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戀愛初學者迷途中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737 字
面無表情地低頭凝視白黑相間的盤面,莫妮卡輕輕挪動了黑方的騎士。
隔着棋盤坐在對面的,是五官端正精悍的黑髮青年──羅貝特•溫克爾。爲了重新在棋盤上挑戰莫妮卡,千里迢迢從鄰國蘭道爾王國插班入校的留學生。
羅貝特讓白方皇后後退,莫妮卡立刻毫不遲疑地跟着挪動黑方主教。
「這樣就,將死了。」
「……我認輸了。」
就在羅貝特低頭的同時,原本擺着撲克臉的莫妮卡眉尾頓時下垂,恢復成一如往常的軟趴趴表情。
在面對棋盤的時候,可以把煩惱或不安都拋到腦後,所以莫妮卡喜歡棋藝課。
尤其羅貝特又是這間教室裏唯一能與莫妮卡較量的高手,對弈時更能沉浸在棋路中。
雖然三不五時就會提及婚約云云這點很令人困擾,但莫妮卡並不討厭與羅貝特下棋。
只見羅貝特認真地凝視着盤面上的棋子,大概正在腦內回顧方纔的對弈吧。
「這次是我尾盤太鬆懈了。畢竟想到了新招,難免想試試看……可太着重在強(forte),反而讓整體大大偏離了流暢(cantabile)。」
「……什麼?」
「應該更不疾不徐,走漸強(crescendo)風格纔對。」
「……呃──?」
爲什麼,會唐突爆出這些音樂術語?
或許是察覺到莫妮卡的疑惑,羅貝特略顯自豪地開口:
「是這樣的,先前有幸讓摩爾丁學長指點,個人發言的方式太缺乏音樂優雅感。所以我試着向摩爾丁學長看齊,努力在日常生活中實踐。」
莫妮卡生硬地轉頭,望向在一旁觀摩這場對弈的艾利歐特與班哲明。
在眼神莫名眺望遠方的艾利歐特身邊,可以看到雙手抱胸的班哲明嗯~嗯~地不停點頭。
「明明想向女性求婚,溫克爾同學講話的方式卻太過不解風情。在細述愛情的時候,應該更加着重音樂性,更加優美才行。妳也這樣想吧?」
莫妮卡眼花撩亂地抱頭苦惱時,艾利歐特的下垂眼這會兒下垂幅度變得更大,帶着一臉挖苦人的表情望向莫妮卡。
不過,再怎麼無法理解,也絕不可輕率面對……現在的莫妮卡,是這麼想的。
「不要緊,莫妮卡小姐。在戀愛方面個人同樣也是初學者。我相信正因如此才更有成長的空間。」
(到頭來,戀愛到底是什麼呀。可以乾脆想像成,生殖活動的過程之一,就好了嗎……可是生物就算不經過戀愛也能進行生殖活動……啊咦,難不成,戀愛對物種的存續來說,是不必要的?)
「原,原來如此……?」
得知布莉吉特的隱情,已經是一週前的事,但她那時的悲傷神情,莫妮卡至今仍歷歷在目。
(……把戀愛用最淺顯易懂的方式,條理分明講解的書籍,會歸類在哪種類別呀?)
