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日告終,招來冬日(校慶~寒假)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8萬 字
【古蓮的禮服】
古蓮平時很難早起,但有什麼開心活動的日子例外。
校慶當天清早,比平時更早睜開眼睛的古蓮,確認室友還在睡之後,走向窗邊。
(今天是校慶,要拼嘍──!)
動手打開窗簾,準備讓全身沐浴在爽朗朝陽中的古蓮看到了──
一位面無表情緊貼在窗面上的貌美女僕。
「……」
啞口無言的古蓮耳裏,響起了一道嗓音:
『這裏有東西要交給古蓮閣下。』
之所以直接震盪古蓮的耳膜,讓聲音直達腦海,想必是顧慮到室友的存在吧──既然如此,真希望她順便改掉貼在窗面上這個舉動。
猛力關上窗簾,確認身後的現況。幸好,室友好像沒被驚醒。
古蓮急忙換上制服,往宿舍外飛奔而出。
「琳小姐──!」
古蓮一開口,貌美女僕便自男生宿舍的樹蔭下一聲不響地現身。手上提着一包沉沉的大紙袋。
她名叫琳姿貝兒菲。是古蓮的師父──〈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
「清早跑來打攪十分抱歉。這裏有路易斯閣下交託的物品,以及託我轉達的事項。」
傳話乾脆就別聽也沒關係吧~古蓮心想。
反正師父要轉達的訊息,十之八九都是些咒罵或不可能的任務。
但,古蓮的奢望沒有實現,琳平淡自若地道出了傳言:
「『舞會需要的正式服裝給你準備好了。記得好好感謝爲師。』……以上。」
尼爾是下級貴族出身。挑毛病說他與侯爵千金克勞蒂亞門不當戶不對的人比比皆是。
太過動搖而發出的詭異叫聲,嚇得女同學一時之間花容失色,但馬上又迴歸原本的笑容。這所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都非常善於擺出社交用的笑臉。
「克勞蒂亞就拜託你了。」
可是,這個想法還沒有清楚告訴過尼爾。目前只是向他提出,自己想幫忙處理工作而已。
「副會長,害你這麼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就這樣,渴望愛情的咒術師,在義賣市場上每被推銷必掏腰包,帶着買下的餅乾玩偶參觀魔法史研究會的展覽,並在樹蔭下觀賞舞臺劇,把這趟校慶之旅悄悄地盡情享受了一番。
被師父耍個團團轉,又被弟子害得四處奔波,一刻不得閒的路易斯,帶着若干滄桑消瘦的臉孔嘆了口大氣。
舞臺劇之後,正在對弟子說教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遠遠看見走在暗處的雷,揚起眉毛「喔?」了一聲。
「拜託了,說你愛我吧~~~~……!」
「是的,請放心交給我。去年也負責過,我已經習慣了。」
紙袋裏不只裝了體面的襯衫、外衣與領帶,就連鞋子都附上了。而且都是新品。
光明正大從正門走入,讓雷暗中升起一股類似成就感的喜悅,要不是穿了七賢人長袍,肯定早就被警衛兵扣留了吧。
踩着蛞蝓般的步伐抵達校慶迎賓口的〈深淵咒術師〉雷· 歐布萊特,對於負責接待的女同學劈頭就問道:
校慶時,學生會幹部裏最爲繁忙的,就是總務尼爾。
「請你快抬頭。身爲學長,設法讓學弟妹能享受舞會自是理所當然,換句話說,梅伍德總務不需要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放學後,莫妮卡正在學生會室記帳,忽然間,學生會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開了口:
聽到希利爾這番話,尼爾垂下了眉毛。他也清楚希利爾的工作量。
「雖然我不是那麼清楚,但總之先收下相信無妨纔是。」
「……經費?」
雷對花其實頗有好感。
用生硬的語調如此開口後,尼爾目不轉睛地朝自己仰望而來。
「然後……這件事,希望你能向克勞蒂亞保密。」
「你、你愛,我嗎……?」
「我非常明白是自己多管閒事,但是……是不是能請你,去邀克勞蒂亞共舞呢?」
雷的臉頰頓時染得通紅,如搗蒜般不停點頭。
「非常感謝你的用心,副會長。」
希利爾很清楚,那個什麼都嫌麻煩的克勞蒂亞之所以特地穿上禮服參加舞會,都是爲了一個人。
「咦,所以舞會,不能直接穿制服出席嗎?」
(反正世間肯定都認爲咒術師比起花朵更愛香菇吧。明明我也是愛花的……啊啊~不過比起愛,我更想被愛,好想被愛啊……)
克勞蒂亞能力優秀。直到今天,克勞蒂亞都不曾向希利爾開口拜託過任何事。
尼爾是受希利爾之託,纔會邀克勞蒂亞共舞──要是被克勞蒂亞這樣誤解,一定會害她大失所望。
「由我來接手吧。」
點頭的同時,尼爾暗自覺得──
【兄長,奮鬥中】
面對一臉過意不去的尼爾,正在清點運送箱中樂器的希利爾,拿着手上的清單應道:
雜務最多的人若是尼爾,第二多的人無疑就是希利爾。
「所以說,那個……舞會時,梅伍德總務你就也……和克勞蒂亞她呢,那個……」
(我、我現在,該不會正被她示愛吧。她正在!對我強烈示愛!對這樣的我!)
【艾利歐特的惡作劇】
將兜帽深蓋及眼,躡手躡腳走在庭園邊緣的暗處時,植栽薔薇忽然映入了眼簾。那是花瓣小巧但色澤濃豔的橘紅色秋薔薇。
豈止如此,甚至還語帶熱情地應道:
這類型的工作,有許多是可以提前處理的,也就事先處理了。
「總覺得,這幾件都貴得要命耶……咦,這些,該不會過幾天要跟我請款……之類的唄?」
「那個,這是來訪名冊,還請簽名……」
自己負責的,主要還是後臺與輔佐相關的工作居多。
這一身氣派的行頭,都是用第二王子護衛任務的經費所添購的,要被請款的對象是利迪爾王國的國王陛下本人,這件事古蓮自是無從得知。
(那個是,〈深淵咒術師〉……)
正因此,希利爾無論如何都想爲那個人爭取時間,讓兩人能夠共舞。
「沒問題。能夠事先解決的工作,我都先解決了。」
【咒術師,盡情享受中】
「梅伍德總務,關於之後舞會上的聯絡人……」
「我們有在賣花。若是看到了心儀的花朵,還請務必,讓花兒陪您一起回家。」
聽到希利爾下的封口令,尼爾輕輕點頭,微笑表示「我明白了」。
「旁邊的市場還有在舉行慈善義賣。不嫌棄的話,還請務必賞光喔。」
「副會長你還有其他工作……」
不但兩手都抱了盆栽,玩偶跟餅乾還多到購物袋從口袋裏滿出來,該不會他纔是今天最享受校慶的人吧?
