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妳爲我闢出的道路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414 字
從最高審議會之後,經過了大約兩週,利迪爾王國高層至今仍爲了騷動的餘波亂成一團。
其中最身受其害的,就是七賢人。
不但要確認〈沉默魔女〉帶去最高審議會的陳情書是否屬實,還要解析她製作的魔導具〈黑色聖盃〉,更必須針對她發言中提到的咒術師展開調查等等。
總之與審議會相關的事情多到忙不完,不僅如此,七賢人還有一件重要的工作。
那就是甄選新的七賢人,以接替死去的〈寶玉魔術師〉位子。
七賢人用來開會的〈翡翠室〉裏,〈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以及〈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這三人,正爲了從候補名單中篩選出合適對象忙得天昏地暗。
路易斯曾任魔法兵團團長,清楚哪些魔術師是實戰高手,勞爾與雷則是出身名家,知道哪些對象是名門之後。
所以,才決定先由這三人挑選出亮眼的對象,儘量縮小人選範圍。
勞爾用鼻子嗯哼哼地哼歌,不停確認名單。
這已經是勞爾第二次參與七賢人甄選對象的篩選了。確認著文件,勞爾同時回想起大約三年前,路易斯與莫妮卡雀屏中選時的篩選光景。
像這類審查,對象本身的能力固然重要,但還有一個同樣重要的因素,就是推薦人是誰。篩選時,必須把政治立場也納入考量纔行。
「唔譁~這次的人數還是這麼多啊~……」
「受不了,這個也好那個也好,全都沒什麼亮點。」
啪啦啪啦翻著名冊,路易斯露骨地擺着不耐煩的表情低語,在名冊上寫註記。
註記的內容盡是些「實戰經驗零蛋的公子哥兒」、「知名教授的跟屁蟲」、「三流論文製造機」、「可取之處是靠山」之類的辛辣評語。
大致寫過一輪評語之後,路易斯將文件分成三疊。
側眼觀察這項分類作業的勞爾,直率地道出內心的疑問。
「這分類,是怎麼分的呀。」
「『免談』、『凡人』,還有『勉強有點看頭』這三種……喂,誰幹的好事啊。推薦我那蠢弟子幹嘛。」
「啊,是我是我,想說這樣比較有趣。」
第一次指的想必是七賢人甄選時的魔法戰吧。那時候,路易斯是徹底敗給了莫妮卡。
磅地一聲,路易斯重重一拳捶在文件上。
實在不覺得,纔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孩會學到「好臭」這種辭彙。
現在,總算明白菲利克斯爲何要許下這樣的願望了。
畢業典禮及典禮後的舞會邀請函都已經送出去了,不過沒有收到迴音。
從米妮瓦退學,叔父是〈炮彈魔術師〉的問題兒童。
帶着痛快的心情作出結語,艾薩克輕快走下了講臺。
「我只是沒興趣當條喪家之犬狂吠。受不了……敗給那個小丫頭敗得這麼幹淨俐落,已經是第二次了。」
勞爾笑得快活,路易斯只用鼻子哼一聲當回應,繼續開始確認下一份文件。
接在下臺的尼爾之後,艾薩克起身走上講臺。
明明自己的弟子也列在那份名單上,嘴巴還是這麼不留情。
「到頭來,最認同莫妮卡本事的人,根本是路易斯先生嘛~」
最後要出口的,不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話語。
不僅如此,又被〈結界魔術師〉徹底鞭策過實戰本領,還讓〈沉默魔女〉指導過魔術式,這樣的魔術師,在王國可是不容易找到第二個。
當然,雷根本沒在聽路易斯的抱怨,只是默默地在分類名單。
──不要爲了其他任何人,要爲了你自己。
是艾薩克•沃卡的肺腑之言。
「那天,燒了大把大把驅蟲草,把衣服燻得滿是草味的我,回家後被女兒說了什麼,你們想像得到嗎?」
「能夠在這所賽蓮蒂亞學園,與學長姐們共度這段校園生活,令我打從心底感到驕傲。爲了不負賽蓮蒂亞學園之名,今後我也將擁抱這份榮耀,與學友切磋琢磨,擔負起利迪爾王國的未來。」
