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翻滾魔N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8697 字
看板墜落事件與花盆墜落事件,奉命尋找這兩起事件真兇的莫妮卡,首先前往的地點是後院。
看板墜落事件中使用的看板,已經在開學典禮結束的同時一同撤除了,恐怕沒留下什麼堪用的線索。
相對的,發生花盆墜落事件的後院,似乎就連花盆碎片都還沒清理,一直維持着現場的完整。再加上一般人也不會出入後院,用不着擔心被無關人士破壞現場。
在莫妮卡穿過通往後院的門時,一旁的樹叢忽然隨着嘎沙嘎沙聲搖動起來。
「嘿,莫妮卡。王子的護衛順利嗎。」
從樹叢跳出來的尼洛,正抖着身體把身上的葉子甩落。
莫妮卡蹲了下來,與尼洛四目交接。
「……尼洛,怎麼辦。」
「喔,怎麼啦。」
「昨天那個,保護我不被花盆砸到的人,其實就是王子殿下……」
這是因爲莫妮卡不記得護衛對象長相而引發的不幸意外。
尼洛晃了晃尾巴,以一種陰沉的視線仰望莫妮卡。
「我說,妳是護衛對吧?」
「……嗯。」
「護衛反過來讓人保護,應該不行吧?」
再中肯不過了。
莫妮卡慌張了起來,無意義地亂甩手,死命爲自己辯解:
「我、我有好好用無詠唱魔術保護人家嘛!」
「是是是,那所以,妳結果是來這兒幹嘛?」
「我被人,懷疑是砸花盆的犯人,以及共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要來找真兇……」
「……看來原本應該是混栽用的大花盆。大概這麼大的,圓型花盆……」
即使被冷嘲熱諷到這個地步,瑟露瑪還是不做任何回應。只是緊握着戴了手套的拳頭,默默低頭不語。
莫妮卡正在確認房間位置時,尼洛伸出前腳扯了扯莫妮卡的裙襬。
拉娜一面招手,一面轉身開始走下樓梯。
喜歡貓的人或許是會好好逗弄他一番沒錯,但要是個松禮教師這類個性嚴厲的人撞見,肯定是會被拎出去的。
(那應該,是跟我一輩子無緣的房間吧……)
莫妮卡使勁開口道謝,隨即不出所料地舌頭打結。
大概是覺得學生會幹部竟然託莫妮卡這個插班生辦事,有點罕見吧。
要前往音樂室應該就是從這邊的樓梯上去,但拉娜卻皺起了眉頭,一臉嚴肅地仰望樓梯間。
其中頂着焦糖色頭髮,感覺像帶頭的少女,以格外響亮的聲音嚷嚷了起來:
莫妮卡拾起了其中幾塊碎片。
賽蓮蒂亞學園的陽臺大多都有花朵裝飾。
再度向尼洛耳提面命叮嚀「反正不可以喔」之後,莫妮卡就動身前往校舍去調查有嫌疑的陽臺了。
(……啊,那個人,是……)
「哎呀~這不是暴發戶男爵家的拉娜•可雷特嗎。講話還是這麼不成體統啊。我家的歷史可是遠比妳家來得悠久,地位也高得多喔?向我提出要求之前,先問候幾句怎麼樣?」
也就是,昨天特地跑了一趟醫務室關心莫妮卡病情的保健股長。
往樓梯間看去,可以看到幾名女同學正站着交談。
「噯,四處都在傳奧隆要因急病退學了不是嗎。聽說啊,他常出入一些不好的店家,該不會是染上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病吧?多可憐啊,瑟露瑪!虧妳對奧隆那麼死心踏地的!」
同班同學在擔心自己。
「……不可以。要是給人發現,你會被拎出去喔。」
「……咦?」
「所以,妳說要找真兇,那首先要幹嘛?」
「我倒沒聽說過,原來擋在路中間閒扯沒完就是名門望族口中的體統啊。噯,趕緊退下讓路行嗎? 就連逃離牧場的牛,都知道只要飼主拉了繮繩就要馬上動起來耶……喔喔,不好意思。畢竟妳的屁股太重了,很不想動對吧。」
即使存在若干誤差,但看着現場的花盆殘骸,莫妮卡大致上已經推敲出花盆是從哪個陽臺墜落的了。
