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三王子亞伯特的交友大作戰

寒假已經收假一週。日復一日神經緊繃的生活，令莫妮卡身心具疲。

首先是馬術課。雖然很擔心左手的傷會不會被菲利克斯發現，但透過儘可能保持距離，以及獨自默默練習等對策，總算是平安無事地過關。

接着是在走廊移動的時候。爲了是否會遭遇從前的學長修伯特•迪伊，莫妮卡總是走得膽戰心驚，待抵達教室正想鬆一口氣，羅貝特又會馬上跑來發起「莫妮卡小姐，來下一盤吧」的攻勢。

剛插班轉進高中部一年級的羅貝特，似乎是遠比莫妮卡想像中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單是「來自蘭道爾王國的留學生」這個頭銜就已經十分罕見了，羅貝特還在劍術課從學年首席手中拿下勝利，學業成績也出類拔萃。這樣的男同學每天每天都跑來找莫妮卡。不引發流言才奇怪。

考慮到拉娜一直爲了開學後氣色始終不佳的莫妮卡擔心，已經有把羅貝特的事情向拉娜解釋過。即使如此，如坐鍼氈的狀況依然不變。

因此，在沒有學生會業務的日子，莫妮卡會在放學後，趁羅貝特尚未抵達先逃出教室，跑去圖書館圖個清靜。賽蓮蒂亞學園的圖書館館藏豐富，想殺多少時間都不成問題，而且有許多位置便於藏身。

賽蓮蒂亞學園的高中部與中學部分屬兩棟不同的校舍，連通雙方校舍的走廊上還有另一棟建築物，就是圖書館。

論魔術相關書籍的館藏量，是莫妮卡從前就讀的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比較多，但其他種類的藏書，則是賽蓮蒂亞學園壓倒性地豐富。莫妮卡每每來到圖書館，都暗自歎爲觀止。

莫妮卡今天的目標，是生物學書籍。在波特古書店得到的父親著作裏，常出現必須有生物學知識才能讀通的內容。

爲此，莫妮卡想來查詢看不懂的單字，並過目著作中引用的論文。

（而且，說不定還可以找到，和黑色聖盃有關的蛛絲馬跡……）

父親的著作裏夾有一張紙條，應該是古書店店長波特所留下的訊息。

『等妳發現了黑色聖盃的真相，再來店裏一趟吧。』

對於黑色聖盃是什麼，莫妮卡心中完全沒有頭緒，但既然是夾在父親的著作裏，照理說應該會與父親的研究有關。

所以，莫妮卡一直暗中調查，在父親的研究領域中，有沒有什麼術語就叫作黑色聖盃。

（不能請教希爾達阿姨。希爾達阿姨她，不希望我調查爸爸死亡的真相……我只能，靠自己找出答案。）

拿起要找的書，正準備打開來確認內容時，左手又竄起一陣疼痛，痛得莫妮卡皺緊眉頭。

左手傷勢尚未恢復，握力幾近於零，想攤開固定這本厚重的書只怕是不太可能。

判斷自己難以站在架前閱讀，莫妮卡於是抱起書本，朝閱讀區走去。

維持着投向手邊書本的視線，古蓮小聲地接話。

低語的古蓮，側臉少了平時那股陽光氣息，表情莫名僵硬。

「啊，莫妮卡妳也來唸書啊？旁邊，要坐咩？」

因爲莫妮卡•諾頓在設定上，是對魔術一竅不通的外行人。

「嗯──雖然這也是理由之一……」

「莫妮卡，謝謝妳啦。我啊，有點操之過急……差點就搞錯先後順序了。」

他是在唸什麼呀？──悄悄觀察古蓮攤開在面前的書，結果書頁上記載的內容不禁令莫妮卡忍不住「咦？」了一聲。

然而，短縮詠唱說起來，就像是在理解複雜的算式後，將能夠省略的部分徹底省略的簡化作業。換言之，非常講求對魔術式的高度理解力。

莫妮卡微微一笑，忸忸怩怩地搓起指頭，小聲地提議。

莫妮卡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那個，古蓮同學你，爲什麼會突然，想要學短縮詠唱，呢？」

自椅面上起身的古蓮低頭望向莫妮卡，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少年踩着悠哉的步伐離開圖書館，往中學部的校舍走去。

「有個傢伙，我不太想要輸給他。」

「然後呢，如果想認真學追蹤術式，基甸•拉塞福老師寫的書非常淺顯易懂……這個，也是希利爾大人，說的！在閒聊的時候！」

「古蓮同學，好厲害。」

『當時啊，我根本就無能爲力哩。打倒咒龍的，是學生會長跟〈沉默魔女〉小姐啦！』

既然如此，不就和灌注魔力就能使用的魔導具沒太大差別嗎──莫妮卡是這麼認識的。

（不、不過，如果只是給建議，的話……）

「古、古蓮同學你，那個……難道一直，對咒龍騷動的事，耿耿於懷，嗎？」

他的側臉上，浮現了不像總是快活的他會有的苦澀神情。

明明是這樣，直率的古蓮卻發自內心尊敬着〈沉默魔女〉。

目不轉睛地凝視這樣的古蓮，莫妮卡道出了自己的見解。

「是這樣嗎。那，我就趕快去找來唸哩。」

在暗處，有一位少年，默默窺伺着莫妮卡與古蓮的這段互動。

「古蓮同學。」

寒假後插班到賽蓮蒂亞學園中學部的利迪爾王國第三王子──亞伯特•弗勞•羅貝利亞•利迪爾正在自己房間內的茶室飲用紅茶。

「在廉布魯格，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拿咒龍一點辦法都沒有……是〈沉默魔女〉小姐，用無詠唱魔術保護了大家。」

