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VS初代米妮瓦頑童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912 字
在召開作戰會議時,〈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對自己的同期是如此評價的:
『路易斯先生,是幾乎任何魔術都有一定水準的人。』
〈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不僅擅長結界術,還能自由運用包含攻擊、飛行、賦予、索敵與感測在內的各種魔術,甚至與高位精靈結有契約的天才。
再加上曾任魔法兵團團長,實戰時的戰鬥能力強如鬼神,體能更是超人一等。
主打無詠唱魔術,利迪爾王國首屈一指的天才少女以僵硬的嗓音斷言──
『正正堂堂對打,絕對贏不了他。』
* * *
「哼~哼,哼,哼──」
用鼻子輕聲哼歌的同時,修伯特•迪伊冷靜地觀察着路易斯的攻擊。
修伯特事先就已經在森林內設置了好幾具魔導具。雖然已經將普通攻擊魔術與魔導具的攻擊並用,卻無論怎麼攻擊都無法命中路易斯。
路易斯的防禦結界強度超羣,不僅如此,體能也好得異常,單純的攻擊怎麼出都只有被躲掉的分。
路易斯在閃避之餘,朝修伯特藏在森林樹叢內的魔導具揮下一腳。魔導具被破壞的啪嘰聲清楚傳進耳裏。
(又有一具,被踩爛了嗎。)
結束詠唱的古蓮,朝路易斯射出火球。路易斯輕而易舉用防禦結界擋了下來。
防禦結界的強度,主要受到魔術師的力量左右。換作尋常魔術師,光是擋個一發攻擊,結界基本上就要碎了,可路易斯的結界強度就是不一樣。
修伯特的攻擊魔術爲追求連射性,犧牲掉了大部分的威力,不射個十來發,結界只怕是打不壞的。
「哼,哼,哼──……」
路易斯射雷箭過來了。找掩護躲在樹後的同時,修伯特陷入思索。
雖然不像無詠唱的莫妮卡那樣可以瘋狂連射,可路易斯用的短縮詠唱,也是快得相當具有威脅性。
不僅如此,威力還很高。即使不及修伯特的叔父〈炮彈魔術師〉,也已經遠勝尋常上級魔術師了。憑修伯特的防禦結界,只怕是勉勉強強才擋得住一發的程度吧。
至於半球體型結界,不但消耗劇烈,結界也容易偏薄,同時不利移動。可是,能夠因應來自各種角度的攻擊。
還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時,修伯特總是見人就挑魔法戰,有米妮瓦頑童二世之稱。
沒想到,路易斯卻只是將法杖舉到背後,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咕,呣……?」
路易斯的強,並不是莫妮卡那種,在某方面特別突出的天分。而是人類在累積經驗與努力之後得來的強悍。
防禦結界修伯特會用是會用,可沒有足以擋下路易斯數發攻擊的強度。
路易斯在用飛行魔術追趕兩人的同時,還詠唱攻擊魔術追擊。一把水之長槍出現在路易斯的手邊。
(雖說是當然的,但又比那時候更強啦。)
羅貝特這一擊毫不花俏,寂靜又確實。即使是劍術高手,也難以躲過這一閃。
我方的進攻手段再少下去,恐怕就只剩下被單方面攻擊打垮的分。
盾型防禦結界的強項在於魔力消耗少,容易構築強韌的結界,以及便於架着結界移動。
修伯特與古蓮假裝用飛行魔術在閃避路易斯的攻擊,同時又一步一步誘導路易斯。把路易斯引向樹林叢生,視野不明瞭的森林深處。
「咦?」
趕到現場的希利爾,在扶起羅貝特的同時如此吶喊。
羅貝特明明踏緊了腳步使勁出招,路易斯的法杖卻文風不動。
用腳尖勾回滾落在地面的法杖,路易斯輕輕把法杖踢起接住,然後順勢用握在手裏的法杖,啪啪啪地拍響掌心。
仰頭望向冰牆,頭頂的部分有比較薄一點,用火焰魔術溶掉這個部分,再用飛行魔術飛出去是比較直截了當的作法……但,這樣溶化在頭上的冰,就會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首先,還是把那票臭小鬼全抓起來教訓一頓,讓他們招出〈沉默魔女〉的企圖,再十萬火急趕去最高審議會吧。
那動作看起來,活像是手持皮鞭的拷問官。渾身散發的殺氣非比尋常。
仰賴天分的強,會存在獨特的脆弱或不安定感。包含這種不安定感在內,修伯特深愛着莫妮卡那如怪物般的強悍。
「全員都健在吧!溫克爾,還能動嗎!」
該怎麼做,才能迅速確實,又避免渾身溼透地脫離這圈冰牆呢?