「輕率跨越身分差距的傢伙,不會有好下場啦。坊間流傳的故事,不也大多悲劇收場嗎?」
「……咦?不是的,那個,我不是在講自己……」
「呃、喔~……」
可是,抵達廣大的賽蓮蒂亞學園圖書館大樓時,莫妮卡忽然在入口裹足不前。
「……也罷,諾頓小姐姑且也是前柯貝可伯爵夫人的養女嘛。既然如此,只要修習應有的教養,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吧……畢竟那傢伙也是養子。」
「艾利歐特!讓門不當互不對的戀情走向悲劇的,就是你這種老古板的想法啊!啊啊~可是,正因爲有著名爲身分差距的高牆存在,悲劇才顯得悽美,這也是事實!即使當事人們不願意,悲劇也依然會產出美妙的音樂,這是何等罪惡!」
說實話,班哲明的主張莫妮卡一丁點都無法理解。
派翠克的提議,讓亞伯特表情開懷了起來。
「對不起……要理解戀愛,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難了。」
「莫妮卡纔是,好像沒什麼精神耶?總覺得,妳眉頭皺得緊緊的喔。」
「啊哈~原來如此啊~……」
「派翠克!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妳放心,小松鼠。我也完全一頭霧水。」
聽到莫妮卡樸素的稱讚,亞伯特雙手扠腰挺胸向後仰,似乎很是開心。
那傢伙是指誰呀?莫妮卡愈來愈混亂了。這時,班哲明突然瞪大了雙眼凝視艾利歐特。
把事情用音樂去思考的班哲明、用數學去思考的莫妮卡,以及用下棋去思考的羅貝特。
只見古蓮在眉間擠出皺紋,擺出一副爲難的表情。看來,他是在模仿剛纔的莫妮卡。
「就是因爲不懂,我才很傷腦筋……」
「好特別強調朋友這個部分呢~」
艾利歐特不知爲何一副暗自領會的態度賊笑,班哲明則撥起瀏海說道:
──爲什麼,可以對他人抱持期待到這種地步呢。
班哲明對着艾利歐特講得口沫橫飛,愈講愈激動,最後帶着滿臉苦悶神情仰頭望向天花板。
所以,莫妮卡想弄清楚。足以帶給布莉吉特如此巨大動力的戀愛情感,到底是怎樣的東西。
「生龍活虎哩!」
「不、不是的,我要找的不是這種,是看了能夠明白戀愛的定義的書籍……」
艾利歐特聳了聳肩,轉朝莫妮卡露出略帶諷刺的笑容。
「戀愛小說嗎?這樣的話,在這邊的書架上……」
「非常謝謝大家~那我……去努力哲學了!」
亞伯特爲古蓮講解自己擅長的魔術理論,精通飛行魔術的古蓮則指導亞伯特飛行魔術的運用訣竅。
「就個人所學到的,戀愛與下棋同樣講究高度的心理戰。盤面上的心理戰算是個人的拿手好戲。既然如此,我相信自己也能習得戀愛的戰術。同爲戀愛初學者,讓我們一同向前邁進吧。」
講到這裏,直到剛纔都默默記錄着班哲明發言的羅貝特,忽然抬起了頭。
「既醜陋又美麗!這兩者是同時成立的啊!」
「哲學是探討與鑽研事物本質的學問,一定能對莫妮卡有幫助的。」
從莫妮卡在圖書館借出哲學相關書籍後,已經過了五天。
來到賽蓮蒂亞學園已經有半年以上的時光,與朋友、學長姐,都有了更多的交流,可所謂的戀愛情感,果然還是讓自己無法理解。
只是,今天的莫妮卡在接觸到戀愛這則詞彙時,連帶想起了布莉吉特。
「在戀愛中,最重要的就是華麗與優美。換言之,就是輝煌(brillante)!優雅(grazioso)!想奏出撼動貴婦人內心的旋律,感性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爲了未婚夫奧隆而失控、拚命又激動的她,是自從來到賽蓮蒂亞學園後,莫妮卡第一位面對到的,無法理解的存在。
「總覺得,戀愛看起來,不是快樂的事。」
面對困惑不已的莫妮卡,艾利歐特擺出一副自詡老成的年長者架子開口:
身分差距懸殊的戀情是在指什麼呀?莫妮卡歪頭感到不解。
那對眼眸閃閃發光,感覺上好像非常靠得住,所以莫妮卡也決定就放膽向亞伯特求助。
「練艾德定益──是……什麼來着啊?」
* * *
「對、對不起,我有點,不是那麼清楚……」
最近,古蓮常會在圖書館跟亞伯特一起進修魔術。
正當莫妮卡滿嘴唔嗯低吟,一陣低沉的嗓音忽然從頭上響起。
在棋藝課萌生「戀愛是什麼」這個疑問的莫妮卡,當天放學後決定前往圖書館。有什麼不懂的事,上圖書館查就對了。
這到底,是在講誰呀──依舊百思不得其解的莫妮卡,小聲地接話:
莫妮卡偏離常識的發言,令亞伯特與派翠克都闔上了嘴,古蓮則好似聽到了極難理解的單字,滿臉困惑地回應:
換作平時,想必會導出「戀愛真教人搞不懂」之類的結論,然後就不再深入思考吧。
班哲明甩動亞麻色的頭髮奮力主張,羅貝特則把班哲明的發言原封不動記在了筆記本中。多麼勤勉正經的學弟。
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希望能幫幫未婚夫──看到如此哀求的她,當時的莫妮卡在內心湧現的,是非常冰冷的疑問。
杵在入口呣呣呣地沉思低吟時,忽然有人喚了莫妮卡的名字。
低語纔剛出口,艾利歐特與班哲明就瞬間一起抬頭凝視莫妮卡。想必,是莫妮卡提起戀愛兩字過於稀奇吧。
剛提及戀愛時,有一個人物率先浮現在莫妮卡的腦內。
「等、等等,我真的聽不太懂。麻煩你用算式來說明……」
無論何時總是不偏不移直視正前方的男人──羅貝特•溫克爾,現在也目不轉睛地望着莫妮卡開口說道:
然後現在,看到爲了菲利克斯如此不顧一切的布莉吉特,莫妮卡又再度萌生了與當時類似的疑惑。
聽到莫妮卡賠不是,託着腮的艾利歐特把下垂眼眯細了接話:
班哲明說戀愛是音樂怎樣怎樣的,所以該找音樂書籍或音樂史嗎?可是,戀愛畢竟是出現在人體的現象,或許應該是生物學。再不然會是文學,或古典……
「雖然我不認爲,身分差距懸殊的戀情最後會有什麼善果就是啦。既然是貴族,就該娶門當戶對的妻子。」
「這種是不是,要找哲學相關書籍呀~?」
什麼事都要用音樂來作比方的班哲明,以及打算透過數學式去理解的莫妮卡之間,存在着巨大的鴻溝。這道鴻溝被填平的日子,恐怕,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到來。
這三者之間,果然還是存在着巨大的鴻溝,然而莫妮卡並未察覺這點。
「好主意,派翠克!你真夠靈光!」
對不起──四人異口同聲賠罪後,趕緊在棋盤上重新排起棋子。
「莫妮卡,要是有遇到什麼困擾的事,可以儘管找我這個朋友開口喔。」
那個人物名叫瑟露瑪•卡許。在剛插班來到賽蓮蒂亞學園時邂逅的少女。
「……纔沒有。我只是覺得同爲進入豪門的庶民,他們很登對。」
「課堂上嚴禁聊天。」
「我好喫驚。艾利歐特,你的思維也軟化許多了嘛。以前明明那麼執着於身分的。」
正低頭朝這兒望來的,是頂上無毛,五官剛毅的棋藝教師博弈德。
要說明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物,這是何等難題。
見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搓着指頭,派翠克伸手按在胖胖的臉頰上,提出建議:
古蓮身旁的亞伯特挺起了胸膛開口:
「莫妮卡,妳來唸書嗎!」
是因爲身處圖書館嗎,古蓮的音量比平時低了幾分。
「呃──是這樣的……我想借,跟戀愛有關的書。」
「……呃──那到底,戀愛是醜陋的?還是美麗的?」
亞伯特朝隨從派翠克狠瞪一眼,重新擺出散發威嚴的王族面孔。
快步走來的人是古蓮。身旁還跟着第三王子亞伯特,以及王子的隨從派翠克。
莫妮卡用鼻子猛哼一聲,一股作氣朝擺了哲學書籍的架子移動。
「當然,我雖然主張戀愛必須華麗、優美,讓人能夠以音樂的角度樂在其中,但無論是惆悵又煎熬的戀情、對他人心生妒意的嫉妒心,還是被命運硬生生拆散的悲戀!啊啊~就連對心上人抱持的色慾,以及爲此萌生的糾結!全都是!全都是既醜陋,又美麗的事物,妳明白嗎諾頓小姐!」
對布莉吉特而言,兒時的菲利克斯就是初戀的對象。
對莫妮卡而言,哲學是至今爲止都未曾接觸過的領域。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自己才無法理解何謂戀愛。
──爲什麼,布莉吉特大人,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呢。
「午安。呃──……古蓮同學,你的感冒,已經好了嗎?」
「亞、亞伯特大人,好厲害。」
(這樣啊,哲學……哲學嗎~……)
雖然艾利歐特說從校慶的時候就在猜,可莫妮卡並不記得自己在校慶時,有遭遇過什麼可以歸類在這方面的事情。遭遇到的只有入侵者而已。
「呃、喔~……」
* * *
「小松鼠終於也開始有這方面的意識了嗎?也是啦~畢竟我啊,從校慶的時候就在猜,是不是這麼回事了嘛。」
放學後,莫妮卡與拉娜、克勞蒂亞一起舉行茶會。茶桌上,莫妮卡露出了深刻的表情開口: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拉娜。」