「那個，我跟你說，呃──……雖然，我對魔術，完全，連一丁點的知識都沒有……但是魔術式跟算式很相近，所以如果只是一下下，我應該可以……幫忙解說，纔對。」

（不是這樣的，古蓮同學。我……）

想狙擊移動中的目標，這是非常有效的術式，尤其在狹窄場所的對人戰格外派得上用場。

（那個就是菲利克斯殿下鐘意的莫妮卡•諾頓大人跟古蓮•達德利大人吧～）

回過神來，莫妮卡已經開口發言。

即使如此，莫妮卡就是想爲朋友出份力，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

「咦、呃──嗯？」

古蓮這番話，聽得莫妮卡表情僵硬起來。

那時候的古蓮，雖然態度一如往常陽光，但內心說不定其實極度悔恨。

（哇啊啊啊啊，講、講過頭了啊啊啊啊……！原本只打算，婉轉地給一點小建議而已～～～～！）

他就是這麼單純，單純到令人傻眼。但，被那份單純給拯救的莫妮卡，暗自放下了內心一塊大石頭。

尋找空位的過程中，莫妮卡瞄到附近座位上有一位金茶色頭髮的眼熟同學，頓時瞪大了眼睛。

輕輕往古蓮身旁的位子就坐，莫妮卡一瞥一瞥地望向他面前的書。

提起實戰會想到的，果然還是擅長以魔法作戰的魔法兵團吧。

「對呀。我想學會短縮詠唱……要不然，我在實戰時，根本幫不上忙。」

最好的例子，想精準射穿龍的弱點眉心，就連對上級魔術師而言都難如登天。

聞言，莫妮卡驚訝得不停眨眼。

「不是的！一點都！沒有這回事！我對於魔術！完全一竅不通！……閒聊！是在閒聊的時候，好像有聊到這個話題……又好像沒有……」

攻擊魔術這種東西，一般而言命中率都沒有多高。

即使被評爲世界獨一無二的無詠唱魔術專家，莫妮卡本身卻不認爲無詠唱魔術有多麼巨大的價值。

聽見莫妮卡的純真讚美，古蓮眉頭一皺，苦笑了起來。那樣的笑容，與平時總帶着快活笑容的他顯得格格不入。

「那可就幫大忙哩，謝謝妳嘍，莫妮卡！」

古蓮面前擺了一本攤開的書，好似正在進修。只是，從古蓮手上握着的羽毛筆幾乎沒有動靜，又愁眉深鎖的樣子看來，恐怕進展得並不理想。

或許是因爲這聲察覺到莫妮卡的存在，古蓮抬起頭。

眼神瘋狂徘徊的同時，莫妮卡死命擠出藉口緩頻。

感覺古蓮笑得開懷，莫妮卡於是也跟着露出了軟綿綿的笑容。

（是我，沒能夠好好，保護你纔對。）

莫妮卡腦海裏，浮現了古蓮幾天前的發言。

「看到〈沉默魔女〉小姐那樣厲害的人，讓我不小心產生一步登天的想法，想說自己要是也能那麼厲害就好了。但魔術果然還是該腳踏實地，按部就班打好紮實基礎纔行咩，嗯。」

聽到莫妮卡語調反常地強硬，古蓮不由得一臉驚愕。

追蹤術式一如其名，用途是讓攻擊魔術具備一定程度的追蹤性能。

「咦？」

「不管如何搶得先機，只要攻擊沒能命中就毫無意義。所以說，古蓮同學接下來要學的應該是追蹤術式。」

憑莫妮卡的能力，無法將他從詛咒中解放。

抬起望著書本的頭，古蓮垂下眉尾，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是因爲，我在寒假時，遇到了七賢人〈沉默魔女〉小姐哩。」

「古蓮同學，你在唸的是……魔術嗎？」

魔術師最大的弱點，就在於詠唱時破綻百出。若能使用短縮詠唱，就能將詠唱時間壓縮至一半以下，破綻自然也會變少。

「呃──那個……」

「那些單純只是，『讓魔術發動的速度變快而已』。」

就隱瞞身分而言，這是個如同走鋼索的危險行徑，這點自覺莫妮卡還有。

沒能在咒龍騷動中保護好他，想爲此贖罪的心情自然匪淺。然而比這更強烈的，是希望能爲了這個勤奮不倦的魔術師雛鳥，提供成長協助的衝動。

被莫妮卡如此語調飛快地斷言，古蓮給出的反應是目瞪口呆。

哪門子的閒聊啊──雖然感覺是個會遭到多方吐槽的藉口，但古蓮並未特別表示懷疑，只是一句「是這樣嗎！」並自顧自地點頭。

欲言又止的古蓮，視線顯得有點彷徨。

「每種術式都有不同的簡略化途徑，需要的短縮方法也不同，所以要習得短縮詠唱非常辛苦，但若是追蹤術式，在施放各種攻擊魔術的時候都很便於應用。如果要學，絕對是先學追蹤術式。」