(花盆摔落的地面是土壤,會提供某種程度的緩衝。在這個條件下,碎片還碎成這麼小片,加上廣範圍地飛散……)
我想回山間小屋去了啦──莫妮卡就這樣開始不停哭訴喪氣話,尼洛擺出傷腦筋的態度嘆了口氣。
「看妳被學生會的人叫去,遲遲沒有回來。我擔心得很呢。」
「反正妳和奧隆的婚約肯定告吹了吧?找個新對象比較好喔,瑟露瑪!」
「……要~」
「喔喔,是第二音樂室啊。那好,跟我來。」
「呃……四、四樓東棟的,倒數第二間教室……」
莫妮卡剛步上校舍的樓梯,下方就傳來了一陣耳熟的嗓音。
「說得也是,那我叔父妳覺得意下如何?他正好在找新老婆呢。雖然比妳年長三十歲,但又帥又有錢喔。」
(昨天幾乎是無風狀態。在這個條件下,將我用風系魔術形成的阻力一起列入考量,如此一來……)
身材嬌小的瑟露瑪身邊圍了三名女同學。
像這種時候,不懂得如何找藉口圓場的莫妮卡總是隻能含糊其詞地「那個~……這個~……」
「真是的,拿妳這主人沒辦法耶~來啦,打起精神。要肉球按摩嗎?」
卡羅萊的挑釁讓拉娜纖細的柳眉當場倒豎。
「……反正我這種人,就只是個候補補上的七賢人嘛……我就是無能的家裏蹲嘛……」
已經完全無從反駁。
單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就令莫妮卡微微地心跳加速。
* * *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莫妮卡,邊抽噎邊把尼洛抱了起來。
「爲啥妳光是看過碎片就知道原本什麼形狀啊?」
(怎、怎麼辦,該怎麼跟她說纔好……受託調查陽臺的事,應該是保密,比較好吧?只告訴她我受託來辦事,應該沒問題,吧?)
「被人反過來當成刺客,應該不行吧?」
「莫妮卡,本大爺也想進校園裏瞧瞧。」
肉球柔軟的觸感,令莫妮卡的心靈稍微取回了一點平靜。
「……梳妝室?」
嘴巴雖然可憐可憐說個不停,她們上揚的雙眼卻滿是嘲諷的神色。
帶頭的少女說完,身旁兩個女跟班也用扇子遮口,接連附和着:「真的好可憐~」、「對呀,可憐透了呢~」
「哪可能被拎出去。就算給人發現,本大爺的魅力也會迷得人類神魂顛倒啦。」
「噯,借過一下好嗎?」
回神之後,莫妮卡趕緊雙手按上喜形於色的臉頰,動作僵硬地開口。
「嗯,首先我想調查花盆是從什麼地方掉下來的。」
所以,幾乎每個陽臺都擺了花盆。沒擺花盆的陽臺反而是少數,也難怪菲利克斯會決定拜託莫妮卡調查。
「噯,瑟露瑪。下次輪到我家主辦舞會時,我再邀妳吧!」
「誰會知道啊!」
要去四樓明明還得繼續爬上樓梯纔行,她爲什麼卻往下走?跟在拉娜後面的莫妮卡正感到不解,拉娜便得意地哼了哼,開口說明:
(……花盆的碎片沒有沾染土漬。一定是全新,或者是洗過,的空花盆……)
只要是擺得進手掌的東西,有多重莫妮卡大致上都感覺得出來。
面對尼洛的吐槽,莫妮卡歪頭不解道「是這樣嗎~」並將拾起的碎片擺在掌心。
停下腳步回頭,便望見方纔替莫妮卡編頭髮的同班同學拉娜,正晃着她一頭亞麻色秀髮走上來。
「想在這個時間爬樓梯的話,從東邊的樓梯比較好喔。梳妝室也一樣,這邊的絕對比較有空位。」
大概這麼大的──莫妮卡用雙手微成一個圓形。尼洛看了,抖着耳朵擺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望向莫妮卡。
看到雙手按臉的莫妮卡視線彷徨地如此回答,拉娜浮現了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
「真、真是很謝謝理……」
思索着這種事情時,在前方帶路的拉娜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的視線正投向東側的樓梯。