「似乎說是今日校慶結束後,晚上還有舞會什麼的。路易斯閣下爲此準備了服裝。」
「……舞會?正式服裝?」
怎會如此善良。面對身爲咒術師的自己,不但沒投以厭惡的視線,甚至還擺出溫柔的笑容,這位少女該不會是女神的使者吧。
「……好的!」
就這樣,在給接待員造成極大困擾的同時,雷踏入了恐怖的閃亮亮空間──賽蓮蒂亞學園。
無論怎麼看,賽蓮蒂亞學園實在就是充滿閃亮亮氣息。
認真地繃緊稚氣未脫的五官,尼爾深深彎腰一鞠躬。
所以,希利爾纔想儘量分擔工作,好讓尼爾能騰出時間與克勞蒂亞共舞。
本日的主要節目──室外舞臺劇已經落幕,校慶來到了尾聲。
面對歪頭不解的古蓮,琳點頭回應:
即使是這種不停抽搐的僵硬應酬笑容,對雷而言依然是「願意對自己微笑的溫柔好女孩」。好想被愛。好想好想被愛。
「就算這樣,還是非常非常謝謝你!」
「咦噫呼──?」
清點完樂器,希利爾故作若無其事地起頭:
但希利爾還是覺得──
再過不久,告知校慶結束的鐘聲就會響起。
深藍色外衣在邊緣繡有金線裝飾,襯衫的鈕釦也是閃耀着七彩光芒的貝殼扣。色澤鮮豔的水藍色領帶,更是觸感柔滑的絲綢製品。
「別在意。竭盡心力確保校慶舉辦成功,是學生會幹部的義務。」
來賓的接待,大多由菲利克斯與兩位書記──艾利歐特與布莉吉特擔綱。
克勞蒂亞的未婚夫是尼爾,實在是太好了。
拿起幾乎可以當鏡子照臉的烏黑皮鞋,古蓮忍不住噫了一聲。
「哎呀~謝謝惠顧!有幸被您這樣的男士帶走,這株薔薇也非常開心喔。」
(總而言之,參觀一下展覽就走人吧……)
雖然個性笨拙,卻溫柔體貼,又處處爲人着想的這個人,能夠成爲自己的義兄,實在是太好了。
(……真教人好生羨慕。)
掛着應酬式笑容的女同學,就這麼堆着笑臉啞口無言。
對於讓自己免費進入賽蓮蒂亞學園就讀一事,古蓮當然是心懷感激,但畢竟是那個師父,心裏還是忍不住猜測背後有沒有什麼玄機,反正八成是有吧。
(這件事要是被克勞蒂亞知道了,她一定又會皺起眉頭,罵我多管閒事吧……)
完成支付,收下薔薇盆栽的雷,慌亂地抖着嘴脣。
本以爲,那個討厭人潮的咒術師肯定早就打道回府了,看來凡事還是都有個例外。
古蓮很尊敬自己的師父,只是對師父的人格還頗沒信心的。
就連現在也不例外,一位女同學上前推銷,便見他二話不說接下飲料杯,害臊地結帳。
這倒也是。想通後,古蓮收下碩大的紙袋。
「你喜歡,我們的花嗎?」
「唔哇~……」
對於突然送上的禮物正心生警戒,琳又將手指抵在下巴,做出好似想起了什麼的動作說:
「我、我馬上去,我馬上大去特去……」
即使如此,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希利爾也沒有不去做的理由。
「我、我要帶回家……」
照琳回報的內容,咒具已經安然無恙回收了。
話又說回來,這咒術師也實在是!
雖然確保了最低限度的休息時間,但能否在舞會時自由行動,目前仍處於未知數。
加上現在時值校慶,四處可見知名貴族以來賓身分造訪,更讓人有一種身在王城的錯覺。
雖然希利爾語調飛快地找理由,尼爾還是遲遲不抬頭。
「購入這些衣物之際,路易斯閣下有提到『反正能報經費,乾脆都給他挑貴的吧』。所以,我想是不會向古蓮閣下請款。」
內心的慾望就這麼化作聲音出口。好想被愛,好想被愛……就在這樣喃喃自語時,一位女學生含蓄地向雷搭了話:
確認過舞會的前置工作都按計畫順利推進,希利爾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對這類物品沒什麼認識,但古蓮知道肯定不是便宜貨。
希利爾一度視線旁徨不定,才語帶生澀地開口:
「喂──小松鼠。來幫幫我整理資料。」
艾利歐特雙手抱着一個巨大的木箱。
討厭整理的艾利歐特,習慣把木箱擺在自己的座位附近,用完的資料就隨手往木箱一扔。現在似乎是資料已經堆滿木箱了,所以要整理的樣子。
資料是艾利歐特用的,照理說當然是他自己該整理,但學長都開口討救兵,莫妮卡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反正會計的紀錄也正好告一段落。
「我明白,了。」
闔上帳簿,莫妮卡跑向資料室,開門好讓艾利歐特方便進房。
趁莫妮卡壓着門,艾利歐特跨腳踏進資料室,隨即挑起眉毛,露出好似喫了一驚的表情。
「小松鼠,快過來。這場面可不多見喔。」
壓低了嗓音這麼說的艾利歐特,不停向莫妮卡招手。
不多見的場面是什麼呀。比完全數還要少見嗎?
