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算沒有驕傲,至少還有骨氣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520 字
巴託洛梅烏斯•巴爾出生在修華爾葛特帝國的老街。自小便喪父的他,爲了養活母親與年幼的妹妹,以年僅十一的歲數進入德密許魔導具工坊當學徒。
德密許魔導具工坊,是以製作小型魔導具爲主的工坊。
雖然統稱爲小型魔導具,但類別可謂五花八門,既包含刀劍鎧甲等武具,又涵蓋裝飾品或外型接近日用品的物品,連用賦予魔力的絲線施予刺繡的衣物都算在內,不勝枚舉。
德密許魔導具工坊,經手的業務就是如此琳琅滿目,手藝還算巧的巴託洛梅烏斯,總之就是成天被指派多種又多樣的工作。
想養活母親跟妹妹的他,無論被交付怎樣的工作,總是來者不拒。
一會兒埋頭猛捻絲線賦予魔力,一會兒雕刻飾品,再不然就製圖、用縫紉機縫補衣物,有時還得打磨刀劍。
巴託洛梅烏斯雖然沒有設計天分,但除此之外的工作,大致上都可以仰賴靈巧的手藝達成,所以還算頗受工坊長重用。
他身懷的技術,並不是以單一方向特化發展的類型。
雖廣卻淺,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但沒有一項比得上專家。這就是巴託洛梅烏斯。
他能在任何一種領域成爲二流人物,卻當不成一流人才。這就夠了,他並不以爲意。
某天,比自己小九歲的妹妹,天真無邪地問起:
「哥哥,你今天又做不一樣的工作嗎?」
把浮雕工作帶回家收尾的巴託洛梅烏斯,呼~地吹散金屬屑,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哈!哈──!因爲什麼事都難不倒哥哥啊。我啊~向來不挑工作的。帥吧?」
騙人的。
巴託洛梅烏斯雖然做什麼都能輕鬆上手,卻當不成一流。所以,根本沒辦法挑工作。
這樣的他,之所以任何工作都照單全收,是爲了養活抱病的母親與年幼的妹妹。
可是,他並不願意讓妹妹爲了這件事感到過意不去,所以巴託洛梅烏斯用格外開朗的口吻繼續開口說道:
「換句話說,不挑工作就是我身爲職人的驕傲。畢竟無論多困難的工作都能完成,才稱得上一流啊。」
「哇哈──!哥哥好帥!」
「雖然是窮酸到家,以喫下一發爲限的防禦結界……但以拖時間而言很夠了吧!」
斬擊被撥往的方向上,有一棵偏細的高木。莫妮卡每次接下攻擊,都會把攻擊撥往這棵樹的根部。
──膺品與複製品概念相似,本質卻截然不同。膺品必須與真貨相仿到真假難辨,複製品則要做得讓人能夠一眼看出真僞。這個紋章,有修改過車輪的輻條數了。所以這不是膺品,只是複製品。
外觀不上相的金屬塊,輕聲摔落在琳的腳邊,緊接着引起小規模爆炸。恐怕,那是以魔導甲冑兵的零件製作的即席魔導具吧。
不但事情學得快,手藝靈巧的程度又更勝長兄。我這個妹妹,或許是天才也說不定喔──溺愛妹妹的巴託洛梅烏斯總是如此心想。
話雖如此,自己終究是大哥。妹妹能遇到伯樂,自己當然要開開心心鼓勵妹妹加油。
琳的右手上,浮現着陌生的紅色紋路。這恐怕,就是遭到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控制的證據。
琳正雙腿併攏,端端正正地站在巨樹的樹頂,朝自己這兒低頭俯視。首先,必須把她從樹上拖下來纔行。
再經過數年,妹妹遭到了逮捕。理由是私造並販賣膺品。
