴問道:
處刑一詞讓莫妮卡忍不住顫抖起來。
「怎麼會……」
「有、有這種流行嗎……?」
「七賢人不都會出席什麼儀式典禮嗎?妳該有看過王子殿下長什麼樣吧?」
數字是莫妮卡的強項,但關於記憶人名或地名她就不大擅長了。
莫妮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啊……討伐龍的時候……」
「劇情是描寫飽受伯爵千金欺凌的女主角獲得王子青睞,最終與王子陷入禁忌戀情的愛情羅曼史。伯爵千金那陰險又狠毒的欺凌手法描寫得入木三分,個人認爲是一本相當值得玩味的書。」
「真是段佳話,呢。」
莫妮卡動作溫吞地搖頭。
極度怕生,不擅長面對衆人聚集場面的莫妮卡,在儀式典禮上總是把兜帽蓋得深過雙眼,屏氣凝神地低頭撐到典禮結束。就連坐在王座上的國王,都沒有抬頭正眼瞧過。
「噯,莫妮卡,本大爺有個問題。」
「……嗯。」
「連護衛對象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是不是挺要命的啊?」
「……怎麼辦……」
事到如今,「不曉得第二王子的長相」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向路易斯這麼開口。更別提這次的任務要是失敗了……
在腦海中閃過的「處刑」兩字,讓莫妮卡不由得趴到地板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尼洛只得伸出前腳,猛拍莫妮卡的膝蓋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