歪頭不解的莫妮卡剛走進資料室,一道背影便映入眼簾,背影的主人正趴在深處的書桌上。
趴在桌面上發出鼻息沉睡的,是希利爾。桌上散亂着重審用的資料,想來應該是在作業途中打起了瞌睡吧。
總是嚴以律己的希利爾,竟然會在資料室打瞌睡!的確是罕見的光景。
「比完全數還稀奇……」
「不那個,完全數又是什麼鬼啦。」
將木箱擺在地上,艾利歐特走向書桌,希利爾還是沒有醒來。
艾利歐特嘴角揚得更高了。
「竟然在資料室打瞌睡,這可是學生會幹部不容作出的行徑啊。」
「那個,那個,希利爾大人他,一定是累壞了……」
「這下子,不管被作了什麼,都沒有權利抱怨嘍~」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身爲殿下的親信,指導學弟加深對王家的認識,自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我這邊的分數打完了。古蓮啊,就只有食物的名字記得一字不差呢……至於其他的題目全部都亂七八糟就是了……」
「……里肌肉?」
只有對數字敏感度高人一等的莫妮卡才辦得到,視效率爲度外的獨門記憶法。
莫妮卡使勁握緊拳頭,用鼻子猛力噗咻一聲,將獨門密技傳授給古蓮。
看來,無論語言的隔閡還是魔術的掌控,古蓮都是那種仰賴氣勢與感覺,得過且過的類型。
「那個,我也是,拿王國史沒辦法……」
把這樣碰運氣的結果一口咬定成「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古蓮,讓至今爲止都沒參與對話的克勞蒂亞終於開了口:
賽蓮蒂亞學園的圖書館不單只是藏書豐富,連自習室都相當充實。
「古蓮!這樣會被罵說藐視王族喔?」
快步返回學生會室,便見到菲利克斯以外的四個幹部都在各自座位上作業。
今天這場集會也是,比起「考前溫習會」,說是「幫古蓮想想辦法會」才更貼切。
反射性伸手朝後腦摸了摸。指尖傳來的是有別於平時的,三股辮的觸感。
好好先生尼爾,含蓄地提出了指正。
明明自己也要準備考試,怎麼能照顧學弟照顧到這麼無微不至。
困惑不已的希利爾,最後得到的是古蓮閃耀着雙眼的回答:
利迪爾王國的王家族譜,逐漸變貌爲肉品部位名稱一覽表。
拍拍臉趕跑睡意,希利爾自椅面起身。
「殿下,歡迎回來。」
古蓮則是不停「唔唔~……」呻吟,瞪着練習題不放。
「嗯,這也是目的之一,但主要是……」
「……你在說什麼?」
看來,自己的頭髮被人左右綁成了兩條三股辮,再把兩條束在一起──沒錯,就跟從方纔起不停道歉的莫妮卡同一個髮型。
「那個~副會長也是來自習的嗎?」
「拜託,至少把動詞……把動詞學好吧……近來帝國商人來往的頻率上升,你家也是做生意的,如果講不了帝國話不是很頭痛嗎?」
「我聽說古蓮·達德利的王國史成績太過悲慘,所以把下次考試範圍常見的考題與重點整理成講義了。拿去參考吧。」
(只、只有這個絕對,不可以讓希利爾大人看到……!)
(無論出於什麼理由,竟然在這種地方打瞌睡,這是何等不像話!)
「說真的,我實在搞不懂,數字怎麼會右邊左邊跑來跑去……但總而言之,解法我弄懂了……應該唄……」
「諾頓會計,你在做什麼?」
希利爾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莫妮卡一行人。
尼爾慌忙制止開始在王家族譜上註記肉品名稱的古蓮,但古蓮的手已經停不下來了。
在這之中,唯獨克勞蒂亞帶着邪惡魔女般的微笑告訴希利爾:
還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時,莫妮卡就有在通識課修過王國史。
「那就是,把人名或地名,代換成數字!這樣一來,就能夠輕鬆記住了!」
「查爾斯是腱子肉,阿爾吉儂三世是腰內肉三世……里肌肉讓誰當比較好啊。這邊是最好的部位,果然還是讓值得尊敬又厲害的人……」
莫妮卡反射性探出身子,整個人趴到桌面上,遮住已經化爲肉品部位一覽表的王家族譜。
莫妮卡還在欽佩不已,解開基礎魔術學問題的尼爾就帶着想通的表情低語:
「所以說,這到底是在說什麼!」
擅長計算的莫妮卡,單是看到算式就能夠知道答案,但爲了古蓮,現在正細心地一則一則解說問題的解法。
「副會長~……」
望向冷氣傳來的方向,莫妮卡頓時瞠目結舌。
「希利爾大人……非、非常對不起非常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肉鋪小開與考前溫習】
「啊。」
「……嗯?」
「……一路走來這樣混水摸魚的代價,就是這個悲慘的成績是吧。」
在桌前停下腳步的希利爾,一臉狐疑地歪頭俯瞰莫妮卡。
確實一如尼爾所言,發自內心尊敬王族的希利爾聽了,肯定會冷氣四散地破口大罵:「竟敢對王族作出如此不敬舉動!」
帶着一如往常的沉穩笑容,菲利克斯凝視着希利爾的頭部。
「把記不住的東西,代換成其他東西……如果說,能代換成肉的部位,我搞不好就記得住了……我先試試看,把歷代王族的名號都用肉的部位去代換。」
收下食物名稱以外幾乎全錯的答案卷,古蓮自信滿滿地捶了捶胸口。
莫妮卡正專注於趴在桌上,用身體擋住肉品部位一覽表,尼爾與拉娜則含糊其辭地遊移視線。
「這麼一提,古蓮的基礎魔術學也是,雖然筆試成績不理想,實技卻很拿手嘛。」
「古蓮……副會長要是聽到了,保證把你罵死~……」
專收貴族子弟的賽蓮蒂亞學園,在王國史課程方面格外投注心力,考試時出現申論題的頻率也居高不下。
爲了罩不擅長王國史的學弟,昨晚把考試範圍的內容整理成淺顯易懂的講義,結果一個不注意就熬了夜。
奸笑的同時,艾利歐特舉手朝希利爾的髮帶伸去。
「就算是帝國語,肉的部位也難不倒我哩!」
「是高級部位喔!尤其中心的部分最軟嫩,最美味可口哩!」
在這樣的自習室一角,莫妮卡正與拉娜、古蓮、克勞蒂亞及尼爾一起讀書準備考試──說得更精確點,是在幫古蓮溫習功課。
得想想辦法纔行──古蓮的成績就是悲慘到讓朋友們如此傷透腦筋。再這樣下去,連能否順利升級都很危險。
希利爾輕輕點頭,把手上的一疊紙攤開。
將人名與地名轉換成數字就一個步驟,考試解題時把數字轉換回人名地名又是一個步驟。
與魔術相關的歷史莫妮卡感興趣,也學得不錯,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光是要記住就煞費苦心,每每都哭着找巴尼求救。