莫妮卡對琳發動的,是後者的固定性封印。
是因爲這樣,妹妹才把工坊長交待的工作照單全收,打造了膺品嗎。
可惡,可惡──在內心咒罵的同時,巴託洛梅烏斯扯出塞滿鎧甲內側的成束金屬管線,確認刻在上頭的魔術式。
七賢人之一──〈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是製作魔導具的天才。
注意到高木朝自己倒來,琳隨着女僕服裙襬輕飄飄地一膨,跳下了巨樹。
閃耀金光的鎖鏈自莫妮卡指尖延伸而出,交纏在琳的全身。
自己製作的成品會被拿去做什麼用途,這種事,巴託洛梅烏斯想都沒想過。
術式相當複雜難解。不管再怎麼看,都連一半也解讀不了。
就算沒有驕傲,至少還有骨氣。
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是用來毆打的槌子、用來劈斬的斧頭,以及用來貫穿的刺槍。大致上就是這三種類。
幾乎就與巴託洛梅烏斯的吶喊同一時刻,莫妮卡發動了封印結界。
魔導甲冑兵是兵器。是用來殘殺、囚禁精靈的棺材。
遭到撥來的風刃劈斬,高木自根部斷裂,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開始傾斜。傾倒的方向,正好就是琳當作立足點的樹。
「好啊~小心別受傷喔!」
掀起鎧甲護目罩的巴託洛梅烏斯問道。莫妮卡聞言,頓時爲了該如何回應傷起腦筋。
本應空空如也的魔導甲冑兵內部,傳出一道嗓音:
風靈琳姿貝兒菲以風發起的攻擊,就像是不停劈下形狀各異的多種武器。
偏偏,巴託洛梅烏斯的知識與技術,沒辦法讓自己如願。
琳是實力高強的高位精靈。如果認真打算長時間封印她,就必須有包含魔導具在內的相應準備。眼前的封印缺乏這些必要措施,只怕維持不了太久。
妹妹的天分獲得發掘,巴託洛梅烏斯陷入一半不甘心、一半開心的複雜心境。
至於後者,是在爲魔導書進行封印作業等場合也會使用的術,只要一度固定,就能確保封印維持相當一段時間。與施加在魔導具上的賦予魔術很相近。
妹妹天性活潑開朗,是個比起和朋友遊玩,更喜歡拿哥哥用舊的雕刻刀刻木雕的少女。
(……即使如此……)
如果這樣,妹妹的人生會駛離正軌,不就是自己害的嗎。
莫妮卡不斷微調防禦結界的強度與角度,慎重地接下琳發起的各波攻擊。
* * *
「對吧?哇哈哈──!」
那是在魔導甲冑兵的護手上,粗糙地疊上其他部位零件組成的金屬塊。
巴託洛梅烏斯嘶吼後,立刻遭到琳揮出風刃斬擊。那是高位精靈帶着明確殺意使出的攻擊。若是被直接命中關節部分,肯定不堪一擊。
是巨大的全身式鎧甲──魔導甲冑兵。
琳所操作的風刃,即刻把魔導具切得四分五裂。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空檔,又有某種東西從林木後跳了出來。
一路折返回森林入口附近的巴託洛梅烏斯,在腳邊看到的,是被莫妮卡破壞的魔導甲冑兵殘骸。全部共有三具。巴託洛梅烏斯挑了其中受損較輕微的撿起來。
浪跡天涯之末,流落到利迪爾王國的他,再度走上了不挑工作的職人之路。先是在〈寶玉魔術師〉旗下製作魔導具,離開後以萬事屋的身分接案維生。爲了生活,當然沒有挑工作的餘力。這樣有什麼不對──就這麼爲自己找藉口。
「敵方的干涉仍在持續……所以,要是解除封印,她大概,又會展開攻擊。」
封印結界有兩種類型,一是暫時性的,二是長效固定性的。