「……是。」
尼洛沉默了整整數秒鐘之後,以一種和人類沒兩樣的傻眼表情仰望莫妮卡。
停在樓梯上的莫妮卡,低下頭搓起了手指。
聽到其中一位跟班提出這則建議,卡羅萊搖了搖扇子,笑着將臉湊向瑟露瑪。
「妳說誰是牛?」
陽臺的扶手高度都不低,所以想將花盆向下扔是有難度的。犯人恐怕是抱着花盆探出上半身,待越過扶手再放開任其自由下墜,這麼推測應無不妥。
也不曉得她是察覺到莫妮卡不善於應付人潮,又或是單純的偶然。
看起來,是有幾個人圍住了一名女學生。
糗到紅透整張臉的莫妮卡,讓拉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妳是護衛對吧?」
在腦中勾勒花盆摔破前原貌的同時,莫妮卡緩緩抬起了頭仰望校舍。
「那個,呃……學生會那邊,託我,去辦點事情,所以……」
「哎呀,我說,妳在這兒做什麼?」
遭到衆人包圍而困擾地低着頭的,是榛發少女瑟露瑪•卡許。
「哎呀~真是個好主意,卡羅萊大人!畢竟治療失戀傷痛最好的特效藥,就是新的戀情嘛!」
「那是怎樣,太怪了啦!」
尼洛舉起前腳,用肉球按在莫妮卡的臉頰上。
莫妮卡雖然沒什麼頭緒,但賽蓮蒂亞學園似乎設有幾處房間專供女同學補妝。真不愧是貴族子女御用的學校。
看來她似乎認得對方。不過,從拉娜的表情可以明顯看出,雙方的關係並不友好。
就在走到樓梯間的時候,拉娜向擋住去路的卡羅萊開口:
看準莫妮卡停止落淚的時機,尼洛再度開口:
拉娜打頭陣快步走上樓梯。莫妮卡慌慌張張地尾隨在後。
(……是那邊。四樓的,右邊數來第二個陽臺。)
拉娜嗤嗤地笑個不停。雖然帶有調侃的成分,卻同時也是展現親近感,絲毫不帶攻擊性的笑容。接着,拉娜回應一句「不客氣!」之後,便以輕快的步伐再度邁步。
「這時間啊,上面的走廊會跟換教室上課的班級撞個正着,擠得很呢。從這邊走快多了。」
莫妮卡就這樣望着四散的碎片,開始心算花盆大略的尺寸、形狀,以及重量。
昨天墜落的花盆沒有人清理,依然維持在落地粉碎後的位置散落一地。
「別理那些人,我們儘快通過就是了。走吧。」
瞥了瞥這樣的莫妮卡,拉娜伸手用指頭卷着自己的側發說道:
「嗯哼~所以呢,妳要上哪兒去?」
但無論是哪邊,這都是一則令莫妮卡萬分感激的提議。
拉娜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望向帶頭的焦糖發少女,咕噥着:「是卡羅萊啊。」
拉娜回過身來,在莫妮卡耳邊低語:
「……?看過碎片,不是就大概知道了嗎?」
莫妮卡以目測導出校舍高度,開始計算花盆墜落的速度。
卡羅萊氣急敗壞地伸手朝拉娜的肩膀猛力一推。拉娜被推得小小哀號了一聲。
幸好,拉娜已經走到樓梯間,所以只是搖晃一下就了事。
但拉娜背後的莫妮卡就沒那麼幸運,被拉娜撞上的她,整個人頓時失衡。
啊──莫妮卡剛在心中大喊,身體就已經傾斜,浮上了半空中。
「莫妮卡!」
拉娜回過身來的同時朝莫妮卡伸手,卻沒能構到她。
(……會摔下,去。)
在這個瞬間,莫妮卡的思考以驚人的速度開始運轉。
(在室內用風系魔術會讓我的魔術師身分穿幫。既然如此,要在身體周圍展開防禦結界嗎?不,不行,這樣無論如何都會讓墜落的方式變得不自然……那麼……那麼……)
莫妮卡急忙無詠唱佈下結界。只不過沒布在身上。她是用肉眼無法看見的結界,填在每階樓梯的中間。
如此一來,樓梯就成了平滑的斜坡,就算在上頭打滾,也不會痛到哪裏去。
將號稱王國最高峯的縝密魔力操控技術發揮到淋漓盡致而以結界填平的樓梯,莫妮卡就這麼滾了下去。
一如莫妮卡所計算的,滾落在斜坡上並不會給身體帶來多大的疼痛。痛是不痛……但──
階層狀的樓梯,平滑的斜坡。
兩者各自擺上物體翻滾,哪一個會滾得比較猛?