有些原本試圖拉攏王儲的人,在臺下襬出了遭到背叛的表情。
「畢業生代表致詞,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有。」
「最後,請讓我向在這所校園裏,結交到的出色友人們致謝!」
可是,這一年來接二連三經歷的種種出乎意料的事……說實話,實在很讓人樂在其中。
「咦~可是我覺得他挺有看頭的喔。」
但,路易斯對莫妮卡說的,卻只是短短一句話。
「本日有幸榮獲校方舉辦如此美好的儀式,我在此由衷感謝。」
大致上結束完美的致詞之後,艾薩克在只剩下結語時停下了發言。
尤其是坐在在校生席位的克勞蒂亞,顯得比平時更以尼爾爲榮。
拿出周遭所期盼的學業及學生會成果,贏取衆人的信賴,爲了遲早要繼承的王位作準備──原本只當成這樣的前置工作期間。
接在古蓮之後被推薦的,是修伯特•迪伊。
就這樣,勞爾迴歸分類作業,順便與路易斯閒話家常。基本上,有人在旁邊的時候,勞爾就喜歡這樣邊作業邊談天。
路易斯的弟子──古蓮•達德利是魔力量足以匹敵勞爾的天之驕子。
當天一早就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晴空萬里,還吹着涼爽的春風。確實是一個適合慶祝畢業生踏上嶄新旅途的好日子。
然而,路易斯的表情難以言喻地深刻。
直到現在,他對艾薩克似乎都還是看不順眼。
面對舉手自白的勞爾,路易斯咂了咂嘴。
那張壞心眼的野孩子表情,就像是在這麼說:
整張臉都寫滿了「你纔不是什麼朋友」。
聽到學生會長在最後用有點隨興的語氣分享感言,學生們紛紛露出訝異的眼神。
(我也一樣喔,艾利歐特•霍華德。明明一天到晚欺負菲利克斯,某天又忽然若無其事地和他要好起來,擺出一副好朋友嘴臉。我對這樣厚臉皮的你,可是討厭到骨子裏了。)
停下拿着羽毛筆的手,路易斯望向窗外。
艾薩克並不對這樣的反應加以否定。認爲自己理所當然該承受這些。
這個會場內,找不到莫妮卡的身影。
可以看見艾利歐特皺起了眉頭。
畢業典禮後舉行的晚會,華麗與隆重的程度一點也不下校慶。
語畢,路易斯便轉身離開。
「……被女兒嫌臭的父親是什麼心情,有誰能夠明白嗎?說啊?……你有在聽嗎,那邊的咒術師閣下?」
* * *
「可是啊~」
「說起莫妮卡~我剛看到她急急忙忙飛往城外去,是有什麼急事嗎?」
當初任命尼爾接任學生會長時,對於讓下級貴族出身者擔任會長一事,感到不以爲然的人並不在少數。
正因爲有莫妮卡在,艾薩克現在才能像這樣上臺致詞。才能平安從賽蓮蒂亞學園畢業。
坐在希利爾身旁的艾利歐特則掛著有點挑釁的笑容。
「喔,這個嘛……」
還想說工作得這麼認真,原來是這麼回事。
即使如此,他還是協助了莫妮卡的作戰。單就這件事而言,心裏對他還是挺感謝的。
賽蓮蒂亞學園的畢業典禮,舉辦在利迪爾王國即將進入社交季之前,春終月(費普露)的第二週週六。
「再怎麼逃避現實也沒用吧。那個小丫頭擁有出衆的才華是事實……親眼目睹那份才華之後,列在這名單上的人物看起來都跟垃圾沒兩樣,就是那麼出衆。」
『被妳擺一道啦,小丫頭。』
「我承認古蓮很有成長空間……倒不如說,成長空間根本大得過頭。正因如此,現在還是他必須成長的時期。」
即使如此,在前任學生會長險些因冒充疑雲遭到處刑時,對校園同學們發出的指示既確實又到位,待事件解決,也持續爲了善後而奔走的尼爾,如今已贏得了全校的信賴。
可是,仔細一看才發現,雷其實只把名單分成與自己年紀相近的女性,以及其他。
「我想看看女兒的睡臉,結果纔剛靠近牀邊,女兒那雙與愛妻如出一轍的可愛眼睛馬上睜開,望着我這麼說……………………『好臭』。」
「『免談』!」
艾薩克開心地呵呵微笑,放聲高亢說道:
「什麼嘛,原來你當師父還是當得很一板一眼。」
要挑新的七賢人,還是挑能夠當朋友的比較好。就在勞爾暗自想着這種事情時,路易斯開了口:
學生們在惜別的同時,也沉醉在歡談與舞步中。
「……」