(這種結界的主流破法,是用遠端魔術從外部發動攻擊,不過……)
被關在〈鏡之牢獄〉內部的修伯特與古蓮,肚子捱揍倒地的羅貝特──看起來,路易斯首先選擇了修伯特與古蓮作爲目標。
路易斯兇狠微笑的雙脣一動,展開了詠唱。是高威力的遠端魔術。似乎是打算先用攻擊魔術朝〈鏡之牢獄〉內部痛打,將修伯特與古蓮無力化。
冰牆的厚度極厚,一個不好,比尋常封印結界來得更頑強──不過,生成這麼多冰牆得消耗大量魔力,相信不是可以想用就用的魔術。
這個半球體型的防禦結界,存在着會朝「內側」反射的性質,一旦被關在裏頭的對象輕率發動攻擊魔術,就會在結界裏反射,彈到自己身上。
這樣的路易斯,在研究室際杯魔法戰大會上大鬧特鬧的表現,當時還在唸國中部的修伯特全看在眼裏。
「結凍吧!」
該撿劍,又或是該撤退──羅貝特還在猶豫該如何選擇,路易斯卻在這剎那間的空檔,毫不遲疑地扔下了法杖。
「喔啦──!」
修伯特與古蓮紛紛詠唱飛行魔術,快速脫離了現場。
等下就要前往最高審議會,這麼做是有點不太妥當。
「哼,哼,哼──…………就是這裏。」
路易斯叩叩敲響關住自己的冰牆,嘆了口氣。
路易斯毫不遲疑地解除飛行魔術展開短縮詠唱,左手拿着法杖一揮。
一般而言,防禦結界可分爲盾型,以及包覆施術者的半球體型兩種類。
路易斯高舉法杖展開詠唱。一如方纔的宣言,路易斯打算把所有攻擊魔術,全部朝關着修伯特與古蓮的結界裏招呼過來。
踢飛散落腳邊的閃亮碎冰,路易斯朝古蓮等人逃離的方向望去。
腹部中拳,口裏被擠出成塊空氣的羅貝特不支倒地。
(這種類型的強,是充滿安定感的。沒法輕易攻陷。)
又有一具修伯特設置的魔導具被破壞了。這下子,設置在這一帶的陷阱差不多全被拆光了。
(再這樣下去,正常是翻盤不了吧~……)
「傷腦筋耶~我啊,最討厭挨寒受凍了。」
在先前觀察過的賽蓮蒂亞學園魔法戰中,考慮到當時出戰的成員,他也當然是會在吧。這還算是預料範圍內。
(速度與準確性不如莫妮卡,但在叔父之上。威力不如叔父,但在莫妮卡之上,大概這種感覺嗎……原來如此,不偏重任何面相,所以毫無破綻啊~)
正打算使出第二擊而抽劍,路易斯的法杖卻瞬間向上一振,把羅貝特的劍彈飛。
在魔法戰的結界內,物理攻擊無法對人造成傷害。所以路易斯纔會像這樣,在自己的拳頭貼上防禦結界,拿這個結界來揍羅貝特。
之所以要把路易斯引誘至障礙物繁多,難以使用飛行魔術的場所,是爲了用陷阱暗算路易斯。
還在米妮瓦就讀時,修伯特曾經讀過這篇論文。
修伯特彈指一響,設置在周圍的魔導具陷阱應聲發動。
「龍明明體型巨大,動起來卻快得煩人。所以我都是關在結界裏頭讓牠跑不掉,再把攻擊魔術盡情灌個過癮喔……就像這樣。」
然後猛舉法杖一敲,打碎了冰牆。
「省省吧。這個是會朝內部反射的結界。」
就在路易斯正要念出詠唱最後一節的時候,手握魔法劍的羅貝特•溫克爾飛奔而出,朝路易斯的背後砍去。
換句話說,修伯特用魔導具設陷阱的戰略,也早就被看穿了的樣子。
一言以蔽之,路易斯壓倒性地慣於戰鬥。
可是路易斯卻面不改色,直接捏碎了手邊的水之長槍。緊接着,路易斯手中的水變成蜘蛛絲一般的形狀,朝四周伸展開來。