古蓮正在讀的，是言及短縮詠唱的魔術書。可是，短縮詠唱是一種非常難以駕馭的技術。雖然並非不可能，但實在不覺得現在的古蓮有辦法運用自如。

就古蓮隨手寫下的魔術式看來，他對魔術式的理解力實在還不到能夠考慮習得短縮詠唱與否的程度。

「所以我覺得，就算沒辦法到達無詠唱的境界，如果至少學會短縮詠唱，是不是就能稍微拉近和〈沉默魔女〉小姐之間的差距。既然同時維持兩道魔法已經熟練了，想說再來就接着學短縮詠唱看看……」

會使用短縮詠唱、能夠同時維持兩道魔術、連自身擅長屬性以外的魔術也有習得，以及能夠使用飛行魔術──其中最重視的，就是短縮詠唱。

在莫妮卡認識的對象中，這個人物恐怕是與圖書館最無緣的人──古蓮•達德利。

「……哪裏，欸嘿嘿。」

後半段的低語，感覺就像是在告誡自己。

自己的名字遭提起，莫妮卡頓時爲之一顫，但還是拚命不表現出動搖。

追蹤性能本身稱不上多麼精密，但相較於只是直直砸向對手的魔術，命中率還是有着天壤之別。

「是這樣嗎！既然是擅長魔術的副會長這麼說，肯定不會錯哩！……啊咦，難不成，莫妮卡也有在學魔術？」

「你錯了。」

那是位身穿中學部制服，一頭輕飄飄淺褐色頭髮，有點發福的少年。

魔法兵團在入團測試中，重視的項目有四個。

好朋友面臨難題，莫妮卡很想出一份力。可是，一旦在這裏對魔術式高談闊論，難保不會間接導致身分穿幫。

至此，莫妮卡才當場臉色泛青。

身中詛咒，痛苦掙扎的古蓮身影，於莫妮卡腦海復甦。

「短縮詠唱也好，無詠唱也好，兩者都沒有你說得那麼，大不了。」

「……？」

「……就，像這樣吧。呃──以前希利爾大人有這麼說過，的樣子。」

一如古蓮所言，在廉布魯格公爵宅邸，莫妮卡曾給予古蓮一些小小的指點。就咒龍騷動後古蓮悄悄練習的樣子看來，那時候他還沒辦法完美地同時維持兩道魔術，而聽他現在這麼說，可以想見古蓮恐怕整段寒假期間都孜孜不倦地練習。

無詠唱魔術的好處在於發動迅速，以及可以偷偷使用。僅此而已。

想同時維持兩道魔術，並沒有嘴巴說的這麼簡單。就連莫妮卡，也耗費了比習得無詠唱魔術更長的時間才學會。

＊　＊　＊

「〈沉默魔女〉小姐她啊，真的好厲害呢。多虧了那個人的建議，我現在，終於有辦法同時維持兩道魔術哩。」

相較於以前就讀的米妮瓦，賽蓮蒂亞學園無論是茶室或教室，都相對寬敞自在，日常用品與傢俱也都氣派又豪華。

從這種小地方，感受到這所學園深受理事長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影響，亞伯特因此不悅地哼了一聲。

克拉克福特公爵是第二王子的外祖父，也是王國屈指可數的掌權人士。

就因爲那個公爵和亞伯特的母親締結了同盟，才害亞伯特不得不插班進賽蓮蒂亞學園。實質上就與人質沒兩樣。這點令亞伯特相當氣不過。

就在煩躁地啜飲一口紅茶時，房門被人給敲響了。

「亞伯特大人，我回來了～」

隨着這聲報告進房的，是一個語調莫名悠哉，有點發福的少年。名叫派翠克。身分是亞伯特的隨從。

亞伯特將茶杯擺回茶托上，帶着期待的眼神開口。

「派翠克，找到菲利克斯兄長的弱點了嗎？」

派翠克往亞伯特對面的位子就坐，往自己的茶杯倒進紅茶，將茶點塞得滿嘴。

「呣咕……那麼，我就開始回報嘍～」

「不要喫得滿嘴邊講話邊掉屑，太不像樣了！」

「是～」

應了一聲感覺不到任何緊張感的回覆，派翠克啪啦啪啦地翻起手冊。

「首先呢～是關於菲利克斯大人的評價～」

「正面的部分就免了。講不好的評價。」

「可是啊～根本不可能有人會講菲利克斯大人的壞話或弱點啊～畢竟這所學園，就在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掌控之下嘛～」

說得對極了。

亞伯特正咬牙切齒，派翠克又悠哉地把手冊翻頁接話。

「學業也好、劍術馬術也好，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作爲學生會長的實績也非常充分。爲人又親切溫厚。沒半點可以挑剔的地方呢～」

「──哈啊？」

「好，我決定了，派翠克。我要攏絡古蓮•達德利學長跟莫妮卡•諾頓小姐，把他們倆拉進我方的陣營裏！」

（追蹤術式的持續時間大約是兩秒前後，如果有辦法把這段時間拉長，運用上就會更爲便利……）

「呃──那個傳聞中的小松鼠小姐，就是學生會會計，高中部二年級的莫妮卡•諾頓大人。前柯貝可伯爵夫人從修道院把她領養回去，原本似乎是要當養女的～現在卻成了柯貝可伯爵千金伊莎貝爾•諾頓大人的隨從～」