……不用說,當然是後者。
莫妮卡的身體也不例外,現在她正以驚人之勢猛烈向下翻滾。
「噫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翻勁之猛,她沒咬到舌頭都已是奇蹟。莫妮卡就這麼順勢在走廊滾上了一會兒,並直直撞上一位剛好路過的男同學。
噗嘎~!莫妮卡這聲傻呼呼的哀號,與另一聲低沉的唔咕重合。那是與莫妮卡相撞的某人所發出的。
一如預料,陽臺擺了幾隻花盆。形狀與落在後院的相當類似。
思索着這些事情時,驚慌跑下樓梯的拉娜終於趕到了。
(爲什麼,就只有這個花盆被倒放呢?)
拉娜小聲地告訴莫妮卡。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腳滑,跌倒,而已……!」
即使控訴不了卡羅萊,至少也想避免讓拉娜被當成代罪羔羊。
菲利克斯他們好像認爲是舞弊的奧隆•歐普萊恩的共犯惱羞成怒下手犯案,但莫妮卡對這個看法感到有點不自然。
他是學生會幹部,是爲這所校園的秩序把關的人,而在這個反映了貴族社會的校園裏,身分就是一切。
天人交戰之末,莫妮卡輕敲並打開了房門。
思考一陣子後,室內傳來的鋼琴聲消失了。
得到跟班們壯大聲勢,卡羅萊得意地揚起嘴角,以裝無辜的上吊眼望向希利爾。
這位女同學停下了彈鋼琴的手,頭也不回地向莫妮卡開口:
如此心想的莫妮卡,帶着笨重的腳步爬上樓梯,自現場遠去。
男同學不發一語地低頭望着莫妮卡,不一會兒,他以戴着手套的指頭伸向莫妮卡的頭。
防止跌落的扶手高度相當高。身材嬌小又沒什麼力氣的莫妮卡,若想把沉重的花盆從這裏推下去,相信要費上相當的勞力。
奧隆•歐普萊恩的供詞暗示着他有共犯存在。
但,莫妮卡就連對方伸來的手都沒發現,只顧着繼續連珠炮道歉:
這位青年,是一位主動擔心從樓梯上摔落的莫妮卡的溫柔青年。
莫妮卡很清楚。就算我方沒有任何過錯,一旦「是妳不好」這句話出自有身分地位的人口中,錯就會落在我方的頭上。
莫妮卡張開了慘白的雙脣。
卡羅萊這番話,聽得拉娜咬牙切齒。
看到青年一臉狐疑地發怒,莫妮卡終於想起了他是誰。
莫妮卡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室內,發現坐在鋼琴前的女同學正以冰冷的視線望着莫妮卡。
「非常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了,對不起。」
「有誰可以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卡羅萊非但沒有賠罪,甚至還惡意推卸責任,拉娜怒火中燒地吼了起來。
「哎呀,還想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暴發戶出身的就是這麼粗神經,真討厭。」
試着抱起來,裏頭也空無一物。真的就只是把一隻空花盆倒放而已。
(拜託,出聲吧,我的喉嚨。)
關切完手套的髒污情形,莫妮卡開始觀察陽臺的扶手。
(……即使如此──)
只要被害者莫妮卡離開,場面應該就能緩和下來。
室內傳出彈鋼琴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裏頭演奏。擅自進去會不會惹人家生氣呀?可是,現在想盡早蒐集情報。
莫妮卡朝站在眼前的希利爾投以放棄的目光,緊咬自己的嘴脣。
「……」
青年觸及額頭的指尖,散發出了些微的冰涼感。
對方朝莫妮卡伸出手來,顯得十分關心。
「沒有任何人不好……都、都怪我自己,不注意,非常對不起!」
現在就先蒐集情報爲主,莫妮卡這麼說服着自己,在目的地──東棟四樓的第二音樂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莫妮卡反射性地兩手抱頭。要被打了──她是這麼想的。不過,青年的手指只是輕描淡寫地撥開了莫妮卡的瀏海。
