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爲了將這個名字刻在歷史上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587 字
因入侵者事件引發大騷動的棋藝大會隔天,一名男人來到了賽蓮蒂亞學園。
那是位一身名流打扮,混有些許白髮的金髮男姓。年歲約六十出頭,不過體格修長,舉手投足也端莊得體,加上雖然高齡卻依舊挺拔的鼻樑,令人感覺得出他年輕時肯定是個五官深邃的英俊貴公子。
於迎賓室與這位男人會面的校長,現在正感覺胃部前所未有地翻騰。
這位客人的名字,叫做達瑞斯•奈特雷。
他正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外祖父,亦即利迪爾王國最有權有勢的大貴族──克拉克福特公爵本人。
昨天舉辦棋藝大會時,有冒充他校教師的人物入侵賽蓮蒂亞學園。
稍早之前,纔剛被冒充艾柏特商會的竊盜犯入侵校園,這回又重蹈覆轍。賽蓮蒂亞學園警備疏失的罪名只怕是免不了了。
校長膽戰心驚地一瞥一瞥窺向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臉色。
比校長更爲高齡的公爵,那頭淺色金髮雖然有不少部分已開始泛白,卻沒給人半點老態龍鍾的印象。
據聞年輕時曾憑藉美貌擄獲衆多貴婦芳心的公爵,那端正的五官即使上了年紀,也十足散發著有如新煉刀刃般的犀利感。
既嚴格,又冷酷。克拉克福特公爵的無情與幹練,在利迪爾王國貴族圈內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聽過報告了。」
克拉克福特公爵開口的瞬間,感覺室內空氣突然凝重了幾分。
那股有如遭人從肩膀與頭頂施予重壓的壓迫感,令校長緊握的雙拳在膝上不停顫抖。
「校慶──……」
「當然,我們必定以殿下的安全爲優先,停辦本屆校慶……!」
「要照常舉行。」
校長匆忙回應的急促答覆,直接被一句簡短的命令給打斷。而校長對此完全無從反抗。
在這位公爵面前,就連問一句「爲什麼?」都是不被允許的。
過去,對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命令表示質疑,並遭放逐國外的人早就不只一位。
包含巴尼在內,米妮瓦所有同學們都沒注意到該名入侵者是冒牌貨,換句話說,他冒充正牌的尤金•皮特曼冒充得出神入化。
校長離開房間後,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表情開始出現些許扭曲。
「昨天非常謝謝你借我外衣、昨天非常謝謝你借我外衣、昨天非常謝謝你借我外衣……」
「嗨,讓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開門入內的人物是公爵的外孫──利迪爾王國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諾頓會計?」
「丟臉的東西。」
「謹遵閣下吩咐。」
簡直就跟吊線傀儡沒兩樣。
「……?是這樣嗎?」
凱西行兇的暗殺未遂事件後,莫妮卡嚎啕大哭,就這麼哭到睡着。而在睜開眼睛時,身上已經披着希利爾的外衣。
低沉的謾罵傳進耳裏,但菲利克斯的臉色絲毫不爲所動。
面對誠懇問候的外孫,外祖父靜靜地開口關切:
「殿下,請讓我協助重擬警備方案。」
敬愛的殿下如此耳提面命,希利爾表情十分苦澀。對他來說,無法助菲利克斯一臂之力,遠比工作增加來得更爲煎熬許多吧。
菲利克斯懇切又禮貌地表達感謝,克拉克福特公爵默默點了點頭。
只見希利爾愁眉深鎖,嘴巴凹成了ㄟ字形。
「不會有問題啦。警備員的人數也比昨天更多了呀。」
望着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菲利克斯,臉上已不見方纔柔和的表情。他那雙碧綠眼眸就有如失去光芒的玻璃珠一般,不帶感情地映照着公爵的身影。
「是跟昨天那個入侵者有關的,事情嗎?」
棋藝大會隔天原本是假日,但學生會臨時召集了幹部集合。