趴在桌上的希利爾從睡夢中清醒,猛力抬頭。
惡作劇犯人被菲利克斯的評語逗得捧腹大笑,也讓希利爾的怒吼響徹了學生會室。
眼見古蓮感動得幾乎五體投地,希利爾雙手抱胸用鼻子哼了一聲。
就在古蓮解開算數的練習題時,剛替古蓮的帝國語評完分的拉娜嘆了一口大氣。
這時,古蓮忽然露出好似領悟到什麼的表情。
打斷希利爾語調飛快的解釋,古蓮起身向前猛探說道:
「可是上次考試,莫妮卡的成績沒那麼糟唄?你是怎麼應付王國史的啊?」
講到這裏,尼爾不知爲何望向了莫妮卡。
拉娜與克勞蒂亞都對莫妮卡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單是想像,臉頰就不自覺感到一陣冰冷……正當心裏這麼想,莫妮卡忽然注意到,臉頰是真的覺得冷冰冰的。
「副會長……我決定了,里肌肉的寶座就貢獻給副會長了!」
莫妮卡一臉困擾地望向希利爾,忸忸怩怩地搓起指頭。
「帝國那些行商的人客,靠比手畫腳其實都還挺能溝通的哩。」
一行人按照各自擅長的領域,分配要指導古蓮的科目。莫妮卡負責的理所當然是算數。
「看來兄長比腰內肉三世更讓人尊敬……真是太好了呢,兄長。」
看到古蓮望着王國史課本抱頭苦惱,莫妮卡戰戰兢兢地表示:
「是小松鼠跟松鼠的親子檔嗎?」
困惑的同時,希利爾朝艾利歐特與布莉吉特看了過去。
「不、不是,那個……什麼都,妹有!」
看在就連講同一國語言都沒法跟人好好對話的莫妮卡眼裏,實在是隻有羨慕的份。
「靠知識決定成敗的王國史,不曉得你又打算怎麼讓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呀……?」
(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單純的填空也就罷了,一旦遇到申論題,古蓮幾乎都只有舉手投降。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啊?窗外雖然還亮着,但資料室沒有時鐘,沒法弄清楚正確的時刻。
就莫妮卡而言,雖然很希望他是在弄懂「爲什麼會這樣推導」的前提下,再套入公式運用,可想到古蓮悲慘的成績,或許單是能夠解題就謝天謝地了。
率先注意到希利爾的尼爾抬頭,接着瞪大了眼睛。
艾利歐特正伸手遮着嘴巴,肩膀瘋狂抖動,布莉吉特則對這樣的艾利歐特投以冰冷的視線。
「因爲就算魔術式記得不是那麼精準,只要靠操作魔力做巧妙調整,最後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咩!」
趴在桌上動彈不得,結結巴巴應答的同時,理解莫妮卡意圖的尼爾也開口助陣。
面對傻眼的拉娜,古蓮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回答:
「唔……」
克勞蒂亞的斥責,讓古蓮的臉色明顯差了起來。
「那個~這樣不是反倒多此一舉嗎……」
「古蓮同學,這個問題要用,這條公式帶入。只要這樣,就能簡單導出,答案了。」
古蓮雙眼閃閃發光,交互望向講義與希利爾。
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還沒能弄清狀況,背後的大門就被人打開,是菲利克斯進房來了。希利爾趕緊慌忙端正姿勢。
生硬地動着羽毛筆,古蓮反覆嘗試解題。
「是的,其實我有一個獨門密技。」
「那個,副會長……你那是……」
正朝桌子這兒快步走來的,是將銀髮束在後頸的青年──成爲當下話題中心人物的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
「就是說,副會長是個傑出的學長咩!」
【蟲子與女中豪傑】
「呀啊啊啊啊啊啊!」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裏,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正在指導學妹莫妮卡如何製作文件,結果從鄰接的資料室傳來了艾利歐特的哀號。
那是種彷佛目睹了極其駭人的東西,幾乎讓人背脊發寒到結凍的哀號。希利爾與莫妮卡聽了,都忍不住自椅面起身。
「剛、剛纔,霍華德大人在尖叫……」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霍華德書記!」
兩人雙雙衝進資料室,隨後便見到艾利歐特貼在門口正面的牆上,一臉僵硬地凝視着位於門側邊的資料櫃。
「蟲子!有蟲子!是蜘蛛!快來人驅蟲!」
希利爾循着艾利歐特的視線望了過去。
原來如此,的確有一隻小指甲大小的蜘蛛攀在資料櫃的邊緣。
傻眼的嘆息聲脫口而出。
「也不過一隻小蜘蛛,有什麼好小題大作的……」
雖然希利爾也不是多喜歡蟲,但區區這種蜘蛛根本不到需要慘叫的程度。要是爬到衣服上,隨手拂掉就是了。
然而,艾利歐特卻不停磨蹭着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用幾近哀號的嗓音嚷嚷起來:
「那可是蜘蛛耶!蜘蛛!長那麼一大堆腳的!你都不覺得噁心嗎!」
面對艾利歐特的主張,莫妮卡拘謹地舉手發言:
「霍華德大人,蜘蛛的腳正確說來,數目應該是八隻。雖然偶爾也有看起來像是長了十隻腳的蜘蛛,但有兩隻是從頭部長出來的觸肢,就昆蟲而言是相當於觸角的部分……」
「拜託別說了!我一點也不想增加對蟲子的認識!總而言之,我就是討厭那種長了一大堆腳的東西!」
「呃──如果是害怕長了很多腳的蟲子……那蚯蚓之類的就沒關係嗎?」
「……噯,莫妮卡。我們先分頭各自逛一下吧?」
「副會長!我聽說你跟闖進校園迷路的精靈交戰,身受重傷被送來了醫務室!現在不要緊嗎?」
這還是第一次,要送人自己親手做的東西。這個第一次,令拉娜不由得滿心雀躍。
(唔唔……昨天已經逛過的話,想要的東西,她心裏應該已經有底了吧……)
拉娜扳着手指清點自己想要的東西,同時一瞥一瞥地側眼望向莫妮卡。
對於一而再再而三跑來勞煩醫務室關照的莫妮卡而言,這是句強烈的挖苦。
莫妮卡手忙腳亂地解釋,中年醫師則是傻眼地低語「饒了我吧」。
可是,莫妮卡卻忽然開始思考──這難道不是個頗爲合理的選擇嗎?