如果卡羅萊只是裝蒜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莫妮卡大概就摸摸鼻子自認倒楣了吧。然而,卡羅萊卻打算讓拉娜背黑鍋。
希利爾的視線,令莫妮卡萎縮地低下頭。
「……有受傷嗎?」
跟班的少女們趁機「對呀,對呀」地附和卡羅萊的主張。
面對莫妮卡這番話,金髮大小姐默默地翻了頁琴譜。然後就有如喃喃自語般地扔下一句:「趕緊處理好。」
莫妮卡拍了拍滾落樓梯時稍微弄髒的裙襬,重新把手套仔細戴好。
現在只要集中精神調查覬覦菲利克斯性命的刺客就好。
鋼琴是庶民絕對無緣接觸的高級樂器。坐在這樣的鋼琴面前,讓指手如流水般滑動於鍵盤的,是一位頂着金色卷卷頭的女同學。從她領巾的顏色看來,應該是高中部三年級吧。
「不用說,比起那種暴發戶男爵家的女兒,希利爾大人一定比較願意相信出身名門諾倫伯爵家的我對吧?」
「喂,噯!妳、妳還好嗎?」
再這樣下去,拉娜就會被當成壞人。
豈止如此,甚至還在爲莫妮卡擔心。
原來如此,看來這位青年就是菲利克斯口中的「操心成性的副會長」。
這時,莫妮卡才總算發現到,眼前這位青年並不是在責備自己。
莫妮卡點頭示意後,拉娜才終於鬆一口氣。拉娜也同樣在爲莫妮卡操心。
抱着這唯一的希望,莫妮卡向希利爾提出了主張。
(總覺得,好像漏洞百出的不完整算式……)
「……所以,這裏到底是在吵什麼?」
像這種時候,到底該開口感謝大家的關心,還是該爲了讓大家擔心而道歉呢?莫妮卡還在傷腦筋,銀髮的青年就插了嘴:
莫妮卡戰戰兢兢地開口,雙手抱胸的希利爾那雙藍眼睛便即刻銳利地掃向莫妮卡。也許是心理作用,但總覺得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冷得令人發寒。
(……不要緊、不要緊,只要我忍下來,別說些多餘的話,一切就能圓滿落幕……)
還好,剛剛有馬上把布在樓梯上的結界解除。要不然,這會兒就要換拉娜從樓梯上滑下來了──莫妮卡悄悄撫着胸口如此想道。
(就只有這個,絕對,不行……)
「所以說,那個,我已經……不要緊了!抱、抱歉驚動,大家了……!」
(只不過,犯人是爲什麼,要以殿下爲目標呢……?)
* * *
和莫妮卡相撞的,是一位將銀髮束在後頸的青年。莫妮卡也一度見過他,只是現在亂了陣腳,無暇顧及這些。
莫妮卡淚眼汪汪地起身,朝一屁股跌在地上的男同學有如繞口令般地賠不是:
即使如此,就算莫妮卡在此控訴卡羅萊的過錯,他也不會聽進去吧。
(……三個混栽的盆栽,以及……)
希利爾發問後,樓梯間的卡羅萊悠哉地漫步走下樓梯。臉上掛着遊刃有餘的自信笑容。
「啥──?」
唯一一隻空的花盆,上下顛倒地倒放在陽臺的角落。莫妮卡屈膝蹲下,仔細確認那隻花盆。
既然如此,共犯不是應該會想排除奧隆滅口才對嗎?
在一間有點類似沙龍的高雅音樂室裏頭,擺了張氣派的鋼琴。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是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大人喔。」
──會因爲莫須有的罪名,受到不該受的懲罰。
「……那、那個……」
想填補算式的漏洞,還缺少足夠的情報。
莫妮卡含糊不清地道謝之後,快步走向陽臺。
一口氣跑上樓梯的莫妮卡,氣喘吁吁地試着調勻呼吸。
「額頭有點發紅。是撞到了嗎?還有其他地方會痛嗎?」
花盆墜落事件是抱持着明確殺意而犯下的暗殺未遂事件。身爲王子的護衛,絕不可視而不見。
「那、那個,對不起。我、我把東西……那個……忘、忘在陽臺,了……」
晚點回宿舍得先把手套洗乾淨纔行。莫妮卡可是沒有備用手套的。
「……咦,啊……」
倒放的花盆髒污程度嚴重,手套因此沾滿泥土。莫妮卡雖然試着拍了拍手套,但土漬已經緊緊染在手套上。
「是妳出手推我的吧?莫妮卡是無辜捲入的!」
顫抖的齒列彼此碰撞,發出莫名吵耳的嘎吱嘎吱聲。
看到莫妮卡低頭道歉,拉娜不滿地高喊:「等等!」
他就是那天,用冰之魔術讓發狂的奧隆•歐普萊恩住嘴的青年。
(……?冰之魔術?可是,他並沒有詠唱……該不會是魔力在無意間流失?)
