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祕傳三寶的去向

一會兒把行李送進宅邸，一會兒拜會廉布魯格公爵，待這些行程大致上告一段落，一行人便被帶到一間寬敞的廳房。

看來，用意應該是要大家在這裏喘口氣，休息談天。

肉鋪小開古蓮•達德利站在入口附近朝廳內四處張望，完全靜不下心。

（這房子有夠驚人啊……）

廉布魯格公爵的宅邸，無論內外裝潢都只有豪華可言。壁紙也好、窗簾也好，無一不是滿滿花紋與裝飾，讓人光看就眼花撩亂。

在如此寬敞廳房內歇息的，是菲利克斯、〈沉默魔女〉，以及魔女的隨從巴索羅謬•亞歷山大。

而這個叫亞歷山大的男人，背地裏肯定有鬼。

雖然自稱爲〈沉默魔女〉的隨從，態度卻比主人還大牌，身上又穿着莫名復古的長袍，報上的名號還顯然是假的。

《巴索羅謬•亞歷山大的冒險》系列，是連古蓮都聽過的當紅冒險小說。竟然拿這系列的主角姓名來自稱，再怎麼說都太可疑了。可疑到有剩。

順帶一提，這男人現在還大搖大擺仰坐在沙發上，悠哉地打着呵欠。擺出現場最不可一世的態度。

相反的，他的主人〈沉默魔女〉就只是縮起身子，靜靜地坐在沙發的角落。

（這個小不點，就是〈沉默魔女〉……）

回想起方纔目睹的，召喚精靈王的魔術，古蓮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液。

先前古蓮在師父轉達之下，得知自己要負責這件護衛任務時，還同時聽到師父道出了一段和〈沉默魔女〉有關的恐怖描述。

＊　＊　＊

寒假前的假日，到克萊梅鎮逛冬市，在市場敲響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的當晚，古蓮被舍監叫了出去。

說什麼路易斯師父跑到宿舍來找古蓮。

就這樣，來到賽蓮蒂亞學園男生宿舍會客室的古蓮，經由師父〈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口頭轉述，得知了第二王子的護衛任務。

聽路易斯陳述任務概要的同時，古蓮暗自鼓起了幹勁。

白天才剛對着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立下「魔術的修行，要拚嘍──！」的誓言，晚上就奉命要執行王子殿下的護衛任務，總覺得很像是命運的安排。

最重要的是，任務的護衛對象菲利克斯，平時就對自己在各方面關照有加。好比對自己在庭院烤肉的事睜一眼閉一眼，又或是百般通融，讓自己有地方擺放調理器具。

〈寶玉魔術師〉是政治色彩最爲濃厚的七賢人，和第一王子派的路易斯彼此互爲天敵。

「七賢人自己的弟子答不出七賢人的名字，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更令人嘆息。好吧，爲了不讓你在廉布魯格公爵面前丟人現眼，爲師這就來向你介紹七賢人的相關資訊，給我牢記在你那顆空空如也的腦袋裏。」

古蓮這番咕噥，令路易斯臉頰頓時抽搐起來。

「……師父，你開始對解說感到厭煩了對唄？」

「我家附近也有這樣的歐巴桑哩。」

眼見路易斯開始握拳，古蓮慌忙左右猛搖頭。

「不過這次的護衛任務，你基本上只是輔助。記得要好好聽同行的七賢人指揮。」

「再來是第二位。〈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由於兜帽拉得低過眼睛，嘴邊又圍着面紗，沒辦法辨認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

「你這不是挺清楚的嘛。來，第五位。〈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擅長賦予魔術，製做魔導具的專家。精於拉攏那些拜金的貴族，典型的小壞蛋。」

雖然說明中充斥着惡意，但純就描述的內容而言，古蓮不由得感覺，他聽起來其實像目前爲止最正經的人物。

「我應該沒被算在裏頭吧，蠢弟子？」

（可是，會長應該知道我就是〈結界魔術師〉的弟子……難不成，我在會長的眼中也是敵人嗎～）

「我不是女生，所以不要緊吧。」

古蓮揉着被猛踢的小腿，老實地道出感想：

古蓮想要相信，會把老家送來的肉喫得那麼美味的人，肯定不是壞人……

有的魔術名家，會把魔術師稱號交由歷代當家襲名。

古蓮大力點頭，同時以自己的方式在心裏整理七賢人相關資訊。

面對古蓮半眯着眼睛發出的質疑，路易斯擺出彷彿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頭。

「第五代〈荊棘魔女〉，是我國保有魔力量最高的怪物，明明如此，卻幾乎沒怎麼在用魔術，是個只會悠哉研究植物的暴殄天物俠。一不小心和他四目交接，就等着被硬塞自家栽種的蔬菜吧。」

「第三位。〈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是個一和年輕女性對上眼，就會突然逼近對方，狂問『妳愛我嗎』的可疑人士。」

「啊，想起來了！就是在甄選七賢人的魔法戰時，把師父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個……」