就算貴爲這所學校的校長,只要克拉克福特公爵開口要他退下,他就只能退下。
「其實是──閣下晚點想請〈沉默魔女〉閣下移駕宅邸一趟。」
「呀哇噫?」
操着一如往常的沉穩語調回應,菲利克斯走到自己的位子就坐,環顧四周一番,說道:
「殿下!」
然而,那位入侵者既沒有在臉部貼上任何物品來掩飾輪廓或骨骼,也沒有進行在口腔內塞棉花之類的易容。
「我們會在強化相關警備的前提下,照常舉辦校慶。」
「嗯,沒那麼嚴重啦,工作我自己有好好處理好。」
琳會特地跑到校園來找自己,代表有十萬火急的情況發生了。
決定王儲人選的日子近了。
恐怕是針對昨天出現入侵者的事件,有些與今後方針相關的事項要通知吧。
突然在耳邊被點名,嚇得莫妮卡發出一記怪異叫聲,轉頭望向停在肩上的小鳥──琳。
校長才剛自顧自地想通,克拉克福特公爵就朝他瞥了一眼。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莫妮卡向琳開口詢問:
* * *
結果還是大舌頭了,方纔的練習完全無功而返。
不遠的將來,國王就會從三位子嗣裏指名成爲王儲的對象吧。正因如此,非得趁這次校慶讓菲利克斯好好推銷自己一番不可。
進來──開口允諾的人並非校長,而是克拉克福特公爵。這件事如實呈現了誰纔是場面的支配者。
「首先,關於昨天棋藝大會的入侵者,對方在調查過程中不太合作的樣子。僱主也好、入侵的目的也好,正牌的尤金•皮特曼教師身在何方也好,現在一概不知。想套出這些證言,恐怕要一段時間。」
菲利克斯似乎正爲了昨天入侵者的事件,在與老師們討論校慶是否應照常舉辦。莫妮卡他們現在就是在等待結果出爐。
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校長機靈地回覆:
和琳交談過後,原本死命練習的臺詞一轉眼全忘光了。
「恕我直言,米妮瓦與學院都是長年以來與賽蓮蒂亞學園交好的友校。若戒備過於森嚴,恐會有失禮數。」
莫妮卡暗自鬆一口氣,撫着胸口害羞地說:
那隻羽毛光澤鮮豔的黃色小鳥輕巧地停在莫妮卡肩頭。可是,正卯足了勁練習道謝的莫妮卡顯得渾然不覺。
理解克拉克福特公爵意圖的菲利克斯靜靜地彎腰,操着缺乏情緒起伏的嗓音答覆道:
(啊啊,我懂了。閣下鐵定是太疼愛外孫,迫不及待想看到外孫活躍!纔會這麼下令!)
拘謹地縮在學生會室座位上的莫妮卡,轉頭朝室內瞄了一圈。
羞得連耳根子都發紅,莫妮卡渾身抖個不停,希利爾則這才「喔喔」一聲,好似終於想起外衣的事,收下莫妮卡遞出的紙袋。
這段互動其實稱不上多熱情,但校長還是暗自鬆了口氣,果然克拉克福特公爵是出自愛孫心切,纔會急着趕來。
就在克拉克福特公爵點頭的同時,迎賓室外傳來了敲門聲。
一句話打發掉菲利克斯的反駁,克拉克福特公爵冷冷地下達指示。
「沒有受傷吧。」
就在幹部們各自離開學生會室時,唯獨希利爾仍坐立難安地不停偷瞄菲利克斯,刻意費了更久的時間收拾文件,觀望他的動向。
「今天是校慶前最後的假日。明天起就要開始忙了,希利爾和其他各位都請趁今天好好養精蓄銳吧。」
見到走廊上的莫妮卡,希利爾顯得一臉喫驚,大概沒想到莫妮卡竟然還在吧。
「……我明白了。爲了明天起能竭盡全力爲殿下效命,今日就容我好好補充元氣一番。」
現在學生會幹部全員到齊,只欠會長菲利克斯。
「是的。有幸讓外祖父大人前來關照,內心甚感踏實許多。多謝外祖父大人百忙之中特地跑這一趟。」
「不許頂嘴。」
扭曲的神情,透露出一股疏離感──以及,一股忌諱感。
「失禮了。」
「〈沉默魔女〉閣下。」
關於那位入侵者,有個問題無論如何都令莫妮卡十分在意。
菲利克斯剛進門,希利爾就猛力自椅面起身,推得椅子嘎吱作響。
「呃──上次搬入資材時也是……」
留下一句「容我稍後再來接您」,琳迅速飛出窗口。幾乎就在同個時間點,希利爾打開了學生會室的大門露面。
單手托腮的艾利歐特則露出嘲諷的笑容,側眼望向菲利克斯。
而莫妮卡有事要找希利爾,因此決定在走廊等候。棋藝大會時讓他幫自己披了外衣,今天想要歸還並道謝。
「我想和菲利克斯談談。」
「對外部人士都不知道要嚴加警戒。就是這麼怠慢纔會導致這次事件發生。」
「……咦?」
