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冬精靈的搖籃曲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206 字
『好久好久以前,在某座下着雪的森林裏,有三位冰靈,名叫雪露古利亞、奧爾提利亞,以及羅瑪利亞。
三位冰靈不但溫和,又最喜歡人類。
秋天過去,冬天到來前,雪露古利亞都會提醒人類冬天要來了。
奧爾提利亞會把冰雪做成鍾,演奏美麗的鐘聲。
羅瑪利亞爲了不讓暴風雪聲嚇壞孩童,會唱搖籃曲,讓歌聲隨着冰雪一起傳開。
招來冬天的雪露古利亞、鳴響鐘聲的奧爾提利亞、把暴風雪唱成搖籃曲的羅瑪利亞。
三位要好的精靈,總是形影不離。
有一天,三位精靈居住的森林,遭到了龍的襲擊。
原本,龍是不會攻擊精靈的。但,缺少魔力的龍喪失了理性,想喫掉身爲魔力集合體的精靈,好讓魔力回覆。
三位精靈全身都被龍咬傷,眼見就要消滅。
就在死命逃跑、逃跑,再逃跑的過程中,總是形影不離的三位精靈,丟失了彼此的去向。
失去陪伴的雪露古利亞,絞盡最後的力氣,在葉片寫下訊息,交由北風吹走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我在這裏啊。
──救救我,救救我。奧爾提利亞,羅瑪利亞……
察覺雪露古利亞身陷危機的奧爾提利亞,敲響了冰鍾向精靈神求救。
──神啊,神啊,求求禰,注意到我的存在吧。
──神啊,神啊,求求禰,豎耳傾聽我的呼喚吧。
──神啊,神啊,求求禰,只有少許也好,賜予我一點祝福吧……
奧爾提利亞也同樣衰弱,已經到了瀕臨消失的地步。
即使如此,還是費盡全力敲響冰鍾。
「瑟茲迪奧閣下!這是怎麼回事?你把我們抓來,難道不是爲了要說服吹笛手嗎?」
那雙眼睛,是將眼前發生的事正確烙印在眼底,並以此維生的賢人之眼。
* * *
胸針型魔導具會吸收希利爾體內過剩的魔力,釋放到體外。現在只希望這些魔力,能多少延續冰靈的生命,希利爾這麼想。
然後,走在隊伍最後方的,是〈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
(明明是這麼想的,我卻……)
「……瑟,茲……不要,這樣……」
「冰靈的祭品,是結凍的生命。所以比起冰凍花朵,把魔力量高的人類凍成冰塊,更能夠得到足夠的力量。」
完全不夠。知識量壓倒性地不夠。
冰靈正微微睜開雙眼,顯得一臉茫然。大概,是意識仍處於朦朧狀態吧。
那不是希利爾的魔術。是冰靈在阻止瑟茲迪奧。
「人類先生,人類先生,你在哭嗎?」
「太麻煩了。我看還是先把手腳啃斷,省得你們逃跑!」
(我明明是〈識者家系〉的一員!)
遭炎靈烈露法襲擊,交由勞爾殿後,九死一生逃出重圍的希利爾等人,在表示要將大家「帶往安全場所」的瑟茲迪奧帶領下,於森林中趕路。
「我已經不可以……再奪走……任何人、任何東西了……」
(……不對勁。)
「我非常,清楚……」
「〈沉默魔女〉閣下也是?」
這時,走在身旁的古蓮忽然「哇哇」一聲失去平衡。看來,是被樹根給絆倒了。
護着長袍下隱約可見的,有如孩童般小巧的手掌……
話還沒說完,希利爾打住闔上了嘴。冰靈正念念有詞地哼着些什麼。
「達德利,你不舒服嗎?該不會是有哪裏負傷?」
嘎唔──發出一聲有如空氣從嘴裏被擠出的慘叫,古蓮中斷了詠唱。
古蓮照常擺出燦爛的笑容,但表情卻顯得莫名生硬。
現實是,憑自己的知識、自己的技術,沒辦法拯救懷裏的冰靈。
「比起方纔的所在地,這裏魔力濃度明顯高出許多……林木也更茂盛,該不會,你是在把我們帶往森林深處……」