「你可要記得，千萬不要去激怒〈沉默魔女〉……和她的接觸務必保持在最低限度。也不準向她開不必要的口。最好當作對上眼就會被她宰掉。」

「總覺得，與其說是七賢人，更像是七怪人哩！」

隨口答腔之後，古蓮走近沙發。現場的沙發彼此呈對向設置，其中一邊坐着〈沉默魔女〉與其隨從，另一邊則是菲利克斯。

路易斯十指交疊，以嚴肅到不能再嚴肅的表情點頭。

古蓮對政治雖然沒什麼頭緒，但再怎樣也知道，第二王子就是學生會長。

「那個～我聽說，〈沉默魔女〉小姐在七賢人的甄選會上，把我師父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若按路易斯所言，她似乎是個極端厭惡人類，面對不中意對象會毫不留情發動攻擊的恐怖魔女。

「我也認識一個，叫莫妮卡的朋友耶。」

〈荊棘魔女〉 ：男的。對上眼就會被硬塞蔬菜。

「再強調一次，要是還珍惜你這條小命，就別在非必要狀況下接近〈沉默魔女〉，或亂找對方搭訕……聽懂了嗎？」

「……」

不過，在從天而降到訪這棟宅邸時，她露了一手鮮少人能夠運用的最高位魔術──召喚精靈王。

「一點也沒錯，〈沉默魔女〉極端厭惡人類，既無情又殘酷。能透過無詠唱魔術，瞬間葬送敵人，她的實力極度高強、也極度危險。萬一惹她不快，你這種貨色，只須一眨眼工夫……啊啊～光是要繼續講下去都令人戰慄。」

「然後是第六位，就是這次，和你一起負責第二王子護衛任務的最年少七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

勞爾•羅斯堡，是第五代的〈荊棘魔女〉。

尤其是最後那三個。

「總而言之，以上就是關於七賢人的說明。記下來了沒有？」

「既然是這麼回事，我一定會好好拚哩！」

「古蓮，你……我是不太敢相信，但七賢人全員的名字這點基本知識，你總不至於答不出來吧？」

待古蓮「是──」地應了一聲，有如管教良好的狗兒般正襟危坐，路易斯便豎起一根手指。

路易斯伸手添在眉心，一臉悲慟地嘆氣。

〈寶玉魔術師〉：和師父交惡。對上眼就會被找麻煩（古蓮限定）。

（啊咦？那，身爲第一王子派的師父，難道是會長的敵人嗎？）

快要忍受不了沉默的古蓮，戰戰兢兢地向仰坐在沙發上打呵欠的亞歷山大開口搭話：

〈炮彈魔術師〉：轟隆轟隆的。對上眼就會被要求對戰。

面對擅自想通的古蓮，人格破產的師父以鄭重其事的口吻再度耳提面命：

若真是如此，實在讓人有點落寞。那個從不拿平民出身當理由數落自己的會長，古蓮其實還挺喜歡的。

思索着這些事情，始終沒有就坐的古蓮，正暗自呣呣呣地低吟，坐在〈沉默魔女〉對面沙發的菲利克斯忽然出了聲。

路易斯回話時，臉上隱約透出幾分倦容。恐怕是對於讓古蓮負責這件護衛任務，並不那麼贊同吧。

「同行的七賢人……呃～……就那個〈什麼什麼魔女〉小姐，是嗎？」

弟子如此頭痛的提問，卻讓路易斯浮現一臉莫名得意的笑容。

「那～我就失禮了～……」

「〈沉默魔女〉和我同時當上七賢人，也就是所謂的同期。是現存魔術師中，唯一會使用無詠唱魔術的高手。」

「他是男人啊。〈荊棘魔女〉基本上就跟家族封號沒兩樣。」

回想起師父的告誡，古蓮開始悄悄觀察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低頭就坐的〈沉默魔女〉。

聞言，古蓮「噫」了一聲，倒抽一口涼氣。路易斯則是嗓音低沉地告誡：

〈詠星魔女〉 ：預言的。對上眼就會被打包帶走（美少年限定）。

「正是如此。那就是頭怪物。咱們這邊的常識根本不管用。」

〈結界魔術師〉：師父。生氣起來很恐怖。

確實，莫妮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名字。古蓮三兩下便被說服，相信這種偶然也是會發生的。反正既然是跟朋友撞名，反而更好記。

路易斯以一副優美的笑容，狠狠踢了古蓮的小腿一腳。有夠沒風度。

這時，路易斯皺起眉頭，操起如抱怨般的語調接話：

帶着彷徨不定的視線，古蓮折下指頭。然後折起的指頭就這麼停頓在兩根。

路易斯接着豎起第二根手指。

單邊眼鏡底下，那夾雜灰色的紫色眼眸閃爍起銳利的光輝。

雖然，「讓那種危險人物，負責王族的護衛不要緊嗎？」這道疑問瞬間閃過腦海，但想想連人格破產的路易斯都可以負責王城的防衛任務，肯定沒問題吧。

（唔嗯～感覺實在不太像把師父打得落花流水的人……）

那道魔術說不定就是她的示威行動，意思是「敢忤逆我，就召喚精靈王把你們一網打盡」。

整理到這裏，古蓮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用眼角餘光掃過抱着小腿發疼的古蓮，路易斯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口：