只會機械式地處理交付在自己頭上的工作,對自己的工作根本不抱有任何驕傲。自己一路走來,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活着。
(怪不得那麼眼熟。)
聽到妹妹也不爲人知地遭到處刑的風聲,巴託洛梅烏斯在失意之下離開了故鄉。
將其重現時,巴託洛梅烏斯故意更動了輪輻的數目。
從頭到腳交纏着琳的金色鎖鏈,順勢緊緊服貼在琳的身體上,轉化爲發光的文字浮起。封印的固定完成了。
就在琳鞋尖觸地的同時,某種物體被人從林木間扔了過來。
但,工坊長德密許以女扮男裝,加上不到客人面前露面爲條件,認可了妹妹的入門。
純樸的妹妹,絕對不可能接受制作販售膺品的工作。鐵定是被誰給利用了。
要是有辦法,在這裏對魔導甲冑兵動點手腳,再帶着這具能自由操控的救兵,前去幫助〈沉默魔女〉,那該有多帥啊。
* * *
要選白花花的銀子,還是職人的驕傲?兩者放上天秤之後,巴託洛梅烏斯挑了前者。
慎重起見,莫妮卡啓動感測魔術,不出所料,浮現在琳右手的紋路只解除了一半左右。
(我知道,是啊~我清楚得很。我啊~就只是個二流工匠。)
(我竟然受人指使製作了這種玩意兒嗎。)
然後到了現在,毫無任何信念,總是隨波逐流,無法成爲任何人物的巴託洛梅烏斯,也還是漫無目的地活着。
威力本身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但炸出巨大聲響的金屬塊,似乎被琳判斷成了攻擊對象。
一路靠着手藝維生至今的,身爲職人的骨氣。
然後在生計困難的某天,收到了製作艾柏特商會紋章的委託。委託人光看就不是正派人士,想也知道完成的紋章百分之百會被拿去爲非作歹。
但,就在風刃觸及的剎那,鎧甲表面忽然閃起亮光。那是防禦結界的光芒。
古代魔導具所運用的技術,與現代魔術雖然類似,卻有着天壤之別。想解讀分析並即刻進行應對,即使是身爲七賢人的莫妮卡也無法輕易辦到。
即使如此,已經三餐不得溫飽的巴託洛梅烏斯,除了接受這份工作,並沒有其他路可走。
人手的確是不足到這個地步,但更重要的理由,是妹妹着實具備了成爲魔導具職人的天分。
不只是這間工坊,除了服飾領域以外,大多魔導具工坊都看不到幾位女性工匠。有些鍛冶場更是直接禁止女性入內。
莫妮卡一瞬間以爲是敵方的增援。不過,魔導甲冑兵伸手抓住的不是莫妮卡,而是琳的手臂。
沒想到,工坊長就像在嘲笑似地揚起嘴角。
「結束了嗎,小不點?」
「趁現在,小不點!」
數年後,妹妹同樣也入了德密許魔導具工坊門下當學徒。妹妹當時的年齡好巧不巧,竟然與巴託洛梅烏斯入門時相同,都是十一歲。
(……這裏。)
隨後,琳的身體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硬生生崩倒墜地。並在那纖細的軀體觸地前,搶先被身穿鎧甲的巴託洛梅烏斯一把抱進懷裏。
「也教人家這個怎麼做。人家想試試看,想試試看──!」
那樣的天才毫不保留地投注技術打造而成的魔導甲冑兵,不是巴託洛梅烏斯應付得了的貨色。
「是你妹妹自己說『我不挑工作,總之請讓我製作東西』的啊。所以說,我分派製作膺品的工作給她,也只是讓她如願以償而已吧。」
勁勢格外猛烈的風之斬擊,被莫妮卡用防禦結界接下,撥往一旁。
受託製作的艾柏特商會紋章,是公牛與車輪構成的圖案。
前者消耗的魔力少、發動快速,但只能維持短暫的時間。主要是在戰鬥中暫時拖住目標行動的。
原本就抱病的母親,接獲妹妹遭捕的噩耗,更是直接病倒,就這麼成了不歸人。
(啊啊~該死的混蛋!)