「莫妮卡,手伸出來。我三兩下就幫你塗好。」
日前,聊到占星術的書時,發現莫妮卡的生日就快到了。
趁敬愛的殿下還沒被這隻蜘蛛給打擾,先動手趕出去吧……如此心想的希利爾還沒展開行動,就有人搶先舉手伸向了蜘蛛。竟然是莫妮卡。
幫莫妮卡清洗過滿是齒痕的手臂,古蓮俐落地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也同時幫自己的傷口塗了塗。
被兔子喫了的小松鼠,或者說,遭到精靈伊斯托雷亞襲擊,手上滿是齒痕的莫妮卡,與同樣負傷的古蓮,還有腳部摔傷的希利爾,一同前往了醫務室接受治療。
「……?你昨天也來過?」
(如果把這個束口袋繡上紫堇花,送給莫妮卡當生日禮物……)
「正是,我乃〈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是也。還請叫我琳。」
只是,受邀參加的來賓們送的生日禮物,並非自己費心挑選,而是他們的父母爲了討拉娜歡心準備的,這點拉娜很清楚。在社交界,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這裏就在學生會室隔壁……在這隻蜘蛛接近殿下前,非得預先排除不可。)
小小的女中豪傑,露出一臉不知所謂的表情,曖昧地應了聲「喔~……」
莫妮卡正想像着過度火爆的修業內容渾身顫抖,古蓮又一副銘感五內的模樣低語:
拿起賣場商品架上最樸素的一個束口袋時,拉娜無意間靈光一閃。
【求愛者的假日】
常駐醫務室的中年醫師,一見到莫妮卡,臉上馬上露出「又來啦」的表情。
(梳子上次已經一起挑過了……對了。如果是用來裝梳子的束口袋……)
隔着尼爾的肩膀,克勞蒂亞依序望向希利爾、古蓮,莫妮卡,露出淡淡一笑。
記得占星術的書上有寫,能給莫妮卡帶來幸運的護身符是紫堇花。
思考至此,拉娜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點程度的小蜘蛛,沒多久就會自己跑掉,換作平時肯定視若無睹。
「然後師母是當醫生的,我啊,總是讓師母幫忙療傷哩~可能就是一路這樣看着師母的動作,讓我都學起來了吧!」
可是,她恐怕會深感過意不去,不敢大方收下贈禮。莫妮卡縮緊身子婉拒的光景,實在太過容易想像。
某個假日,以繪圖爲嗜好的第三代〈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正在森林裏寫生時,一位美女忽然從天而降。
說起生日,一般而言都是與家人或戀人一起慶祝,但也有些家境優渥的人,會招待親朋好友回家舉辦宴會。拉娜家就是這麼做。
畫美麗花朵的素描畫到一半,美麗的女性又從天而降,何其幸福的光景。該不會,她其實是光之女神的使者,女神終於要來迎接自己了吧──有那麼一瞬間,雷是真心這麼想。
【拉娜與義賣市場】
「噯,莫妮卡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但是,要送給好朋友的生日禮物……當然想自己挑不是嗎。)
(既然如此,該改挑實用性高的東西嗎?餐具之類的……)
無論哪一件,都是這幾個月裏,莫妮卡被捲入的事件。
「你、你是……〈結界魔術師〉的……」
古蓮的師父──〈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雖然有着貴公子般的舉止與儀容,但卻是個會毫不猶豫行使暴力的男人。這樣的他,給徒弟的修業內容想必不會文雅到哪裏去。
即使如此,一想像送出自己親手繡好的束口袋,拉娜就莫名心跳加速。
伸手朝陳列在架上的飾品示意,莫妮卡雖然點了頭,但卻顯得一頭霧水。
待關上窗戶,莫妮卡又忸忸怩怩搓着指頭看向艾利歐特。
古蓮應了聲「多謝」便接下藥膏,朝莫妮卡招手。
「……?嗯。」
【合理的住處】
(住醫務室的話,不但熱水設備齊全,也能夠省下從宿舍移動到校舍的時間……)
不管拉娜送多麼高價的禮物給莫妮卡,她也絕不會認爲自己愛慕虛榮,把自己譏諷成暴發戶千金。
兩人一起喫蛋糕,祝賀一聲生日快樂,然後親手送出禮物……拉娜希望,能夠跟莫妮卡這樣子慶生。
原本只是爲了替偷喫的尼洛善後而四處奔波,曾幾何時忽然保護了迷路的少女,還演變成要追捕有着兔子外貌的精靈──事情就是發生在這一、兩個小時間。
拉娜的目的,是趁挑選物品的過程中,若無其事地問出莫妮卡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好當作生日禮物的參考。
希利爾闔上嘴脣,視線旁徨不定了起來。
雷雖然是個對香菇或苔癬抱有親近感的陰沉男人,但也喜歡美麗的事物。
當莫妮卡忍不住「唔……」地按住胸口時,克勞蒂亞又繼續說:
並不是非要舉辦隆重的宴會不可。
「……諾頓會計?」
希利爾忍不住嘆氣。
「你在胡說什麼,當然討厭吧!那種軟趴趴扭來扭去的看了不噁心嗎!」
他之所以負傷,是因爲遭到化身兔子的精靈衝撞,結果從斜坡上摔落所致。
邁向攤位的腳步輕快得不可思議,嘴角更是在按捺不住的高亢驅使下,顯得蠢蠢欲動。
「非、非常謝謝你……」
莫妮卡「呼~呼~」吹氣等藥幹,同時望向古蓮。
──如果給這個束口袋刺繡,不是會很可愛嗎。
按莫妮卡所說,昨天,她跟學生會的學長一起來市場巡視過。這點拉娜實在沒料到。
賽蓮蒂亞學園每年都會數度邀請外界商人來校,在校內舉辦慈善義賣。晴天就在庭園、雨天就在禮堂,會場內滿是攤販,對於最愛好逛街購物的拉娜而言,是絕不能錯過的活動。
東扯西扯這麼多理由,總之只要是蟲子就討厭的意思吧。
沉默寡言的中年醫師,默默將藥膏交給了古蓮,並開始診治希利爾的腳踝。
轉頭看向其他攤位。今天應該有賣刺繡線的店家來擺攤。
只見尼爾一反平時的冷靜,開口焦急喚道:
之所以會邀莫妮卡來逛義賣,並不是爲了要她陪自己購物。
「咦?唔,嗯。那我,就自己去買墨水,嘍。」
賽蓮蒂亞學園放學後慈善義賣的第二天,拉娜與好友莫妮卡一起來到了義賣市場上。
只見蜘蛛嘎沙嘎沙地擺動細小的腳,爬到戴着手套的指尖上,隨後莫妮卡眉頭也沒皺一下,腳步輕快地走向窗口,讓爬在指尖上的蜘蛛逃到了室外。
「呃──紙跟墨水……昨天,有看到在賣墨水的店,就覺得,想找機會看看……」
「你看,莫妮卡。那邊的飾品很可愛對吧。」
確認莫妮卡跑去賣墨水的攤子後,拉娜十萬火急趕往刺繡線賣場。
一連串動作,僅用了短短十秒鐘。
克勞蒂亞瑠璃色的眼眸,緊緊盯在了莫妮卡身上。
「是這樣嗎?唔嗯~因爲師父的修業內容粗暴,我常會受傷的關係吧~……」
然而,隨着四散的花瓣,安靜無聲着地的這位女性,身上穿的是女僕的服裝。故事裏登場的女神使者,纔沒有穿什麼女僕服。
「咦唔?不、不是,那個,我只是,稍微覺得說,這提議實在非常合理……」
「老師!最痛的人是副會長,請先看他唄!我跟莫妮卡只要拿了藥,就可以自己動手擦了。」
明明在抓蜘蛛時完全面不改色,面對學長時卻忽然變得這麼戰戰兢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要、要挑哪種禮物,纔不會太貴啊~……以前從來沒有留意過這種事情啦!)