放着古蓮這些樂天的評語左耳進右耳出，路易斯豎起第三根手指。

〈沉默魔女〉 ：以前把師父痛打一頓的。對上眼就會被殺。

「唔，師、師父跟……〈詠星魔女〉小姐，還有……」

「明明是魔女，名字卻好像男人喔。」

古蓮揉着疼痛的小腿，忿忿不平地望向路易斯問道：

「我不是美少年，應該還算安全唄。」

「……幹勁十足當然是好事。」

「達德利同學，你也找個地方坐下如何？」

古蓮坐到菲利克斯身旁。坐在這個位子，正好就與那個名叫亞歷山大的男人面對面。

「值得一提的是，〈寶玉魔術師〉是對克拉克福特公爵死心塌地的第二王子派，把我視爲眼中釘。你既然是我的弟子，萬一和他對上眼，肯定會被找麻煩吧。」

＊　＊　＊

〈深淵咒術師〉：玩詛咒的。對上眼就會被逼問「妳愛我嗎？」（女性限定）。

「師父，蘿莎莉師母說過，用貶低他人的手段來拉抬自己評價不好喔。」

「就是說，〈沉默魔女〉小姐，比師父還可怕嗎？」

學生會長對自己有恩，可能的話，實在不想與他爲敵啊～古蓮發自內心這麼想。

「首先第一位。是你也念得出來的〈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她是王國首席預言家，也是占星術達人。別看外表那樣，她是七賢人裏頭最年長的。對美少年情有獨鍾，只要和美少年對上眼，二話不說就想把人家打包帶走。」

「第四位。〈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口頭禪是『轟隆轟隆』的大叔，一和人四目交接就想打魔法戰的戰鬥白癡。」

「師父，這樣有大概一半的七賢人都不可以對上眼耶。」

「只是再純粹不過的偶然。這名字實際上隨處可見吧。」

「那、那豈不是個，超級危險分子嗎……」

要知道，路易斯的鐵拳又硬又痛，痛到讓人懷疑裏頭是不是裝了鐵板。與其要捱揍，被用風系魔術吹上天還來得輕鬆一點。

「這樣子，你就明白爲師有多麼能幹，又是多麼正派了吧？記得更敬重師父一點啊。」

（反正他也說，有事就找他開口……問下去應該沒關係吧～？）

在嬌小的身體上披着寬鬆長袍，有如依偎般地緊抱法杖的姿態，像極了在扮魔術師家家酒的小孩。

被徒弟搬出妻子的名字，笑容依舊的路易斯在太陽穴青筋暴現，狠狠朝古蓮的小腿開踢。這次踢了兩腳。

就在古蓮雙手抱胸低吟的時候，路易斯又豎起了第六根指頭。

低頭不語的〈沉默魔女〉肩膀瞬間爲之一顫。

繼續問下去沒關係吧？只要是找隨從亞歷山大開口就不要緊吧？內心雖然萬分忐忑，古蓮還是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希望可以告訴我，當時是怎麼贏過我師父的！」

〈沉默魔女〉一扯一扯地揪住坐在身旁的亞歷山大長袍。想必應該是在請他代爲回答吧。

可是，亞歷山大只是打着呵欠，馬虎地應了聲「我哪知」。

「有什麼辦法，本大爺就不清楚那段時期發生的事啊。也罷～堂堂本大爺的主人，打任何人應該都是瞬殺吧？」

〈沉默魔女〉聽了猛搖頭，但隨從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就在這時，一直帶着意味深長的神情，默默當個聽衆的菲利克斯插了嘴：

「真是個好問題呢，達德利同學。兩年前的七賢人甄選會，我非常遺憾地沒能出席見證，但據我事後詳閱報告所知，艾瓦雷特女士在魔法戰中，似是不停連發廣範圍攻擊，讓其他候補生毫無接近的機會。尤其是以無詠唱的方式實行結合了遠端術式與節制術式的複合魔術，這項常人難以效法的神技就連當時的七賢人都讚不絕口。她之所以能夠連續發動高威力的廣範圍魔術，就是節制術式的功勞，也正是這點成了贏過〈結界魔術師〉的關鍵。」

不曉得是不是多心，總覺得菲利克斯解說的語調，發言速度比平常還快。

然後，古蓮本身也是學魔術的人，但菲利克斯講解的內容卻連一半都理解不了。

「雖然聽得不是很懂，總之就是很厲害對唄！」

菲利克斯揚嘴微笑，再度滔滔不絕地解說：

「節制術式是一種能大幅削減魔力消費量，但取而代之，會讓詠唱時間增長得嚇人的特殊術式，單是初級魔術就會被延長到三十分，上級魔術的耗時就更不用說了，故原本屬於一種非實戰取向的術式。能夠在這種前提下令詠唱歸零，凡是對魔術稍有涉獵的人，應該都能明白是多麼不得了的事情吧？只要艾瓦雷特女士有那個意思，就能以常人一半以下的魔力消費量連發大型魔術。正因此，〈結界魔術師〉最終纔會撐不過一連串的猛攻。」