審視着會計紀錄，莫妮卡放任製作中的追蹤術式思緒在腦中馳騁。

過於巨大的衝擊，讓亞伯特連要教訓隨從別邊報告邊喫餅乾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我到底，該對殿下，擺出怎樣的態度纔好呢……）

語畢，莫妮卡慌忙收拾起桌面上的物品，菲利克斯則是靜靜地注視這一切。

一臉鐵青的亞伯特低頭不語，沉思了一會兒，才重新抬頭，揚起眉尾高聲宣言。

「什！什麼～？把女同學當成寵、寵寵、寵物對待？」

就這層意義來說，現階段看起來是艾莉安奴稍占上風，但終究也尚未發表婚約。

「咳咳，沒有其他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情報嗎？」

雪白臉頰變得像蘋果般通紅的亞伯特，斥責隨從少年到一半，又猛然回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上演英雄拉爾夫故事的舞臺，上半場表演雖然平凡無奇，可說起下半場，在主角演員交棒之後，那衝擊性的演出豈止精彩兩字可言！

學生會近來的工作並沒有那麼多。要等到兩個月後的學生總會時期，纔會正式開始大忙特忙，在那之前可以稍微悠閒一點。現在也不例外，學生會室裏就只有莫妮卡與菲利克斯兩人。

「唔──嗯，大家都說，未婚妻候補要不是廉布魯格公爵千金艾莉安奴•凱悅大人，要不就是雪路貝里侯爵千金布莉吉特•葛萊安大人，不過……這部分感覺還不明朗呢～」

「何等非人道的行徑！可以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今天又更有節奏感了呢。要再來一塊嗎？」

正因如此，在空中自由翱翔的古蓮•達德利，看在亞伯特眼裏，簡直就像是正牌的英雄拉爾夫那般帥氣。

「我、我今天的，工作已經處理完畢了，恕我，先行告退。」

亞伯特在就讀米妮瓦的時候是個優等生，魔術成績也不差。可是，就只有飛行魔術說什麼都練不好，沒辦法順利習得。

「……這樣嗎。」

亞伯特還在心有不甘，派翠克就嚼着餅乾繼續報告了起來。

菲利克斯正坐在莫妮卡對面的位子上，一臉愉悅地托腮望着莫妮卡。看來，剛纔是他拿了點心餵給莫妮卡。

面對菲利克斯這番關心，莫妮卡回以曖昧的微笑。

在廉布魯格公爵領地，他在把自己的論文讓〈沉默魔女〉過目時，雙眼顯得閃閃發光。

菲利克斯肯定是想安排古蓮•達德利當自己的側近。啊啊～這個兄長爲何總是如此天衣無縫呀。

「莫妮卡。」

（爲此，重點在對於攻擊對象認知的精確程度，以及術式的持續時間，這兩者間的平衡……首先要確立追蹤術式的有效範圍，驗證在範圍內追蹤性能提升的程度……）

（今天把這份工作處理完，就先回女生宿舍去吧……）

就算沒能得到想要的情報，至少，把菲利克斯鐘意的對象拉攏進自己的陣營，肯定能讓那位兄長懊悔不已。

這兩種表情不時交替出現在莫妮卡面前，害得莫妮卡自己也搞不懂，到底該怎麼與他相處纔好。

嘴巴說想聽人撒嬌，出口的嗓音卻甜膩又惆悵，活像是自己纔在撒嬌。

現在這副表情，是殿下還是艾伊克的呢──在腦海一角思索着這種事情，莫妮卡站了起來。

不單只是亞伯特與萊歐尼爾這兩位異母兄弟，就連對國王都用一種像在看待外人的態度……亞伯特就是這麼覺得。

碧綠眼眸反射着透進窗口的日光，有如溼潤寶石般地閃爍。

（總覺得，跟殿下還有艾伊克講話時……就像在跟兩個不同的人講話似的……）

學生會的業務一點都不辛苦，是兩位插班生──知道莫妮卡真實身分的修伯特•迪伊，以及有事沒事就跑來想找莫妮卡下棋的羅貝特•溫克爾，讓莫妮卡深感疲憊交加。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以飛行魔術翱翔於空中，救出女主角愛梅莉亞的場面，看得亞伯特難掩興奮之情。