「……紅茶下毒事件、木材倒塌事件,還有棋藝大會的入侵者騷動。」
當然,自己畢竟是隱瞞身分潛入校園執行任務的,有醫師常駐的醫務室根本不是可以考慮久待的地方,只是覺得若排除這個因素,住在醫務室生活好像也挺不賴的。
「那個~這樣子……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莫妮卡,你剛滿是那種『啊,這個好!』的表情哩。」
主動接觸蟲子並非希利爾所好,但若是隔着手套抓起來──也罷,還可以忍受。
就在莫妮卡答腔的同時,醫務室的門被人打開,臉色大變的尼爾進到醫務室來。尼爾的背後,緊貼着一如往常陰鬱的克勞蒂亞。
「嘿咻~」
希利爾還在啞口無言,一直貼在牆上的艾利歐特就瞪大了眼睛向莫妮卡說:
「……你不如,就到醫務室住下來算了?」
從架上的飾品別開視線,拉娜看向販賣小用品的攤位。
「哎呀~滿身創痍……想必這精靈格外地兇暴吧……話又說回來……」
最重要的是,不必從閣樓間那種最頂層爬樓梯上上下下,這對不擅長運動的莫妮卡而言可謂十足充滿魅力。
以舒適的醫務室生活爲對象,放任想像力自在馳騁之後,莫妮卡「呼~」地嘆了口氣。隨後,便看到希利爾與古蓮傻眼地望着自己。
拉娜忍不住瞪大雙眼,莫妮卡輕輕點了點頭。
「古蓮同學,你好會,處理傷口喔。」
要刺繡,當然是出自職人之手的商品比較漂亮。
「小松鼠……原來,你意外地是個女中豪傑啊。」
「原、原來如此……」
「首先想看看飾品呢。然後,還想買頂可愛的帽子……」
莫妮卡踮起腳尖,把手朝櫃子上的蜘蛛使勁伸去。
就是說,這只是單純在對拉娜答腔,點頭同意罷了。實際上,莫妮卡對飾品的興趣恐怕並沒有高到哪去。
明明美女當前,原本喜悅澎湃的心卻轉眼間萎靡了下來。
無論外表是多麼美麗的女性,她都是那個路易斯的契約精靈。單是跟路易斯有瓜葛,就讓雷滿是不祥的預感。
「我、我懂了,他是想鬼扯什麼『今天運氣真差,肯定是你詛咒我,跟我到外面去』然後恐嚇勒索我吧……」
「不,並不是。」
琳若無其事地否定了雷的發言。
雷的基本思維就是負面思考以及更負面的思考,比遭到路易斯恐嚇更糟糕的未來浮現在腦海,雷頓時淚眼汪汪。
想像中的雷不但被路易斯倒吊示衆,朝自己扔石頭的羣衆還不停辱罵自己是「蛞蝓混蛋」。
「太過分了……到底是怎樣~我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啦~……」
隔着兜帽抱頭哀號,用哀愁語調抗議的雷,耳裏傳進了琳平淡的嗓音:
「〈沉默魔女〉閣下有事要找您。」
「……咦?」
「〈沉默魔女〉閣下表示,有事想拜託〈深淵咒術師〉閣下提供協助。」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是最年少的七賢人,現在正潛入賽蓮蒂亞學園,執行護衛第二王子的任務。
先前讓莫妮卡幫忙回收了混進賽蓮蒂亞學園的咒具,雷於是和她約好,要當她極祕任務的協助者。
就算被那個性格惡劣的〈結界魔術師〉拜託,雷也絲毫不覺得開心,但換作〈沉默魔女〉開口,事情就不一樣了。
(職、職場的,女性晚輩開口找我幫忙……!這說不定,代表她其實愛着我不是嗎……?她愛我!我是有人愛的!)
就在雷蒼白的臉頰逐漸染紅,身體因喜悅而扭曲時,忽然一陣強風包住了全身。
雷的身體就這麼與琳一起離開地面,迅速而穩定地上升。
待上升的高度已經超過樹頂,雷才猛然回神。可惜爲時已晚。
「咦?奇怪?爲什麼,浮在空中……」
「我正在,嚴加挑選,要用的松果。」
菲利克斯的這些苦惱與糾結,似是微微反映在了表情上。
「霍華德書記,如果不曉得製作方法,我可以從頭說明一次……」
(那傢伙,果然還是個臭平民,一點也配不上貴族的身分。)
「我不覺得會有人因此挖苦你說。」
鎮上正召開冬季市場,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嘎?」
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學生會業務的一環──支援與視察孤兒院,以及訂購活動所需的物品。
看來,希利爾似乎也對於白龍參考的書籍很在意。
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響聲,以及古蓮「魔術的修行,要拼嘍──!」的喚聲雙雙從背後傳來。
「至於旋轉的方向,無論縱向、橫向,甚至斜向皆可應對,還請盡情依喜好選擇。就我的意見,從右旋唐突逆向旋轉,應該會是頗爲珍貴的體驗。」
「嗯,無妨。書名是叫作……」
(〈沉默魔女〉的無詠唱魔術之高明當然不在話下,可最值得驚愕的其實是她魔術的精度與穩定性。關於短縮詠唱的書,既然是由這樣的她撰文,當然是非常非常值得參考了。)
希利爾的身旁,沒看見僕役的人影。八成是,覺得爲了私事拜託家裏的僕役同行,會對人家不好意思之類的吧。
這種狀況下,會暗自被激起不服輸的精神,纔是艾利歐特·霍華德這個男人的個性。
接着又拿起紅緞帶,手一扭把邊邊捲成圓形。
「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我們也去敲吧,艾利歐特!吾友啊,且讓我贈你一段至高無上的鐘聲!」
「關於抵達目的地時的降落方式,請容我在此提出幾種選擇。首先是能強烈感受離心力的颶風降落法,接着是能深切體會左右震盪的閃電降落法,最後是能夠與風合而爲一的自由落體降落法。」
「不,是我最近從圖書館借的書,非常有參考價值。作者是那位七賢人〈沉默魔女〉……」
望着這樣忠心耿耿的希利爾,菲利克斯不禁在內心抱頭──太沖動啦。
然後,身爲學生會長的王國第二王子菲利克斯,則是笑容滿面地在花圈上綁緞帶。
「軟趴趴?……你在說什麼?」
憧憬的〈沉默魔女〉的著作,雖然無論如何都想拜讀一番,可這對菲利克斯而言是無法實現的心願。
稍微不食人間煙火的豪門千金布莉吉特大概對這類工作比較生疏,一直苦於難以將藤蔓順利編成花圈的形狀,可經過尼爾按部就班指點,現在已經順利成型,開始添上緞帶與樹果當裝飾了。
發自內心爲自己擔憂的希利爾,令菲利克斯湧現強烈的罪惡感。
不管菲利克斯還是布莉吉特,畢竟都只是缺經驗,絕非沒技術,何況本就具備過人天分與美感,完成的花圈都美觀又華麗。