菲利克斯的講解，古蓮果然還是有聽沒有懂。

只是，內心也同時浮現（會長好用功啊～）的想法，所以坦率地道出了這則感想。

「會長，你好清楚喔。」

聞言，菲利克斯臉上浮現出任何人看了都無從挑剔的完美笑容，簡短地回答：

「因爲我是王族啊。」

「王族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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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一提，也不知怎地，古蓮投向莫妮卡的眼神，竟然還流露着滿滿的恐懼。

（「祕傳三寶」……搞不好派得上用場喔。）

打開話匣子解說的菲利克斯不但雙眼閃閃發光，發言也比平常更流利，感覺很多方面已經都沒有要隱瞞的意思。雖然古蓮好像沒注意到就是了。

「當然嘍，他那時還指使一隻小蜥蜴，想要打探本大爺的底細，可馬上被我揪出來啦。」

發現開門的人是尼洛，菲利克斯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艾瓦雷特女士。抱歉在就寢前打攪妳。是不是，方便佔用妳一點時間呢？」

癱倒在沙發上的莫妮卡半眯着眼睛瞪着尼洛不放，尼洛還喜出望外地繼續開口：

連兩年前的魔法戰紀錄都讀得那麼認真，這粉絲豈止熱情可言。

想着想着，巴託洛梅烏斯去完了蘿蔔皮，這時，一位五十來歲管家快步踏進廚房。是那個溺愛艾莉安奴大小姐的瑞士通管家。

那人絕對不是一箭射穿巴託洛梅烏斯心臟的金髮美女。首先身高就天差地遠，而且不管怎麼說，胸前根本就斷崖絕壁嘛。

環顧現場鬆口氣的僕役們，瑞士通以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繼續開口：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然後，他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尼洛「是是是」地馬虎回應，待確認過莫妮卡穿好面紗與兜帽，便打開了房門。

籃子裏除了一瓶飲料、小型的琺琅鍋之外，還裝滿了麪包與水果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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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莫妮卡！就連本大爺的長腿伸直了都不會騰空耶！」

晚餐會上當然有安排莫妮卡的座位，可是莫妮卡嚴正謝絕了。

（實在是很想抓住那個冒牌貨的小辮子……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施展召喚精靈王這道大魔術的〈沉默魔女〉從天而降的身影，巴託洛梅烏斯也從宅邸內看到了。

「在晚餐會上完全沒見到艾瓦雷特女士進食，之後好像也沒有用膳的跡象，所以我準備了宵夜過來。」

「看本大爺喫得這麼過癮，讓妳也心動了是吧？」

一旦坐下來用餐，就必須卸下嘴邊的面紗。不管兜帽蓋得再怎麼深，想要不讓同桌的人認出自己的長相，恐怕還是癡人說夢。

蜥蜴指的，是什麼事情啊？

可能的話，是很想近距離仔細觀察那嬌小魔女的長相，可巴託洛梅烏斯這種菜鳥想直接伺候客人，除非是對方指名，否則門都沒有。侍奉客人這等重要工作，基本上都是老鳥的任務。

「這個家很厲害對吧，剛去看過本大爺的房間，牀鋪有夠大的啦。」

而且無論現在多忙，都只算是前哨戰。等明天一到，還會有鄰國的使者來訪。理所當然地，款待佳賓的豪華餐點一天也不能中斷。

菲利克斯在道謝的同時坐上沙發，把籃子擱在矮桌上。尼洛隨即坐到對面的沙發去，朝籃子內猛窺。

那啥鬼東西啊？停下手邊作業的巴託洛梅烏斯正歪頭不解，打磨着餐具的老男傭彼得就湊向他耳邊講起了悄悄話。

「今天的晚餐，似乎讓菲利克斯殿下喫得很滿意。還請各位明天也繼續保持。」

也就是說，尼洛是趁莫妮卡呆在牆邊罰站的期間，在宅邸內四處閒晃，摸來了這塊起司。照這樣子看來，搞不好還順手摸了其他東西。

「……不要。」

跟着莫妮卡一起進房的尼洛，看到房間裏的大牀鋪，雙眼立刻閃閃發光。

（我非常清楚。真正的〈沉默魔女〉是身材還算高挑的冷豔金髮美女……換句話說，那個自稱〈沉默魔女〉的小不點肯定是冒牌貨。）

尼洛也有樣學樣，往牀鋪倒上去左右翻滾。明明外表還是成人男性，看起來卻像個孩子在嬉鬧。

望着僕役們的反應，巴託洛梅烏斯突然靈機一動。

（那個是〈沉默魔女〉？這是怎麼回事？跟我知道的〈沉默魔女〉判若兩人不是嗎？）

莫妮卡溫吞地起身，仰頭忿忿瞪向尼洛。

參加完第一天晚餐會的莫妮卡，回到安排給自己的客房後，便卸下圍在嘴邊的面紗，整個人往沙發倒了上去。

（絕對，跟王族什麼的無關～～～～！）

「喔～本大爺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王族挺厲害的嘛～」

（難不成，古蓮同學，現在很怕我嗎？……路易斯先生，關於我的事，到底是跟他，說明了些什麼呀～～～～？）

換句話說，現場知道菲利克斯仰慕着〈沉默魔女〉的人，就只有莫妮卡一個。

在沙發上用力翻過身子，莫妮卡背對尼洛回嘴。

「……然後，艾莉安奴大小姐表示想爲菲利克斯殿下送上一份飲品。即刻準備好『祕傳三寶』。」

方纔的叮嚀完全沒反映在尼洛的應答中。不過，原本畢竟就沒有要趕人家走的意思，莫妮卡只好怯生生地請菲利克斯往沙發入座。

宅邸的廚房忙得不可開交。再怎麼說，不但遠赴他鄉求學的艾莉安奴大小姐難得回老家，就連第二王子與七賢人，今天起都要留宿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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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要來一口嗎？妳都沒喫飯吧？」

