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代班英雄

賽蓮蒂亞學園境內，一位少女正走在森林裏。

那是位身着賽蓮蒂亞學園制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留着一頭黑髮，以及兩道比同年代女生稍稍粗了些的眉毛。

走在秋日將盡的森林，腳步理應會把遍地枯葉踩得嘎沙嘎沙作響，但少女的步伐卻靜悄悄的。

就讀賽蓮蒂亞學園的千金們走路時避免吵鬧，是出自教養禮儀，但這位少女不同，那是有如野生動物般，不動聲色的寧靜步伐。

總算，少女在一棵橡樹前停下腳步，仰頭朝樹上開口：

「尤安，我到校園內簡單偵察過了。」

「謝啦，海蒂。」

從樹上傳來的嗓音，以男性來說太過尖銳 ，就女性而言又過於低沉。是種有如以蜂蜜熬煮而成，既甜膩又黏不溜丟的嗓音。

嗓音的主人──被喚作尤安的男人，只要有那個意思，想模仿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嗓音，全都是小事一樁。

而且並不只是語調高低，就連微妙的口音或口頭禪都能完美重現。即使如此，尤安在海蒂面前，向來還是都用這種特徵過於強烈的方式講話。

雖然是種光聽就覺得容易引起多數人不快的嗓音，海蒂仍然連同這種腔調與口吻在內，深愛着尤安的一切。

所以爲了回應心上人的期待，海蒂嚴肅地回報自己在斥候過程中看見了什麼。

「我發現了個棘手人物。是七賢人〈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唉唷討厭。那不是七賢人武鬥派的代表性人物嗎～好可怕好可怕。」

〈結界魔術師〉當然有可能只是單純接到邀請，前來參加校慶。不過，想成是尤安入侵棋藝大會的事，已經引起對方的戒備，相信會比較妥當。

就算事實並非如此，相較於棋藝大會那時，校慶的警備兵人數也明確地增加了。

「作戰要延期嗎？」

「不，按照預定執行喔。畢竟都把臉準備好了……就不動聲色、迅速確實，然後若無其事地結束一切吧。」

＊　＊　＊

將回收後的咒具託付給〈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之後，莫妮卡邁步前往舞臺相關人員的休息室，將首飾的複製品隨着一句「首飾修好了」交給負責管理服裝的人員。

休息室裏只剩幾位幕後人員，沒見到任何演員的蹤影。想必都已經移動到後臺去了吧。

愛梅莉亞是一位堅強又高傲的美麗女性。但艾莉安奴卻是柔弱又夢幻的豪門千金，令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挺身保護的典型溫室花朵。

明明身邊四下無人，耳邊卻響起了嗓音。原來是琳直接振動莫妮卡的鼓膜傳聲。

最初的場景是要塞。用來模擬要塞天頂的高櫓上，一位小麥色頭髮的嬌小少女正在祈禱。

臉上所露出的，就是拉娜在爲莫妮卡檢查服裝髮型時的那種神情。

聽起來，拉娜應該是事先拜託過父親，把今晚要借給莫妮卡的禮服都修改過一遍。

由於劇情分量十足，舞臺還刻意將統一七大部族爲止的冒險劇，以及最後討伐暗黑龍的決戰分成上下兩篇上演。

「啊，嗯。」

總算，結束上半場劇情的舞臺放下簾幕，現場開始響起觀衆們的掌聲。

可雷特男爵望向女兒的眼神中充滿慈祥。光是待在兩人身邊，就可以感受到可雷特男爵對女兒深深灌注的愛。

「妳就是莫妮卡小姐吧。初次見面妳好，我是拉娜的父親。」

──唉～好想看看殿下出演的拉爾夫喔！

「我纔是，謝謝妳和我們家女兒做朋友啊。唔呣……」

爲了想與菲利克斯一同站上舞臺，早就不只一次拜託導演讓菲利克斯出演主角，偏偏艾莉安奴就是無法如願。

「原來如此，就跟信裏提過的一樣啊……嗯，如果要從拉娜十二歲時的禮服裏頭挑，應該是那件綠的晚會用禮服最相襯。喔，禮服都已經修改過送到拉娜房裏嘍。等會兒再麻煩妳確認下吧。」