(……該不會──)
(我這種人不管說什麼,一定都沒有用……)
帶着想要落淚的心情,莫妮卡在內心叱吒自己,鼓起勇氣開口:
即使如此,莫妮卡還是迅速接了話,打斷拉娜的發言。
「這間音樂室現在正由我使用。有什麼事晚點再來。」
隨着內心的不解,莫妮卡將花盆物歸原位。
「……啊,嗯……」
「那邊的拉娜•可雷特小姐打鬧過頭,把同學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仔細觀察便發現,對方是位非常貌美的大小姐。即使是對美醜沒什麼概念的莫妮卡,也看得出她是個相當動人的美女。
魄力十足的美貌看得莫妮卡不禁退了幾步,這時,大小姐闔上了鋼琴蓋。
「我要回教室。可以鎖門了嗎?」
「啊,非、非常對不起,我馬上出去。」
莫妮卡把連通陽臺與音樂室的門鎖上。
然後,怯怯地向正在爲鋼琴上鎖的大小姐發問:
「那個,請問這間教室……平時,有在上鎖嗎?」
「音樂室的使用規則,就是去教職員室借鑰匙開門。想要使用的話,記得提出第二音樂室的使用申請書。」
莫妮卡小聲地含糊道謝,接着急急忙忙跑離音樂室。
莫妮卡的背影,一直映照在貌美大小姐那琥珀色的瞳孔中。
* * *
被反覆竄改得亂七八糟,已經慘不忍睹的會計紀錄,正有如奧隆•歐普萊恩留給大家的土產。
菲利克斯正默默地重審滿是假帳的會計紀錄,這時,正在重審收據的艾利歐特帶着閒話家常的語氣開了口:
「欸,來打個賭吧。你覺得那隻小松鼠要幾天纔會舉手投降。我賭三天。」
「你看她不順眼嗎?」
莫妮卡•諾頓不可靠是事實,話雖如此,艾利歐特的態度也過於露骨了。
面對菲利克斯的提問,艾利歐特用鼻子哼了一聲。
「是啊,我就是看她不順眼。不管怎麼看,她都不是貴族吧?……非貴族還敢來上這間學校,不知天高地厚也該有個限度。」
艾利歐特雖然試圖假裝得若無其事,但語調中還是透露出了發自真心的厭惡。
艾利歐特轉頭望向菲利克斯,接着說道:
「我最痛恨不知道自己幾兩重的平民。」
艾利歐特話中帶刺地眯起那雙下垂眼,朝菲利克斯瞪了過去。
回以一句「請進」之後,門扉便緩緩地打開,出現一道嬌小少女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要是我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被人當成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的廢物,那可就傷腦筋了。」
「嗯,我很清楚。」
「……我知道,誰是,犯人了。」
才只不過經過幾小時,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進展。說到底,菲利克斯打從一開始就對這種少女沒抱絲毫期待。
這所賽蓮蒂亞學園,就是克拉克福特公爵傘下的學園。
進入賽蓮蒂亞學園就讀的雖然大多是貴族子女,但其實準貴族以下的也不少見。基本上只要出手夠闊綽,想入學都不是問題。
但這位嬌小的插班生卻搓弄着手指,以聲若蚊蠅的聲音答道:
「公爵的狗」──縱使會被人這樣輕蔑也罷,菲利克斯就是無法違背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意志。絕對。
在心中對這位受艾利歐特欺凌的少女投以些許的哀憐,菲利克斯溫柔地開口:
「校內的問題我想盡可能私下處理啊。免得被克拉克福特公爵介入。」
「話說回來你心眼也太壞了,艾利歐特。你以爲面向後院的教室有幾間?要她一個插班生跑遍全部的教室調查,怎麼想都強人所難。」
但,像艾利歐特這樣,對此現象不以爲然的人也不在少數。
正當艾利歐特想對菲利克斯這段話說些什麼,學生會室的門外突然傳出了微弱的敲門聲。
但,菲利克斯依然擺出稀鬆平常的表情動筆,絲毫不把艾利歐特怪罪的眼神當一回事。
克拉克福特公爵是菲利克斯的外祖父,也是王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
萬一在校內發生了大事件,就會給克拉克福特公爵的面子蒙羞……就只有這點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莫妮卡•諾頓。高中部二年級的插班生。無論穿着打扮言行舉止,無一配得上這所學校的瘦弱少女。
「嗨,諾頓小姐。調查有什麼進展嗎?」
「就算是這樣,也比我們自己出頭招蜂引蝶來得好吧。更別提像昨晚那樣半夜偷偷溜出房間……真教人難以想像是王族所爲啊。」
昨晚,菲利克斯未告知任何人就單獨行動的事,想來令他相當不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