說穿了就是比較輕微的催淫劑吧。看來咱們楚楚可憐的大小姐，今晚打算要誘惑那位玉樹臨風的王子殿下啊。

要給〈沉默魔女〉當慰勞品的水果蛋糕，就擺在作業臺的角落。

古蓮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打從被帶到這個房間後，菲利克斯就始終散發着想和〈沉默魔女〉交談的氣息。

菲利克斯對〈沉默魔女〉的憧憬是貨真價實的。

「……尼洛跟殿下碰過面什麼的，我根本，沒聽你說過。」

宅邸主人廉布魯格公爵是個性格溫和的人物，真要說起來，在工作管理上比較嚴格的人，其實是瑞士通管家。

（哈哈！覺悟吧，冒牌魔女！等妳這個蛋糕下肚，整個人昏頭轉向，再看我怎麼逼問妳！）

負責打雜的巴託洛梅烏斯，正在廚房的一角給蘿蔔去皮，同時暗自思索。

莫妮卡困擾地望向尼洛。尼洛咕嘟一聲把起司吞下肚，回望莫妮卡。

話又說回來，尼洛被分配到的其實是隔壁房間，要在牀上滾真希望他回自己房間去滾。

菲利克斯與古蓮都不停關切說「女士也坐下來一同用餐如何？」、「我跟妳換班啦，放心喫唄！」不過莫妮卡都堅決搖頭，整場晚餐會就只是待在牆邊待命。

就在莫妮卡一臉狐疑時，房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本大爺愛上哪去，是本大爺的自由吧。比起這個，這種時間上門有何貴幹？」

「祕傳三寶」雖然散發着辛香料與香草混合而成的獨特甘甜味，不過水果蛋糕本身也有用酒增添香氣，應該不至於讓氣味顯得突兀。

「咿嗚～～～～總算結束了……好累喔～……」

瑞士通這番話，讓餐廚人員們一同放下了內心的大石頭。

（對喔……尼洛他，不曉得殿下對〈沉默魔女〉，抱着怎樣的想法嘛……）

「蜥蜴？」

看到菲利克斯對〈沉默魔女〉談論得如此津津樂道，還能以一句「王族好厲害」就輕描淡寫帶過的人，恐怕就只有古蓮了吧……

牀上的尼洛快活地哼着歌，從長袍口袋裏掏出一塊起司。看來應該是他從廚房摸來的。

站在走廊的菲利克斯，穿着和出席晚餐會時同樣筆挺氣派的外衣。明明如此，手臂上卻掛了一隻和這身衣裳不搭調，造型樸素的籃子。

「……你也來了嗎？」

「今天才第一天耶？要是現在就累垮，包妳撐不完全程喔。」

「你真的，沒讓我的真實身分，穿幫吧？」

所以，巴託洛梅烏斯趁着幫侍應跑腿送伙食或餐具的時候，把握住每個小空檔，伺機從門縫觀察了〈沉默魔女〉的一舉一動。

「就說不要了。我沒有食慾啦。」

訂正。恐怕就只有古蓮跟尼洛了。

結束了第一天晚餐會的廚房裏，瀰漫著有如剛打過一場戰爭的氣息。不過，現在依然一刻不得閒，收拾善後也好，準備明天要用的食材也好，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着處理。