他帶着一如往常柔和的表情,摻雜些許賠罪的神色,向外祖父鞠躬問候。
「那個,希利爾大人……呃,那個……非常、非常,謝謝你『濁』天借我外衣!」
「你可真料事如神。」
「校慶方面會照常舉行。只不過,警備體制必須重新規劃得更加森嚴。警備方案就由我負責重擬吧。各位請一如往常,明天起各自進行份內的準備工作。」
就這樣經過將近一小時,學生會的大門總算打開了。
莫妮卡把抱在胸前的紙袋遞向希利爾,動作生硬地開口:
「殿下,要是有任何需要,請無須顧忌,隨時傳喚一聲。我希利爾•艾仕利絕對立刻趕到……」
(克勞蒂亞大人她,上次是斷定校慶一定會照常舉行,不過……)
希利爾馬上自告奮勇要幫忙,但遭到菲利克斯搖頭婉拒。
其他學生會幹部們,也都各自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坐在座位上等待菲利克斯。
聽到琳道出意料之外的名字,莫妮卡不由得瞪大雙眼,緊接着,一陣腳步聲開始從學生會室大門後傳出。恐怕是希利爾放棄繼續觀望,要離開房間了吧。
莫妮卡小聲嘀咕不停,想把道謝的句子練熟一點,免得到時又大舌頭。這時,窗外飛進了一隻小鳥飛舞降落。
方纔聽到校慶要照常舉行時雖然捏了把冷汗,但公爵會如此堅持,一定有他的考量。
語畢,菲利克斯還不忘面向希利爾,笑着補上一句:「這是命令喔。」
別件事務?莫妮卡纔剛露出虛驚一場的表情,琳就壓低音量接話下去:
「已經邀請諸侯們參加校慶了。不準出亂子。把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價值──以及我等克拉克福特公爵家的權威好好展現一番。」
「明天起,殿下的工作請全部讓我來……」
所以快點退下──領會這段言下之意的校長,迅速起身離開座位。
(這代表,那個入侵者的長相原本就酷似尤金•皮特曼老師?可是,天底下真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嗎?)
「是、是的!」
說到這裏,希利爾渾身抖擻地呻吟起來。
就莫妮卡而言,克勞蒂亞的說法其實並沒有特別說服自己。正常來說,中止或延期纔是比較自然的結果。
在菲利克斯安撫下,希利爾總算不甘不願地受命休息。學生會隨後便宣佈今天就此解散。
(太好了。有好好,向他道謝把衣服還他……雖然口齒還是不太清晰。)
在莫妮卡暗自百思不解的期間,菲利克斯繼續接了話:
「很好。」
「不是的。本日是有別件事務要向您報告。」
「反正八成是照常舉辦吧。」
「別來無恙,外祖父大人。抱歉害您操心了。」
「我每次,都勞煩希利爾大人借我外衣,呢。」
一想起當時的事,罪惡感就令腹部當場沉重起來。
「諾頓會計?」
(就因爲我,沒辦法說出真相,才害希利爾大人費不必要的心……)
昨天棋藝大會的入侵者事件,希利爾一定也相信莫妮卡只是無辜被捲入的被害者,爲她百般操心吧。
雖然講話總是嚴厲有加,但又常不經意展現親切的一面,處處爲人着想,他就是這麼溫柔的人。
每當接觸到他溫柔的一面,隱瞞自己真實身分的莫妮卡胸口就會湧現罪惡感。
(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報答希利爾大人的呢。)
莫妮卡無法向希利爾表明真實身分。因爲身分曝光的瞬間,莫妮卡虛假的校園生活就會落幕。
所以莫妮卡希望自己不是以〈沉默魔女〉的身分,而是以學生會的諾頓會計做些什麼來報答他。
(我能夠以學生會幹部身分,做到的事情……)
挺直原本縮成一團的背脊,莫妮卡仰頭望向希利爾開口:
「那個,希利爾大人。我會,很加油很加油的,所以……」
很加油很加油──多麼不善言辭,聽起來又靠不住的說法呀。
即使如此,莫妮卡還是無論如何都想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希利爾。想把諾頓會計做得到的事情,在這裏好好向他表明。
「我們絕對,要一起,讓校慶成功,喔。」
總算是好好整句講完了。不過一講完就開始覺得有點難爲情,馬上又縮成一團開始搓指頭。
頭頂傳來一聲「呵呵」,聽起來像是笑聲。縮成一團的莫妮卡,抬頭從瀏海的縫隙間瞥了瞥,發現希利爾正嘴角微微上揚,向自己露出微笑。