「非、非常感謝，殿下的，招待。」

＊　＊　＊

「我已經聽說嘍，那個插班生羅貝特•溫克爾同學接連幾天都跑去找妳。要是妳覺得太過困擾，我可以找他的班導說一聲。」

沒錯，相較於第一王子萊歐尼爾，菲利克斯確實是個修長細瘦的貴公子，但劍術的本領卻十分高竿，馬術也出類拔萃。

強忍痛楚握緊雙拳，莫妮卡擺起自己認知中的強悍姿勢，儘可能擠出堅定的表情。

見莫妮卡搖頭，菲利克斯嗤嗤地笑了笑。

「殿、殿殿……殿、殿、殿殿下！」

用甜美的笑容掩飾一切，表現出周遭所期望的舉止，完美無缺的王子殿下菲利克斯。

「我、我不要，緊。」

「和菲利克斯兄長最相配的，還是艾莉安奴小姐吧。沒錯沒錯。」

派翠克所提到的人物，令亞伯特忍不住雙眼閃閃發光，從椅子上騰起身子。

偏紮實的奶油蛋糕口感，以及佈滿表面的葡萄乾美味得難以言喻。

在把數字抄寫進帳本的同時，莫妮卡嘆了口夾雜疲勞的喘息。

（對了，回女生宿舍之前，得先去圖書館還書纔行。接下來借什麼書好呢……）

只不過，那位兄長，有時候就是給人一種毫無感情的印象，感覺莫名陰森。

「女性關係怎麼樣？好比說，曾經對哪戶人家的千金出手之類的……」

「他會出演英雄拉爾夫，好像也是菲利克斯殿下大力推薦的喔～」

「因爲，不可以爲了這種小事，勞煩殿下出馬！」

這麼一提，久違地研究下魔術或許也不錯。之前向古蓮解說追蹤術式的時候，順便想到了改良追蹤術式的方法，正想找機會試試看。

在母后的命令下，亞伯特當時也到賽蓮蒂亞學園參加了校慶。

就如周圍暗中給他的稱號「傀儡王子」所示，他對克拉克福特公爵言聽計從。只能言聽計從。

「啊～～」

在柯拉普東鎮，他侃侃而談地表示自己對魔術感興趣，又說莫妮卡是他的夜遊夥伴。然後，送了莫妮卡書與首飾。

（將有效範圍定爲中級魔術一等範圍時……葡萄乾的風味與奶油香……從射程與座標軸可以計算出……葡萄乾好好喫……）

瞪大眼睛一看，映入眼簾的，是菲利克斯端正甜美的笑容。

既想借生物學書籍進修，好讀通父親的著作，也想繼續調查「黑色聖盃」。

想轉移注意力，緩和被插班生引起的恐懼與不安，研究魔術肯定是不二之選。

「柯貝可伯爵？那不是東部地區的大貴族嗎！那種名門貴族的養女，兄長竟然把人家，當作寵、寵物……」

「笨蛋，派翠克！不準把別人藏在心裏的祕密，這麼大聲講出來！」

在舞會那晚，他向莫妮卡說「希望妳爲了自己，找到能夠沉醉其中的東西」。

校慶結束當晚的舞會，菲利克斯的第一位舞伴是艾莉安奴，寒假也遠赴廉布魯格公爵領地作客。

一度開始進食，就會不知不覺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在這種天性的驅使下，原本思索着術式的莫妮卡，從中途開始呣咕呣咕地咀嚼，沉浸在烘焙點心的滋味裏。

「喔～？」

「我就坦白說吧？……我想聽妳對我撒嬌說『幫幫我』。」

在菲利克斯面前，希望能儘可能表現得讓人感覺不出左手的傷勢。

明知如此，他偶爾會露出的「艾伊克」表情，卻迷惑着莫妮卡的心。

「好詐，太詐了，菲利克斯兄長！竟然拉攏到達德利學長那樣厲害的人！」

說着說着，菲利克斯又遞出了一塊烘焙點心。莫妮卡先是爲了要伸出右手還是左手躊躇了一會兒，結果戰戰兢兢地用雙手接下了點心。

「畢竟亞伯特大人很愛慕布莉吉特大人嘛～」

「這名字我認得！是在校慶時演英雄拉爾夫的學長！」

（等寫好了論文，再拿去，請拉塞福老師過目吧。）

「第一個是高中部二年級的古蓮•達德利大人。他是七賢人〈結界魔術師〉的弟子，就連菲利克斯殿下前往廉布魯格公爵領地時，他也以護衛身分同行的樣子～」

就算是敵視菲利克斯的亞伯特，一旦被問起是不滿菲利克斯的哪些地方，也沒辦法用言語給出具體的答案。

挑逗着鼻腔的，是濃郁奶油香與葡萄乾的味道。

莫妮卡陷入沉默，這時，菲利克斯微微眯起碧綠眼眸，上揚的嘴角增添了幾分冷冽。

「莫妮卡•諾頓大人一直遭到伯爵千金伊莎貝爾大人霸凌的樣子。有幾則證言指出，就連在校內也不時聽得到伊莎貝爾大人對她高聲怒斥，或譏諷挖苦她呢～」

如果，希利爾也在場的話，肯定會怒吼「膽敢無視殿下是成何體統！」吧。

莫妮卡父親死亡的真相，極可能與克拉克福特公爵有關，而菲利克斯正是公爵陣營的人。

就算到了現在，莫妮卡還是不時會請米妮瓦時代的恩師──基甸•拉塞福幫忙批改論文。尤其拉塞福還有一位相當於路易斯師姐的弟子，她能力非常傑出，常常會給莫妮卡各種建議。

金色的長睫毛隨着眼皮微微闔下，爲碧綠眼眸蒙上一層陰霾。

「這麼一提，菲利克斯殿下他呀，好像有兩個特別鐘意的學生喔～」

「呣咕，然後是另外一個人。菲利克斯殿下他啊，好像把某個女同學喚作小松鼠，當成寵物一般對待呢～」

「妳好像在想事情，是有什麼煩惱嗎？」

所以這陣子，莫妮卡身體狀況允許時會跑去圖書館避風頭，比較不舒服的時候，要不窩進女生宿舍的閣樓間看書，再不然就去伊莎貝爾的房間喝茶。

望着會計紀錄思索着術式理論時，某種東西輕輕碰到了嘴脣。

對魔術感興趣，〈沉默魔女〉的大粉絲，明明如此，卻試圖放棄某種東西的艾伊克。

插班生的存在當然令莫妮卡煩惱不已，但比起他們，還有一個更巨大──更爲根源的煩惱，位於那個煩惱中心的人，就是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不輕易在外人面前露出的弱點，若是古蓮•達德利與莫妮卡•諾頓，或許就略知一二也說不定。