(是我嗎?是因爲我亂扯什麼,不挑工作就是職人的驕傲嗎?)
像這樣,有如在對自己強辯似地修改過車輪後,不慎連公牛的尾巴都忘了畫。果然,巴託洛梅烏斯不管去到哪裏,都只是個當不成一流的半吊子。
最重要的是,現在雖然成功奪走了琳的戰鬥力,但控制精靈的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帶來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排除。
還待在〈寶玉魔術師〉工坊的時候,自己曾經打造過幾只類似鎧甲零件的東西。手上的,就是當時製作的成品之一。爲了讓賦予魔力的顏料順利滲入零件,費了好一番工夫爲溝槽進行微調的往事,依然記憶猶新。
搞不好,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驕傲之類的東西。
職人的驕傲什麼的,早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勃然大怒的巴託洛梅烏斯,狠狠痛揍工坊長一頓,然後就這麼從工坊奪門而出。
(爲了讓琳小姐獲得解放,一定得破壞〈僞王之笛葛拉尼斯〉……)
是你利用了我妹妹對吧。是你花言巧語欺騙我妹妹,讓她製作膺品對不對。
巴託洛梅烏斯氣急敗壞地逼問工坊長。
爲了在不提及古代魔導具一詞的前提下,向巴託洛梅烏斯說明現況,莫妮卡謹慎地開口答覆:
莫妮卡保持着啓動的感測魔術運作,看往森林的深處。
愈往深處前進,魔力濃度就愈濃。前方的魔力濃度,已經高到對一般人有害了。
「前面的魔力濃度,太高了……巴託洛梅烏斯先生,可以在這裏,等我嗎?」
身爲一般人的巴託洛梅烏斯,在這種魔力濃度下一定撐不住,再者要瘦弱的莫妮卡抱着琳移動,也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爲琳小姐施加的封印,最長也頂多只能維持半天,所以萬一,我沒能在那之前解放琳小姐……就請巴託洛梅烏斯先生,儘快從這裏逃走。」
巴託洛梅烏斯卸下身上的甲冑隨手扔掉,重新抱起琳,交互望向森林深處與莫妮卡。
「……妳一個人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
莫妮卡點點頭,在面紗下露出生硬的笑容。
「因爲……我是,七賢人。」
莫妮卡握緊拳頭,朝森林深處起步。隨後,巴託洛梅烏斯的嗓音就從背後響起:
「喂,小不點!千萬別逞強啊──!情況不對記得拔腿就跑喔──!」
多麼有巴託洛梅烏斯風格的聲援啊。不知爲何,莫妮卡聽了莫名開心。
(可是,一定得儘早,和路易斯先生他們會合纔行……大家,應該都還不曉得,把精靈轉換成動力源的魔導具,的存在……)
爲了執行〈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破壞作戰而進入森林的七賢人,除了莫妮卡之外,還有〈結界魔術師〉、〈炮彈魔術師〉、〈深淵咒術師〉,以及〈荊棘魔女〉這四人。
得趕緊找到他們,把將精靈轉換爲動力源的魔導具,還有魔導甲冑兵的消息傳達清楚纔行。
否則,萬一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遭遇魔導甲冑兵,就算身爲七賢人,肯定還是會陷入苦戰。
* * *