「那當然。」
很有希利爾風格的高傲回應。聽得莫妮卡莫名開心。
(是一如往常的希利爾大人~……)
冥府守門人是暗之精靈王的眷屬,一種長有黑色爪子與羽毛,臉上戴着白色面具的陰森生物。
面對大爲興奮的伊莎貝爾,艾卡莎露出一副有如望向妹妹的溫柔表情笑道:「真是太好了呢,大小姐。」
其爲利迪爾王國最優秀的預言家。
「好,等這份工作處理完,我也去放鬆一下吧。」
「犯不着這麼擔心,最重要的目的是什麼,我不會搞錯的。」
面對露出黑暗笑容的主人,威爾迪安奴低下頭去,應了一聲「謹遵吩咐」。
啊啊~莫妮卡忍受着內心愈來愈強烈的罪惡感,小聲地說道:
「尼洛,好看嗎?」
「姐姐,請別說什麼報答!姐姐是我們的恩人。報答什麼的,我們擔待不起。不過……」
伊莎貝爾碩大的眼眸中,滲出了汪汪的淚水。
威爾迪安奴拚命擺動細小的手腳想登上辦公桌,菲利克斯於是停下正在書寫的手,用指頭當成升降梯,讓他一路搭乘到桌面。
返回自己房間的莫妮卡,脫掉身上的制服,換上先前路易斯贈送的藍紫色禮服。
「有你這個優秀的夥伴,可真是幫大忙嘍。」
〈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在掀起裙襬行禮的同時開口:
「若是太頻繁夜遊,恐怕有被克拉克福特公爵盯上的可能性……」
莫妮卡忍不住露出軟綿綿的笑容,高傲地擺架子的希利爾,則是朝學生會室瞄了一眼。
「這是用來引渡死者的鐘喔。」
「嗯,其實……」
「莫妮卡姐姐!我們一起去參加柯拉普東的慶典吧!」
「『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只要是爲了將這個名字刻在歷史上,就什麼都肯做』……這個誓言打從十年前開始,就一度也不曾動搖,沒錯吧?」
爲了向大地之精靈王亞克雷德獻上感謝之意,利迪爾王國各地常會在入秋後舉辦這類收穫祭或豐穰祭。
就好似要回應菲利克斯的低語一般,化身成白色蜥蜴的水精靈威爾迪安奴從制服口袋裏竄了出來。
伊莎貝爾雖貴爲伯爵千金,每年到了這種日子還是會微服出巡,與艾卡莎一同參加慶典。
那有如在水藍色瞳孔中點綴一滴綠色水彩的美麗眼眸中,黑暗的決心正閃閃發光。
只不過,關於「鳴鐘」,就完全是陌生的習俗了。
* * *
然後,他的高傲態度漸漸消失,表情苦悶地扭曲起來。
「你不就是爲此留守的嗎?」
伊莎貝爾就這麼定格在原地,幾秒鐘後,才總算靜靜地脫下山貓斗篷,像是爲了自己得意忘形的模樣感到羞恥似的,滿臉通紅地低聲開口:

着地的同時,黃色小鳥便化身爲金髮的美豔女僕。
話纔剛出口,就忽然驚覺這提議會不會反造成伊莎貝爾的困擾,是不是對人家很失禮。想着想着,莫妮卡臉色愈來愈鐵青。
「那具小鐘,有什麼特別的涵義嗎?」
與收穫或豐穰完全無緣的詞彙傳進耳裏,莫妮卡不由得一臉納悶。這時,伊莎貝爾的隨身侍女──艾卡莎衝着紅茶解說了起來:
「等慶典的季節來臨,還請務必光臨柯貝可!到時候,我一定拿出渾~~身解數招待姐姐呀~!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扮成同樣的動物?得趕快準備些可愛的手杖來吊鐘……啊,對了對了,聽說還有一種傳統糕點,只要兩人把這種糕點對半平分,就能永遠相親相愛喔!」
邀請莫妮卡的人物,是與莫妮卡同爲七賢人之一的〈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
威爾迪安奴是水系高位精靈。雖然不擅長戰鬥與感測,但精於使用魔法讓周圍看見幻象。
「真的要去嗎,主人?」
「希利爾大人,明天!明天再開始一起幫忙殿下吧!」
爲了報告這幾天發生的事,莫妮卡來到任務協助者伊莎貝爾的房間,隨後便見到伊莎貝爾晃着一具小鐘,笑容滿面地邀莫妮卡上街。
「說真的,棋藝大會時我好想去當啦啦隊,在最前排幫姐姐助陣啊!偏偏我表面上的身分是欺負姐姐的反派千金,無法如願以償。幸好,參與校園外的活動就沒有這個問題了!況且鳴鐘祭還要裝扮成動物,最適合隱瞞身分同樂呀!」
這身明顯有別於平時的打扮,令莫妮卡歪頭感到不解。