右腳按着古蓮,左腳壓着雷的瑟茲迪奧揚聲吼叫:
被古蓮救出的雷一語不發。即使知道希利爾想拯救瀕臨消滅的冰靈,雷也沒有表示同情或輕蔑,就只是面無表情地用眼睛守候。
希利爾反射性低頭望向懷裏的冰靈。
爲此,希利爾一行人都走得疲憊交加,尤其古蓮的臉色看起來格外糟。
「副會長……」
跟在希利爾身旁的古蓮,不時帶着擔心的神情,一瞥一瞥地觀察冰靈的狀況。
就在希利爾臉上爲不安的陰霾所壟罩時,雷小聲嘀咕了起來:
可是,任誰看了都明白,正從冰靈身上流失的魔力,遠超出希利爾能釋放的量。
(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冰靈天真無邪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就像是要安慰哭泣的孩童般,輕柔又和煦的微笑。
「要是能照當初預定的,順利把吹笛手製服……那隻需要拿吹笛手當祭品就行了。可惜的是,現在已經不容片刻猶豫。再這樣下去,冰靈絕對難逃消滅的命運。」
「動作快,冰靈!不把這些傢伙凍成祭品,你會消滅的!」
出現在冰靈身體的龜裂,已經來到了頸子附近。
「想摸魚到什麼時候。」
語畢,瑟茲迪奧張開血盆大口。一根根有如小刀般銳利又粗壯的尖牙,眼看就要刺進古蓮的身體,瑟茲迪奧的後腳,卻突然被冰凍在地面,動彈不得。
古蓮急忙趁機竄出怒吼的瑟茲迪奧腳底,抓住雷的手臂把雷也拖出來。
畢竟是精靈,用不着擔心他會凍傷或窒息。只是,在冰靈解除冰封之前,瑟茲迪奧暫時都無法行動了吧。
希利爾仰頭望向天空。
「等等,請先別衝動!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
那是極度微弱,不豎耳傾聽就難以捕捉的,稍縱即逝的嗓音。
冰靈在絕望的希利爾懷裏,氣若游絲地開口:
在冰靈受到致命傷的那刻起,瑟茲迪奧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拿希利爾一行人當祭品了。
希利爾爲了自己的無力咬牙切齒,輕聲低語。
希利爾腦袋全速運轉,死命展開思索。但,自己對精靈的生態一無所知。腦海裏浮現的,就只有在基礎魔術學課本上讀過的內容。
聽了瑟茲迪奧這番話,希利爾才領悟到自己的天真。
就這麼一句話,現場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聽到雷最後小聲道出的名號,希利爾頓時睜大雙眼望了過去。
剎那間,瑟茲迪奧縱身一躍,用巨大的前腳把古蓮與雷雙雙拖倒在地。驚訝的希利爾,只來得及眨幾下眼睛,就是這麼短短几秒鐘內發生的事。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方法。要是有能拯救冰靈的手段,你就說說看啊,人類。」
「瑟茲迪奧閣下,達德利身體不舒服,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嗎?」
瑟茲迪奧的聲音打斷了希利爾的思考。
「說那什麼不知死活的話。距離安全的場所,還有一大段距離……」
「……我們真的,是在朝安全的場所移動嗎?」
「完全沒事!我很好啦!」
說來雖然不甘心,但古蓮的體力遠在希利爾之上。明明如此,疲憊的程度卻明顯是古蓮比較嚴重,連路都走不太穩。
「冰靈!快把這些傢伙凍住!」
希利爾抱緊冰靈,儘可能讓領口的胸針貼在冰靈身上。