以前覺得,扮演理想王子殿下所度過的校園生活,就與社交界的延長線沒兩樣。
王族應有的完美笑容、完美髮音。怎麼說都已經整整扮演了十年。這點小意思,用不着特別放在心上也辦得到。
更重要的是,勞爾覺得,要是古蓮當上了七賢人,一定能跟自己成爲好朋友。
他現在身處的,是「遭到咒術師下咒洗腦,險些被當成冒牌貨處死的王子」這樣微妙的立場。
「在這所校園度過的時光,比任何東西都來得難能可貴。相信無論過了多久,這段回憶都會留在我的心中吧。」
「『免談』!」
「畢業典禮好像就在今天的樣子。賽蓮蒂亞學園的。」
路易斯緊緊皺起眉頭。
在畢業後,已經定案要遠離王都,以療養爲名目在領地生活。換言之,就是「年紀輕輕便退休」的身分。
把雷分出來的這兩疊直接傳下去,只怕路易斯會抓狂,勞爾只好動手重分一次。
厚重如山的恩情怎麼也表達不完,所以,原本很想要趁這個機會致謝。
天曉得是打噴嚏還是打嗝,但恐怕是把「哈啾」聽錯了而已吧。
好火爆啊~如此低語應聲的勞爾,無意間想起一件事。
「咦?我記得,令嬡不是纔剛出生沒多久嗎?」
「怎麼了。」
「即使這段時光有限,也請各位千萬別忘了盡情樂在其中。不要爲了其他任何人,要爲了自己,儘量多去尋找能夠沉醉其中的東西、喜歡的東西,看了開心的東西。」
聽勞爾提起當時的事情,路易斯輕輕聳了肩。
最高審議會結束後,姍姍來遲的路易斯渾身殺氣騰騰,莫妮卡都已經露出覺悟死亡的表情了。
「路易斯先生明明就懷恨在心,卻沒有對莫妮卡出氣呢~」
稍稍移動視線,便見到坐在畢業生席位上的希利爾正目不轉睛地凝望着自己。那是與初次邂逅時如出一轍,純真又直率的尊敬眼神。
──好好扮演到最後一刻給我瞧瞧啊,冒牌貨。
「新任七賢人……同僚……最好是願意愛我的女孩子……」
(說實話,好希望她能站在這裏看着我。)
「因爲……那絕對會成爲一輩子的寶藏。」
艾薩克說出的,是年幼王子從前告訴自己的心願。
在校生代表尼爾抬頭挺胸,用宏亮大方的嗓音致詞。
描述着每季活動的回憶,以及對教師羣的感恩,艾薩克放眼環顧會場。
現在的她是救了第二王子的英雄,多方人士都想與她接觸,她或許忙到連邀請函都沒注意到也說不定。
* * *
「該不會,你對上次魔法戰的事情,還懷恨在心?」
艾薩克在臉上擺出了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笑容。
艾薩克剛進入會場,女同學們馬上接二連三上前搭話。
她們大概都明白第二王子即將離開王都,所以更想留下最後的回憶吧。
暗自爲此苦笑的艾薩克,不着聲色離開了人羣。
來到人煙較爲稀少的場所時,成了壁花的布莉吉特映入眼簾。
「今天又比平時來得更美麗動人呢。在妳的面前,連庭園的薔薇都要相形失色了。」
身穿深紅色禮服的布莉吉特用扇子遮口,望向艾薩克。
扇子下的嘴角,連一絲微笑也沒有。
「你可知道,每每聽到你那些花言巧語,我是多麼努力不讓自己起滿雞皮疙瘩?」
「那妳知道,我的朋友有多麼在意,自己無法自然誇獎妳嗎?」
小時候,菲利克斯總是垂頭喪氣地擔心,自己是不是又惹布莉吉特不開心了。
明明參考詩歌構思了誇獎詞句,卻在來到布莉吉特面前時,緊張得無法順利開口,爲此消沉不已的模樣,艾薩克已經不知目睹了多少遍。
「……明明我愛的,就是他那不善言辭的個性。」
輕聲低語的布莉吉特,一臉惆悵地垂下細長的睫毛。
睫毛下的雙眼有點溼潤了起來,但艾薩克刻意裝作沒看見,帶起別的話題。
「這麼一提,我聽說,畢業後妳要出任官職。」
「沒錯,我的期望是有天能從事外交工作。」
利迪爾王國的女性外交官寥寥無幾,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不過,如果是精通語學,腦袋又轉得快的她,一定遲早能實現心願吧。
「有朝一日我若成了外交官,還請外交經驗豐富的菲利克斯殿下,務必提供我一些建議。」
「馬上要展開隱居生活的王子,能給出的建議恐怕不多呢。」
「威爾。」