見莫妮卡語氣反常地拘謹,拉娜將紅茶杯擺回碟子上,轉頭望向莫妮卡。
「今年流行的禮服顏色嗎?還是化妝問題?想知道哪些髮型可以簡單造型?」
莫妮卡不停搖頭,一臉正經地問道:
「我、我問妳喔……拉娜,有曾經跟誰談過,戀愛嗎?」
話一出口,拉娜就好似深受衝擊一般,目瞪口呆地僵住不動……纔剛這麼想,下個瞬間就以驚人之勢向前猛探身子。
「莫妮卡……妳有喜歡的人了嗎?」
興奮地扯開嗓子嚷嚷的拉娜,遭到克勞蒂亞投以冰冷的視線。
今天舉行茶會的地點並非單獨包廂的沙龍,而是共用的大房間。隔了點距離的茶桌還有好幾個同學在用茶。
拉娜也尷尬了起來,重新坐回椅面上。
「莫妮卡妳是怎麼啦,忽然問這種問題?是有什麼對象讓妳在意嗎?……一定有吧?」
「啊,呃──倒不是我自己,是有個人爲了喜歡的對象,非常非常拚命……」
不知爲何,拉娜笑得滿面春風,好像開心得不得了。
「這樣嗎,有個人爲了喜歡的對象,非常非常拚命是嗎?然後呢,然後呢?」
「嗯。那個人,好像無論如何,都想和喜歡的人見面……一旦談了戀愛,似乎就連平時不會去做的事,做起來都會毫不猶豫。」
「是呀,因爲戀愛就是這樣嘛。」
看到拉娜嗯嗯嗯地點頭稱是,莫妮卡不禁心想:
(拉娜,好厲害。)
與莫妮卡不同,拉娜對於戀愛是怎樣的東西,有着清楚的瞭解與認知。
「……我不想受到,特別待遇。我只想要一如往常……的對待。」
莫妮卡正爲了與克勞蒂亞南轅北轍的答案忍不住瞪大眼睛,拉娜又用指頭一卷一卷地撥弄亞麻色的頭髮,嘟起嘴脣說:
寒假時發生的咒龍騷動,克拉克福特公爵在背後穿針引線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在此別過各位。」
「唉呀,在相處時心情感到平靜的人才好,我覺得這種戀愛也是可以的喔。畢竟,我爸爸就是這麼說的呀。」
「慢着慢着慢着──」
就在莫妮卡陷入沉默時,拉娜擺出一副大姐姐的表情插了嘴:
恰好挑在這個時機造訪閣樓間的,是路易斯•米萊的契約精靈琳。
這種難保不會令人感到失禮或發怒的質問,克勞蒂亞倒是答得乾脆俐落。
「那麼,畢竟還有任務在身,恕我就此告辭。下次來收報告書,大概要好一陣子之後了。」
「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安心的人……」
(路易斯先生……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如果把戀愛心境與行動力的關係列成數學式,今後,是不是就能派上許多用場。」
拉娜靜靜地摸了摸莫妮卡的頭。
尼洛正用前腳揉着半睡半醒的眼睛,琳則以流暢的語調把諸多騷動的詳情描述給尼洛聽。
站在窗邊的琳,以端正的姿勢行過禮,在身邊捲起了氣流。
莫妮卡這時才注意到──自從過年之後,琳造訪閣樓間的頻率就下降了。
「想要成爲某人心中特別的對象,就是,戀愛嗎?」
痛感自身無知的莫妮卡,沉浸在哲學書籍中,想了很多很多……真的想了非常非常多。
尼洛所說的,恐怕是用肉體操作魔術的尤安吧。
對自己來說,相處時最感到安心的人是誰……莫妮卡把浮現在腦海的人物,毫不掩飾地說了出來:
包括因修伯特•迪伊起頭的,以莫妮卡爲賭注的魔法戰。
大致上聽完之後,尼洛就像人類似的,用前腳撫着下巴,唔呣~地低吟。
認可肉體操作魔術的只有位在東方的帝國,且就連帝國都是近年纔剛解禁的。
眺望着窗外春天夜景的莫妮卡,在琳的身影完全從視野內消失後,才靜靜關窗上鎖。
「啊嗚……」
「也對喔。」
「尼洛。」
「說實話,我還半信半疑,吧。殿下給人一種不協調感是事實……可是,我不覺得有辦法那麼碰巧,找來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男人,把自己的面孔變得有如黏土般扭曲,藉此得到與他人如出一轍的長相。的確,若使用這種技術,就有可能冒充正牌的菲利克斯吧。
莫妮卡語塞,克勞蒂亞平淡地繼續說道:
「不是隻有怦然心動纔算戀愛吧。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就會覺得安心,和這種對象落入情網不是也很好嗎。」
莫妮卡點點頭,鉅細靡遺地描述尼洛冬眠期間發生的大小事件。
沒錯。即使同爲人類,每個人構成身體的數字也好、思考也好,都是大相逕庭的。既然如此,每個人的戀愛各有出入,不也是當然的嗎?