「說什麼天真的話!再這樣下去,消滅的就是你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同族消滅了!」
希利爾懷裏抱着失去意識的冰靈,跟在巨狼──地靈瑟茲迪奧的身後走着。
精靈不會流淚。即使如此,冰靈的嗓音仍顫抖得有如隨時會泣不成聲。
被希利爾抱在懷裏的冰靈,出現了一點動靜。已經失去焦點的冰藍色眼眸,茫然地仰望着希利爾。
雷的雙眼閃起粉紅色光芒,目不轉睛地凝視尷尬不已的古蓮,往他全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古蓮顯得一臉沉痛。
雷伸手揪住兜帽帽緣,繼續嘀咕了起來:
即使明白這些,希利爾還是想要幫助冰靈。
雖然天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雲,仍看得出現在日頭正高掛。時刻大概快接近午後了吧。
「我知道……」
(從那之後,不曉得經過了多少時間……)
事實是,精靈與人類不同,有時甚至會危害人類。
希利爾操着悲痛的嗓音,喚了起來:
「嗯,果然沒錯。詛咒的殘渣還沒消失……看來那詛咒,比我預期的還更加陰魂不散。疼痛、麻痺,還有倦怠感應該都揮之不去纔對……就是說,〈沉默魔女〉也一樣嗎……」
面對執意催促的瑟茲迪奧,雷露出了銳利的眼神。
「孩子不要哭,你害怕,雪聲嗎?……這樣的話,讓我爲你唱首歌吧。」
走在前頭帶路的瑟茲迪奧,折返來到衆人面前,用前腳敲着地面催促希利爾等人趕路。
希利爾重新抱穩冰靈,仔細觀察古蓮。
「冰靈!你就這麼傻嗎!」
凱利靈頓森林是高低起伏劇烈,不適合步行的森林。再加上,瑟茲迪奧又完全沒顧及人類的腳程,無論是遭遇林木叢生的獸徑,還是險峻的陡坡,都前進得稀鬆平常,從不繞路。
「冰靈,你在說什……」
(對了,她當時的確護着左手。)
凍住瑟茲迪奧後腳的冰逐漸蔓延,不一會兒,巨狼全身上下都被封進了冰塊。
瑟茲迪奧停下猛敲地面的前腳,轉動夕陽色的眼珠瞪向雷。
所以纔會像這樣,謊稱要帶路到安全的場所,實則誘導大家前往森林深處。希利爾等人愈是疲勞,就愈無力抵抗,愈方便行事。所以才刻意挑選寸步難行的路徑。
「〈結界魔術師〉的弟子,古蓮•達德利……你在廉布魯格,中了咒龍的詛咒對吧?」
希利爾的雙手不停冒出冷汗。浮現在他腦海的,是新年時在城裏邂逅的嬌小人物。
在吼叫的瑟茲迪奧前腳下,古蓮小聲地展開詠唱。大概想使用飛行魔術,逃出巨大的腳底吧。但,瑟茲迪奧馬上不留情地朝他背部一記狠踏。
這時,希利爾懷裏感受到的重量,又變得更輕了一些。缺了手臂的冰靈,身體開始出現龜裂,並從裂痕不斷流失魔力。
「瑟茲迪奧閣下!你這是?」
廉布魯格出現咒龍時,古蓮剛好人在現場,這點是有聽過傳聞提起。可是,古蓮身中詛咒的事,就從未耳聞了。
總算,聽到鐘聲的精靈神,賦予了奧爾提利亞加護。
「她左手中了詛咒……雖然沒到古蓮•達德利這麼嚴重,但左手的行動應該很受限。」
就這樣,奧爾提利亞成功與羅瑪利亞會合,同心協力颳起強烈的暴風雪,打倒來襲的龍,救出了雪露古利亞。』
「『圖•雷斯•瑪羅溫菲尼•盧昂•梅列•萊──』」
那是,以人類聽不懂的語言,所編成的歌。
有如依偎到懼怕黑夜的孩子身邊,溫柔而親和的旋律。聽到這陣歌曲,下級精靈們紛紛飄到冰靈的周圍聚集。
始終保持靜觀的雷,驚愕地瞪大了粉紅色的雙眼,低聲喚道:
「『這陣暴風雪是爲你歌唱的搖籃曲。孩子啊,安穩地入睡吧』……?」
雷口中道出的,想必是冰靈吟唱的歌詞吧。習得精靈語言的人絕對稱不上多,就這點而言,果真不愧是七賢人。
(……暴風雪?搖籃曲?)