「哼哼~……差不多該飛嘍。」
見古蓮展開了攻擊魔術的詠唱,修伯特趕緊小聲制止。
這個結界的目的並非用來防禦敵人攻擊──而是把修伯特與古蓮關起來。
而〈結界魔術師〉的強悍,正好與其相反。
靠暴力稱霸魔法戰,傷透教師羣腦筋,血氣方剛的頑童。
只見路易斯念起短縮詠唱,同時拉近距離,在自己的拳頭前方生成極小的防禦結界,一拳打進羅貝特的腹部。
接着,冰槍從〈鏡之牢獄〉上方灑落,破壞了囚禁修伯特與古蓮的結界。
就這麼放着古蓮他們不管,直接用飛行魔術趕往最高審議會,這也是選擇之一。
將魔力消耗抑制在最低限度,同時在短時間內脫離,又不讓衣服淋溼,完美無缺的解答。
「全員撤退!重整旗鼓再上!」
好比莫妮卡戰鬥時,就常會使用半球體型結界。反正莫妮卡戰鬥中不怎麼會移動,而且也不善於察知來自各方面的攻擊。
儘可能選擇樹林叢生的路線逃跑,希利爾開口確認:
相反的,路易斯則是絕妙地擅長運用盾型結界。不但能精準配合對手攻擊的時機發動結界,毫無一絲浪費,而且還能用飛行魔術高速移動。
初代米妮瓦頑童路易斯•米萊──現在雖然成了舉止高雅的七賢人,可學生時代其實是個挺叛逆的不良少年。
「在賽蓮蒂亞學園進行的決鬥……那時候,魔法戰用結界是我展開的。這代表,你們的魔法戰過程我當然也看在眼裏嘍。」
「不就說過了嗎?你們的魔法戰過程我都看在眼裏嘍。難道還天真地以爲,我沒發現有人埋伏在這裏嗎?」
路易斯朝握在手中的法杖佈下強度特高的結界……
詠唱後,路易斯法杖一揮。以修伯特與古蓮兩人爲中心,設下一面半球體型結界。
單獨討伐龍的紀錄高居歷代第二的男人,咧嘴露出兇狠的笑容。
路易斯打的算盤,就是在這樣囚禁敵人的同時,自己再用攻擊魔術朝結界內攻擊。可真夠絕。
「收到哩。」
宏亮的嗓音,從路易斯的背後響起。與此同時,成圈的冰牆也從地面出現包圍路易斯。
憑自己的遠端魔術威力不夠,修伯特當場就這麼判斷。而古蓮則根本不會用遠端魔術。
「如果不是來自外部的攻擊,就沒辦法破壞啦~」
路易斯用指尖推了推單邊眼鏡,露出高雅的微笑。
〈鏡之牢獄〉是隻會朝內反射的結界。因此,只要從外部以高威力魔術攻擊就能破壞。
(操縱冰的魔術……是海恩侯爵公子,希利爾•艾仕利嗎。)
三角形的尖頂冰牆並非朝上直直生成,而是有如鳥籠一般,以路易斯的頭上爲中心交錯堵死,防止路易斯用飛行魔術脫離。
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焰箭矢,有如包圍路易斯一般朝中心飛翔。單憑一枝水之長槍不可能防禦成功的,必殺的一擊。
不過,在路易斯用飛行魔術升空的瞬間,就會遭到古蓮他們狙擊吧。要閃過當然是沒問題,可就是有點麻煩。
至於古蓮,根本就連防禦結界都不會用。所以從頭到尾都只能用飛行魔術努力閃招。
(……飛行魔術的手腕也好得沒話說。能像他這樣,在這種滿是障礙物的森林裏飛行自如的傢伙,根本沒多少人啊~)
既然叫作二世,當然代表有初代的存在。
路易斯•米萊發想,特殊反射結界〈鏡之牢獄〉。
「你好像很喜歡打獵嘛,修伯特•迪伊?其實呢,我對於『獵龍』也小有心得。」
火焰箭矢就這樣被水絲築成的網給擋下蒸發。