而艾莉安奴只是帶着心不在焉的表情，短短應了聲「是嗎」，便將臉上的面紗塞給僕役。

『〈沉默魔女〉閣下。』

「哼哼哼，我都忍不住想誇獎自己的成果嘍。儘管期待吧。順帶一提，我拿多出來的布料做成了緞帶。到時一起綁在頭髮上一定很迷人，妳們不這麼想嗎？」

在臺上表演的過程中，艾莉安奴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菲利克斯身上。情節嚴重到就連向拉爾夫告白的橋段，幾乎都完全無視事先指導過的演技，直盯着菲利克斯表演的程度。

待收回按在階梯上的手掌後，艾莉安奴便取下戴在小麥色秀髮上的王冠，一把扔上陽臺。

咒具〈真紅之憤怒〉剛纔就是從她身上回收的。當然，現在掛在這位千金小姐脖子上晃動的，已經不是〈真紅之憤怒〉，而是伊莎貝爾借給她的首飾。

正猶豫該不該去找他打聲招呼時，某人突然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

拉娜與可雷特男爵的對話，莫妮卡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大概可以猜到，是可雷特男爵爲拉娜的舊禮服加了不少工。

還在迷惘自己是否該跟上去尋找殿下，琳的聲音又再度自耳邊響起。

「那件禮服啊，要給這年紀的女生穿，袖口造型太孩子氣了點對吧？所以呢，我就交代女縫工裁掉袖子，修改成上半身清爽的造型。取而代之的，是在腰間另外添上了一圈大花邊，讓下半身看起來比較有分量。然後啊，最近進口的蕾絲感覺跟那件禮服很搭，所以就試着添在裙子上了。」

從前，這片土地還未成國家體制，七支部族彼此鬥爭的時代，大地部族出身的青年拉爾夫接獲大地精靈王亞克雷德要他「去統一七大部族」的命令，於長年冒險之末達成使命。最後更打倒了暗黑龍，並在龍族棲息之地建立利迪爾王國。