閃過希利爾腦海的,是冬精靈的傳承。
告知冬日到訪的雪露古利亞、鳴響鐘聲的奧爾提利亞,以及……
希利爾把浮現內心的名字化作了嗓音。
「將暴風雪唱作搖籃曲的,羅瑪利亞?」
「那不是,被拿來當月份名字的冬精靈嗎?」
古蓮訝異地喚了起來。這也難怪。
究竟有多少人能像這樣,實際目睹留名曆法的精靈呢?就連身爲七賢人的雷,都難掩驚愕之情,嚷嚷着「竟然還活着嗎……」
有着孩童外表的冰靈──羅瑪利亞淡淡地微笑。
「總算想起來了……我從前,很喜歡唱歌……雪露古利亞告知冬日來訪,奧爾提利亞敲響冰鍾……而我,爲了孩子們歌唱,好讓孩子不用在暴風雪之夜受怕……」
雪露古利亞、奧爾提利亞、羅瑪利亞──三大冬精靈,在精靈中屬於對人類格外友好的一方,有着許多溫暖人心的事蹟流傳。正因如此,纔會被作爲月份的名稱。
「雪露古利亞、奧爾提利亞,還有我,都最喜歡人類了……可是……」
冰藍色的眼眸哀傷地搖曳了起來。
那副表情,是先前訓誡自己不可以向人求助,自責不已時的表情。
「咦唔?」
全身式鎧甲型的魔導具──光就肉眼可見範圍,至少也有十具以上正朝這兒逼近。
布拉福口中的精靈騷動是什麼,莫妮卡並不是很明白。路易斯相信也一頭霧水吧。
或許是這個緣故,七賢人中魔力量出衆的布拉福與勞爾,不時就會發揮強烈的第六感。
「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懷疑……在現代,〈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戰爭時還能派上那麼大的用場嗎?這樣……」
聞言,莫妮卡回憶起〈詠星魔女〉負責管理的〈紡星之米拉〉。
這麼想來,同爲古代魔導具,會把心愛男人逼死的〈紡星之米拉〉,性格同樣也令人不敢恭維。
「我曾經,不小心害死人類……所以,我是不可以,開口向你們求助的……」
開戰當初,利迪爾王國方雖然仰賴魔術師部隊的活躍打出優勢,但在帝國啓用能反射攻擊魔術的古代魔導具〈柏廬之鏡〉後,利迪爾王國就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走上敗北之路。
「森林的氣息變了……感覺精靈們騷動了起來。」
精靈不會流淚。取而代之的,魔力碎片不停從羅瑪利亞的身上凋落。
* * *
(剩下的,只要將〈寶玉魔術師〉大人持有的魔導具,以及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全數破壞,解放精靈們,作戰就結束了……)
「我認爲,是〈僞王之笛葛拉尼斯〉透過花言巧語,誘導使用者令戰爭爆發。」
「我若是〈僞王之笛葛拉尼斯〉,大概會吹捧〈寶玉魔術師〉閣下,讓他心裏飄飄然,大手大腳揮霍魔力,再趁他疲憊交加時佔據身體吧。反正用佔據來的身體爲所欲爲之後,只要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使用者頭上,靜待自己被交到下一個使用者手上就行了。」
「唔咦咦咦咦?」
瞪着〈寶玉魔術師〉的藏身小屋,路易斯開口:
但,他在尋找的並不是鳥。
現在,說起利迪爾王國的開戰派人物,就是第二王子的外祖父──克拉克福特公爵。然後,〈寶玉魔術師〉正巧與克拉克福特公爵交好。
那雖是能夠吸收土地魔力的魔導具,卻也能將吸收到的魔力轉爲攻擊魔術運用──根據使用方式,是可以作爲兵器的。
「我要是〈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應該會讓土地受魔力污染,使魔力濃度高的土地變多。這樣既能增加精靈數量,又能拓展活動範圍對吧?畢竟精靈愈多,才愈有〈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發揮價值的機會……」
受〈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控制的精靈與魔導甲冑兵,感覺上似乎無法進行細膩的思考。因此,像〈螺炎〉那樣的陷阱,纔會只架設在森林入口處,應該是這樣吧。
「那兒呢,肯定有什麼不得了的陷阱喔。」
「那麼,也讓我說說發現的事吧。這森林,入口附近雖然有設陷阱,但進來之後,就再也沒看過半個了。」
萬一戰爭爆發在魔力濃度稀薄的土地,戰場上的精靈遲早會消滅。就算像〈寶玉魔術師〉那樣,用精靈作爲動力源打造魔導具,精靈的數量終究也是有限的。
透過年長者的威嚴讓莫妮卡與路易斯沉默後,布拉福露出銳利的眼光環顧四周。
希利爾想把事情經緯問個清楚。
「有關〈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紀錄,我已經盡我所能調查過了……歷史上,凡是這支笛子登場的時期,基本上都有戰爭爆發。」
布拉福伸手撫了撫下巴的鬍子,帶着低沉的嗓音咕噥:
在那場大戰,利迪爾王國是落敗的一方。
「找到了。前面那間房子,就是〈寶玉魔術師〉閣下的祕密基地。」