細細品味，咕嘟一口吞下點心後，莫妮卡才猛然回神。

在野心熊熊燃燒的亞伯特面前，我行我素的隨從不帶半點緊張感地喫下了最後一片餅乾。

「怎、怎會如此悲情……先是在收養自己的家庭遭受到冷遇，到頭來，又被菲利克斯兄長當成了寵物……」

＊　＊　＊

放學後的圖書館內，將書本攤開在桌面上的亞伯特，假裝自己是在看書，實則一瞥一瞥地不停望向圖書館入口。有一位嬌小的女同學走進了圖書館，是學生會會計莫妮卡•諾頓。

莫妮卡注意到待在書架前的古蓮•達德利，上前搭起話來。

眼見此景，亞伯特小聲向坐在身旁的隨從下令。

「目標出現了。派翠克，各就各位。」

「有事先決定過什麼定位嗎～？」

「就假裝你是在挑書，找個恰到好處的書架躲進暗處去呀！」

「喔～恰到好處的～」

語調悠哉地覆誦的同時，派翠克踩着自然的步伐縮進了附近書架的陰影下。

確認派翠克已就定位的亞伯特，自己也來到書架前作勢挑書，側眼看往離了點距離的目標──古蓮•達德利與莫妮卡•諾頓。

一如派翠克所調查的，兩個目標這幾天常會跑來圖書館一起唸書。

賽蓮蒂亞學園的圖書館是中學部跟高中部共用的，對身爲中學部學生的亞伯特而言，想自然地接觸兩人，這堪稱絕佳機會。

（好，要上了！）

踏着無比自然，甚至堪稱美妙的腳步，亞伯特走向目標，並在與目標擦身而過時，讓手帕從口袋裏飄落。

然後，裝作對此渾然不覺，在附近書架前停下腳步，擺出在找書的動作。

悄悄側眼一瞄，莫妮卡看來已經注意到手帕了。只見她撿起了手帕，一臉困擾地交互望向亞伯特與手帕。

（很好，很好，不錯喔。來吧，快出聲向我搭話。）

亞伯特已做好萬全準備，就等莫妮卡開口。然而莫妮卡遲遲沒有動作。就只是握着手帕不知所措。

（怎麼了？快開口啊。莫非妳因爲我是王族，心生畏懼了嗎？）

亞伯特的猜想正中紅心，這時候的莫妮卡完全陷入了畏懼。

（那個人，記得是第三王子亞伯特殿下？在新年典禮上有看過，肯定不會錯……眼睛的寬度、鼻子的長度、下巴的角度，每項都完全一致～～……怎怎怎怎麼辦，他應該沒發現我就是〈沉默魔女〉吧，沒有發現吧～？哇啊啊，反射性就撿了起來，這手帕該怎麼辦。主動向他開口會構成藐視王族嗎？可、可不可以注意一下這邊呀，稍微往這邊瞄一瞄好嗎～……！）

提起派，莫妮卡腦裏最先浮現的，是以薄薄的餅皮塗滿果醬，再鋪上水果而成的食物，像這種以鮮奶油爲主的派並不多見。

在爆出衝擊發言的亞伯特，以及困惑不已的莫妮卡身旁，兩個貪喫鬼正悠哉地談笑風生。

莫妮卡這時已經感到胃部不停絞痛，但還是強忍着不讓臉部抽搐。

「好耶～我要開動了～」

這位年幼的第三王子，反倒是一臉得意地喝起紅茶，就像是爲了自己準備的點心受歡迎而感到開心似的。

「亞伯特大人～在圖書館不可以這麼大聲嚷嚷啦～」

「諾頓小姐，妳願不願意放棄侍奉兄長，改接受我的庇護呢？只要妳點頭，我保證一定讓妳過上三餐溫飽的生活。」

亞伯特雖然額頭青筋乍現，派翠克這番話卻讓古蓮與莫妮卡都露出同情的表情，隨着「既然是這麼回事──」、「如、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話……」等回應點了頭。