那就是,戀愛初學者莫妮卡•艾瓦雷特現階段,對於「戀愛是什麼?」這道命題暫時給出的結論。
久違登門的琳,似乎已經從路易斯口中聽說過決鬥騷動,以及〈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詳細經緯。
……就像莫妮卡深愛,並重視美麗的數字世界那樣。
恐怕那是雖然沒被講明要保密,但最好不要到處亂傳的事情吧。
* * *
再怎麼說,那種稀世的美貌,不是多少人有的。
「這上頭提到的協助者,就是本大爺吧?演完隨從,這次換演園丁嗎?」
以及七賢人之一〈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得到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藉此操控精靈的事。
可是,一度展開思考的莫妮卡,沒有人阻止得了。
「然後,我,想到了……」
「想到了,本大爺想到了。那個閃亮亮王子,一定是正牌王子的雙胞胎兄弟啦。這種手法,我在小說看過了。」
在抱頭猛喊卡的拉娜一旁,無言啜飲紅茶的克勞蒂亞,一副發自內心感到乏味的模樣低語:
此外,還對莫妮卡提出的「想帶協助者同行」要求表示同意。
跳上莫妮卡肩頭讀信的尼洛,一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來告訴你,在你睡覺的期間發生的事喔。」
然後,魔術師的身分被布莉吉特得知,已經約好要一起潛入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宅邸。
果然拉娜就是靠得住~~抱着這樣的欽佩,莫妮卡繼續提問:
「反正,我沒有被指示要三緘其口。」
「真不甘心,剛好挑在冬眠的時候。要是本大爺在,就可以中途參戰了。」
萬一那場決鬥被兩人插手攪局……這太過恐怖的想像,讓莫妮卡忍不住渾身顫抖。這時,琳打開了窗戶。
只是,莫妮卡已經明白,那是形式因人而異,既複雜、又難懂,而且被每個人各自珍藏在內心的重要事物。
同爲七賢人的〈深淵咒術師〉與〈荊棘魔女〉都已經開始協助調查克拉克福特公爵。
「慢着──」拉娜一臉嚴肅地插嘴。
在淺褐色瀏海下,圓滾滾的雙眼閃起泛綠的光芒。
「形式,因人,而異……」
「是的,忙着負責協助路易斯閣下惡作劇。」
「從醫學觀點給出提示?……戀愛跟傻瓜都是無可救藥的喔。」
「再者克拉克福特公爵想與帝國開戰,實在不覺得他會想引進帝國的技術……」
克勞蒂亞的發言,雖然令莫妮卡深感衝擊,但確實能夠理解。
從莫妮卡被布莉吉特上門商量協助過了大約一個月,尼洛總算從冬眠中甦醒了。
尼洛乾脆地放棄了主張,好似很遺憾地甩尾巴。
「以往,我都沒有認真面對過戀愛相關問題,不清楚那是怎樣的心境……」
「那個,琳小姐。最近……妳該不會,很忙吧?」
想成爲某人的特別──那對莫妮卡而言,是難以理解的感情。
決鬥騷動也好,〈僞王之笛葛拉尼斯〉的騷動也好,一旦被尼洛插手,絕對會演變成無法收拾的局面吧。再怎麼說,尼洛畢竟是震撼全利迪爾王國的一級危險種──沃崗的黑龍。
「那個,克勞蒂亞大人的戀愛……是怎樣的,形式呢?」
大致聽完解說的尼洛,好似已經完全清醒了,金色的雙眼閃閃發光。
「所以那個咄咄逼人女,懷疑閃亮亮王子是冒牌貨是吧……那,莫妮卡妳覺得呢?」
無視於莫妮卡的疑問,尼洛繼續唔呣唔呣地念念有詞。
自從進入春起月(維朵爾),空氣開始暖和了些,窗外的林木開出了白色的花朵。
「王族要是雙胞胎,再怎樣,也應該會留下紀錄吧。」
即使研讀書籍,又求助他人分享意見,莫妮卡果然還是無法理解何謂戀愛。
還好尼洛正在冬眠──莫妮卡打從心底這麼想。
「在一起的時候,最讓我安心的人……應該是,拉娜吧。」
尤其是決鬥騷動,完全就是尼洛跟琳會爭先恐後闖進去湊熱鬧的場面。
「那個布莉吉特……喔,想起來了。那個無視本大爺性感姿勢,咄咄逼人的女人吧。」