(……爲什麼〈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會那麼想引起戰亂呢……)
明明兩人個性都是七賢人中最大而化之又不拘小節的,感覺的敏銳程度卻是數一數二。
「很合理啊,古代魔導具大多不都跟兵器沒兩樣嗎。要派上用場,當然是戰爭的時候嘍。」
路易斯壓低音量,緩緩道出推論:
所謂戰爭,本質上是人與人在爭奪土地或資源。可是,身爲古代魔導具的〈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根本沒有能在戰爭中得到的東西。
「這可能也是個理由,可是啊……寶玉的那麼膽小,假定他會準備些什麼機關來保護自己,才比較自然吧。哎~總之我的意思是……」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現在莫妮卡的內心。
莫妮卡還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應,布拉福就一臉傻眼地打岔。
這些明明是平時,莫妮卡對路易斯抱着的感想纔對。
朝路易斯的視線方向看去,可以在林木間的空地上,發現一棟小巧玲瓏的房子。小屋旁涓涓流動的泉水,形成好幾道小川。
「還是老樣子,讓人打從心底不想跟妳爲敵呢。」
走在莫妮卡身旁的布拉福,忽然開始用視線橫掃四周。那就像是聽到鳥叫聲,探頭尋找鳥兒蹤影的動作。
「我們……死定啦……」
面對布拉福打探般的視線,路易斯舉起指尖推了推單邊眼鏡,點頭回應。
「哎呀呀,真不愧是同期閣下。思維只有極惡可言啊。」
講到這裏,路易斯停頓了一下,露出稍作沉思的表情。
被希利爾語調生硬地喚起名字,冰靈羅瑪利亞纖細的眉毛擠向眉心,露出好似要哭泣的表情。
「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又被稱作呼喚戰禍之笛。說得更深入點,古代魔導具根據條件,是有辦法佔據使用者的意識或身體的。」
真不愧是路易斯•米萊。徹徹底底的惡人思維。
「難道不是,爲了避免讓精靈或鎧甲誤觸陷阱嗎?」
對着面無表情平淡描述的莫妮卡,路易斯皺起了眉頭。
「真要我來說,你們根本就半斤八兩。雖說做好最糟的打算,並不是什麼壞事啦。只是別因爲過度追求合理,把人性都給搞丟啦。」
「趁這個機會,先把我掛心的事情和你們說一聲吧。是有關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問題。」
雷抖着喉嚨咿了一聲,古蓮也帶着嚴峻的表情,瞪向森林的身處。
「同期閣下。」
但,嘎鏘嘎鏘的不祥金屬聲打斷了對話。
「看妳那樣子,是想到了什麼嗎?」
「我所關注的,是歷代的笛子持有者喔。持有〈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人,總是製造開戰契機的人物,又或是那種人物的側近。」
有種說法是,魔力量高的人,對於魔力的變化或精靈的氣息會格外敏感。
然而〈寶玉魔術師〉的拘捕,並不包含在這次的作戰內。畢竟人就算抓到了,也沒有什麼移送審判的計劃。
「既然如此,就請你轟隆一聲,連那陷阱一起炸個片甲不留嘍。」
只要沿着小川前往泉源,就可以抵達〈寶玉魔術師〉的藏身小屋。
雷舉起雙手蓋住眼中,抽搐着臉龐笑了起來。那是人類親眼目睹絕望時,會露出的空洞笑容。
陷入沉思的莫妮卡,耳裏傳進路易斯的喚聲。
我方不但全員疲憊交加,地靈瑟茲迪奧與冰靈羅瑪利亞也都不是可以應戰的狀態。
路易斯這番話,聽得布拉福豪爽地笑了起來。
路易斯干脆地答道。莫妮卡也持同樣意見。
是因爲這片凱利靈頓森林魔力濃度高,並且有大量精靈居住,〈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才得以發揮其價值。
「這麼一提,這次的作戰,挺執意要破壞〈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嘛?……是有啥內情嗎?」
利迪爾王國最後一次大規模戰爭,是大約五十年前與帝國交戰,爾後頂多就是國境間出現小衝突的程度。
扛着斧頭走在前方的路易斯,抱持着同樣的步行速度,回頭過來開口:
莫妮卡正感到坐立難安,走在前方的路易斯就停下了腳步。
(古代魔導具在想些什麼,實在讓人難以理解……歸根究柢,〈僞王之笛葛拉尼斯〉……)
每當沉浸在思考時,莫妮卡臉上的表情就會消失。
〈僞王之笛葛拉尼斯〉是操控精靈的魔導具。確實不難想像,會出現野心家操控精靈進行戰爭。
「我不是很有頭緒……但既然〈炮彈魔術師〉閣下都這麼說了,森林裏的精靈,肯定發生了什麼異變吧。」
「那還用說,我可是〈炮彈魔術師〉啊!」
(會是〈荊棘魔女〉大人和〈深淵咒術師〉大人,出了什麼事情嗎……他們倆,應該正在保護希利爾大人和古蓮同學纔對……)
「……羅瑪,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