就在莫妮卡爲了七賢人夥伴們的安危憂心的同時,恰巧,〈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與〈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就在森林裏對上了魔導甲冑兵。其數量,共有四具。
「喔唷唷。」
身披皮革禦寒服的路易斯停下腳步,舉起手上用來代替法杖的斧頭,用斧柄往肩頭敲了敲。
無論如何,既然裏頭沒有人,就犯不着顧忌什麼了。
「這邊的,就由我一個人解決。」
路易斯眯細單邊眼鏡下的眼睛,仔細觀察起鎧甲。
路易斯發現鎧甲裏不見任何人身影,只塞滿粗壯金屬管線時不禁「喔唷」一聲,挑起纖細的柳眉。
確信其他鎧甲內也沒人的路易斯,靈活地轉動手上的斧頭,改變斧刃的方向。
說着說着,路易斯單手提起斧頭,起步衝刺。
頂着〈炮彈魔術師〉頭銜的布拉福,會使用七賢人中火力最強大的六重強化魔術,是核心攻擊手。
「裏頭要是空的,不如我轟隆一把炸個痛快吧。」
「──剎啊!」
「各位好,我是碰巧路過的伐木工。」
在那之前負責讓布拉福保存魔力,就是路易斯的使命。
可能的話,是很想仔細調查個清楚,但現在分秒必爭。路易斯總之就先對所有的寶石都施加封印,自地面起身。
「你這自介法,真有意義嗎?」
路易斯立刻回收斧頭,眼明手快地切斷倒地鎧甲的雙腳。這樣一來,應該就奪走行動能力了。
隨着犀利喝斥聲,首先朝眼前這具鎧甲的左肩與軀體間下斧。
路易斯手上的並非雙刃式戰斧,而是劈柴時常用的,單刃式的厚重斧頭。那是先前把莫妮卡送到凱利靈頓森林附近之後,從棄置的燒炭小屋拜借的。
「我姑且也是打扮得低調了點,所以就根據服裝自介了。」
鎧甲裏頭是金屬管線。比人體要輕,也沒有踩穩地面維持站姿之類的性能。喫了一記渾身解數飛踢的鎧甲,就這麼嘎鏘一聲倒在地上。
那動作散發一種生命感,雖然頗爲陰森,但在對寶石的部分施加封印以後,動作便頓時靜止。
「真不是七賢人該用的戰法啊~……」
「保存魔力解決得了這票東西嗎?」
就算缺了腦袋或手臂,鎧甲還是沒有停止動作,但或許是金屬管線斷裂的影響,動作明顯地不自然起來。
〈沉默魔女〉不但無須詠唱,會使用的魔術種類也五花八門,面對各種的狀況都能夠臨機應變。然而〈深淵咒術師〉和〈荊棘魔女〉都是將擅長領域的能力加以特化的類型。因此,能夠發揮實力的場合十分受限。
「原來是魔導具嗎。竟然派出自律式鎧甲,這接待可真夠費心嘛……」
如此判斷的路易斯,用力將斧頭插進地面,以斧頭爲跳板向上一蹬,高高跳起。沒透過飛行魔術,直接賞了附近的甲冑一記飛踢。
對魔術師而言,魔力耗盡是極爲致命的。一旦魔力見底,脫離戰線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但,路易斯卻只是用指尖推高單邊眼鏡,浮現從容不迫的笑容。
如此一想,路易斯不禁咬牙,這時,布拉福邁起悠閒的腳步朝森林深處走去。
一如布拉福所言,打從昨天午後發現弟子失蹤,路易斯就以飛行魔術四處找人聯絡,魔力早已瀕臨見底。
「可是啊,結界的。你魔力~不是所剩無幾了嗎。」
「既然如此,說是碰巧路過的大叔不就得了。」
(……這看來,鐵定有什麼內幕啊。)
「管他是用魔術,還是用斧頭,只要贏了就好啦,贏了就好。」
「請別把年過四十的你跟我混爲一談。我才二十多歲,還年輕力壯呢。」
這時,布拉福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開口:
「趕快動身吧。姑且不論〈沉默魔女〉,〈深淵咒術師〉和〈荊棘魔女〉跟這類敵人的相性可說是糟透了。」
噗嘰噗嘰地扯斷金屬管線,路易斯扭過半身,順勢揮出下一擊,砍斷附近第二具鎧甲的頭部。