然後就這麼把莫妮卡送的小小花束,插進空出來的口袋裏,用禮服的緞帶在黃色薔薇上打結。
「恭喜你,畢業,惹!」
莫妮卡的嘴脣不停蠢動,含糊其辭,不一會兒後,又朝擺在腳邊的籃子伸手。
「……感覺一輩子都對妳抬不起頭了啊。」
「不回會場去,沒有關係嗎?」
「請慢走。」
艾薩克稍稍放低了視線。
那比流星更稍縱即逝,更微弱的閃爍方式,是某種物體在反射會場的光。
在莫妮卡制服領口的緞帶下,正含蓄地閃爍的,是貴橄欖石首飾。
「呃──以七賢人的身分出席,再怎麼樣都有點……」
在校慶時贈送的這種花飾,原本是約定共舞的象徵。
「好開心啊。我就是……想聽妳對我這麼說呢。其實我更希望妳可以來參加畢業典禮就是了。」
「妳今天,可以一整天都戴着這朵花嗎?」
拿起黃色薔薇花飾,艾薩克遞向莫妮卡。
與艾薩克髮色相近的黃色薔薇,搭上與眼珠顏色相似的碧綠色緞帶。
「祝你一路順風,殿下。」
「晚安呀,小松鼠?」
「會多欠我一筆喔?」
穿着制服的模樣實在太令人懷念,艾薩克不由得看得入神,蹲着的莫妮卡纔好似難爲情地搓起指頭來。
艾薩克收下花束,嘴角綻放出笑容。
「莫妮卡。」
夜空中閃爍的繁星──的下方,有某種與星星不同的東西在閃閃發亮。
「喔喔,咒龍騷動時的那位……這麼一提,他好像有來信邀我去獵鷹來着?」
「妳願意收下嗎?」
「殿下還有大批粉絲遍佈諸國呢。好比說,法佛利亞的馬雷伯爵。」
「女士,與我共舞一曲如何?」
「我不就說了嗎?只要妳願意戴着那隻首飾,我就一定會馬上找到妳。」
「咦嗚?」
在最高審議會上展現的英姿煥發模樣也好,每每激動起來就大舌頭的習慣也好,艾薩克都深愛得不能自己。
艾薩克避開警備員的視線,沿着建築物行走,來到方纔從窗口望見的植栽附近停下腳步。
就好似要逃離布莉吉特的銳利視線一般,艾薩克朝窗外別開眼睛。
威爾迪安奴欲言又止地用淡藍色眼睛仰頭凝視艾薩克。
艾薩克作爲第二王子,在外交上有着不少亮眼成果。因此不單只是國內,就連外國貴族都對他的長相及名字不陌生。
「所以說,艾薩克有找到我,真是幫大忙了。」
離開布莉吉特身邊後,艾薩克快步從會場移動到走廊,找一個暗處藏身。
「我還是……想要親口,祝賀大家畢業,所以……」
在國王的溫情安排下,艾薩克已經不能再站上政治舞臺了。
「這裏交給你了。」
摘下一朵會場裝飾用的薔薇插在胸口,艾薩克起步衝刺。
就是看到這顆石子在窗外閃閃發光,他才發現了莫妮卡。
夜遊拍檔,這麼一句話,就讓莫妮卡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也真是的,在意到這種地步──艾薩克於內心苦笑。
她願意收下,目前先當作這樣就夠了吧。
「是的,本來想悄悄,把花束交給大家,可到了才發現,不曉得該怎麼給……」
仰頭望向艾薩克的圓滾滾雙眼,反映着會場的燈火閃閃發亮。
在內心如此低語,艾薩克向莫妮卡伸手。
衝出晚會會場,可以感受到春末的夜風輕撫着臉頰。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敲了敲禮服的口袋。
見艾薩克默默微笑,威爾迪安奴好似放棄了一般,落地化身成與艾薩克如出一轍的姿態。這是威爾迪安奴最擅長的幻影。
無論如何,莫妮卡要是真出席了畢業典禮或晚會,同學們會有多衝擊自是可想而知。莫妮卡似乎對此甚爲掛心。
然後就這樣躲在樹叢裏不停煩惱,最後失去了脫身的時機,似乎是這樣。
「之後,有一場小小的宴席,只招待新舊學生會幹部參加。妳的花束就趁那時候再送吧。」
這道光芒,令艾薩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蹲着躲在樹叢裏的,是身穿賽蓮蒂亞學園制服的莫妮卡。
艾薩克拔下插在胸口的黃色薔薇。這是離開會場時順手拜借來的。
怦通──心臟怦然作響。自己怎麼可能看錯。
要雙手才抱得住的大籃子裏,塞滿了小小的花束。
懷念的嗓音響起,附近的樹叢微妙地晃了起來。簡直就像是藏身被發現的小動物。