「當然不可能趕走殿下啊。帶他進房吧……切記千萬別失禮，懂嗎？」

在菲利克斯的尊敬目光與古蓮的恐懼眼神交錯之下，莫妮卡暗自撫住了絞痛不已的胃。

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莫妮卡，面紗下的嘴脣緊張得不停打顫。

面對尼洛抬起下巴威嚇的舉動，菲利克斯只是輕輕舉起掛在手上的籃子。

尼洛的雙眼頓時閃閃發光。

而這位瑞士通管家如今給出及格的評語，總算令廚房的緊張氣息稍微緩和了些。

眼見莫妮卡盯着尼洛的長袍，躺在牀上嚼起司的尼洛挺起上半身，用鼻子哼哼地笑了笑。

沒想到，尼洛依然顯得一派輕鬆，神態自若地把最後一口起司扔進嘴裏。

安排給七賢人的房間格局寬敞，牀鋪與書桌自是不在話下，入口附近還擺放了休息用的沙發與矮桌組。

「就是在順口的果實水裏，摻入高濃度的烈酒，以及辛香料或香草做成的飲料喔。是增進牀笫關係的法寶。」

被一個平時總是開朗樂天的朋友，用那種眼光看着自己，胸口不由得隱隱作痛。

可是，一個打雜的下人講出這種話，又有誰會當一回事？整間宅邸的人都深信不疑，認爲那個小不點就是正牌的〈沉默魔女〉啊。

受不了，到底以爲是誰害得人家這麼疲勞？明明至少有一半左右是尼洛的舉止造成的。

巴託洛梅烏斯趁周圍的人不注意，稍稍借用了點「祕傳三寶」，滴在水果蛋糕上。

化身成人類的尼洛，外表雖然是二十五、六來歲的青年，但身高相當高。躺在莫妮卡閣樓間裏擺的小牀上，腳想必是有部分會騰空的吧。

門後傳來的，是菲利克斯的嗓音。

剛抵達這棟宅邸時，尼洛與菲利克斯的互動場面浮現腦海，莫妮卡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不錯嘛。進來。」

「怎麼辦？要我趕走他嗎？」

「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啊。把冷冰冰老兄交給他之後，隨口閒聊了下而已啦。」

包含瑞士通管家在內，年資較久的僕役們都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唸唸有詞地咕噥着「當年那麼小巧可愛的大小姐終於也……」、「這樣啊，艾莉安奴大小姐要和殿下……」

「噯，噯，這瓶子裏頭裝的是啥啊？」

「我聽他們說是果實水……」

不等菲利克斯答覆完，尼洛已經舉起瓶子直接就口，咕嘟咕嘟地一飲而盡。

「喔～真好喝。有好多種辛香料的味道。適合大人的口味啊。肚子整個溫熱起來的感覺真不錯。」

「……？普通的果實水，應該是不會加酒精的吧。」

一臉不可思議地咕噥，菲利克斯打開了鍋蓋。琺琅鍋裏裝的，是正飄着熱氣的香噴噴熱湯。

「艾瓦雷特女士，來碗熱湯暖胃怎麼樣？」

始終呆站着的莫妮卡，稍稍煩惱之末，坐到尼洛旁邊，揪起尼洛的長袍下襬扯了扯。

幫我告訴菲利克斯，我晚點再喫──可惜薄情的使魔，並沒把主人這項無言的訴求看在眼裏，只一口一口把水果蛋糕嚼得滿嘴，好不痛快。

放棄讓尼洛代言的念頭，拿起擺在書桌的紙張，寫下「湯就好，容我晚點再喝」給菲利克斯看。

尼洛見狀，單手高舉水果蛋糕，雙眼變得更加閃亮。

「意思就是說，湯以外的東西本大爺都可以喫光吧。話又說回來，這蛋糕也真好喫。酒味超──對味的。」

「因爲水果有事先用這一帶的名產蒸餾酒去浸泡嘛。是說……你和艾瓦雷特女士，是什麼關係呢？」

尼洛滿嘴蛋糕渣也不擦一下，大大方方地回答：

「隨從啊。看就知道了吧。」

「單就隨從而言，感覺似乎太親密了點呢。會是弟子、或家人……還是，戀人嗎？」

差點忍不住讓叫聲脫口而出，莫妮卡慌忙舉手遮住面紗下的嘴巴。

剛好喫完水果蛋糕的尼洛，嘎哈哈哈地捧腹大笑起來。

「不～可能啦！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本大爺喜歡的型啊。」

那也是當然的吧。尼洛以前提過自己的中意類型，是「尾巴性感的雌性」啊。

（這個人，果然是……真的很喜歡魔術啊。）

書寫至此，莫妮卡才猛然回神。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噯，我在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曉得，事情就這麼剛好，就在這個時間點，菲利克斯來到廚房，誤把「祕傳三寶」當成果實水帶了回去。

菲利克斯雙掌擺在膝上十指交疊，以充滿期待的目光望着自己。若要就這麼拒他於千里之外，感覺實在於心不忍，莫妮卡於是開始閱讀論文。

──我所剩的自由，肯定已經寥寥無幾了。

「那不是你朋友寫的嗎？」

而且他還連原本要交給艾莉安奴大小姐的「祕傳三寶」都一起帶走──帶到〈沉默魔女〉的房間去。

揪着長袍下襬的莫妮卡使勁了全力搖頭。

「其實我想上廁所，但這邊太暗了很可怕，陪我一起去好咩！」

緩緩咀嚼蛋糕的尼洛，待蛋糕咕嘟一聲下嚥，轉動金色的雙眸瞪向菲利克斯。

雖然參考文獻過少這點很可惜，但論文本身非常條理分明，着眼點也不差。在水中展開術式，算是研究發展比較緩慢的領域，所以就莫妮卡而言，這篇論文非常令人感興趣。

到底，上面寫了些什麼？該不會，是要找自己商量，接下來幾天與鄰國進行的貿易談判相關問題？還是說，是要討論談判時現場的護衛措施？

即使對方貴爲王國第二王子，既然事關算式與魔術式，莫妮卡就絲毫不打算妥協。

而這篇論文，是他在這種百般受限的環境下，獨力寫出的。

暗中監視着〈沉默魔女〉房間的巴託洛梅烏斯，這會兒正一個頭兩個大。

……所以說，希望他千萬不要放棄，那些能讓他發自內心沉醉其中的事物。

「…………」

即使如此，寫在論文背面的這段文字，仍是魔術師莫妮卡•艾瓦雷特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啊，好厲害，內容好紮實。）