就在即將進入鎧甲手臂射程的距離時,路易斯猛力踏向地面,高高舉起斧頭。
眼見路易斯豪邁地踢倒下一具襲來的鎧甲,用斧頭將其俐落解體,布拉福忍不住小聲嘀咕。
連接着寶石的管線,現在也持續不停地扭動。
話還沒講完,鎧甲已經朝路易斯伸長了手臂。
路易斯俊美的五官擠在一塊兒,嘟起下脣接話:
然而,現實卻與路易斯的假定背道而馳,在斧頭敲擊之下,頭盔鏘地一聲脫落,被鎧甲內的金屬管線吊着左右不停晃動。
面對布拉福的吐槽,路易斯輕輕聳了肩。
在本次作戰中,爲了不使七賢人在臺面上行動的事情穿幫,大家都各自做了避人耳目的打扮。話雖如此,七賢人畢竟知名度極高。除了足不出戶的〈沉默魔女〉之外,長相大多已經曝光。
用細小文字刻滿魔術式的金屬管線,每條每條都連接在橘紅色的寶石上。
「怕~什麼,到時候就讓碰巧路過的大叔,轟隆一聲全部炸飛就行啦。」
果然,〈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作爲魔導具職人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
(砍頭砍手雖然不是沒用,但效率太差了。)
與路易斯同樣身穿不起眼旅裝的布拉福,一臉傻眼地嘀咕。
「這片森林的魔力濃度這麼高。只要好好保存,就能回覆不少吧。」
(怎麼搞的,這個魔導具……?)
路易斯並不清楚,在眼前擋住去路的甲冑其實是魔導具。因此報上了名號。
〈寶玉魔術師〉所持有的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能夠控制精靈。換言之,之後的戰鬥中,對上高位精靈的可能性極高。
「我──拒──絕──!誰不想讓即將出世的女兒,覺得自己是個迷人的爸爸……喔唷。」
「誰教我年輕力壯呢。大叔請別介意,儘管一旁納涼去。」
塞滿鎧甲內部的粗壯金屬管線,每條都刻着魔術式。所以這些鎧甲,是透過那些金屬管線連接各部位零件,重現人類的動作。
路易斯蹲到鎧甲前,扯出塞在鎧甲內的金屬管線。
他雙手持斧往橫一劈,用沒有斧刃的部分猛力痛毆敵方的頭盔。這是以鎧甲內有人爲前提,姑且不置對方於死地的攻擊。
「這樣不就沒有跟我會合的意義了嗎。」
「那個辦法的結果,萬一是搞到森林長滿薔薇,或是被詛咒得整片枯萎,刻意隱瞞身分前來的意義就全失了吧。」
(可是,要讓具備此等質量的物體自律行動,魔導具需要的魔力肯定非同小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在出發前往這片凱利靈頓森林之際,〈深淵咒術師〉與〈荊棘魔女〉是一起從王都出發,所以才安排他們搭檔,但現在想想,即使多少消耗點時間,或許也應該好好考慮隊伍組成的。
只要豎起耳朵仔細聽,就能明白鎧甲踩出的腳步聲遠比有人穿戴的來得輕。而且也沒有人類呼吸的聲音。
想透過現代魔導具技術,打造出這種自律式鎧甲,難以想像要燒掉多少金錢與魔力。
路易斯也對於魔導具的製作小有涉獵,所以他明白,能夠賦予魔導具的魔力量,其實相當有限。
路易斯退後一步閃開敵方的攻擊,揮起肩上的斧頭。
唉~爲什麼七賢人盡是這種危險分子呢──扛着斧頭的男人擺出一臉善良老百姓的表情,大嘆了一口長氣。
布拉福豪邁地笑了起來,可要是炸飛森林,才真會讓隱瞞身分的意義盡失。
「大叔就大叔,有什麼不好的。儘早面對現實,放自己一馬吧。」
「安啦~總會有辦法的。那兩人也是七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