但，那只是單純投向舞臺演員的視線。就與望向拉爾夫或其它配角的視線沒有不同，並非只以艾莉安奴爲對象。

前方的紅幕流暢地左右拉開，令舞臺在觀衆前亮相。

『我會負責看守第二王子。〈沉默魔女〉閣下還請盡情去補給營養吧。』

在拉娜督促下自椅面起身的莫妮卡，扭着脖子尋找菲利克斯的身影。

莫妮卡緊張得渾身僵硬，但還是儘可能彬彬有禮地回應：

莫妮卡決定恭敬不如從命，與拉娜一同去找些輕食享用。

在前排的座位看到了菲利克斯。此外還有學生會書記布莉吉特與艾利歐特。兩人看起來都有家人同行，身旁各自坐了位像是父親的男性。

（爸爸……）

而且端出來回絕的，還是學生會公務繁忙這種乏善可陳的理由。

莫妮卡在拉娜左邊的位子就坐，接着，坐在拉娜右側，身材寬胖的紳士「喔呀？」一聲，睜大眼睛開口：

菲利克斯的確是從觀衆席望着艾莉安奴。

一點一點地，眼中所見光景逐漸染紅，心情也隨之暴躁起來。

扮演拉爾夫的男同學走起臺步雖然是有模有樣，但臺詞就不是念得那麼到位了。咬字既不清晰，嗓音也不夠渾厚。沒能好好詮釋出世間普遍的「男子漢英雄王」形象。

『第二王子似乎已經與其他來賓們一同於舞臺觀衆席入座了。然後，基甸•拉塞福氏已在路易斯閣下的帶領下抵達教職員室。短時間內，相信不會再有與他不期而遇的風險。』

抓起莫妮卡的手，拉娜喚着「這邊這邊！」開始在觀衆席帶路。看來她已經幫莫妮卡留了個位子。

菲利克斯被安排入座的，恐怕是最前排的位子。

類似的評語此起彼落。

之所以會鼓掌，不過就是因爲演出這段家喻戶曉老故事的，是貴族名門公子千金罷了。

木造舞臺的設計十分用心，明明是戶外舞臺，卻打造成舞臺前後都可拉下簾幕。前方的簾幕用來分隔舞臺與觀衆席，後方的簾幕則是背景。

拉娜的父親──可雷特男爵在把玩鬍鬚的同時，和藹可親地向莫妮卡露出了笑容。

艾莉安奴的演技絕對不差，但就是與堅強又高傲的愛梅莉亞相去甚遠。

可雷特男爵撫着柔軟的下巴，眯細了雙眼凝視起莫妮卡。

紅光──詛咒的殘渣只浮現短短一瞬間，隨後就有如沉入水底般消失無蹤。

（唉～真討厭，真討厭……）

這出演劇的內容，是利迪爾王國出身者無人會感到陌生的，英雄拉爾夫有名的建國故事。

（果然，殿下跟布莉吉特大人就是很相配啊～……）

從舞臺往下看，觀衆席完全一覽無遺。她最爲迷戀的人物──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身影當然也不例外。

「初、初次見面您好。承蒙拉娜平時總對我多方關照……」

送上的掌聲並不稀疏，然而觀衆們的反應中，並不存在對於舞臺劇本身的感動。

腦袋就像是被人按住一般，湧現一股頭痛發作前的壓迫感。

飾演主角拉爾夫的是一位高個子金髮男同學。原本似乎是務必想請菲利克斯接下這個角色，但被以公務繁忙爲由拒絕了。

五官與拉娜雖然不是那麼相似，但與拉娜同樣有着亞麻色的頭髮。

魔術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讓木板出現少許龜裂的風系魔術。

「找到妳了，莫妮卡！」

既然如此，去找觀衆席後排的位子入座，守候菲利克斯的動向，應該是比較安全的做法。

莫妮卡將音量壓低到極限，低語回應「我明白了」之後，便朝戶外舞臺開始移動。

「肯定迷人！到時絕對要這麼搭！」

──果然，還是隻有殿下最適合演拉爾夫。

（這太奇怪了。他可是，遲早要成爲我夫婿的男人呀。）

「就是說呀，沒錯！最近流行的款式都是凸顯腰間分量的禮服……」

要是這場舞臺劇由那兩人登臺，現場觀衆拍手的含意相信就不一樣了。

在戶外舞臺上演的戲劇是這場校慶最大的重頭戲。距離開演明明還有段時間，事先準備的椅子卻已經高朋滿座。

（我必須獲得更多的愛。伯公大人也是這樣說的啊，菲利克斯大人非得更加更加愛我不可。明明就應該這樣啊。）

「莫妮卡，下半場還要一會兒纔開演，我們去簡單喫點東西吧。」

抱着一股既懷念又惆悵的心情，莫妮卡靜靜地守候這對父女的互動。這時，告知舞臺開幕的鐘聲響起了。

正在獻上祈禱的，是扮演王妃愛梅莉亞的艾莉安奴•凱悅。

舞臺邊設有陽臺型的佈景，只要爬上從觀衆席看不見的階梯，就可以登上陽臺。

「啊啊～水之精靈王露露契拉大人，求求禰引導我們部族吧。」

＊　＊　＊

（這樣子不行，菲利克斯大人的眼中必須只有我一個人……必須只愛我一個人，必須更加爲我癡迷啊。）

最重要的是，菲利克斯那種落落大方的舉止，加上布莉吉特英姿凜然的氣質，兩者都與拉爾夫及愛梅莉亞不謀而合。

或許是因爲從一大早就馬不停蹄四處奔波，莫妮卡罕見地湧現了些許飢餓感。

「拉娜！」

把玩着鬍鬚的可雷特男爵，得意洋洋地解說起來。

「艾莉安奴大小姐，好精彩的一出表演啊。」

艾莉安奴並沒有發現，自己原本藍灰色的瞳孔，正開始混進有如鮮血般的紅光。

艾莉安奴舉起手掌按上階梯，簡短詠唱起魔術。

正好琳與尼洛都在舞臺旁待命，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可以全員一同應對。

將冗長劇情巧妙濃縮而成的劇本、精心打造的舞臺裝置、豪華的服裝，再加上不惜使用煙火的氣派演出──每項每項要素都堪稱一流水準，正因如此，才更加凸顯了演員本身的平凡無奇。