無數風箭如雨點般灑落地面,修伯特在森林裏設置的魔導具,一個不剩地被破壞殆盡。
* * *
魔術師能同時維持的魔術基本上以兩道爲限。然後,路易斯正使用着飛行魔術與攻擊魔術──也就是無法展開防禦結界。
憑正攻法打不贏七賢人。因此,爲了挑準敵人確信自己勝利的瞬間趁虛而入,羅貝特一直潛伏在這個地點。
「可以,不成問題。」
方纔肚子狠狠喫了路易斯一拳的羅貝克,這會兒跑得比所有人都快。真不愧是以騎士爲志願的,有練過。
希利爾警戒着背後的狀況,問向古蓮。
「達德利,你覺得〈結界魔術師〉閣下會追上來嗎?」
這裏最糟的發展,是路易斯放棄魔法戰,直接朝最高審議會移動。
面對如此憂心的希利爾,古蓮斬釘截鐵地答道:
「絕對會追來!師父剛擺的,是要『教訓臭小鬼』的表情!」
「你這不是清楚得很嗎。」
從頭上響起的聲音,令人頓時背脊發涼。
正從空中俯瞰希利爾一行人奔跑的,是〈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希利爾忍不住在內心悲鳴。
(追得也太快了!)
堂堂正正與七賢人對打,絕對沒有贏面。正因如此,希利爾一行人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陷阱想拖住路易斯的腳步。
然而,都還沒把路易斯引誘到設有那些陷阱的場所,就先被追上了。
(既然如此……)
希利爾向前踏出一步,低聲告訴其他三人。
「我在這裏爭取時間,同時設法把〈結界魔術師〉閣下引誘至預定地點。全員趕緊各就各位,重整旗鼓。」
「副、副會長,那樣……太危險了!師父他,真的不妙到,亂七八糟,超乎常理,離經叛道的地步啦!」
「我知道。」
莫妮卡正前往自己的戰場。既然如此,守護她的背後,讓她能專心面對自己的戰鬥,就是學長的職責。
希利爾用自己現在能灌注的最大級威力,生成十枝左右的冰箭,朝路易斯射了過去。
就在這時,古蓮露出好似想到了什麼的表情,望向莫妮卡。
「我也想知道。告訴我們吧,諾頓會計。」
(正因如此,我一定要完成,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使命。)
「絕對有必要哩。魔法戰的話,至少存在着不開結界就揍不了人的限制,光這樣就好多了,真的!」
「……那你真的覺得,有辦法憑這個作戰,打倒自己的師父嗎?」
路易斯臉上掛着高雅端莊的笑容,同時也散發着如針刺般銳利的敵意。
「在拳頭貼上堅硬的結界揍人,還有在自己面前展開盾型結界,再用飛行魔術朝人猛撞……就是師父最拿手的這些唄。我也好幾次都被師父的結界輾得哇哇叫。」
會有攻擊從某方襲來──纔剛這麼警戒,以路易斯爲中心的火牆就呈圓狀展開擴散,把大量生成的冰牆全數溶得一乾二淨。
「爲同伴着想的心意值得嘉許,但七賢人沒有這麼容易就能讓你打贏喔。」
* * *
「既沒有贏面,也沒有對策……感覺很像萬事休矣,不過……」
偷襲、暗算,再加上三段構成的對路易斯作戰,克勞蒂亞豈止是輕描淡寫地否定,整個人還無精打采地癱在椅背上。
瑠璃色的雙眸直直凝視的,是瞪着地圖的莫妮卡。