「謝謝你。」
溫柔王子殿下的五官上,浮現了困擾的表情,布莉吉特琥珀色的雙眼則閃起銳利的光芒。
不出所料又大舌頭的莫妮卡,滿臉通紅地渾身打顫。
白色蜥蜴姿態的威爾迪安奴從口袋只把頭探出來。
「只是魔咒啦。無論身在何處,都能讓我找到妳的魔咒。」
「妳是我的夜遊拍檔吧?妳就再稍微,陪我夜遊一會兒吧。和妳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開心了。」
不如就在這裏,告訴莫妮卡校慶花飾有什麼涵義吧……不行,這樣感覺就像輸給希利爾了一樣,不甘心。
「欺騙了我這麼多年,這點忙你好意思拒絕?」
「……所以妳沒有要讓我好好退休的意思嗎?」
(我果然,就是很在意。)
「大概就這種感覺吧。」
(這個是,爲了讓妳喜歡上我的魔咒啊。)
半開玩笑地這麼回應,莫妮卡卻不知爲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些成果沒有理由不好好運用。當顧問與接待這點小事還是作得來吧?──布莉吉特在如此暗示。
學生會會計莫妮卡•諾頓的真實身分,是七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這個消息,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開了。
布莉吉特闔上扇子,露出堪稱完美淑女的笑容。
面對兜圈子表達這點的艾薩克,布莉吉特回以美麗的微笑。只不過,笑的部分並不包括眼神。
「我、我想說……穿這樣,應該會比長袍低調一點……那個……」
「我可以,稍微離開一下嗎?」
現在幾乎所有學生都還對此半信半疑,但只要哪天在王國儀式上看見莫妮卡的身影,就會明白這一切都是事實吧。
「…………」
「好的!」
「謝謝妳。」
艾薩克強忍着笑意,走進晃動的樹叢。
「這件事,就算會欠妳人情,我也非處理不可。」
「……不是已經從夜遊畢業了嗎?」
「……?呃──非常,謝謝你。」
夜風吹起來會這麼心曠神怡,一定是因爲內心正高亢無比吧。
「就這次放我一馬好嗎?對方是我的夢中情人啊。」
面對罕見地出言挖苦的威爾迪安奴,艾薩克一本正經地回應:
「所以,妳纔像這樣偷偷跑來?」
莫妮卡垂下眉尾,害羞地笑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嗎?」
還有幾束花束留在莫妮卡腳邊的籃子裏。她一定,也打算要交給希利爾他們吧。
「這也是,一種魔咒嗎?」
莫妮卡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艾薩克就這麼將黃色薔薇花飾,輕輕插在她淡褐色的頭髮上。
拿起一束花束,莫妮卡起身將花束遞向艾薩克。
「難、難道說……這是那種類型的魔導具……?」
竟然拿什麼魔咒搪塞,這豈不就跟希利爾在校慶時送莫妮卡的花飾沒兩樣嗎?
(那個,是……)
莫妮卡把自己送的禮物戴在身上。光是這樣,就令艾薩克喜悅到胸膛雀躍不已。
看來,對莫妮卡而言,艾薩克就是被這樣「定位」的樣子。
……當然,艾薩克壓根兒都不打算,只讓兩人維持在朋友的關係。
畢竟,一度走投無路的艾薩克,是由莫妮卡幫忙闢出了新的人生方向。
「讓自己開心的東西也好,喜歡的東西也好,我已經決定,都不再放棄了。」
知道菲利克斯心願的莫妮卡露出輕柔的微笑,牽起了艾薩克的手。
「如果是這麼回事……好的,呃──我願意幫忙,尋找能讓艾薩克樂在其中的,東西。」
隨着晚會會場隱約傳來的音樂,兩人一同起舞。
以完美動作領舞的艾薩克,以及踩着笨拙舞步的莫妮卡。
明明跳得東倒西歪,艾薩克卻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於夜空閃耀的星辰,將星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