接着，趁扮演拉爾夫的男同學經過附近時，故作誇張地哀號。

容貌動人又華美的菲利克斯與布莉吉特，光是並排而坐就如圖畫般美輪美奐。

任憑氾濫的憤怒驅使，艾莉安奴獨自走向了舞臺邊。

藍灰色瞳孔中，再度染上了血紅色的憤怒。令腦袋嘎吱作響的強烈憤怒，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名爲理性的防壁。

希利爾單獨坐在莫妮卡對面的另一側坐位上。不同於布莉吉特與艾利歐特，他身邊好像沒有家人。

而扮演愛梅莉亞的艾莉安奴也有類似的問題。

四處張望一番，纔在人羣中瞥見希利爾的身影。

莫妮卡的父親對流行不敏感，又不善與人打交道，與拉娜的父親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即使如此，兩人投向愛女的眼神都是相同的。

但菲利克斯已經混在人羣中不見蹤跡了。

──王妃愛梅莉亞，怎麼不找布莉吉特大人來演嘛。

拉娜留好的位子在中央靠左，坐在這裏可以看見菲利克斯的背影，正好符合莫妮卡的需求。

衣着方面以帶有紋路的上衣搭配雕金飾品，算是派頭十足，不過意外地並不俗氣。相信是在穿搭方面很有一套吧。這種時髦的感性也和女兒如出一轍。

（希利爾大人與，梅伍德大人他們……不打算，觀劇嗎。）

艾莉安奴來到後臺，僕役們紛紛讚不絕口地上前迎接。

「呀啊～～！」

聽見艾莉安奴哀號的男同學，馬上拋出一句「怎麼了嗎！」並趕到身邊。

艾莉安奴雙眼泛着淚光，伸手指向陽臺型的佈景。

「有鳥兒……把我的王冠叼到陽臺上了。」

「哎呀呀，一定是那隻鳥想勾起艾莉安奴小姐的注意，纔會這樣惡作劇吧。」

男同學露出爽朗的笑容，俐落地登起階梯。八成是想在艾莉安奴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吧。

然而，就在只差幾步便可登上陽臺時，男同學腳下的階梯便應聲迸裂。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同學朝空中伸手求救，可惜那隻手沒能被任何人握住，他就這麼倒栽蔥摔落地面。