以容易閱讀的工整字跡書寫在紙張上的，是關於在水中展開廣範圍術式時，對水流及水壓所產生的影響之考察。

「其實，我有個朋友是妳的熱情粉絲……說我要是有機會見到艾瓦雷特女士，務必想請妳幫忙審視這份論文有何需要增減或修改的……」

被尼洛這番話逗得苦笑起來，菲利克斯從籃子裏掏出一疊紙束。

「……」

「哎呀～達德利大人才是呢，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莫妮卡反射性抬頭，便見菲利克斯靦腆地說道：

「……以上，如果是我那位朋友，一定會這麼說吧。」

（喂喂喂，這下子，豈不是第二王子跟那個假〈沉默魔女〉，要一發不可收拾了嗎……）

『內容非常耐人尋味。只要改善上述的問題點，添補魔力流動量方面不足的數據，相信就能令完成度更加提升。』

（這個是……魔術式？）

這難不成就是那種所謂的，愛的告白嗎？

（這、這些內容，該不會其實失禮至極吧……唔哇啊啊啊啊啊，要、要是被他覺得，這是在大牌什麼，該怎麼辦……唔！果、果然還是，把最後這邊塗掉比較……）

莫妮卡現在的行動，對於想要隱瞞身分繼續執行護衛任務而言，絕對是多餘的。

思索要用什麼詞彙取代使魔的尼洛，低吟了一會兒，再砰一聲敲響掌心。

（你、你那個朋友，該不會……是叫做艾伊克吧……）

輕描淡寫地補上這句話，菲利克斯拿起莫妮卡加筆過的論文抱在胸口。

做爲一名魔術師，莫妮卡想要回應他的這股熱誠。

戰戰兢兢翻開紙頁後，莫妮卡頓時瞪大了兜帽下的雙眼。

就這樣，艾莉安奴•凱悅的美妙夜晚，伴隨着爲古蓮•達德利帶路去廁所的回憶，拉下了帷幕。

向恨得牙癢癢的艾莉安奴開口搭話的人，是古蓮。

只是，尼洛的回答似乎並不足以說服菲利克斯。

「……下人，嗎？」

「好險好險～差點就中了你的『誘導詢問』。」

或許尼洛也判斷自己透露太多了，就好像要堵住嘴巴似的，又抓起一塊水果蛋糕塞入口。

在菲利克斯心中，對〈沉默魔女〉所抱持的，一定不是戀愛感情，而是對七賢人最純粹的尊敬與憧憬。

一想到，這樣的人如此認真地思索要如何應用自己研發的魔術式，莫妮卡身爲魔術師的矜持就不斷被搔到癢處。說得白話一點，就是很開心。

「對啊，誰教這傢伙是我的救命恩人咧。從前我卡了根鳥骨頭在喉嚨，痛不欲生的時候，就是這傢伙……」

菲利克斯在書店說過，那份感情或許就是所謂的初戀，但莫妮卡不這麼認爲。

那雙碧綠眼眸閃耀得有如高掛夜空的繁星，嘴角也不停出現想上揚的動作。

臉頰既紅潤，碧綠眼眸又水汪汪地閃閃發光。這是人類在獲得某種滿足後的表情。

然後，等〈沉默魔女〉喫加料蛋糕喫得酩酊大醉，再去逼問她「妳是什麼人，正牌的金髮美女上哪兒去了。」

「本大爺就那個啦。這傢伙的使魔……不對……嗯～嗯嗯～就那個啦，那個。」

「下人啦！」

聞言，古蓮收起那和善親切的笑容，一臉嚴肅地告訴強忍滿腔不耐，端莊回話的艾莉安奴。

然而，莫妮卡很清楚。菲利克斯的外祖父，禁止他進修魔術的相關知識。

（哇啊啊啊啊！處處處、處刑？要以藐視王族罪把我處刑……？）

又驚又恐的莫妮卡，伸手收下遞來的紙束。

如果說，他對〈沉默魔女〉抱着幻想，那自己就盡全力守護這個幻想吧──莫妮卡暗自立下誓言。

「非常感謝妳，女士。我朋友一定也會很開心。」

只見菲利克斯牽起坐在書桌前的莫妮卡的手，以一股彷彿要開口求婚的火熱眼神看着她，道出滿腔的熱情。

『我希望，能再多看些你的論文。』

在校慶結束後的舞會，他曾仰望着星空說過：

回頭一看，菲利克斯竟然就緊緊貼在莫妮卡身後，隔着莫妮卡的肩膀一起看論文。

披着兜帽的莫妮卡嚇得驚慌失措，但菲利克斯並未露出絲毫不快的神情。反倒是一臉前所未有地感動，緊揪着胸口的衣料不放。

（這樣的內容，必須是對水屬性魔術有相當程度知識的人，才寫得出來。如果說，這是殿下自己一個人構思的，就代表他的知識豐富程度，已經足以和米妮瓦的高年級學生匹敵……）

接着，就是和喝下「祕傳三寶」的菲利克斯愈聊愈有情調，直至留下一晚難忘的美妙回憶……誰想像得到，菲利克斯竟然就這麼帶上「祕傳三寶」，走進了〈沉默魔女〉的房間。

爲什麼爲什麼，每每在這種時候跑來找艾莉安奴開口的人總是這個男的，不是菲利克斯呢。

菲利克斯也一臉傷腦筋的表情，交互望向尼洛與莫妮卡。