「也不過就撿條手帕，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啦。莫妮卡也這樣想吧？」

「作爲謝禮，希望可以招待兩位參加我的茶會。你們不會推辭吧。」

莫妮卡悄悄觀察起亞伯特。

面對露出雪白齒列微笑的古蓮，亞伯特擺出一副活像剛剛纔注意到古蓮長相的態度回應。

「啊，是～」

「那個，我……呃──其實是，殿下的……」

（亞、亞伯特殿下有發現，我就是〈沉默魔女〉嗎？應該沒發現吧？應該沒發現吧～～～～？）

方纔的高傲已不知上了哪去，現在出口的低語，完全就是鬧彆扭的孩童會有的語調。

「嗯──可是，我們還在唸書耶……」

看到古蓮喫得嘴邊全是鮮奶油，莫妮卡內心七上八下，深怕是否會因此惹怒亞伯特。

「學生會長是好人啦！一點都不壞！」

事先講好的臺詞到底都上哪兒去了。

「派翠克！派翠克！」

怎麼辦。都是因爲莫妮卡，害得菲利克斯被誤會成壞人了。

莫妮卡不停搖頭，但看在周圍的人眼裏，似乎只以爲莫妮卡的態度是在包庇柯貝可伯爵。

（要是我也能像古蓮同學這樣，清楚表明殿下是個好人，不知該有多好。）

「……每次都這樣。不管是誰，都只會站在菲利克斯兄長那邊。」

「出發往茶室去，爲我的客人帶路！」

「那個，呃──？」

茶桌上擺着插有美豔花朵的花瓶，還有用白底鑲金的精緻碟子整齊盛放，光看就可口無比的點心。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塗滿了鮮奶油的派。

可是，不能就這麼放着亞伯特的誤解不管。

亞伯特反駁古蓮的發言後，古蓮連嘴邊的鮮奶油也沒擦，就一本正經地斷言道：

「是那邊、那邊，那邊那位，剛纔弄掉，的……」

搶得頭籌率先開口的，是古蓮。

至於古蓮與派翠克，已經完全被桌上的鮮奶油派給吸引。

這樣扯下去不是辦法。

莫妮卡低下頭去，在內心自嘲起來。

＊　＊　＊

不過，亞伯特並未對於古蓮的舉止表現出絲毫不悅。

「笨蛋，不是啦！還不快給我去幫諾頓小姐上茶點！」

就在兩人交互思考着這種事情時，古蓮看往莫妮卡的手邊出聲了。

「是～～啊，兩位不好意思喔～亞伯特大人沒有朋友，所以不習慣怎麼邀人蔘加茶會啦～」

「啊，呃──我現在，那個～……」

多麼令人心曠神怡的發言啊。

「喔喔～仔細一看，你不就是在校慶時飾演英雄拉爾夫的古蓮•達德利學長嗎。那場舞臺劇實在太精采了。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聊聊。那邊的小姐也一起吧，請別推辭！」

多麼和平的世界啊。可能的話，莫妮卡真希望自己也能到那邊的世界插一腳。

（總而言之，目前爲止都符合計劃！好，接下來就是考驗我談判能力的時候了。走着瞧吧，絕對要把這兩個菲利克斯兄長鐘意的對象拉攏到我方陣營來！）

（搞什麼，也不過就條手帕，快點拿過來不就結了。這可是和身爲王族的我交談的大好機會啊。來啊，快點開口快點開口。快，點，開，口！）

帥啊！把這句歡呼壓下喉嚨，亞伯特俐落地轉過身來。

「雖然啊，我不曉得你聽說了什麼傳聞，但實際看過會長的，都知道他是個好人哩。」

但，亞伯特卻在內心對自己的演技讚不絕口，沾沾自喜地念出接下來的臺詞。

「喂──那邊的同學──你手帕掉哩──！」

「來，請坐。」

「這個派啊～你絕對想不到！只要塗滿這種木莓果醬，就能變得更加美味喔～」

亮出自己的王族頭銜，古蓮隨即驚愕地瞪大雙眼，盯着亞伯特的臉猛瞧。

就在莫妮卡含糊其辭地「那個～這個～」不停的時候，噗哈一聲，把紅茶一飲而盡的古蓮插了嘴。

亞伯特則是不停在內心讚賞自己將兩人完美誘導至此的謀略。

（看起來好好喫喔～）

（快點開口啊啊啊啊！作戰會進行不下去啊啊啊啊！）

「啊咦，那條手帕是怎麼回事？」

「正是。學生會長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

在低頭的亞伯特面前，派翠克放下了裝派的盤子。

用鼻子哼了兩聲，亞伯特以不若這番年紀會有的高傲態度望向莫妮卡。

「是這樣嗎！平時受會長諸多關照哩。」

「不、不是的，沒有這種事……」

一頭整齊的金髮，榛果色的雙眼，以及光看就覺得不甘示弱的五官。感覺上，是位與菲利克斯不太相似的王子。

「是的，讓人幾塊都喫得下去～啊，再爲你上一杯紅茶，請用～」

在莫妮卡的腦海裏，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存在無論如何就是揮之不去，害莫妮卡對於相信菲利克斯一事抱着恐懼而卻步。這樣的自己，讓莫妮卡覺得好討厭。