艾莉安奴雙手按住臉龐，發出有如撕裂絹帛般的尖叫。

「呀啊啊啊──！來人，快來人啊──！」

＊　＊　＊

拉娜與莫妮卡回到高中部校舍，打算找些輕食用餐。

拉娜的父親──可雷特男爵似乎要找其他到場參加校慶的貴族們談生意。

夏季剛過，社交界舉行宴會的次數也減少了。在這樣的時期，賽蓮蒂亞學園的校慶對於出席者而言，也是不容忽視的交流場合。

校慶舉辦期間，校內的餐廳也開放供外來客用餐，但理所當然地人山人海。

因此，校方還額外開放了幾間教室，供來賓享用輕食或舉行茶會。

「這麼一提，古蓮好像在輕食區幫忙喔。」

聽見拉娜這麼說，莫妮卡瞪大了雙眼。

實不相瞞，平時總是朝氣十足的古蓮•達德利同學，老家是開肉鋪的。

一抓到機會就在校園後頭烤肉的他，看來是跟廚房人員混熟了而被找去幫忙。

「嗯，對呀。又酷又帥呢。再怎麼說，你接下來可是要扮演這個國家的英雄嘛。所以說，到時要麻煩藏好你的鄉下口音喔？」

「呃──代班？要我幫會長代班嗎？啊！難不成是要當一日學生會長？披上披風，模仿會長的口氣講話，大概那種感覺嗎？可是，我沒有自信能像會長那樣，談吐中洋溢智慧耶。」

聽了梅貝爾的說明，莫妮卡與拉娜都大喫一驚。

不過，梅貝爾還是誇張地手舞足蹈，卯足全力希望能說服菲利克斯。

「看到你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喔，達德利同學。」

莫妮卡看見了──看見菲利克斯一瞬間眯細雙眼，開始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歡欣鼓舞的古蓮。光看就知道，那絕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放心吧，比你想像中更簡單許多。你要做的事情是打倒惡龍，保護未來的王妃愛梅莉亞。」

「嗯，他們不停拜託，希望能由我來代班演出。真有點傷腦筋呢。」

「殿下！啊啊～演變到這個地步，已經只剩下中止演劇，或是請殿上登上舞臺這兩條路而已了呀！看來所謂的藝術之神真的總是在對我降下考驗！可是，就是要跨越這道考驗，才能迎接響徹校園的轟動掌聲啊！」

只見菲利克斯眉尾下垂，一臉困擾地答道：

忽然間，拉娜停下腳步，直直朝前方望去。莫妮卡見狀，也跟着看往同個方向。

就菲利克斯的立場，坐視演劇中止也絕非他的本意吧。畢竟那可是校慶最大的重頭戲。

最重要的是，由本國第二王子扮演初代國王，單是這樣的人選，就絕對足以轟動觀衆席。

感覺情勢一觸即發，莫妮卡一下子不知所措，這時，附近教室的門突然嘎啦一聲打開了。

反正機會難得，去給他捧個場吧──拉娜這項提議，莫妮卡老實地點了頭。

「那麼，他不正是最佳人選嗎？」

上半場演劇纔剛閉幕，校舍內頗爲擁擠，不過拉娜俐落地見縫插針，在人潮裏靈活穿梭。

「沒啦～真的是有夠感謝會長哩！」

隨後，圍着菲利克斯，臉上掛了眼鏡的女同學注意到拉娜，用力揮起手來。

然後平時就慣於在大庭廣衆前發言的他，非常理解該怎樣說話，才容易讓嗓音傳進大量聽衆的耳裏。明明出口的音量絕對不大，他的聲音卻總是不可思議地響亮。

「恐怕很難吧。原本，那身服裝就是設計給高個子男性的，要是硬把衣襬修短會變得很不自然。」

莫妮卡悄悄湊向拉娜耳邊。

「拉娜，服裝的部分……沒辦法趁現在趕工調整，之類的嗎？」

梅貝爾一行人臉上全掛滿了不安與困惑。不光只是她們。就連拉娜跟莫妮卡也是同樣反應。

「我明白哩！……不對。我明白啦！」

梅貝爾明明身陷逆境卻莫名陶醉的舉動，令菲利克斯不禁苦笑。

逐漸掌握到現狀的莫妮卡，仰頭朝菲利克斯瞄了瞄。

（但舞臺相關人士都聚集在殿下身旁，這代表……）

「負責演拉爾夫的同學從舞臺佈景上摔下來受傷了。手都摔斷骨折了，根本就不可能繼續上臺，現在急需一個代班的人選！」

「沒有其他能夠代演的人嗎？」

菲利克斯是個雙腳修長，有着黃金比例身材的高個兒美男子，體能又卓越，劍術與馬術等課程的表現都讓教師讚譽有加。

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他屁股上看見了猛搖的尾巴。

就這樣，風起雲湧的下半場舞臺，馬上就要拉開簾幕。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會加油哩……不對。我會加油啦！」