賽蓮蒂亞學園的寒假比冬至更早到來,不過有着在寒假前用花圈裝飾校園的傳統。因爲花圈可以驅魔,是招來幸福的重要裝飾。
雷還在嘴巴張闔不停,原本面向前方的琳又猛力扭過頸子,轉頭望向雷說道:
〈沉默魔女〉的著作,現在已經有十三人排隊在等着外借。爲了讓菲利克斯有機會再度挑戰館內偷看書作戰,預約的人當然是愈少愈好。
既然只是十個左右,比起重新下單,直接動手做比較快吧。於是,學生會幹部們展開了花圈的製作工程,但艾利歐特並沒有做花圈的經驗。
希利爾雖然是個每每動手畫圖,必定把模特兒畫成軟趴趴生物的男人,但製作花圈的手腕倒還像是不失常人水準。他手邊的花圈,也實實在在地彎成了工整的圓形。
未免熱血過頭了吧──正如此傻眼,被艾利歐特拖着走的班哲明忽然全身靜止,接着朝反方向動起來。
「跟你拿一顆來用嘍,小松鼠。」
原來如此,朝班哲明的視線看去,的確可以在人潮的另一側,廣場的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前,看到那頭顯眼的銀髮。
「我就是,不想要。」
「拜~託~你~住~手~!」
現在,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會室裏,學生會幹部正全體出動,製作冬至的花圈。
有朝一日,希望能和希利爾一起暢談〈沉默魔女〉的偉大事蹟……這段不存在的未來一瞬間浮現在腦海,但馬上又被菲利克斯沉入了心底。
無視於莫妮卡哀傷的抗議,艾利歐特將松果裝飾到花圈上。就初次上陣來說,成果還挺不錯的。
受到菲利克斯召喚,希利爾喜形於色地來到身旁。
只見莫妮卡在桌上排了一排松果,不停從各種角度觀察。
「有空耍嘴皮就勤勞點,霍華德書記。」
正在座位上爲下堂課作準備的菲利克斯,在拿出課本的同時,也回想着昨天的魔法戰。
維持着投向課本的視線,菲利克斯將注意力集中在白龍與希利爾的對話上。
「這種事根本不是學生會的工作吧。」
正在爲教科書翻頁的菲利克斯,手指瞬間爲之一顫。
只是,說起是否會爲了個人的需求上街購物,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堂堂霍華德家嫡男,像平民一樣跑到市場採買,心生羞愧都來不及了。
歷年來,花圈都是向業者委託,購買大約十個上下。可今年似乎是手續上出了什麼差錯,竟然只送來花圈的材料。
【學生會與花圈製作】
當然,身爲完美的王子殿下,菲利克斯不會輕易讓動搖出現在臉上……不會歸不會,憧憬的魔女被人點名,他當然還是心癢不已,雀躍難耐。
在內心如此放完話,艾利歐特用鼻子哼了一聲。
只見希利爾一臉憂心地湊到菲利克斯面前。
本來還想說,要是連花圈都卷得歪七扭八,就可以好好數落他一頓的──打着這種壞主意的同時,艾利歐特伸手拿起了莫妮卡擺在桌上的松果。
【諷刺家與冬季市場】
日後,被艾利歐特諷刺「連傭人都不帶,就自個兒上街買東西,我看你根本沒有身爲貴族的自覺吧」的希利爾,直率地回了一句「原來霍華德書記那天也到冬市來了嗎」,害得艾利歐特頓時語塞。
受不了,霍華德家的傭人,就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特別強硬又頑固。
風景不斷從呆若木雞的雷正下方流逝,王都漸行漸遠。
「現在起,我將帶〈深淵咒術師〉閣下前往賽蓮蒂亞學園附近。」
「殿下,莫非是身體有任何不適?」
「沒那必要。你纔是咧,有沒有好好卷出花圈來啊,軟趴趴職人。」
「這麼一提,最近圖書館收到了捐贈的刊物嘛。有機會我也想去借閱。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書名嗎,加勒特社長?」
這時,菲利克斯的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在他參加作業前,殿下至上主義的希利爾先是手足無措地表示「豈能勞煩殿下經手這種雜務……」可最後還是在「我也想嘗試看看嘛」的要求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了。
以平民來說,這或許是美德吧。但,這是貴族應當引以爲恥的。是會敗壞家格的行爲。
不僅如此,身旁甚至還跟着莫妮卡·諾頓跟古蓮·達德利這對學弟學妹不是嗎。糟透了。
琳站到雷的前方,讓包覆兩人的風繫結界以猛烈之勢前進。
白龍會不會提及那本書的內容呢,會不會具體描述一下內文呢,能不能乾脆在這裏把書拿出來朗讀呢。
「……你在幹嘛,小松鼠?」
然而自己卻爲了增加進館偷看書的機會,耍這種小手段妨礙希利爾預約借書,這樣豈不是沒資格當〈沉默魔女〉的粉絲了嗎。
平民就適合去跟平民混在一起。
如此回答的莫妮卡,眼神中散發的是職人的講究。她是來真的。認真到令人戰慄。這隻小松鼠,偶爾就會像這樣,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發揮奇怪的堅持。
眼見班哲明立刻試圖朝一行人打招呼,艾利歐特粗魯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與魔法戰社長白龍·加勒特的決鬥,隔天立刻在教室內引爆話題。
離開現場的同時,艾利歐特扭過頸子,朝希利爾瞥了瞥。
賽蓮蒂亞學園學生會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正一圈圈卷着手上的藤蔓,同時抱怨連連:
不經意望着松鼠職人的松果嚴選作業望了一會兒,希利爾忽然停下動作插嘴:
尤其在昨天的魔法戰中,總是落敗的白龍使用了短縮詠唱。兩人因此勢均力敵,讓整場對決非常有看頭。
在內心默默謝罪後,希利爾用一如往常的完美笑臉開口:
「是,殿下!」
「啊啊~……我好不容易,嚴選的松果~……」
「我覺得這個鎮還算是治安比較好的了……喔呀,在那邊的人,不是副會長嗎!」
既然如此,至少希望能儘可能多瞭解一點內容。
還在腦海裏分析希利爾使用的強化術式,前方就傳來了希利爾與白龍的對話聲。
「好懷念喔~小時候,我每年都會做花圈喔。」
「謝謝,我身體就跟平常一樣好得很喔。比起這個,關於今天放學後的幹部會議……」