「性感姿勢?……等等,你在說什麼?」
留下這句話,貌美女僕便乘着夜風,從窗口起飛離去。
這句輕描淡寫出口的回應,聽得莫妮卡當場麪皮抽搐。
要說自己不在意是騙人的,但要是真問了個清楚,自己最後恐怕會被拖下水,莫妮卡有這種預感,所以決定不再深入。
「是不想讓女僕大姐,還有她背後那個潤潤•潤爬爬聽到的事對吧。」
莫妮卡這番話,讓尼洛露出好似靈機一動的表情,啪啪啪地朝莫妮卡的腿猛拍。
反常的奇妙語調,令尼洛的鬍鬚抖了一下。
「……那、那是可以,說出來的事情嗎?」
按布莉吉特所說,菲利克斯性情大變是十年前的事,時間上搭不起來。
「說到底,戀愛本身就是很抽象的吧。這種形式因人而異的東西,要真有能明確定義的數學家,我還真想看看呢。」
「爲了弄懂何謂戀愛,我讀了哲學書,發現用『戀愛就像是○○』這種方式比喻時,有許多案例是用發燒或音樂去比喻,讓我不是很有頭緒。覺得這種曖昧又抽象的表現並不妥當。該說我希望可以看到更明確表達『戀愛=○○』的說法呢,或者希望乾脆直接列成數學式比較好呢……這幾天讀到的哲學書裏,還有『戀愛乃是慾望的一種』的說法,這樣的話,戀愛會讓人體生成怎樣的物質,對怎樣的欲求產生影響,如果能像這樣從醫學觀點給出的提示,我還比較能夠理解……」
那是〈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寄來的信。裏頭寫了兩週後終於要到來的,潛入調查行動的集合地點。
莫妮卡緩緩吐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
身爲精靈的琳,對於解讀現場氣氛,或是察言觀色的能力,基本上算是差強人意。
「可是啊,人類可以用魔術改變長相吧?妳看嘛,校慶時不就有一個嗎,整張臉軟趴趴,噁心得要命的黏土人。」
「但我之前也講過,肉體操作魔術在利迪爾王國是禁術。」
明明現在是在檢討驗證何謂戀愛,卻感覺好像混入了毫不相干的,自己的感傷。
莫妮卡想要的,並不是以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的身分受到什麼特別待遇,而是不被另眼看待的日常。
「想成爲尼爾心中最特別的人。」
「不是喔,尼洛這次要看家。」
「什!什喵~~?」
莫妮卡在信中提及的協助者無他,就是布莉吉特。
「在我潛入克拉克福特公爵宅邸的期間,想拜託尼洛擔任殿下的護衛。」
「呿~既然是這麼回事,那也沒辦法……噯,要幫我多準備些書打發時間喔。不然這樣,去把圖書館所有的達士亭•君塔著作全借了吧。尤其《巴索羅謬•亞歷山大的冒險》系列一本都不能少。」
「是是是。」
隨口回應的同時,莫妮卡對於腦海角落揮之不去的不協調感,產生了些微的焦躁。
(怎麼回事,感覺自己好像漏看了什麼……)
莫妮卡開始一一追溯這陣子的記憶。
古代魔導具〈僞王之笛葛拉尼斯〉騷動、與修伯特•迪伊的決鬥、新年祝儀、返鄉、廉布魯格咒龍騷動、校慶、柯拉普東鎮的夜遊……
「……啊。」
記憶中隱約提及相關消息的,是在柯拉普東鎮與艾伊克邂逅前──在〈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宅邸內的對話。
『我向來觀星,都會格外着重在國家未來與王族命運的部分……但差不多從十年前開始,就只有菲利克斯殿下的命運,我怎麼看就是看不出來呢~』
十年前,這個數字,與布莉吉特口中,菲利克斯身染重病,無法見面的時期,是一致的。
布莉吉特認爲,正牌的菲利克斯,可能被幽禁在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宅邸內。
然而,莫妮卡的腦海內浮現了遠比這種推測更糟的預想。
(該不會,真正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