「打倒惡龍……保護女主角……這是怎樣，好酷──！酷斃了──！」

只要跟在拉娜身後，莫妮卡就能比較輕鬆地穿過人羣了。

響亮的鄉下口音，以及引人食指大動的烤肉香，瞬間改寫了賽蓮蒂亞學園金碧輝煌的氣氛。

「莫妮卡──！拉娜──！妳們來捧場了嗎！正好現在烤肉剛烤好，快來嚐嚐看唄！校園主廚跟咱家老爸共同開發的祕傳醬汁可真是絕品哩！沒喫到可就虧大啦！」

如此一來，選擇實在相當受限。

「拉娜好厲害，這麼熟悉在人多的地方該怎麼移動……」

「勝任代班的條件，應該是高個子、體能出衆，再加上聲音夠宏亮……沒錯吧？」

開門吆喝的嗓音主人環顧周圍一番，發現莫妮卡與拉娜的身影之後，便舉起手臂猛揮。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以同年代男生而言，古蓮的個頭既高大，又是運動健將。嗓門的響亮程度更是早就不在話下。

在拉娜的視線前方，菲利克斯正被數名學生給包圍。

但菲利克斯卻一副「這樣就萬事解決了」的態度，把古蓮推往梅貝爾等人面前。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

「這樣嗎？既然如此，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古蓮，一臉驚訝地望着菲利克斯。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考量到這三項條件，恐怕是難以想像會有比菲利克斯更合適的人選。

菲利克斯還是保持着沉穩的態度，再度開口問向梅貝爾。

捲起制服衣袖，套着料理圍裙與頭巾的古蓮，實在怎麼看都不像這所學校的學生。

菲利克斯這番解說，聽得古蓮雙眼頓時閃亮起來。簡直就像條面前被遞了帶骨肉塊的狗。

「拉娜•可雷特小姐！來得正好！可以麻煩妳以服裝監修人的身分，過來一起幫忙說服殿下嗎？」

看來，菲利克斯對於代班演出的意願並不怎麼高。

事情會怎麼發展，莫妮卡已經心裏有數了。

「如各位所見，他也幹勁十足喔。」

「出了什麼事嗎？梅貝爾學姐。」

「哼哼，我老家那邊的跳蚤市場，可是比這裏更水泄不通喔？一個不小心，就有動彈不得的危險呢……哎呀？」

「烤肉～！烤肉～！來嚐嚐美味的烤肉唄～！剛烤好的醬燒烤肉喔～！」

菲利克斯帶着極其美麗、極致優雅的微笑，回過身去面向梅貝爾等人。

「啊，會長！今天真是非常感謝你，願意採用我們老家的肉品！咱家老爸老媽爲此可得意的哩……感覺我就像盡完一輩子該盡的孝道啦！」

「那當然嘍！」

以爲這樣就算是藏好了鄉下口音，光是這點就已經教人不安。

負責監修服裝的拉娜歪着頭，不解地表示：「是出了什麼事呀？」

只見梅貝爾等人死命糾纏，無論如何都不想放菲利克斯逃跑。露出的眼神，已經與盯上獵物的蛇沒兩樣。

明明如此，古蓮卻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所以咧？我要跟哪條龍開打？」地嚷嚷不停。太不安了，除了不安還是不安。

「要演的可是主角拉爾夫，不是隨便哪個人都夠格的！首先身高就不能太矮，必須是服裝穿起來合身的高個子男性纔可以！再者，後半段臺詞雖少，演出卻着重在討伐惡龍的場面，換言之，代演者還得具備過人的運動能力！最後是聲音！這是最重要的條件。戶外舞臺不比室內，聲音沒那麼容易迴響。也就是說，嗓音不夠宏亮的人是無法勝任的！」

眼見古蓮二話不說點頭答應，莫妮卡不由得暗自抱頭。

正當舞臺相關人士都爲了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啞口無言時，發現了菲利克斯的古蓮，馬上以更大的音量開口。

拉娜一臉疑惑地開口，這位被喚作梅貝爾的戴眼鏡學姐當場面紅耳赤地解釋起來，發言的速度快到像在唱繞口令。

拉爾夫可是劇中的主角，代演者怎麼想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的吧。

莫妮卡對菲利克斯身邊的學生們並不陌生，那是演劇的導演，以及負責安排演出等事項的幾位負責人。

說着說着，菲利克斯怦地一聲，拍了拍古蓮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