看到這段文字的菲利克斯，臉上的表情豈止喜形於色可言！

「你這傢伙，對本大爺就那麼有興趣嗎……」

＊　＊　＊

認定那個小魔女絕對是冒牌貨，而在宵夜的水果蛋糕裏下了「祕傳三寶」的巴託洛梅烏斯，一直等着看哪位僕役會幫〈沉默魔女〉送宵夜到房間去。

「其實，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非得拜託艾莉不可。」

「啊咦，這不是艾莉咩。妳在這種地方幹嘛呀？」

文中主要採用的廣範圍術式展開方法，莫妮卡可說是再清楚不過。因爲那不是別人，正是由莫妮卡構思研發的。

既然如此，莫妮卡就以他所憧憬的〈沉默魔女〉身分，未來也持續君臨七賢人寶座吧。

莫妮卡慌忙抓起尼洛的長袍下襬猛扯。

「我倒也不是來打探什麼事情的。只是有些私人性質的話題，想找艾瓦雷特女士談談。女士，若妳不介意，願意幫忙看看這個嗎？」

「沒想到有幸獲得妳如此評價……我深感光榮，艾瓦雷特女士。」

菲利克斯感興趣的對象，毫無疑問地不是尼洛，而是〈沉默魔女〉纔對。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莫妮卡還在煩惱，尼洛就雙手抱胸繼續說道：

誰知道，從廚房端走宵夜的人，竟然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巴託洛梅烏斯並不清楚。瓶裏裝的「祕傳三寶」也好，滴在水果蛋糕裏的也好，最後其實全都進了尼洛的肚子去。

正因爲是嚴格禁止到連持有專門書籍都不被允許，他纔會連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所發行的雜誌，都得私下偷偷蒐集。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就這麼放棄。）

菲利克斯依然衣裝筆挺，不見一絲紊亂。可是，那個玉樹臨風的王子殿下，這會兒表情陶醉得活像剛進過桃源鄉。

正在嚼麪包的尼洛，滿臉不解地插嘴。

莫妮卡移動到書桌，拿起羽毛筆開始在紙頁的角落書寫。

「雖然你說誘導，但我其實自認提問得滿直率的。」

＊　＊　＊

換言之，就是他自己。

廉布魯格公爵千金艾莉安奴•凱悅，正躲在暗處咬牙切齒地望着菲利克斯走進〈沉默魔女〉的房間。

這種念頭剛浮現腦海，背後就「啊」地傳來倒抽一口氣的嗓音。

在內心稍作糾結之末，莫妮卡從菲利克斯手中的論文抽出一張紙頁，在背面用小字寫下──

（哎呀、哎呀，難道、難道？）

特地吩咐僕役們，去準備凱悅家女性代代相傳的「祕傳三寶」，是在晚餐會結束後的事。

巴託洛梅烏斯躡手躡腳跑去〈沉默魔女〉的房間一探究竟時，正好是菲利克斯離開房間的時候。

（不用說，我是對菲利克斯大人死心塌地的，這種男人的告白，我當然要拒絕……）

所以艾莉安奴決定變更作戰，拿「長途旅行害人家興奮得睡不着，可以陪我聊聊天嗎？」當理由，去突襲菲利克斯的房間。

爲了不因筆跡導致身分曝光，莫妮卡以刻意潦草的字跡，指正文中的謬誤與考察不足之處。然後，還在論文的空白處寫下這段話──

「晚安，艾瓦雷特女士……祝妳有個好夢。」

向一路跟到門口送行的嬌小〈沉默魔女〉，以幾近融化般的甜蜜嗓音細語道別後，第二王子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巴託洛梅烏斯在此，得出了一個結論。

（難道說，第二王子跟那個冒牌〈沉默魔女〉本來就有一腿嗎！……哎呀～～意外發現不得了的祕密了呀！）

這可是掌握那個冒牌〈沉默魔女〉弱點的絕佳機會啊──巴託洛梅烏斯握緊了拳頭。

一定要拿這個祕密去要脅假〈沉默魔女〉，讓她帶自己去見正牌的〈沉默魔女〉──正牌的金髮美女。

就在巴託洛梅烏斯下定決心的同時，碰巧路過的老男僕彼得，一臉不可思議地開口搭了話。

「哎呀，巴託洛梅烏斯老弟，你在這兒做什麼？瑞士通管家說要商量檢修馬車的事情，正到處在找你喔。」

「啊～彼得老爹。沒啦～也沒在幹嘛。哇哈哈哈哈，我這就過去。」

問題在於，要挑什麼時機威脅那個假〈沉默魔女〉。

得設法制造兩人獨處對話的機會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