派翠克精明地保留了自己的盤子，爲莫妮卡的盤子也盛滿了派。

就在各人懷抱的思緒交錯中，亞伯特主辦的茶會開始了。

「我要開動了──！」

太奇怪了。按當初的預定，明明是要更高明地招待兩人才對。爲什麼，現在卻搞得自己像個沒朋友的可憐人啊。

過於做作的語調，缺乏起伏的程度讓躲在暗處的派翠克都忍不住「哇～」一聲嘴角失守。

「那可不行！要是知恩不報，可會有損利迪爾王國第三王子亞伯特•弗勞•羅貝利亞•利迪爾的名譽！」

莫妮卡支支吾吾地回答後，古蓮從莫妮卡手裏一把抽走手帕，轉身走向亞伯特。

這裏是不是先等身分最高的亞伯特喫過，再跟上比較好啊。莫妮卡還在猶豫，亞伯特就朝隨從少年喚了一聲「派翠克」。

「可是，我聽說……」

面對語塞的莫妮卡，亞伯特以略顯害羞的表情，語調飛快地嘀咕起來。

「用不着顧慮，傳聞我都聽說了。妳好像在諾頓家遭到冷遇，還被兄長……那個，在學生會室裏，當、當成寵物對待不是嗎。」

「甜味跟酸味會達到絕妙的均衡呢！」

惱怒的亞伯特兩手一拍，高聲喚了起來。

亞伯特臉上開始浮現同情的神色。

「喔喔，這不是母后送給我的珍貴手帕嗎！絕不會錯，就是我的手帕！那邊的同學，謝謝你幫我撿手帕。我在此誠摯致謝！」

「第三王子，那豈不就代表……你是會長的弟弟？」

無視禮儀的古蓮，一下子就伸手抓起了鮮奶油派呣咕呣咕嚼得滿嘴。

可是，不能夠因此就打退堂鼓。

（能不能主動注意到這邊啊～～～～拜託你～～～～快點發現吧～～！）

「莫妮卡，這個派好好喫，有夠好喫的啦！」

得設法爲菲利克斯解釋纔行，雖然內心這麼想，但莫妮卡也同時有種預感，自己不管說什麼，恐怕都只會愈描愈黑。

雖然對於對話的走向感到難以接受，但總之作戰的第一階段算是成功了──亞伯特如此說服自己。

「來，請儘管開動，諾頓小姐。妳在柯貝可伯爵那邊，過得有一餐沒一餐對吧。」

雖然不清楚亞伯特在想像些什麼，但感覺似乎有很多方面發展得過於飛躍。

「好～～奢侈的味道哩！」

另一方面，聽了古蓮直率無比的發言，亞伯特好似很不甘心地凹起嘴脣低頭。眉頭更是緊緊鎖在一塊兒。

莫妮卡滿臉冷汗直流，大力點了頭。

跟講好的臺詞不一樣！忍着沒吼出這句斥責，亞伯特擺出高傲主人的表情下令。

「寵！寵物？」

（看起來好好喫哩！）

他表現出這年紀該有的藏不住內心感情的模樣，與摸不透內心在想些什麼的菲利克斯相比，甚至可說是正好相反。

也不能老實答出夜遊夥伴，正感到詞窮時，亞伯特又露出了憐憫的眼神。

「實在萬萬想不到，兄長竟然會有那種錯亂的嗜好。妳一定被逼着做了各種超乎我想像的，極度寡廉鮮恥的，那種事情跟這種事情吧……不，妳用不着說明。我不是會讓女性講出這種事情的無禮之徒。嗯。只是，妳可以不用避諱，難受的時候，儘管老實表達難受就行了。」

奶油與白砂糖就已經算是奢侈品了，鮮奶油的高級程度更是不用說，庶民根本買不下手。

聞言，派翠克笑咪咪地把最大塊的派裝進盤子裏，握起叉子開口。

聽到亞伯特催促，莫妮卡與古蓮各自找了椅子入座。

在派翠克帶領下，一行人來到的，是中學部茶室裏最高級的包廂。

「亞伯特大人～心情低落的時候，喫甜食最好嘍～」

「我心情！纔沒有低落！」

「我來幫你把木莓醬加滿喔～」

「我是杏桃醬派的！」

大發雷霆的亞伯特似乎稍微找回了點活力。

面對這樣的他，古蓮伸舌頭舔去嘴邊的鮮奶油，再度開口。

「簡單說來，亞伯特是想和莫妮卡交朋友對唄？」

「那個，我覺得八成不是這麼回事……」

絲毫不把莫妮卡小聲地吐槽當一回事，古蓮朝氣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一起喫過好喫的東西，就已經是朋友了啊！我跟莫妮卡跟亞伯特跟派翠克，大──家都是好朋友啦！」

向王族說出這麼失禮的話，真的不會被判藐視王族罪嗎？莫妮卡不由得冷汗直流，不過亞伯特則是不停喃喃自語「朋友……」

然後，就像要確認似的，轉頭望向莫妮卡。

「諾頓小姐，容我向妳確認，妳和菲利克斯兄長不是朋友吧？」

「咦，呃──菲利克斯殿下畢竟是學長，要說是朋友，該說不敢當還是……」

「所以不是朋友吧？不過，只要我來當妳的朋友……嗯，沒錯，這樣應該會讓兄長很不甘心吧？」

最後那句的聲音小到莫妮卡聽不太清楚。但，亞伯特好似已經自顧自地想通，只見他嗯嗯兩聲點頭，高雅地啜了口紅茶。

「這樣啊，我們是朋友了嗎。嗯，朋友。朋友啊。既然如此，今後像這樣招待你們參加茶會也無妨對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太好了呢，亞伯特大人～」

「哼哼～我現在心情很好，你可以多喫點派沒關係，派翠克。」

「啊，不好意思，我已經全部喫完了～」

「那我再來一塊的份呢！」

（總、總而言之，看來並不是我的真實身分穿幫……吧？）

莫妮卡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拿起始終沒動過的派小小啃了一口。

望着大聲嚷嚷的亞伯特，以及我行我素的派翠克，古蓮笑容滿面地表示「感情真好呢」。