在空中靜止的路易斯用防禦結界彈落冰箭後,冷冷地低頭望向希利爾。
「抱歉。請妳再說一遍。」
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令古蓮忍不住嘟起嘴脣。
嚥下一口口水,路易斯用僵硬的嗓音問道:
「那時候,莫妮卡是怎麼贏的?」
「魔導具的陷阱也好,埋伏發起偷襲也好,都是先前決鬥中用過的招數吧……你真的覺得,面對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對手,用同樣的招數會管用嗎?真夠樂天的呢……」
希利爾心中的偉大七賢人形象,愈來愈支離破碎。
第一階段若失敗,就誘導路易斯到修伯特的魔導具陷阱區,靠陷阱偷襲。
就好似要代替沉默的大家道出內心話一般,克勞蒂亞用灰暗的嗓音低語:
雖然存在着我方也難以視認敵方的弱點,可既然要專注在防守上,這點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一則疑問浮現腦海,希利爾開口道出。
「……這樣的話,真的有發起魔法戰的意義嗎?」
希利爾的這則提問,古蓮罕見地以深刻的表情斷言:
被路易斯衝撞的冰牆隨着嘎啦嘎拉聲粉碎四散──抓準這個空檔,希利爾從一面冰牆換到另一面冰牆,藏身的同時也繼續生成更多冰牆。
有別於透明的防禦結界,厚實的冰牆能在某種程度上遮蔽敵方的視野。
「無詠唱咩?」
用飛行魔術靜止在空中的路易斯,把法杖舉在面前朝自己衝撞而來。展開在法杖前方的是盾型防禦結界──這是莫妮卡提過的,用結界輾人的戰法。
第二階段再失敗,就祭出最後王牌──由埋伏的羅貝特與希利爾發起偷襲。
(多重強化魔術……而且,還是廣範圍……!)
「……看妳的表情,似乎有什麼主意呢。」
原先就是爲了封住〈結界魔術師〉的物理攻擊,才決定採用發起魔法戰的方針,可照這樣聽來,對方即使打魔法戰,不也同樣會用物理攻擊揍過來嗎。
「咦唔?呃、呃──……那是……」
無意間,希利爾回想起凱利靈頓森林裏發生的事。
希利爾端正姿勢提問,莫妮卡這才忸忸怩怩地搓起指頭低聲回答:
「那戰法既單純,卻又強得不可理喻……因爲就像是用最強之盾,朝人揍過來一樣……」
土壤鑽進口裏,鬆軟的觸感令人不快。疼痛不已的掌心,已經掛彩流血。
有如要呼應希利爾的吶喊,古蓮、修伯特與羅貝特同時起步開跑。
「那究竟,是怎樣的戰法。」
所謂結界,是用來保護、囚禁,或封印某種東西的術法。
在空中盤旋的路易斯,於着陸同時將法杖刺向地面。
唔──古蓮頓時語塞。
克勞蒂亞挺起靠着椅背的上身,用指頭往寫有作戰的地圖咚咚敲了敲。
耳裏傳進了與方纔不同的詠唱聲。
煩惱着該如何回應時,莫妮卡又一臉悲愴地低頭,雙手蓋在臉上。
「明明都把師父打得落花流水了?」
「去吧!」
在魔法戰裏,想用結界揍人當然就需要詠唱,也無法用沒貼結界的地方揍人。就這層意義而言,發起魔法戰,似乎至少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結界魔術師〉的攻擊手段。
(本以爲,那是用來隱瞞身分的小道具……難不成……那也是,武器嗎?)