聽到來自走廊的希利爾嗓音,菲利克斯嗤嗤地竊笑,伸手將筆尖沾進墨水壺裏。
語畢,威爾迪安奴依然欲言又止地仰望自己,菲利克斯只得帶着平穩的語調安撫這個愛操心的精靈。
「那個,要是我,有機會到柯貝可參觀的話……希望,能跟伊莎貝爾大人一起參加慶典。伊莎貝爾大人,總是給我許多幫忙,到時候,請讓我盡力報答。」
穿戴整齊後,外頭再披上一件白色外套收尾,這件也是路易斯送的。接着,莫妮卡原地轉了一圈。
蜥蜴的表情不像人類那樣多變,即使如此,還是隱約透露得出,他正感到十分困惑。
每次菲利克斯溜出房間,都會讓威爾迪安奴留在房內,製造幻象掩人耳目。
考慮到接下來要赴會的對象,或許穿七賢人的正裝會比較妥當,但當時覺得任務用不到,所以把長袍與法杖都留在山間小屋了。
如果說,瀟灑而強硬的舉止是他一如往常的風格,那每當與菲利克斯扯上關係就容易失控,這種個性也是名副其實的「一如往常的希利爾大人」。
「實在很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明知姐姐有重要的任務在身,我卻……」
這類慶典依地域不同各有其特色,莫妮卡曾聽說,由於動物是大地精靈王的眷屬,所以東部地區盛行扮裝成動物,或披上動物外型的衣物。伊莎貝爾現在披着的山貓斗篷就屬此類。
「東部地區流傳着這樣的說法──『慶典之夜,人類看起來實在太過開心,因此就連冥府守門人都忍不住拋下工作,偷偷跑來共襄盛舉。結果,死者就從冥府敞開的門縫內返回了人間。』」
明明每次都受到伊莎貝爾百般援助,卻害她像這樣顧慮自己!莫妮卡在胸口揮之不去的罪惡感刺痛下,擠出聲音接話:
「所以說,在參加東部地區秋季的慶典時,動物裝與引渡小鐘都是不可或缺的配件喔!」
眼見伊莎貝爾與艾卡莎一搭一唱地開懷不已,莫妮卡忍不住低下了頭。
鈴鈴鈴地晃着小鐘的伊莎貝爾,在一身禮服上頭披了件附有山貓耳朵造型的斗篷。
就在這時,閣樓間從窗外傳來一陣叩叩聲。打開窗戶之後,一隻黃色小鳥立刻飛舞進室內。
「呃──柯拉普東是……」
「對不起,伊莎貝爾大人。我其實,在之後,還有事情要辦……」
「喔,好看好看。所以,妳要上哪兒去?」
聽到這番話,威爾迪安奴小巧的水藍色眼睛朝上一轉,望向菲利克斯。
隨着艾卡莎的說明,伊莎貝爾不停「沒錯沒錯」地點頭稱是,舉起手上的小鐘。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杞人憂天。
菲利克斯閉上雪白的眼皮,再緩緩地睜開。
「那個,伊莎貝爾大人,我……」
* * *
「畢竟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特別日子嘛。留守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在幼童取向的讀物裏,常被描寫爲駭人的存在,小孩子使壞時,還會被大人拿「壞孩子會一輩子被冥府守門人追着跑」之類的說法當警告。
路易斯贈送的並非晚會用的華奢禮服,而是適合外出的款式,在莫妮卡的便服中,屬於最高檔的衣物。
雖然對歡欣鼓舞的伊莎貝爾相當過意不去,可是莫妮卡在這之後,還有着無法推辭的邀約。
「在這所校園東邊的小鎮喔。今晚在那兒會舉辦名叫鳴鐘祭的慶典呢!」
此話一出,伊莎貝爾的動作瞬間靜止了下來。
「冥府守門人與死者,都會在慶典結束時迴歸冥府。在守候這些男男女女離去時,就會搖響這些引渡的小鐘喔。」
不過,竟然還會摸魚參加慶典,或許冥府守門人其實意外地很有人情味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明明現在正是該爲了校慶奉獻心力的時刻,爲什麼我卻沒有待在殿下的身邊啊……咕唔,殿下都在賣力工作,我又怎能只顧自己休息……」
原本正消沉的伊莎貝爾再度抬頭,雙眼不停閃閃發亮。
「引渡,死者?」
「根本用不着那麼擔心。這點小意思,我趁工作閒暇之餘就解決了。」
「我來接您了。現在開始,請容我爲〈沉默魔女〉閣下帶路,一同前往〈詠星魔女〉閣下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