之後,面有難色的艾利歐特還被僕役一臉嚴肅地表示:
(加勒特社長的短縮詠唱也非常高明,但希利爾那招致勝的魔術還是第一次看見。多重強化的方法本來就不只一種,昨天那術式不但穩定性高,又相當強韌……)
「喂,班哲明。東西買買趕快走人了。這種治安敗壞的場所,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啥?咦?什麼?」
認識〈沉默魔女〉迷人之處的對象增加,明明就是值得高興的事。
這則珍貴的體驗最終在雷的心裏留下了莫大的傷痕,同時也用力植下「果然,跟〈結界魔術師〉扯上關係絕對沒好事」這個深切的教訓。
「說實話,加勒特社長的短縮詠唱精度令我十分喫驚。是找瑪克雷崗教師給過建議嗎?」
剛睡醒一小時內約好的事情可以反悔──王國就不能通過這條法案嗎?思索着這種事情,艾利歐特·霍華德正在背後的僕役陪伴下,與友人班哲明一同於克萊梅鎮漫步。
如此感嘆並俐落地捲起藤蔓的人,是總務尼爾。每年都做的經驗果真不是吹牛,動作顯得習以爲常。
(……對不起,希利爾。然後,實在萬分抱歉,偉大的艾瓦雷特女士。)
明明如此,現在卻像這樣在友人的強迫下暗中來訪,全都要怪今早窩在被窩裏半睡半醒時,闖進房間的班哲明大聲嚷嚷什麼:「喔喔~吾友啊!我們走吧!前往蒙受冬日女王祝福的冬季市場!」結果一時不察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所以讓我再睡五分鐘。」
「和朋友約好的事,非得遵守不可喔,少爺。」
希利爾總是這樣。身爲海恩侯爵繼承人,卻一點也不習慣吩咐僕役辦事。也不打算去習慣。生活起居大小事,全都只打算自己來。
「希利爾,現在方便嗎?」
絕對不想讓自己的成品被這兩人比下去。話雖如此,自己畢竟沒有製作經驗,所以首先得從盜取旁人的技術着手,如此心想的艾利歐特望向了坐在身旁的莫妮卡。
希利爾如此發問,白龍扭了扭粗壯的頸子搖頭否定。
(話雖如此,我又怎能做出這種事……)
「別找他們搭話。我不想被人知道,我跑來這種地方買東西。」
【祕密粉絲的糾結】
希利爾爲藤蔓捲上緞帶的同時,瞪向艾利歐特如此說道。
反正機會難得,不如就來做個豪華過人,賣相十足的壯觀花圈吧。
無論如何,至少絕不能輸給希利爾的花圈。
【寒假的救世主】
賽蓮蒂亞學園每到寒假,教師與學生都會返鄉,校園也會封鎖,只剩下數名管理者留在校內。因爲按利迪爾王國的習俗,冬至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
某天,這樣的賽蓮蒂亞學園教師羣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內容是,是否應於這次寒假期間加開特別輔導課。
當然,這種事情,無論教師也好,學生也好,誰都不希望發生。雖然不希望發生,但是不這麼做的話,這成績好像真的不太妙……有一位學生,就是讓教師們擔憂到這種地步。
那人就是,高中科二年級的插班生,總是朝氣十足的肉鋪小開──古蓮·達德利同學。
「莫妮卡──!拉娜──!你們看!你們快來看看!」
寒假前最後一次期考的答案卷發回來的那天,古蓮在下課時間衝進了莫妮卡的教室。手上緊握一張紙,看起來很像是答案卷。
莫妮卡與拉娜彼此對視,咕嘟嚥下口水。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根據這次考試結果,似乎會確定古蓮需不需要在寒假時回來上輔導課。就是爲了避免這件事發生,才一直奮鬥至今。
啊啊~拜託,一定要讓古蓮……以及最竭盡心力陪伴古蓮準備考試的希利爾,能夠得到回報!
在發自內心祈禱的莫妮卡與拉娜面前,古蓮亮出了答案卷。
無論哪科的成績,都低空飛過了教師們事先提出的及格線。
莫妮卡與拉娜忍不住手牽手歡呼起來。
「不錯嘛,古蓮!」
「恭、恭喜你,成功,過關!」
「唉嘿嘿嘿,多虧你們倆也陪我一起唸書準備考試啊!多謝哩!」
古蓮在考前溫習時,由莫妮卡指導算術,並由拉娜指導經濟與語學。
對此一無所知的救世主,今天也爲了欠人照顧的學弟,馬不停蹄地自行彙編寒假功課。
發現尼爾與希利爾的古蓮,興沖沖地拿着答案卷奔向走廊。
莫妮卡走向門口,偷偷瞄向走廊。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由我特別爲你準備一些寒假功課吧。」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副會長,拜託,就只有這個千萬~……」
擺着淺顯易懂的「快誇獎我」表情,古蓮不停秀出自己的答案卷。
然而,望着答案卷的希利爾,五官卻忽然陷入僵硬。
莫妮卡很清楚,在這段期間,他總是掛着濃濃的黑眼圈。
然後,此外所有的科目,都由希利爾與尼爾操刀。
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不只是學弟,就連教師們的寒假都漂亮地守了下來。
同一時刻,教職員辦公室的教師們都熱淚盈眶地表示「謝謝你,艾仕利!」、「你真是救世主啊!」
冰冷的空氣瞬間四散,甚至瀰漫到莫妮卡的腳邊。
就在莫妮卡與拉娜如此鬆一口氣時,一道耳熟能詳的嗓音在走廊響起:
「是的,總算是勉強,拿到及格分……」
「這樣啊……這樣啊……」
在走廊的角落,尼爾正在報告古蓮的考試結果,希利爾則伸手擺在鼻樑上按着眼角。
無論如何,這樣總算逃過寒假補課的命運了。
「慢着,爲什麼,這邊的作答欄是空白的。先王時代的稅制改革,考試絕對會考,一定要好好記下來,我不是講過那麼多次了嗎。這裏也是,連王族的名號都寫錯,你是在搞什麼鬼!」
平時就關照人的希利爾,總是嘴裏不停念着「賽蓮蒂亞學園史無前例的寒假輔導課……豈能在殿下擔任學生會長的學年留下這種污點……」然後比誰都熱心地陪古蓮唸書。
「梅伍德總務!達德利有逃過補課了嗎?」
「副會長!你看!我的成績!讓副會長指導的科目,都過關哩!」
姑且不論與古蓮同班的尼爾,爲什麼連年級不同的希利爾都被拖下水,莫妮卡還真的沒半點印象。
「啊、啊咦~……我明明,逃過補課了,卻還是要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