原來如此──希利爾心想。
但路易斯用飛行魔術轉眼就追過希利爾,還把手上的法杖伸到希利爾腳邊。
「我在開打同時,就召喚精靈王……」
無詠唱魔女,表示自己沒把握能取勝的,〈結界魔術師〉的真本事。
「你有打算投降嗎?」
希利爾舉起手指添在眉心,仔細反芻莫妮卡的回答。
物理無效的規則很惱人──無法理解這種思維的希利爾感到困惑。
「那時候……七賢人甄選會之後,師父他氣急敗壞到亂七八糟的地步哩……總覺得,好像終於瞭解師父會那樣的理由……」
展開詠唱的同時,希利爾開始回想作戰會議時的事。
「我們用既非魔術,亦非物理的陷阱暗算他。」
希利爾快速展開詠唱,在自己面前展開數面冰牆。
「……用結界揍人、踢人,還有輾人的戰法。」
然後,希利爾一行人必須與這樣超一流的魔術師交戰。
「想破頭纔好不容易想到這樣的作戰,到底有哪邊行不通的咩~」
「……肯定贏不了吧。」
被精靈擄走,在受到七賢人救助之前完全束手無策的苦澀回憶──那時候,〈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確實是不知爲何扛着斧頭。
「之後,我用編組了節制術式的遠端魔術與追蹤術式,毫不間斷地連續猛攻……」
「什麼?」
希利爾沒有回應,而是轉身背向路易斯開跑。
(諾頓會計費盡心血創造的勝算……絕對,不能平白浪費!)
(我原本,就沒想過可以打贏。)
「魔法戰用結界……那物理無效的規則很惱人對吧?所以呢,我在學生時代就進行過不少研究呢。」
希利爾伸手握緊領口的胸針。
拖時間作戰的第一階段,是由修伯特變裝成侍從,把路易斯引誘進森林,再由古蓮以魔術偷襲。
古蓮罕見地露出深刻的表情,低聲咕噥起來:
然而,無論是個性多麼強烈的怪人,七賢人身爲超一流魔術師的事實依然是不變的。
沒了冰牆保護自己的希利爾,只見路易斯緩緩走近。
* * *
「即使如此,如果要我現在再跟路易斯先生打魔法戰,我也不曉得自己,還贏不贏得了。」
「因爲甄選會那時候,路易斯先生,沒有用他最拿手的,戰法……」
用結界揍人、踢人,更別提輾人,全都無法想像是怎麼回事,希利爾困惑不已。這時,身旁的古蓮如搗蒜般地點頭。
「這麼一提,七賢人甄選會的魔法戰上,莫妮卡有打贏過師父唄?」
「是的,路易斯先生,無論魔術或物理都強得誇張,所以……」
古蓮的嗓音,散發着沉重的切實感。
反芻是反芻了,但還是無法理解,所以重新再問一次。
那也難怪吧。開場先被無詠唱招呼一記召喚精靈王。之後對手還把魔力消耗抑制在最低限,無詠唱連發高精度高威力魔術,到底要怎麼贏。
與眼露兇光俯視自己的〈結界魔術師〉對峙同時,希利爾向自己的內心喊話。
「原來如此,想拖時間是嗎?」
莫妮卡指向地圖,用鼻子猛力噴氣。
「無詠唱咩?」
被路易斯用法杖絆倒的希利爾,狠狠摔在了地上。
雖然辛辣,卻沒人有辦法反駁克勞蒂亞。
對手是君臨魔術師頂點的七賢人。就算希利爾、古蓮、修伯特,溫克爾四人一起上,也完全不是對手。
就在希利爾與古蓮前去找莫妮卡,確認拖住〈結界魔術師〉腳步的作戰概要時,碰巧人在現場的克勞蒂亞輕聲說道:
「用結界揍人、踢人,還有輾人的戰法。」
十指交疊按在額頭上低吟的希利爾,耳裏傳進了莫妮卡深感過意不去的嗓音。
點頭肯定古蓮一搭一唱似的提問,莫妮卡繼續說明:
莫妮卡再度點頭。結果完全無法參考。
雖然不覺得自己做得到跟莫妮卡一樣的事,但或許能掌握到一點靈感,好藉此突破現狀。
只是,這種戰法以魔術師而言,不算是太有教養的戰法,所以纔在七賢人甄選會上自主封印的樣子。
但,路易斯絲毫不理會希利爾的反應,只是瀟灑地自說自話。
「用法杖揍人會被判定爲物理攻擊,但如果只是擺在行進方向上就不會了。然後,摔倒之類的意外事故,也不會被視爲物理攻擊。」
掃堂腿算是物理攻擊,可若只是被偶然存在的法杖絆倒,就不算物理攻擊,而是意外事故。
魔法戰用結界,雖然會保護肉體免受物理攻擊,可卻不會把摔倒、墜落等意外事故全數無效化。所以,希利爾的掌心纔會擦傷。
「然後,物理無效結界,也判別不了握住與捏碎的差別……所以說,絞技很普通地管用喔。就像這樣。」
路易斯伸手勾向了正試圖起身的希利爾的脖子。
一旦真被扣住頸子,就無法展開詠唱。如此一來,希利爾的敗北就無法翻轉了。
(……義父大人,非常非常對不起。)
不擅長臨機應變的希利爾,事先聽過路易斯的攻擊模式之後,就已經擬定了對策。
所以,他現在才能毫無一絲猶豫地展開行動。
希利爾唱起短縮詠唱,拔下領口的胸針,拋到腳邊。
具備過剩吸收魔力體質的希利爾,在體況不佳,或周圍魔力濃度過高時,症狀都會惡化,變得容易引發魔力中毒。尤其是在訓練魔術時,或是在魔法戰會場,衆人釋放的魔力都會飄蕩在四周,症狀格外容易惡化。
因此,平時都會用胸針型魔導具釋放多餘的魔力,防止自己陷入魔力中毒。
路易斯單手絞緊了希利爾的脖子。力道十分驚人,眼前已經開始泛白。
「這樣子,就沒辦法詠唱了吧?」
「啊……嘎……」
卸下胸針的希利爾,身體會吸收周圍的魔力。都已經連發了這麼多發高威力魔術,周圍自然飄蕩着充分的魔力。這些一口氣全都朝希利爾的身體集中而來。
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在細窄的水管裏一口氣灌入大量水流。無法收在管內的魔力頓時滿溢而出,讓希利爾的身體受到多餘魔力侵襲。魔力中毒了。
被絞頸強制中斷詠唱,一般而言魔術會因此發動失敗。然而,陷入魔力中毒的現在,半完成的魔術就這麼失控了。
被中斷的詠唱內容,是讓接觸到的東西凍結的單純魔術。
「魔力失控?……是過剩吸收魔力體質嗎?」
魔力失控是理當引以爲恥的事態。即使如此,他無論如何都想爭取時間。想爲學妹出一份力。
以短縮詠唱生成的火焰,也被希利爾失控化作冷氣的魔力給吹熄。
這道魔術失控,沿着希利爾的手讓路易斯從手臂開始陸續結凍。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胸膛,迅速蔓延。
(還請務必平安無事……殿下。)
希利爾垂下結霜的睫毛,在心裏浮現學弟妹的身影。
(剩下就拜託妳了,諾頓會計、達德利……還有……)
復甦在腦海的,是有着一頭鮮豔金髮,眯起碧綠眼眸,面露俊美笑容──希利爾敬愛不已的人。
路易斯試圖拉開距離。但,他的右手已經被凍在希利爾的脖子上。
不想再當一個無能爲力,只能隨波逐流的無知善人。爲此,即使必須得與正義背道而馳,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